第59章二嬸回來了
黃家糕餅鋪。
興哥兒將櫻姐兒做的雞子乳糕切開, 他還有些不好意思,櫻姐兒給他單獨最大一塊兒,機哥兒次之, 其餘人便只能嘗一口了。
機哥兒瞧見他表情,便知他想說甚, 將他攔住了,笑道,“如今你可是少東家呢!連我也是給你們家做工的,東家分我一口吃的, 我已高興得不知如何是好了。”
興哥兒臉色漲紅, “這是甚麼話。”
黃機笑眯眯道,“你如今是少東家, 自然便要吃最好的,便是不分給眾人, 也沒甚。”
黃興明白過來, 有些慚愧, “是我愚鈍, 機哥兒, 俺要是跟你一樣兒機敏便好了。”
黃機忙擺手, “你有二姐兒這個姐姐, 還怕她不教你的, 你跟著她學, 自然有比我機敏的時候,不必急。”
他拿個勺兒, 急急的,“先別說了,讓我吃一口這乳糕。”
黃興只得作罷, 低頭不語,想著興哥兒的話。
忽聞那邊一陣驚呼,他扭頭,楊志幾個竟是手舞足蹈的,說些“好吃”之類的話。
吳大伯神色激動,忙過來,“少東家,這甚麼乳糕,滋味兒太好了!”
他細細咂摸著,竟不知怎麼說,只一個勁兒,“太好吃了。”
楊娘子等人迫不及待咬了一口,心裡已有十分的期待,定是極好吃的。
但到了嘴裡,她眼睛瞪大,已驚呆了。
大家神情激動,個個兒都將油紙上沾的那乳白的奶油舔乾淨。
大家一個勁兒點頭附和,“太好吃了!”
這乳糕他們瞧著小娘子做了半日的,哎唷,做出來放在那兒,真真兒好看!
也不知那雙手怎長的,竟那t般靈巧。
滋味兒怎能這般好啊!
黃機更是一拍興哥兒的肩膀,臉色漲紅,眼巴巴瞧著他那一塊兒。
興哥兒也忙挖了一勺兒放進嘴裡。
“這二姐兒真真神了!”黃機興奮道,“若是這乳糕拿去賣,還怕賺不了錢?”
那雞子乳糕吃進嘴裡,黃興便呆住了。
他瞧見機哥兒咽口水的動作,臉上一陣糾結,機哥兒挑眉,“給我再吃一口來!”
黃興忙扭過頭,幾口吞下去。他睜大眼睛,覺得滿口香甜,恨不能連舌頭都吞了。
黃機眉頭一跳,氣笑了,“這個定要二姐兒做來賣!正好寒食要到了,正是咱們生意好的時候。”
黃興眼睛亮晶晶的,“這個真好吃!一定要賣!”
……
柳枝兒要看店,楊娘子給她送到店裡去。
她包完幾個客人要的糕餅,趁著櫃檯前沒了人,這才忙去瞧那乳糕。
小小三角塊兒,顏色極好看,是粉白相間的顏色,一層粉的,一層白的,最上頭還有顆嬌豔欲滴的櫻桃呢!
她心裡很歡喜,好喜歡如今的活計。
每日下了值回去,小巷裡的娘子和婆婆們都說她運氣好,找到這樣一個活計。
那些同齡的小娘子們也纏著她問每日都做甚,遇見些甚麼人,語氣裡不乏羨慕。
“在太學門口呢!好大的鋪兒,好香的糕餅,在外頭街上都聞得見!人多得唷!”
