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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晉江文學城 店鋪開張啦

第52章店鋪開張啦

昨兒天陰沉沉的, 半夜裡飄起霧濛濛的細雨來。

黃櫻推開屋門,院裡瀰漫著大霧,空氣裡夾雜著泥土的氣息。

遠處屋簷消失在雲霧中, 能見距離不足兩步。

爹他們早已起了。

油燈昏黃的光在霧氣中朦朦朧朧,像暈開的顏色。

小灰雀兒從口袋裡鑽出小腦袋, 啄了她兩下。

黃櫻打了個寒顫,呼吸著空氣中潮溼的水汽,輕輕摸摸小雀,輕手輕腳關上屋門, 忙往灶房走。

她擼起袖子幫忙將早上的麵包烤出來, 趕緊推著車往太學南街去。

今兒她多背個揹簍,裝了滿滿的小木牌兒, 每塊兒兩指寬,正方形, 上頭是店鋪標識——大口吃餅的三根頭髮小孩兒。她教爹刻了章, 蘸了紅曲水印上去的。

這章她日後還有得用呢, 可以給綠豆酥餅也蓋上黃家標識。

這幾日忙著開店事宜, 她將擺攤調整為早上只賣糕餅, 下午只賣豬肉夾餅和花幹雞子夾餅。

這便導致很多人只能趕早來買, 若晚了便賣完了。

他們一到地兒, 便有一群人圍上來, 黃櫻笑著擺好桌椅, 拿起油紙開始包。

林正帶著幾個小廝,忙擠到前頭, 瞧著攤子上各色糕餅,著實從未見過,都眼花繚亂了。

周圍人神情激動, 搶著買,唾沫橫飛的,他也顧不上猶豫,趕緊每樣兒都來上十份。

黃櫻“哎”了聲兒,忙給他包。

林正聞著那股香味兒深深吸氣,太香了!昨兒下午他竟是白跑了一趟,攤子上那娘子說這幾日忙開店,糕餅只早上才賣。他一陣失望,只能回府給大娘子回話。

今兒一早,還睡得迷迷糊糊,手底下小奴將他搖醒,一路坐轎急急趕來,可算是趕上了。

黃櫻見老者眼生,笑著給他裝到籃兒裡頭,給了他十個小木牌子。

“這是甚?”林正不解。

黃櫻笑道,“俺家鋪子三月十五開業,到時大家憑著這個小牌兒能免費拿一個綠豆酥餅的。”

林正挑眉,心裡有些高興,要是每日都這般早早趕來買,可算要他的老命了。

“開了鋪子這些糕餅整日都有了罷?”他忙問。

黃櫻笑,“自然!到時便在店裡現烤的,剛出爐便能吃上,滋味兒比如今還要強些呢!我還新做了五六樣兒新糕餅,滋味不比這些差的,大家記得來嘗,來得早的還能免費品嚐呢。”

“喝,還有五六樣新的?!”眾人不敢相信。

黃櫻笑,“不敢誆人,大家來了便知的。”

她手底下動作不停,但凡這幾日消費滿一百文的,她都送一個小木牌兒。

謝昀急急忙忙帶著雲安趕來,聞言,小手一揮,買了一堆。

黃櫻給他送了五個小木牌子,笑盈盈道,“三月十五憑此物來店裡換綠豆酥餅,過時便作廢了。”

謝昀笑嘻嘻的,“太好啦!小爺定要來!”

他最喜湊熱鬧了!

他才從人群裡擠出去,背後傳來黃櫻脆生生的嗓音,“還剩最後幾份了。”

元英和元寶才氣喘吁吁跑來,聞言,都要哭了。

元英狠狠罵元寶,“都怪你,跑恁慢!這怎好,小郎君吃不上了!”

元寶傻眼了,急得團團轉,“這怎辦?”

兩個人站在那兒大喘氣,耷拉著腦袋,欲哭無淚。

“元寶!”謝昀正咬著油酥條吃得美滋滋,瞧見他們兩個,忙“蹬蹬蹬”跑來,往他們前後左右瞧,沒見崔四,不由急了,“崔四還不來上學?”

“謝小郎君。”元英蔫頭耷腦,忙道,“小郎君病著呢,還未好。”

“甚麼!”謝昀一跺腳,“甚麼病要這麼久?都一旬了!不行,我得瞧瞧他去!”

他推元寶,“走!”

雲安急了,“小郎君,學不上了?”

