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崔府與謝府
“三哥兒!”謝昀一把將青綢簾兒掀開。
謝晦低頭進去, 瞧見了崔家四郎。
“謝三哥。”崔琢頷首問好。
“崔伯父可好?”
“好。”崔琢抿唇,心裡煩躁。
“三哥兒!你何時養的雀兒!”謝昀一屁股挪到邊上,眼巴巴瞅著謝晦手中小雀, 兩隻眼睛黏在上頭了。
小雀歪頭,“啾!”
謝昀:“!”
他眼睛亮晶晶的, “哇!”
謝晦兩指將他越湊越近的腦袋推開,“坐好。”
謝昀眼巴巴的,“三哥兒,給我瞧瞧嘛!”
謝晦淡淡道, “它怕人。”
謝昀嘴撅得能掛油壺, 也不敢撒潑,只得偷偷瞥, 給崔琢使眼色。
崔琢扭頭瞧向窗外,裝作沒看見。
謝昀惱火, 好你個崔四!
小雀在謝晦手裡“嘰嘰喳喳”, 瞧著桌上酥餅, 一個勁兒伸長脖兒。
謝晦便將它放到桌上, 將碟兒推過去。
小雀張著翅膀跳了兩下, 忙低頭啄起來。
謝昀咬牙, 趁二哥兒不注意, 偷偷去摸。
“啾!”
“嗷!”謝昀忙抱著手, 眼眶兒紅了, 淚水打轉兒,“嗚它怎啄人!”
謝晦靜靜看著他。
謝昀不敢說話, 抱著手委屈,“三哥兒。”
“它怕人,誰教你動它?”謝晦將他的手拉開, 瞧傷口。
謝昀見恁多血,嚇得哭了。
崔琢看見他手上好深一個坑兒,血汩汩流出來。忙讓雲安找帕子。
“不用找,我這有。”謝晦開啟書籠,拿出一小卷白絹布,將一端壓在傷口上,聲音淡淡的,“摁住了。”
謝昀抽噎著,抹了把眼睛,不情不願,“嗚嗚嗚——”
謝晦淡淡看他一眼。
他委屈巴t巴地伸手摁住了,只是到底心裡有怨,扭頭不肯瞧他。
謝晦低頭,替他包紮。
謝昀忍不住扭頭,瞧著三哥兒將布卷沿著他的手纏了幾圈,細緻地將傷口包緊。
他手是溫熱的,跟人冷清的感覺完全不同。
那布與小雀身上包紮的一模一樣。
三哥兒神情平靜,那股檀香味兒飄來,他心裡生出無限親近,滿肚子委屈頓時便散了,吸了吸鼻子。
“別哭了。”謝晦將錦帕遞給雲安,“成甚麼樣兒,被雀兒啄一口,便哭得這般。”
雲安忙替四郎將臉擦了。
謝昀伸出手翻來覆去地瞧,再瞧瞧小雀,這小東西沒心沒肺的,還在碟兒裡忙著啄食呢。
察覺他的視線,警惕地抬頭,“啾!”
謝昀沒忍住,鼓著腮幫子,“我才不稀罕呢。”
但瞧著小雀翅上跟他一樣包紮的布,心裡美滋滋的,忍不住笑出聲,鼻涕泡兒都出來了。
崔琢見狀,知道他不難過了。
謝晦將東西給雲安收拾了,拿出一本書來看。
“三哥兒。”謝昀眼巴巴湊近,“我錯了。”
“嗯。”謝晦翻過一頁。
“三哥兒你別生氣嘛。”謝昀忍不住又湊近,腦袋往三哥兒身邊擠。
謝晦一把推開,“坐好。”
謝昀不敢撒潑了,乖乖坐著,沒一會兒,又去煩崔琢,“崔四,你竟連《左傳》也讀!”
崔琢心裡想著事兒,瞧了一眼外頭汴河畫船,將書合上,“謝三哥,我到了,煩請替我問伯母好。”
“嗯,也替崔伯父、崔伯母問好。”謝晦頷首,視線在他心事重重的臉上掠過。
謝昀沒心沒肺,絲毫沒察覺不對。
崔琢下了車,元寶和元英也忙跟上。
謝昀趴在窗上瞪他。
崔琢扭頭當沒瞧見。
春明坊多文人聚集,書香氣息濃厚。
前朝時有宋氏在此居住,家中藏書萬卷,宋氏三代皆修史,文人多搬來春明坊與其比鄰,方便借閱。
汴河從旁邊穿流而過,兩岸遍植楊柳、桃杏,河中藻荇蓮蒲、樓船畫閣,文人唱詩應答、飲酒雅集,這清冷的天兒裡也甚是熱鬧。
崔琢小臉凍得發紅,沿著河邊走,元寶和元英都快哭了。
眼見小郎君磨磨蹭蹭,繞著圈子不肯回家,元英欲言又止,“四郎,大娘子還在家裡等呢!”