“偏我那日怎沒去試呢!若我去了,說不定便是我了!哎!”也有悔得腸子都青了的。
娘和妹妹最高興了,她們也能在家裡抬起頭了。
原先爹去世,娘要一個人養活一大家子,婆婆性子刻薄,除了對弟弟好,對她和妹妹非打即罵的。
娘性子軟,賺了錢都給婆婆。
她沒敢說自個兒每日有八十五文錢,只說人家看她年紀小,只45文。
即便這樣,娘歡喜得甚麼似的,直念“阿彌陀佛”,連一向刻薄的婆婆聽了,也難得說了一句好話,“總算還有些用。”
四十五文錢也很不少!足夠他們一家嚼用的。
娘每日去酒肆茶樓賣醬菜之類,每日也不到四十文錢呢,日子過得緊巴巴的。
柳枝兒心裡是有成算的,她機靈,學得快,甚麼該說,甚麼不該說,心裡都有數。
她自個兒手裡攢了錢,還能偷偷給妹妹買飴糖。
想著這些,她聞見那雞子乳糕的香氣,不由吸了口氣。
小娘子人可好了,這些新吃食,都要他們嘗的。
以往每日都做些漿洗、縫補的活計,得三五個銅子兒,成日家埋頭在臭烘烘的衣裳裡,累得直不起腰,看不到天,抬頭的時候天已是黑了。
婆婆本已在替她相看親事,想將她嫁給巷口寡婦家的兒子。
他們都是寡婦家的,婆婆說正相配,巷子裡的娘子們也說很是相配。
那寡婦的兒子甚麼也不幹,每日去瓦子裡耍,又醜又矮,她私底下起了個外號叫癩蛤蟆,長得□□一樣,滿臉坑坑窪窪。
但是自從她每日拿錢回去,婆婆突然改了口,說寡婦的兒子配不上她。要為她相看更好的人家。
她捧著那雞子乳糕,深吸口氣,好香。
太好看了,都不捨得吃,她盯著瞧了半日,轉著瞧。
一道稚聲稚氣的聲音響起,“這是甚?”
柳枝兒一愣,忙回頭,往下看,才瞧見王六郎。
這小衙內是店裡熟人,她認得的,忙將糕餅放下,笑道,“小郎君要買甚?”
“我要那個!”
王琰指了指她方才拿的雞子乳糕。
柳枝兒忙笑,“這是小娘子做來自個兒吃的,還不賣呢!”
王琰瞥了眼那新奇吃食,哼了一聲,“不賣也行,且讓我先嚐嘗。”
“可這塊兒——”
“不能嘗?”
“能的能的。只這是自個兒吃的,還是頭一回做呢,若是滋味兒不合心意,還請小郎君包涵。”
“哼。”
柳枝兒便小心翼翼將那乳糕拿了個碟兒盛了,走出櫃檯,替他端到窗邊一張桌上放下。
王琰聽見她腳步走遠了,這才一本正經地湊近,將那碟兒拿來瞧。
花裡胡哨的。吃食做得這樣好看有甚麼用。
若是難吃他可不會嘴下留情。
他嚥了咽口水。
拿起小木勺兒,挖了一勺放進嘴裡。
他眼睛緩緩睜大了。
謝昀才走進來,見他吃得呆住,笑嘻嘻道,“王六,甚麼好東西,吃傻了?”
王琰將嘴裡嚥了,見他盯著瞧,小臉漲紅,糾結了一瞬,忙三兩口吃完了。
謝昀才見是沒吃過的,不由驚奇,“還真有新吃食?”
柳枝兒忙笑道,“小娘子試著做的,還不賣呢!”
她嚥了口口水,哎唷,她沒口福了,瞧那小郎君狼吞虎嚥的樣子,臉色都漲紅了,眼睛裡壓抑不住激動,當是很好吃的。
也是,他們家小娘子做的甚麼不好吃?
謝昀不由湊到王琰旁邊,見他連勺兒都吃乾淨了,“這般好吃?”
王琰瞪他,“胡說!也就尚可。”
他起身就走,急匆匆的。唯恐壓不住表情。
怎會這般好吃啊!
可惡,怎不是賣的?那一小塊兒還不夠塞牙縫。
……
黃櫻挑著擔子,手裡還挎著個籃子,裡頭放的正是櫻桃蛋糕。
兩個小孩兒跟在她身邊,寧姐兒嘰嘰喳喳小嘴沒停過,她兜裡揣著小麻雀兒,跟允哥兒兩個說些黃櫻聽不懂的小孩話。
她不時回頭瞧一眼,喊他們,“快些跟上!”
“哎!”寧丫頭撒丫子跑來,興奮道,“二姐兒,蹦蹦蹭我臉呢!”
說完也不管她,自顧自跟允哥兒兩個跟小雀兒玩。
如今小雀兒已成了小孩新晉最愛,僅次於糕餅。
連黃櫻也要往後排。
黃櫻搖搖頭,她怕菜涼了,一路急急地趕到家裡。
爹孃正跟明暻大師父站在門口說話。
不論甚麼時候見到明暻大師父,黃櫻都要感慨,這人站在巷子裡,那張臉跟這陋巷簡直格格不入。
明暻說完便進門了,甘來好奇地瞧她籃子裡頭的東西,“小娘子,又做了甚麼新吃食?”
