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南街看鋪子
下午時, 黃櫻為了瞧北宋禮部試盛況,跟爹一起去送孫大郎入貢院。
雪又大,人又多, 貢院前頭全是挑著擔兒、揹著書籠的舉子、奴僕,將整條街擠得水洩不通。
據聞此次省試共有舉子六千七百餘人, 除了別頭試百餘人,旁的全在這裡了。
別頭試指的是那些與禮部考官有親的學生,為了避嫌,官府在武成王廟設立別頭試考場, 另有一套考官班底。
王生挑著被褥、泥風爐子並一應家當, 將個擔子壓得沉甸甸的。
隊伍半晌不見挪動,他彎腰取下扁擔, 揉著肩膀抱怨,“查得好生嚴苛, 怕是夜裡才能入院了。”
黃櫻打著油紙傘, 踮腳望前頭看去, 人雖眾, 卻都沒甚麼喧譁, 一個個都緊張地等待。
貢院門口, 兩個頭戴黑色展腳幞頭、穿青色圓領袍的監門官專負責搜查攜帶之物, 考生所穿衣物也要解開檢視, 甚至頭髮也要解開搜查。
那些攜帶的箱籠、吃食更是無一避免, 炊餅都要掰開了瞧是不是夾帶了小抄。
黃櫻看得直咋舌,“果真好嚴。”
孫悠忙抹了把汗, 苦笑,“這還只是第一道呢!裡頭還有巡鋪官、巡捕內臣、兵士日夜巡查。便是這樣,歷年挾書、傳義、代筆者屢見不鮮。”
黃櫻失笑, 這科舉比後世高考含金量還高一些呢,登科及第當真是階級跨越了,多少宰執都是進士出身。
便說那王娘子八卦的大理寺卿崔青天,便是一舉中第,殿試欽點探花郎,當時的禮部考官秦大人榜下捉婿,從此一步登天。
黃櫻正聽著考生們八卦,忽聞前頭一陣喧譁,眾人忙踮腳瞧去,交頭接耳。
黃櫻伸長耳朵聽了半日,原來是襖子裡頭縫製的“巾箱本”被搜出來了,按律當即扶出,殿兩舉,——兩屆,也就是六年不得再參加考試。
旁邊有人拿出那“巾箱本”,黃櫻忙湊過去瞧是怎麼個事兒。
喝,這巴掌大的小冊子,印得蠅頭小字,幻視高考加分寶。
孫悠也瞧見了,見黃櫻驚奇,便道,“這‘巾箱本’多出自福建建陽書肆,將個《三經新義》、《老》、《莊》、《字說》全都印在巴掌大的小冊上,便於攜帶,士人爭相購買。”
黃櫻是真真瞧見那字兒的,真小!難為怎麼印的。
一旁的考生都在互相翻看箱籠,“《韻略》沒帶罷?此次不得私自攜帶,國子監自有印造的。”
孫悠一聽,唬得忙翻箱倒櫃將一本《韻略》拿出來塞給王生。
主僕兩個嚇得出了一頭汗。
這北宋科舉考試的內容幾經變動,到了如今,沿用前朝,共考四場:第一場,本經(《詩》《書》《禮記》《周禮》《易》)大義二道,兼經(《論語》《孟子》)大義一道;第二場,律賦一首、律詩一首;第三場,策論一首;第四場,子、史、時務策三道。
這《韻略》便是宋代高考官方指定字典,往年考生自備,如今為了方便查檢,便由國子監統一印製發放。
黃櫻見他這都能忘,對他能不能考上持懷疑態度。
好容易排到了,孫悠晃晃悠悠挑著行禮上前,黃櫻等人均被攔在外頭了。
考生的座次是前一天張榜公示的,那監門官仔細檢查半日,將那肉桂卷、蜂蜜小麵包、油酥角、油酥條、荷葉糯米雞、月牙兒包子都掰成小塊兒細細瞧過。
他聞見一股極香的味兒,與尋常那些炊餅、糕餅均不同,香得他忍不住咽口水,不由狠狠瞪了這考生一眼,嚇得孫悠臉色發白。
直到被引入座位,他才回過神來,狠狠鬆了口氣。
他抬頭瞧了瞧這僅容一人的號舍,凍得瑟瑟發抖,忙將泥風爐子擺好,先吃了個肉桂卷壓壓驚。t
那肉桂一入腹,身上便有暖流湧入似的,從胃裡暖和起來。
他不禁感慨,多虧岳丈家中幫扶!