謝昀將他揹著的糕餅拿來,擠眉弄眼,“你跟博士告假去,說我病了,今兒不上課。”

雲安:“相公若是發現——”t

“不許說!”他殺雞抹脖子的,“不然仔細你的皮!”

謝昀趕緊招呼元寶兩個走,“快些!糕餅我買了,我給崔四帶去!”

……

黃櫻賣到天亮,市井裡各家熱氣騰騰,與霧氣瀰漫在一起,各種香味兒飄在鼻端,打發了最後幾個買不到的,開始收攤了。

她將小雀拿出來,讓它吃些糕餅渣。小雀翅膀的傷已好了,褪去痂殼,能瞧見一道肉色的瘢痕。

她一度很擔心小雀會不會飛走,到時候謝三郎找她要她可交不出來了。

誰承想這個吃貨一改初來乍到時生人勿近的脾氣,現如今成了個混子,為了口吃的甚麼都幹得出來。

連在寧姐兒手裡表演拍翅膀都幹。

才幾日,便肥了一圈兒。

寧姐兒想瞧它飛,每日還得拿糕餅哄著,吃了才飛,不然動都不帶動的。

這不,黃櫻正彎腰收拾東西,小雀吃完每日那點子“定量”早膳,便歪頭衝她“啾啾”。

黃櫻裝沒聽見,彎著眼睛將籃兒摞起來,裝到車上。

小雀兒忙夾著翅膀急急地走來走去,歪頭用最萌的表情瞧她,“啾啾!”

楊娘子瞧見了,笑道,“小娘子,這小雀好靈性。”

黃櫻笑著豎起手指“噓”。

察覺她瞧過來,小雀忙揮舞翅膀,開始表演。這是它從寧姐兒那裡騙食物的常用招數。

黃櫻偏裝沒瞧見。

小雀兒急了,忙撲閃撲閃翅膀,“撲稜稜”飛到她肩膀上來,毛茸茸的腦袋歪了歪,討好地啄了啄她的頭髮。

黃櫻笑得不行了,她低頭將爐裡的火蓋上,直起身,拿手背抹了把汗,笑道,“這哪是隻小雀兒,你瞧它這討食的模樣兒,跟寧丫頭可有幾分像呢?”

楊娘子捂著嘴笑。

黃櫻感覺臉上有涼涼的雨絲落下來,牛毛般細密輕盈,不由伸手抓了一把眼前白霧。這種潮溼的霧氣,將人影都模糊了,帶著春天的氣息,她很喜歡。

“啾啾!”

霧氣裡走出一個身影,乍然瞧見,黃櫻不由一愣。

乖乖!那樣一張臉,從霧氣裡走來,由模糊到清晰,漸漸深刻起來。

她都呆了一下。

“謝郎君!”黃櫻笑道,“糕餅已賣完了。”

謝晦帶著滿身霧氣,頭髮上沾了透明的雨絲兒,臉色有些蒼白。

黃櫻聞見一股潮溼的檀香味道。

謝晦視線一怔,落在她肩膀上夾著兩隻毛茸茸翅膀、轉著圈兒“啾啾”叫著撒嬌的小雀兒上。

黃櫻順著他的視線瞧見小雀那死樣子,忙訕笑,薅了下來,雙手捧著遞過去,“郎君可要瞧瞧?”

她硬著頭皮,怎麼好好的雀兒被她養了幾日,便成了這副無賴模樣兒?

這可該如何解釋。

謝晦不由伸手。

黃櫻忙將小雀放到他手心。

不小心蹭到,她吃了一驚,好冰!

她視線若有似無落在謝晦身上,外表瞧著一絲不茍的模樣兒,黑色圓領袍,仔細瞧去,卻不像一時半會兒沾上的水汽。

非得是長久地在這霧氣裡站著才能這樣冰呢。

乖乖,貴族子弟的生活她不懂。

謝晦手指有些僵硬,他輕輕動了動,半晌,才掌握了自個兒的手似的,落在小雀兒身上。

毛茸茸的,很暖和,小腦袋上的羽毛細膩柔軟,像小貓兒的腹部。

他聲音溫和,“還剩甚麼?勞小娘子都替我撿了來。”