慎言拉了他一把。
甘來將他推開,脖子伸得長長地,踮腳來瞧。
小娃娃胖乎乎的,穿個小和尚的道袍,圓頭圓腦,還怪可愛的。
黃櫻笑道,“是呢,小師父隨我來,我分一塊兒給你們。”
妍姐兒的事若是能麻煩明暻師父,那便再好不過了。
憑黃家的財力,也辦不起甚麼水陸法會,不過請個和尚念念經,超度亡魂,也就罷了。
爹孃總要盡了力才安心。
“當真?!”小娃娃瞪大眼睛,忙跟著她就走。
慎言:“甘來!”
甘來忙將他的手拉上,推著他,“快些!”
寧姐兒瞪了甘來一眼。這饞嘴小和尚!真討厭!
她也不玩小雀兒了,忙急急拉著允哥兒跟上二姐兒。
黃櫻將蛋糕拿出來擺在桌上。
“哇!”甘來驚呼,兩眼放光。
慎言嫌他丟人,往寧姐兒身邊側了側。
黃櫻拿來一把刀,將蛋糕一切四塊兒,拿了個盤子來,一塊兒叫甘來捧著回去,跟明暻一起吃。
“拿勺兒吃。”黃櫻交待。
甘來吸了吸鼻子,快要湊到蛋糕上,被慎言將脖子掰了回去。
他忙點頭,“昂昂昂!”
“多謝小娘子!”
慎言抿唇,一本正經地作揖,“多謝小娘子。”
黃櫻笑眯眯道,“快去罷,要儘快吃掉哦!”
甘來屁顛顛捧著碟子就往回跑。
慎言在後頭,本走得不緊不慢,見狀,忙追上去,嫌棄,“當心摔了,有你哭的。”
甘來這才忙慢下來,小心翼翼捧著走。
黃櫻也忙將飯菜都擺出來。她摸了摸,砂鍋保溫就是好,還燙呢。
她將泡菜豆腐湯盛到碗裡,讓小孩兒先喝湯。
寧丫頭眼巴巴盯著蛋糕,移不開視線,一個勁兒咽口水。
“二姐兒,我想吃這個。”
黃櫻自個兒都很想吃。
她都很久很久沒吃過蛋糕了。
她索性拿刀將剩下的一切六塊兒,給每人的小碟子裡放上一塊兒。
小傢伙拿勺兒蒯了忙塞嘴裡。
“哇!”
黃櫻也挖了一勺吃。
奶油和櫻桃的香味兒一齊湧入,她忍不住閉上眼睛,身體裡都是快樂的情緒,甚至想手舞足蹈。
奶油滋味兒好濃郁,她用了兩種不同的奶油混合,入口綿密絲滑,奶味兒溢滿口腔,櫻桃果醬酸酸甜甜的,蛋糕胚很軟很軟,還有鮮櫻桃的脆軟口感。
味道層次豐富,當以為這便是驚喜的時候,會發現還有第二層、第三層、第四層……直至第六層風味兒。
真真兒回味無窮,一口下去,所有的香、甜、軟都讓人感到震驚。
發明蛋糕的人真是天才。
黃娘子已經震驚得失語了。
她將個黃父搖得左右晃動,“我滴個親孃嘞!這是怎做的t的?”
黃父也傻眼了。
黃櫻好喜歡大口吃蛋糕。
她沒挖幾勺,就將一小塊兒吃完了,連碟子裡奶油也刮乾淨。
寧姐兒連碟子都舔乾淨了。
還只剩下了一塊兒,寧姐兒眼巴巴盯著,黃櫻指了指外頭,問黃娘子,“娘——”
“我是沒轍。”黃娘子正想辦法刮碟子裡的奶油,“隨他去。”
她見寧丫頭不停咽口水的模樣兒氣笑了,給她夾了塊兒排骨,“吃飯!”
“我吃完去瞧他。”黃櫻先喝了口泡菜豆腐湯。
她咂摸了下,“好鮮!”
她放了幹蝦子,泡菜的滋味兒很好,豆腐很嫩,很軟。
再吃一塊兒排骨,吃一大口白米飯,好香!