原本這門親事娘不太情願,是他再三懇求,爹孃才應的,家中對大姐兒多有不滿,每每有些齟齬,他夾在中間,左右為難,心中不免生出怨懟。
如今受了黃家恩情,不由對大姐兒心生愧疚來。
尤其第一場試題發下,外頭大雪紛紛揚揚,手腳都凍僵了,他穿著岳丈的襖子,一旁泥風爐子上放著瓷盤兒,各色糕餅在盤兒裡頭烤得滋滋冒油,香味兒飄出去。
他奮筆疾書,累了便小心翼翼將試卷壓好,拿個糕餅吃起來。
那蜂蜜爐餅軟得棉兒一般,一口下去,抽疼的腦子霎時清醒起來,眼前撥開雲霧一般,整個人都精神了。
他連吃幾個,渾身都熱乎乎的,手也靈活了些。
任盤兒裡頭繼續烤著,他擦了手又去寫字。
而旁的考生,也有隻帶著炊餅的,也有帶著炊具,實在冷了,燒水煮些粥食來吃的。
他們聞著孫悠號舍裡頭飄來的黃油香味兒,直香得抓心撓肝,答題答得心不在焉,不由氣憤起來,到底吃的甚,怎這樣香?真氣煞人!直想將他告到考官處,影響旁人考試了!
巡捕官腳下一頓,聞著香味兒,不由往孫悠處走近。
待瞧見爐火上烤著不認識之物,他仔細瞧了一眼,甚麼吃食?香得人走不動道兒了。
孫悠正要研磨,忙唬了一跳,縮著不敢動彈。
直到人走了,才拍拍胸口。
他正寫完一段,聞著香味兒,又拿起一個油酥條來吃。
烤熱了後更酥脆、香味兒更濃了,咬一口,“咔擦”,酥皮不斷掉落,他嘴裡“咔擦”“咔擦”吃得津津有味,左右、前邊的考生聽得真真切切,狠狠嚥了咽口水。
正逢一個考生生火做飯,不小心將答卷汙濁了,當即被扶了出去,哭嚎聲響徹貢院。
他們嚇了一跳,忙將泥爐子放到外頭,不由更羨慕起孫悠來。
到底甚麼好東西!饞死人了!
好些考生忍不住往他這裡瞧,嚇得孫悠忙低頭,不敢張望。
考場上為防止作弊,是不許交頭接耳的,萬一考官以為他們想作弊就糟了。
果然,巡捕官開始在他周圍巡邏。
他欲哭無淚,趕緊擦了手,喝了一碗熱水,繼續答題。
而在其他區域,同樣的情景都在發生,好些人聞見了那股香味兒從隔壁號舍飄來,香得人直咽口水,啃著硬邦邦的炊餅,原本還能嚥下去的,這會子竟有些難以下嚥了。
孫悠一上午才答了一道,正抓耳撓腮思索下一道題,旁邊號舍傳來動靜,巡捕官立即趕來檢視,他唬了一跳,趕緊低頭,不敢稍有違規,只支起耳朵聽著動靜。
難道作弊被抓了?
但很快,他聽出那考生身體不適,廊下巡捕內臣也趕來,忙前去至公堂請示知貢舉、同知貢舉的考官們。
沒一會兒,他便瞧見一個紫袍玉帶、頭戴展腳幞頭的官員帶著兩個服緋袍的考官前來。
他心裡一陣激動!此人當是此次知貢舉的主考官,翰林學士林晟!