黃櫻見他嘴唇都凍青了,忙“哎”了一聲,將最後幾個糯米兜子替他包了遞來。

“當心燙呢!”她笑盈盈的。

黃櫻頭髮上也落滿雨絲兒,空氣潮溼,將她的眉眼也籠了水汽似的,越發水洗過一樣明亮。

像雨裡的海棠,搖曳著,怎麼都不會折。

謝晦接過來,油紙包滾燙,滲入冰涼的指尖,他輕輕握緊。

小雀兒撲閃著翅膀“啾啾”。

黃櫻笑道,“這小雀兒如今貪吃得很,都胖了一圈兒,再吃要飛不起來了。”

謝晦掂了掂,眉眼笑開,“當真重了。”

直把黃櫻看得險些呆住,還好她立即調整好表情,不敢多看了。

哎唷!這謝三郎長得,當真是瓊姿玉骨、仙人模樣。

謝晦要去上課了,將雀兒遞過來,“小娘子養得很好。”

“好吃再來!”黃櫻揮手,“對了,我家三月十五便不擺攤了,日後在鋪子裡賣,便在前頭街邊呢!”

謝晦笑,“好。”

黃櫻剛將東西收完,興哥兒大老遠跑來,滿頭大汗,“櫻姐兒!”

他跑到跟前,氣喘吁吁,“娘叫你到鋪兒裡去呢!”

黃櫻綁好麻繩方直起腰,替興哥兒擦了擦滿頭大汗,“怎了?慢些說。”

“來了好些人,都是瞧見你那招人帖來試的!”

黃櫻一聽,忙在腰間青布巾子上擦手,“楊娘子,你們回去,我去店裡瞧瞧!”

“哎!”楊娘子忙道,“小娘子放心去,家裡交給我們。”

興哥兒跟著她小跑,“二姐兒,當真連老人和小孩子也要麼?”

“有老人?”

“有!”興哥兒興奮道,“好幾個呢!小孩子也有,這次來的足有二三十人呢!”

這幾日開店,興哥兒忙前忙後,他以前頂多幫黃娘子賣炊餅,幫爹鋸木頭,沒做過甚麼營生,對自家的鋪子十二分上心,做甚麼都很有勁頭,整日裡都很高興。

黃櫻一聽,加快了腳步。

店門已重新漆過了,還殘留著桐油的味道,瞧著油光鋥亮,連臺磯都是發亮的。

黃櫻聽見裡頭許多人聲。

黃娘子正坐在櫃檯處,柳葉眉吊起,瞧著很不好惹。

眾人都排著隊上前,說自個兒的籍貫、家住哪裡、家中有甚麼人之類。

黃櫻打量著,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她挑眉,竟還有穿得比他們還講究的。

黃娘子也瞧見了,“我家工錢只八十文每日。”

那男子笑嘻嘻的,“我就愛吃你家糕餅,不圖工錢的。”

黃娘子將所有人都問清楚了,唸了其中大半人的名兒,“店裡實在不需要這般多人,各位先行回去罷。”

“哎這是怎說?娘子不如瞧瞧我的本事,我可是腳店裡做鐺頭的!”

黃娘子雙手叉腰,“我家又不找鐺頭。”

好幾個人要鬧起來,吵吵嚷嚷的,黃娘子絲毫不懼,啐了一口,“打量著老孃不知道你們懷著甚麼主意吶?勸你們好生走,別教我撕破臉來,大家都難看!”

那漢子給她說得訕訕的,“當真是狗眼不識泰山,哼!”

氣得拂袖而去了。

黃娘子啐道,“呸!”

餘下人算是見識了這黃家娘子的本事,竟將幾個大漢罵得啞口無言了。他們不由縮了縮脖子。

黃櫻視線落在一個老婆婆身上。

那老婆婆聽見黃娘子兇巴巴地罵人,嚇得臉色發白,整個人都抖起來,瞧著都瘦成皮包骨頭了。

比上次見的時候還要瘦了一圈兒。

他們原本預計招兩個跑堂,兩個後廚幫忙的。

北宋的食店酒肆都很注重服務,就像她去的那州橋果子行,不論貴賤,都熱情相待。

食店裡的大伯不光能記菜名,還能一次端數十盤菜。

但凡錯一點兒都可能被客人罵的。

黃娘子留下來的這幾人都有共同點,家裡都很窮,沒有旁的營生,家中要麼做縴夫,要不做苦力、縫補漿洗之類,每日一大早就到市井裡去站著,等著人招他們做活。

要是一日都找不到活,便一分錢也賺不到。

說起來,蘇玉娘瞧著這些人,都有些恍惚了。

他們家前幾月的日子,何嘗不是這樣?