這燉排骨的法子她用了好多年,軟糯脫骨,香味兒濃郁,再舀些汁水到米飯裡頭,將米飯拌勻了,夾些韭菜雞蛋來,一口下去,真要香暈了。
大家吃得沒空說話了。
吃完飯,爹要去瞧禮部放榜,看孫大郎上榜沒有。
黃櫻將留出來的一碗飯並那塊兒蛋糕端到二嬸家臺磯上,探頭瞧了一眼,小娃娃腦袋一點一點的。
點一下,清醒一下,忙揉揉眼睛,趕緊瞪大了瞧著妍姐兒,過一會兒又困得點頭,不停重複,就是不肯睡著。
黃櫻還看他掐自個兒,將兩隻小手掐得青紫。
她吃了一驚,忙拿著蛋糕進去。
小傢伙立即警惕地回頭。
黃櫻失笑,比她家小雀兒還警惕。
“肚子餓了沒有?”黃櫻蹲到他跟前,挖了一勺蛋糕送到他嘴邊。
她瞧見自個兒放在旁邊地上的一碗水一動沒動,不由暗自奇怪。
小孩兒定定盯著她瞧,見她沒有其他動作,才張開嘴,將蛋糕吃了。
才咬進去,他顯然也呆住了。
蛋糕這種食物超出了他的認知。
黃櫻又餵了一口,小孩呆呆地忙張嘴吃掉。
一個小蛋糕也就幾口,喂完她又端了飯來。
小孩兒吃飯狼吞虎嚥的,顯然餓得狠了。
黃櫻也不敢喂太多。
她端了水來,小孩卻不肯喝,扭頭躲開,開始趕人了,喉嚨裡發出威脅。
黃櫻納悶,視線一掃,有些懷疑,往他腿上一摸,吃驚,“你——”
小孩兒扭頭咬她。
黃櫻忙躲開。
她不敢看妍姐兒,見小孩兒排斥得厲害,嘆了口氣。
她跟娘說了孫語尿褲子也不肯出去的事兒。
黃娘子額頭一跳一跳的,擼起袖子就要去,“把他綁起來!反了天了!由得他!”
黃櫻忙將人攔住,“綁起來不行。暫且讓他待著罷,他如今剛來咱們家,警惕也是應當的。且看二嬸回來如何安置呢。”
說到這個,黃娘子偷偷將她拉到屋子裡頭。
黃櫻見她鬼鬼祟祟的,不由好奇,“娘,甚麼事兒?”
黃娘子掀開鬥櫃,將她藏錢的黑漆小箱子挪開。
黃櫻納悶,卻見不知甚麼時候多了個髹漆雕花的紅匣子,一瞧便不是他們這種人家的物件兒。
“哪來的匣子?”
黃娘子從脖子裡取下一把黃銅鑰匙,將那小匣子上的鎖頭開啟。
黃櫻探頭一瞧,眼睛都被閃了一下,喝!好多錢!竟還有銀錠!
“哪來的?”她吃了一驚,也鬼鬼祟祟起來,忙四處張望,唯恐有人進來。
她娘該不會偷偷從哪挖的罷?這可要坐牢的!
黃娘子壓低聲音,“妍姐兒給語哥兒留的。”
黃櫻一怔,“甚麼時候送來的?可有人瞧見?”
黃娘子“噓”了一聲兒,“你爹都不知道呢!一個娘子挑著擔兒賣豆腐,進門討水喝,便給了我這個。”
黃櫻眼前浮現妍姐兒那張臉,很脆弱,很蒼白,她有些不能呼吸。
“娘,給語哥兒留著罷,他日後想做甚,有這筆錢,也不會太難。”
黃娘子眼睛發紅,“我可憐的妍姐兒。只有她一個人受苦,那些殺千刀的!”
她怕黃櫻懷疑,忙抹了把臉,“咱們家的女兒絕不嫁那些富貴人家!”
“咱們家自個兒賺錢,不圖別人的。”黃櫻道。
“對了,娘,今兒禮部放榜,也不知孫大郎中了沒有。”
黃娘子有些緊張,急得坐不住,“你一說,我這心裡怎有些不安?”
她瞧了瞧外頭天色,“都半下午了,若是有好訊息,也該打發王生來報喜才是。”
黃櫻想到孫大郎那副丟三落四的性子,說不定是高興得忘了,“且等爹回來便知道了。”
結果左等又右,就是等不來,娘急得不停擦汗。
黃櫻也有些提著心,依著她的想法,這孫大郎若是高中,大姐兒能不能婦隨夫貴並不一定。這北宋的男人在她看來,就沒有幾個靠譜的。
機哥兒替她打聽過了,孫大郎這些時日沒少隨那些同窗到妓館瓦肆吃酒玩耍。
想來也不是甚麼刻苦性子,又貪圖安逸,若是有些主見便罷了,偏是個軟耳朵。
那妓館酒肆都是同窗攛掇去的,他也經不起誘惑,除了知道家裡有娘子不敢亂來,一絲兒心思也沒放在學業上。
她不由替大姐兒擔心,這跟養個兒子有甚麼區別?