林大人可是當世文宗,天下讀書人莫不以之為楷模。
他不禁臉色漲紅起來。
此次禮部試,翰林學士林晟知貢舉,起居舍人莊達等人同知貢舉,另有封彌、謄錄官員,均在朝廷任命下達之後,即刻被鎖入貢院,以防洩題。
與他們一同鎖院的,還有醫官。
林晟見此人乃江南士林中頗有聲望之人,讓醫官上前醫治。
其餘人視線掃過諸位考生,他們聞到一股極香的味兒,不由順著香味兒飄來的方向望去,視線定在孫悠處。
孫悠低著頭,頭皮發麻,手裡的筆也抖起來。
他忙拿起一個蜂蜜小麵包壓驚。
起居舍人莊達視線在他爐子上所烤之物掠過,那股從未聞過的香甜味道便在此處傳來。
似是肉桂,又還有其他香料。
實在太香了。
他們自一月底被任命,到如今,已被鎖入貢院一月,且得等到考生考完、閱卷、放榜畢,方能出去。
貢院所供吃食,他已是食不下咽了。
醫官給考生送了藥,吃下後腹痛已有緩解,林晟方率眾人回至公堂去。
他也聞到了那股香味兒,視線落在孫悠處,孫悠正吃著油酥角,跟林相公對視上,不由打了個寒顫,忙低下頭,臉色發白。
林晟抿唇,率人離開了。
一到至公堂,幾位大人都討論起方才那股香味兒。
“何物竟如此香甜!”莊達身材矮胖,平生最愛一個“吃”,他被鎖了一月,如今腹中沒幾兩油水,尋常市井小食都盼望已久,更別提那味兒聞所未聞,見所未見,直讓人恨不得跟考生要來吃。
好歹他還有些理智。
林晟高大身材,也胖乎乎的,他捋了捋鬍鬚,正逢監門官遞來“平安歷”,他瞧了一眼,上書家中報平安之語。
這“平安歷”蓋因考官封院後長久與家中斷絕訊息,家人往往擔憂,王翰為監門官,置平安歷,隔著貢院門問來者,將其所述記錄於歷,傳入院內,考官將所欲告知家人之語以及所取之物寫入平安歷。
如此,句句皆由眾人所見,無作弊之處。
林晟與莊達乃忘年之交,所愛都是個“吃”。他對方才香味兒念念不忘,於是拿起筆來,在平安歷上書:聞京中有糕餅極香,考生多有攜帶,盼送來。
莊達一瞧,也忙向自家人寫上:多多買來。
其他官員不由也寫。
監門官拿起今兒的平安歷一瞧,也想起昨兒那許多考生所帶吃食,香得他回去後捨不得洗手,忍不住抱著手嗅了半晌,夜裡翻來覆去都睡不著,爬起來吃了兩個凍硬的炊餅才睡去。
見此,忙一拍腦門,也寫上去,託家中打聽買來。
真不知何處做的!
……
黃家。
這日一早,黃櫻和楊娘子出攤,天亮賣完便家去了。
今兒是禮部試第一日,考生昨兒連夜入場,今日考第一場。
北宋科舉到如今,貢院裡白日考試,夜晚禁止繼燭,也就是不給蠟燭,不許考生晚上答卷。
既可防止有人代寫,也能避免天黑更易於作弊。
跟前兩日火爆相比,今兒攤子前人流便正常許多。
昨晚做雞子糕和蜂蜜小麵包,她給興哥兒嘗,小孩狼吞虎嚥的,停不下來,最後吃撐了,難受一晚上。
娘給他揉肚子,念念叨叨的,興哥兒可憐兮兮地聞著屋裡的香甜味兒,狠狠吸鼻子。
黃櫻打算帶著爹去瞧南街上的鋪席,順便採買些東西。
他們出門子,小孩眼巴巴瞧著,黃櫻笑道,“快些將腿養好了,大夫說吃了藥很快便能好的,如今且不能凍著,你好生在屋裡待著罷!”
“嗯吶!”興哥兒笑,“快去罷!”
“有甚麼想要的?我給你買來。”
興哥兒不由有些猶豫。
“當真有?”黃櫻問他,“甚麼都行的。”
“同我一起服役的杜大郎家——從南方搬來住在水櫃街上的,他家中只有寡母、幼弟,幼弟又在太學讀書,日子難過,幹活時多虧他幫我,二姐兒替我送些糕點去罷?”