做夢也想不到,她都有僱人的這一日了。

她不由挺直了腰,眉眼越發刻薄起來,“俺家店小,目前只要四個人,你們都做過甚麼活計,好生說說,也教我瞧瞧你們的本事。”

一箇中年男子忙道,“甚麼都做過,能認得幾個字兒,會算賬,也在腳店做過大伯,記菜名兒、上菜都不在話下。”

黃娘子讓他拿盤兒來試一試,果真能從肩膀到手、端二十個盤兒,且穩穩當當,絲毫不晃。

黃娘子滿意點頭,“嗯。你留下罷。”

這男子家裡有個患病的娘子,還有個十歲的女兒,也是個病秧子。

上一家食肆因他打碎了一隻碗將他趕走了。實則是那家腳店掌事的侄子想做,他佔了位子,便被處處刁難,他做了數十年,只打碎了這一隻碗,掌櫃的見他吃的又多,年紀也上來,更偏向年輕的小郎,毫不猶豫將他打發了。

黃娘子便是看中他能一直照顧患病的娘子,至少品性不錯,方才留下。

聞言,男子忙鬆口氣,抹了把汗。

他苦笑,自打被辭退,他已有一月不曾賺到錢,娘子t的藥也買不起了,家裡當真要揭不開鍋。

他也不是沒去其他食肆找活,他自認做店裡大伯的本事少有人能及得上。但那些店家瞧他這般年紀,又是被上家趕走的,便將他打發了。

若是這裡也應不上,他當真要走投無路了。

這幾月,他好幾次想帶著娘子和女兒去投汴河。

這北宋食肆裡的“大伯”,指的是那些跑堂的店小二。

黃櫻瞧他面相憨厚老實,娘看人眼光毒辣,是極準的。

剩下的人裡還有幾個拖家帶口的中年娘子。

黃娘子一問,都如“吳用書生”家的吳娘子一般。家裡有著刻薄的婆婆、好幾個孩子、讀書的相公,都指著她們來養家。

這樣的人家最容易生事兒。哪怕幾個娘子紅著眼睛討情,黃娘子也沒有鬆口。

大事上她一貫是拿主意的。

瞧黃櫻都心軟了,她立即掐了一把。

又挑了一個被夫家休棄的年輕娘子,名喚楊青,性子潑辣,跟黃娘子頗有幾分相似。

還有一箇中年娘子,喚作陶娘子,也是被夫家趕出來的。

楊青和陶娘子要在後廚幫忙。

這便是三個人了。

最後剩下一個十四五的小丫頭,長得圓臉,臉上有雀斑,手腳粗糙,跟黃櫻一般高。

她家裡都是東水門附近做苦力的,很窮,平日裡在街上賣些發芽豆兒,賺不了幾文錢。

趕巧前兒來這裡,碰見好些人說這糕餅鋪兒。好氣派的鋪子,足有兩家鋪席。竟張了帖子招人。

她今兒出門時候娘和妹妹都將家裡最好的衣裳和頭繩給她穿上來。她侷促得手腳都不知道怎放。

黃娘子問話,她只大聲答,腦子裡一片空白。

還有兩個十八.九歲的青年和那賣豆腐的老婆婆。

越往後,老婆婆臉色越灰敗,頭都縮起來了。

黃娘子心裡是有原則的,他們要招跑堂,雖說年紀大點不妨事,但老婆婆都六七十了,腰都直不起來,這樣怎能行呢?

備菜便更不行了。

她在那兩個小郎和那小娘子之間猶豫。

按理來說,這幾個都不錯,她便先將小娘子排除去,想在兩個小郎之間選。

她也沒有緣由,便是這樣想了。

黃櫻也看到了孃親的視線,不由道,“便是她罷。”

黃娘子看向她。

黃櫻笑道,“糕餅鋪子這邊,要細心些的,小娘子合適。”

況且那圓臉小丫頭手腳麻利,能說會道,並不比小郎差呀。

黃娘子一想,反正這三人都行,便點頭。

圓臉小丫頭——柳枝兒聞言,眼眶立刻紅了。她緊張地一直捏著手,還以為沒戲了。

別說跟這樣年齡比她大些的郎君比,便是跟娘子比,她也不可能留下來的。

那兩個小郎還有些不服氣,瞪了小丫頭一眼,“為何是她,我哪裡不如她了呢?”