正想著,爹急匆匆跑來,氣喘吁吁的,“出了!出了!”
黃娘子忙拍著胸口,要暈過去了,“哎唷!快別說,讓我緩緩!”
黃櫻卻從爹臉色已瞧出來幾分了。
黃娘子還閉著眼睛不敢聽。
“沒中。”
“甚麼!”黃娘子猛地站起來,將個桌子拍得“砰”一聲。唬了黃櫻一跳。
爹苦笑,“沒中。他同鄉的兩個都中了,偏只他沒中。他們同鄉都去喝酒高興,他自個兒失魂落魄的。”
黃娘子捂著胸口,氣得起伏不定,“怎沒中呢!這個不爭氣的!”
黃櫻忙替她順氣,“不中便不中罷,若是中了你還要擔心呢,若有那官宦人家的娘子榜下捉婿,你就替大姐兒擔心罷。”
黃娘子聽不進去,她也失魂落魄的,喃喃,“怎不中呢!”
說著說著便來氣了,“我瞧著他那副樣子便不是個用功的,王生說他常跟同鄉喝酒集會,這鼈孫!枉費大姐兒伺候著他!竟是個不中用的!”
黃櫻忙將人往屋裡扶。鄰里已經支起耳朵在聽了。
“科舉之人有六千多,這中進士的只有那區區二三百人,不中也是人之常情。”
“呸!”黃娘子還是很鬱悶,正要罵,瞧見門口的車,立即嚥下嘴裡的話。
黃櫻聽見一個老太太的聲音,她這身體本能地一抖。
“娘,慢些。”聽著便是個綿裡藏針的聲音。
黃櫻回頭,看見個打扮得很齊整的婦人。
柳葉兒眉,很精明的長相,有些三白眼。
穿的是褙子、裙兒,頭髮一絲不茍,梳成盤髻,還插著銀簪子。
瞧了他們一眼,漫不經心的,“蘇玉娘,聽說你管事兒管到我們家頭上來了?”
黃娘子冷笑,“打量著我愛管呢!說出去我還怕人戳脊梁骨!丟不起這人!勸你少來沾邊兒,我可不是那起子賣兒鬻女攀權富貴的,真不嫌臊!”
她一把拉過黃櫻,甩頭回了自家屋裡。
二伯將手中一箇舊桌兒放下,打量了一眼他們身上,笑道,“聽說你們在太學南街擺了攤兒,怎這個時辰回來了?”
黃父不會說話,只道,“聽誰說的?”
“報信兒的說吶。”
二伯旁邊是婧姐兒和娣姐兒,兩人在搬著些舊物。
這車上的物件兒,瞧著不是窮人家的,雖舊了,但有些講究,當是主人家不要的,比如那繡墩,上頭繡花用了好些顏色,魚戲蓮荷的紋樣兒,都是富裕人家用的。
黃櫻從窗子裡瞧著,又看見個老太太下來了。
黃老太太一個人拉扯大這麼些孩子,很不容易,也是個刻薄的老太太。
她以前伺候婆婆便被刁難,憋了一肚子氣,等自個兒做了婆婆,便將那一套用在兒媳身上。
她聽見了二伯的話,沒好氣,“擺攤算甚麼出息!”
黃櫻想到屋裡的語哥兒,有些替妍姐兒難受。
這一大家子,回來跟人吵架也不先看看妍姐兒。
婧姐兒將個花瓶磕了,二伯扇她一巴掌,“當心點!”
忙捧著花瓶小心翼翼擦拭,婧姐兒縮了縮脖子。
黃娘子比她還氣,胸口起伏,擼起袖子就想出去罵人。她眼眶都氣紅了。
黃櫻忙拉住了,“娘彆氣,想想那一匣子錢。”
妍姐兒攢下的體積,銀錠足有十個,一個是五十兩,這便是五百兩銀子,也就是1000貫錢。
還有那些玉飾、金銀首飾,也有十來件。
對普通人家來說,這是一筆巨財。
黃娘子想到這個,才不那麼鬱悶了,“我瞧著她做的孽甚麼時候報應到自個兒身上。”
作者有話說:晚安呀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