黃櫻失笑,“這有甚,支支吾吾的。”
黃興撓撓頭。不知為何,回來後二姐兒大了許多一般,不再如同以前親近,教他不敢支使。
黃櫻便跟爹挑著空擔子出門了。
他們家上輩子開著一家麵包原料供應的雜貨行,對於開店,她見過頗多,但從未親身經歷。
如今自個兒也要開鋪子了,還是最喜歡的糕餅鋪子,她心裡很是激動。
她昨兒便跟娘說了,石寡婦腳店好則好已,卻不合她的意,離著太學有些遠了。
今兒便要去太學南街瞧瞧有哪些鋪子出租。
這南街上的商鋪,有商人的祖產、自個兒出租的,也有寺廟出租的,更多的是官府私產,由店宅務經營出租的。
北宋租賃、買賣,必得有牙人作保,他們與王牙保相熟,自然是找他了。
王牙保三代都是牙人,堪稱北宋職業房屋經紀人,說起東京城的房價來,頭頭是道。
黃櫻有種時空錯覺,此情此景,與她現代買房的時候,沒甚區別。
說起買房,她又覺手裡兩百貫錢算不得甚麼,在東京城裡,也只能買得起一個廁所。
買房還遙遙無期吶。
且得等她掙了大錢才行。
“前些日子抄了秦侍郎的家,這南街上新放出一批鋪子,黃娘子要租,店宅務的鋪子是最多的。”
王牙保先將他們帶到店宅務衙門前。
朱漆如意門、t青磚灰瓦,黑底金字匾額上書“左廂店宅務”。
門口兩個皂衣小吏值守,進進出出甚是繁忙,都是牙人與商人模樣。
大門兩側設有“榜廊”,張貼了出租資訊。
黃櫻看得一愣一愣的,不由咋舌,這跟後世有甚麼區別?
王牙保先帶他們上前,指著榜文上房屋資訊、位置、大小、要求與他們一一說來。
黃櫻仔細瞧著,笑道,“我娘想要帶院兒的,最好大些,我們要分作兩處買賣的,租金自然越低越好。”
“這間既大,為何租金比其他便宜呢?”黃櫻指著一處不解。
王牙保一瞧,拍手笑,“此事兒我知道。”
“這處鋪子,乃那工部侍郎秦大人外室家哥哥所置,錢都是那小妾接濟來。這秦家抄家罷官,一家被趕出祖宅去,家產充公,如今流落到殺豬巷去呢!那小妾卻有這處鋪子傍身,秦家大娘子氣不過,告到開封府,兩方在衙門對峙,如今這鋪子也充了公了。”
“所以租金為何低了?”
“蓋因這小妾與大娘子在鋪子裡頭撕扯,那小妾將大娘子打死了。這做生意的都講究,不差那幾貫錢的,自然沒人願意租。”
黃櫻愣了一下,“原來如此。”
“這秦家便是與昭德坊周相公府上有親的那家罷?”她問。
王牙保笑,“正是。說起這個,還有一個事兒呢!這原本與週三娘定了親的秦三郎,前些時日竟為一妓女與人大打出手,將個胳膊打斷了,連此次禮部試都參加不了。此次秦家抄家,那周家還落井下石,趁機退親,當真是無情!”
黃櫻:“?”
她失笑,“咱們快些看鋪子罷。”
進了店宅務衙門裡頭,有一群“掠房錢親事官”,這都相當於房產中介,王牙保跟他們溝通,很快,便有個頭戴頂巾、穿皂衣的小吏帶他們去看房。
小吏帶著初入職場的意氣風發,說起手中房屋來頭頭是道。出來先將手中的“賃帖子”貼到榜廊上。
然後問黃櫻要租多大?租金多少?
再問她做甚麼營生?