小丫頭縮了縮脖子。

黃櫻笑道,“你們也很好,定能找到更合適的活計。”

小丫頭就不一定了。

黃娘子笑著拿出桃酥餅來,給那沒選上的每人一個,“實在是鋪子小,用不了恁多人,大家跑一趟辛苦了,都回去罷。”

老婆婆拉著黃娘子的手,說不出話來,急得直髮抖,膝蓋“哐”一聲便跪下了。

唬了黃娘子一跳,她啐道,“老人家,這是作甚呢,快起來!”

她是做生意的,又不是廟裡的菩薩。總不能誰來求都應了。

黃櫻忙幫著將人扶起來,“婆婆,你快起來罷。”

黃娘子手都抖了,她瞧見老婆婆腕子上那縱橫交錯的瘢痕,不由吃了一驚。

她方才問過了,這老婆婆家裡如今一個人也沒有,原本有個孫女,被賣掉了,有個兒子,喝醉掉河裡淹死了。

這老婆婆已在東京城裡奔波好些時日了,說要找孫女。

也沒有進項,也不知道吃些甚麼,黃娘子都不知她怎麼活著的。

她一跺腳,“罷了,還缺個洗碗的,洗碗能不能做?”

老婆婆忙點頭,“能的,能的!”

黃娘子又有些後悔,也不知這一把老骨頭能洗幾個碗?花錢僱個不能做活的,她不由咬牙。

這些僱完,還有幾個人,便是楊志一起挑炭的那四個。

黃娘子對老藺頭兒刷的牆很滿意。一點兒也不耍滑頭,若是兩日刷完她也很滿意,但老頭兒一日就做出來了。

還有那幾個和泥的,都很能幹。

黃櫻想讓楊志專揉麵,還需要僱個專打雞子的,這樣分工細化,才能批次生產,加大產量。

最後黃櫻選了那個小郎。跟她一般大,聽說家裡只有臥病的祖母,還有個弟弟,住得離楊志他們家棚屋不遠。

人手定好,黃櫻便開始給他們緊急培訓起來。

跑堂如何點餐、如何上菜,糕餅鋪子如何包油紙,都要定下章程。

還有陶娘子和楊青兩個,從洗菜、切菜到糯米兜子、荷葉雞的製作,黃櫻帶著她們每日做。

她們也怕黃家有甚麼不滿意,都拿出十二分的力氣來做。

黃櫻暫時對這些人都很滿意。

一家店鋪光有死工資是不行的,短期還能激勵員工,長久不利於激發他們的積極性。

所以黃櫻給他們建立了獎金制度,表現好的,每月除了基本工錢,還能拿到額外獎金。

自然,有獎勵就有懲罰,若是表現不好,便要扣分。

開店前準備的食材很多,她給每人佈置了任務,大家都在緊鑼密鼓地準備。

為了獎金,他們都很努力。

如今他們的麵糰都會提前將水和所有液體和好,只最後一步再放酵母、油和鹽。

這個過程叫做水合,能省下不少人力,水合一晚上的麵糰楊志再來摔打,很快便能揉出手套膜來。

楊志已經很熟練了,他做麵糰還做出了趣味,很喜歡這個過程。

黃櫻則開始熬果醬。

這是她的拿手絕活,每年都有好多人問她能不能幫忙熬一些。好多人吃過以後便念念不忘,甚至過了幾年,還想起她的果醬來。

果醬其實很簡單。

將洗乾淨的水果,先倒入糖醃漬出水來,然後放到鍋裡熬製。商業用糖量一般為水果量的八成,這樣能高度防腐,儲存時間可以很久。

市售的果醬跟自個兒熬的果醬,是兩種完全不同的東西。

她每年春天都要熬草莓醬、櫻桃醬、杏子醬,夏天都要熬桃子醬、西瓜醬、葡萄醬……她喜歡熬五顏六色的,密封了可以吃一整年。

秋天的時候開啟春天熬製的草莓醬,會有時間的味道。

可惜北宋沒有草莓、藍莓。這兩種水果熬果醬是最好吃的。

果醬裡頭要吃到大顆粒,水果便要大顆粒。

這是個耐心活,小火慢熬,直到熬出果膠來,她還偷偷加了檸檬汁固色、提高果膠析出,還加了黃油增加風味兒。

直熬到濃稠狀態,用勺兒沾上一滴,滴落在冷水中成凝固膠質狀態、不會融化,便是好了。

她將勺兒給寧姐兒,小丫頭忙塞嘴裡,瞪大眼睛,“好甜!好香!”

黃櫻笑。這可是她熬了好多年的配方。

這是櫻桃醬。

她特地挑的酸甜味兒的,這種風味兒更好。

果醬趁熱便盛到開水消毒過的小瓷罐子中,放到店裡去晾涼。

古代做不到密封,保質期只幾天,她每樣兒就熬了一鍋,賣得差不多再熬。

然後便是各種食材準備。

蒸鳳爪要先焯水去腥味兒,然後油炸出虎皮,再用清水浸泡至少兩個時辰,撈出,裹上澱粉。

除了炸出虎皮,最重要便是料汁了。她很愛去廣式早茶店吃早茶,鳳爪是必點的。

廣式蒸鳳爪的料汁需得在冷油中將蒜末慢慢炒金黃,再將豆豉用水洗過,放進去翻炒,最後倒入醬油、白胡椒粉、糖拌勻,加水澱粉勾芡。

泡好的鳳爪裹上料汁拌勻、醃漬,時間越長越入味兒。他們提前一晚上醃漬在陶甕裡頭,明兒開業便可以直接擺盤上鍋蒸。

蒸半個時辰便好。

她已經流口水了。

接著是珍珠糯米丸子。這個肉餡兒用的是她的萬能肉餡,只裡頭加入泡了一晚上的糯米,搓好後再裹上一層糯米,直接上鍋蒸便好。

豆豉排骨是她從同學媽媽那裡學來的,一經吃過,便念念不忘。這個也很簡單,要用肋排,剁成小塊兒,越小越容易熟。

這個菜最重要也是料汁,豆豉和蒜末用熱油潑出香味兒,放醬油、鹽、糖,攪勻,倒入排骨,放一勺澱粉,抓勻,醃漬一晚上t更入味兒,開店便可以上鍋蒸。

一切都準備妥當,三月十五這日是個晴天,大吉,宜開張。

昨兒剛下過雨,天上被水洗過一般。夜幕漆黑,灑滿閃亮的星星。

青石板街道上也乾乾淨淨。

五更的報曉聲響起,黃家鋪子裡頭,已亮起了燈籠,香味兒一陣陣飄出來。

街上行人都回頭,深深吸氣,“怎恁香!”

那味道無法形容,直教人走不動道兒。

越來越多的人站在黃家鋪子外頭踮腳瞧,吵吵嚷嚷的,“怎還不開?”

院裡,所有人都在緊張地忙碌。

楊娘子帶著陶娘子和楊青將那昨兒晚上已備好的鳳爪、糯米丸子、豆豉排骨、荷葉雞、糯米兜子全都擺到籠屜中蒸上。

這裡便由他們兩個看著。

她去另一個灶上顧著月牙兒包子和湯餶飿兒。

黃櫻則帶著興哥兒和機哥兒做麵包。

他們先要做出一輪,在開店前將貨架擺滿。

昨兒晚上隔夜發酵的吐司已出爐了,黃油香味兒飄得滿院都是。

她做了黃油和豬油的。黃油的一個一百文錢,豬油的七十文錢。

這款吐司配方里有奶油、煉乳、糖,她還專門新增了波蘭種改善風味兒,剛出爐她便嚐了一個,給娘撕著吃,黃娘子都驚呆了。

蜂蜜小麵包已經夠軟了,這款吐司比蜂蜜小麵包更大,也更軟。

黃櫻又給她嘗自個兒熬製的幾種果醬。

用這個吐司蘸了吃,真能把舌頭吞了。

她在果醬里加了黃油,風味兒更豐富,保留了每一種水果最特殊的味道,真真兒讓人大開眼界。

那些新來的,嚐了以後都目瞪口呆。

柳枝兒結結巴巴,“天爺,這,這,怎恁好吃。”