太學南街實在繁盛,黃櫻瞧過那些招租的“賃帖子”,一個帶院兒的臨街鋪子,符合她的目標的,月租要40貫錢往上,這還是在店宅務。
王牙保說了,寺廟和私人房產還要貴些。
她手心裡都冒汗了。乖乖,這從古至今,房價就沒下來過吶。
且北宋也要繳納“底錢”,也就是押金,房租也是要季付或月付的。
店宅務出租的鋪子每月都由開封府派人點檢,維護得很好,黃櫻瞧了兩個相連著的,租金在25貫錢,位置頗好,但店面小,她否定了。
她已經想好了,鋪子要分兩間,一邊賣甜的糕餅,一邊賣蒸制的荷葉雞這些,日後還要拓展早茶那些點心,非得大些的地兒才行。
又去看了大些的,租金40貫錢,位置她卻不滿意,不在太學南門那條街,要拐過去。
這商鋪的位置,差一點兒都影響生意呢。
因著她要大的,小吏又帶她將周邊大的都瞧了,甚至月租五六十貫、上百貫錢的都瞧了。
黃櫻都不滿意。
這一圈兒瞧了起碼二三十個鋪兒,大冷天兒,小吏走出一身汗來。
他仍很有精神,“小娘子,太學附近便是這些了,若還要,便是遠些的,可要去瞧瞧?”
躍躍欲試的。
黃櫻卻不想去了。
他們仍走回南街上,黃櫻站在那兩個小些的店鋪前,盯著瞧。
這兩個鋪子位置好,只小了些,不夠做兩間的。
小吏見她瞧著,便道,“可要進去瞧瞧呢?”
黃櫻第一眼便嫌小,沒有進去。
如今都累了,她心裡又有個想法,便進去了。
“這兩家後頭怎是通的?”黃櫻疑惑。
小吏撓撓頭,“蓋因這兩個鋪兒原先是一家的,作兩個營生。小娘子若賃,還得自個兒砌牆隔起來。”
顯然他不覺得黃櫻能同意了。
黃櫻卻眼睛一亮。
這鋪子是維護過的,沒有破敗的地方,並不舊,院裡竟還有顆桂花樹,很是寬敞。
她四處打量著,前頭是鋪兒,東邊四間廂房,西邊是空地兒。正北則是兩間房。
“爹,你覺得怎樣?”黃櫻忙問。
黃父瞧了瞧,“要隔牆。”
那小吏見她有意,忙道,“因著要隔牆,這賃屋錢也便宜呢!尋常這條街上,都要三十貫錢的。不信隨便哪家問問。”
黃櫻越看越滿意,這不隔牆還省了她打通。
看了這般多,這條街上的都瞧過了,她怕夜長夢多,當日便跟小吏回去簽訂契約。
店宅務房屋需實封投狀,即秘密寫下價格,類似於投標的方式來競價。
但這處鋪子因著打通的問題,並無人競標,自然便是她的了。
簽了契,她越想越滿意。
對那棵桂花樹滿意,夏日裡還能在樹下乘涼,秋日裡桂花都開了,還能拿來做點心。
對西邊那片兒空地滿意,爹可以砌窯爐,可以搭很大的灶房。
對那些保持得很好的屋子也滿意,窗格做得很漂亮,能看到院裡的樹木花草。
北宋人對那些一直賃屋住在東京的人,並不稱呼他們為東京人,只有買了房的,才是東京人。
她才租了個滿意的院兒,都已經感到很幸福了。
要有自個兒的房子,會更幸福罷。
回去的路上,黃櫻先去水櫃街,將興哥兒交代的事兒辦了。
她去那餘家染店對面的小巷,敲了敲最裡頭那戶人家的門,半晌,才聽到蹣跚的腳步聲。
院門開啟,探出個頭髮梳得一絲不茍的老婦人來。
警惕地瞧著她,“小娘子找誰?”
黃櫻笑道,“杜大郎可在?我們家是麥稍巷的黃家,我家大哥兒跟杜大郎一起去服役,他託我給娘子家送些自家做的糕餅呢!”
說著將籃兒遞過去。
杜娘子這才放鬆了警惕,“你是黃小娘子罷?我知道你的糕餅。”
黃櫻笑,“你家大郎幫忙照顧我家興哥兒,這些糕餅是心意,娘子收下罷,我娘腿腳未好,不然她要親自來道謝呢!”
她嘴這樣甜,杜娘子給她說得笑起來,“甚麼幫忙不幫忙的,都是認識的,小娘子太客氣。大郎去染坊做工了,他回來我跟他說。”
“哎!”黃櫻又道了謝,才告辭了。
她回去跟娘說了賃了兩間鋪兒的事兒,黃娘子一聽,手裡的蘿蔔掉了,“甚麼!賃了兩間?每月五十貫錢?!”
作者有話說:我來啦[彩虹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