楊青和陶娘子都傻了,不停咽口水。

然後是布里奧斯核桃麵包,後世有很多種叫法,也有叫布里歐修的,還有叫核桃馬里奧的。

這個麵包的麵糰跟其他幾款軟歐包都是一樣的,最特殊的是它上面的核桃醬。

將核桃磨成細細的粉末,加入糖、雞蛋清,混合成黏糊的流動狀態。

整形完的麵包發酵好後,先在麵包上薄薄刷一層清水,在核桃粒裡滾一滾,沾上滿滿的核桃肉,再將核桃醬淋到表面。

原版應該用巴旦木粉做的杏仁醬,北宋的巴旦木她實在用不起,改成核桃粉也很好吃。

原版本該有乳酪夾心的,但北宋實在沒有這個條件,別說乳酪,牛乳她如今還沒有門道呢。不過,她自個兒覺得不必夾心,本身已經很好吃了。

這個出爐,她切了也給大家嘗。吃食店的店員,必須要知道食物的味道,這樣才能跟客人介紹。

柳枝兒拼命吞口水,她臉色漲紅,沒想過小娘子竟還讓他們嘗。

這糕餅每個價格她都記得牢牢的,今兒便要由她來賣的。

本還不知甚麼糕餅竟要一百文,她吃了一口以後,只覺得別說一百文,便是五百文也有人買!

她看黃櫻的眼神已經是兩顆紅心了。

接著是三種口味的夾心軟歐包。

這幾個出爐,瞧見那顏色,大家都驚呼一聲。

“好好看!”

黃櫻切開,軟歐包主打一個“軟”。每一款麵包的麵糰都摔打到出現手套膜,再反覆發酵得到柔軟的麵包體。

軟歐包整形完是三角形,手掌大小,烤制過程中發酵膨脹就變得胖乎乎,從外表到內裡,都給人軟乎乎的感覺。

裡頭的餡料滿滿當當。

這個她做得小,單價便能低一些,每個賣30文。

粉色的紅豆夾心,紅豆足足熬了兩個時辰,她還加了乳酪,更加絲滑香醇。

黑芝麻口味自不必說,滿口芝麻香。

鹹蛋黃夾心的她覺得有些無聊,便調整了一下,做成了鹹蛋黃麻薯夾心。

其他的雞子糕、桃酥餅更是一爐一爐烤出來。

眾人忙進進出出,往店裡貨架上擺放。

銅壺漏刻指到寅時,他們聽見了外頭鬧哄哄的聲音。

都在嚷嚷“快開門吶!”

她瞧瞧娘,黃娘子緊張得直抻衣襬,“你瞧我這襖子,沒髒罷?”

黃櫻失笑,“才洗的呢!”

孃的腿如今已好多了。

她對爹笑笑,深吸口氣,“吱呀——”開啟了門。

娘和爹一人站一邊。黃櫻都瞧見爹同手同腳了。

她舉起手做喇叭狀,笑著喊:“黃家鋪子開張啦!”

爹孃同時將匾額上的紅布拉下來。

好多小孩兒都在人群前頭湊熱鬧。

黃櫻端著個竹籃兒,將銅錢撒出去,人群響起了歡呼聲,小孩兒忙著撿錢。

他們都聞見了店裡飄來的香味兒,如今燈火通明,裡頭瞧著甚是新奇,不由忙進去瞧熱鬧。

機哥兒肩上搭著白虔布,笑嘻嘻道,“走一走看一看啦,黃家糕餅、黃家分茶,各色上等飲食,都來嘗一嘗啦!”

娘和興哥兒一人管一邊收銀,爹在院裡頭看窯爐。

黃櫻、柳枝在糕餅鋪忙。

這裡頭有些是熟客,黃櫻引導他們,“想帶走的便叫我包好了,若想就在店裡吃的,便用碟兒盛了。”

她將中間的貨架改了,她覺得這樣視野不好,改成更低一些的貨架,全放新品,眾人一眼便能瞧得清清楚楚,類似於以前那種櫃檯式售賣,商品都陳列在櫃檯後頭。

大家瞧著上頭籃兒裡陳列的粉色、黑色、黃色的軟歐包,吃了一驚,“這是甚?這也能吃?”

黃櫻笑道,“這裡可以試吃,好吃再買,快來嘗一嘗!”

有那信任她的老客人,瞧見這些顏色的,也有些打怵。

王員外還從未吃過黑色的糕餅呢,瞧著有些古怪。

黃櫻忙遞給他一塊兒核桃馬里奧。

他狐疑地吃到嘴裡,驚呆了,天啊,不敢置信地看向黃櫻。

黃櫻笑,“滋味兒可好?”

“天爺!”背後傳來驚呼,卻是個吃鹹蛋黃麻薯軟歐的人。

王員外已經被滿口酥脆香甜香暈了。

作者有話說:差點趕不上,啊啊大家中秋節快樂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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