“相公說今兒全家吃飯呢!”元寶惦記著那道羊籤。
崔琢抿唇,又上了橋。
瞧著是要往東大街的方向去了。
元英哭喪著臉,“四郎,咱回去罷!若是晚了,相公又要發火的。”
崔琢不吭聲,下了橋,便是保康門瓦子,說書的、演雜劇的、小唱的、演懸絲傀儡的……吵吵嚷嚷。
他鑽進一個蓮花棚,臺子上新跑上來父子兩人。
那壯漢頭戴高帽,揹著個藥袋子,身上衣裳滿是眼睛圖案,密密麻麻。
那老者閉著眼睛,摸索著,顯然演個瞎子。
元寶驚呼:“是《眼藥酸》!今兒這個時辰竟能看到!”
這瓦子裡雜劇五更天便開始演了,若不早早來,都趕不上瞧那好看的。元寶心心念念想看,沒成想今兒陰差陽錯看上了,心裡哪有不喜的。
他又一貫地想不到那許多,一下子將甚麼都拋諸腦後,跟著郎君看了起來。
只把個元英急得乾瞪眼。
“好!”
那演瞎子的老者閉著眼睛翻了個跟斗。
圍觀眾人喝起彩來。
元英的聲音也被淹沒了。
崔琢站在臺前,仰頭瞧著。
這父子兩人唱詞滑稽,將個眼瞎之人和個騙子醫者賣眼藥的事兒演得活靈活現,引得棚裡一陣陣大笑。
叫好聲不斷。
演罷了,兩人端著個盆兒上前,眾人只是將銅錢往裡扔,“噼裡啪啦”一陣響,崔琢扔了一吊錢進去,元英瞪大眼睛,跺了跺腳。
“多謝小郎君!小郎君福星高照呢!”那壯漢喜得眉開眼笑的。
待觀者都散去了,父子倆人拿出炊餅,坐在角落裡吃起來。一包醬辣菜兩人分著吃,說些趣事,“今兒那個跟頭翻得好,下回結尾處再翻個。”
“是極!”
“今兒這辣菜沒味兒,不如你娘做的。今兒回去給你娘買個碗,家裡那個修了又修,盛湯總滲出來。”
“好。”
……
崔琢從那對父子身上收回視線,扭過頭,抿唇,也不聽元英囉嗦,鑽了幾處夜叉棚、牡丹棚、象棚,人更多,不知不覺逛到太陽落山。
元英急了,“四郎。”
崔琢這才磨磨蹭蹭往家走。
到了汴河邊,日暮蒼山遠,河面金光粼粼,船伕撐著蒿杆,劃開水面,“嘩啦——”漣漪漾起,將水中雲霞攪得一團亂。①
畫船上傳來琵琶聲兒,歌伎挑著嗓兒唱小調,和漁人的號子交織著,攪得人心煩意亂。
天兒更冷了,他打了個噴嚏。
元寶正吃著棗圈兒,忙要脫了衣裳給四郎。
崔琢抿唇,“我不冷。”
崔宅門前掛著兩個大燈籠,門上當值的瞧見他,忙笑道,“四郎回來了!”
崔琢站著等了會兒,眾人心裡疑惑,只門上的下人,是不敢隨意搭話的,便在一旁候著,眼巴巴瞧著這小郎君。
到了家門口,也不進,等甚?
只元英大抵猜到四郎作甚。他心裡急,一個勁兒催。
半晌,崔琢臉色冷冷的,不吭聲,埋頭往院裡走。
“哎喲!”卻正與拐彎處來的三哥兒撞在一處了。
崔琢一個踉蹌,元英和元寶忙將人扶住,瞪著三郎,“走路不長眼睛吶!”
崔琢瞧也不瞧,埋頭就走。
“站住!”
這一聲嚇得元英臉色發白,忙垂首立在一旁,不敢多嘴。
元寶也鵪鶉似的往郎君身後站,恨不能找個洞藏起來。
崔琢站著不動了,垂首立著,“父親。”
崔相公正攜著大郎、二郎過來,臉上滿意的笑一瞧見他便板起來,“罵誰不長眼睛?!”
元英忙給元寶使臉色,元寶是個瞎的,“你眼睛疼不成?”
元英一跺腳,“哎!”
崔相公聞見他主僕滿身的粉香味兒,已是怒極,“下學作甚去了?廝混到如今才回!”
崔琢抿唇,“保康門瓦子裡逛了。”
“一家人好容易吃頓飯你跑去廝混,讓我和你娘等半晌,害得你吳小娘風寒,她給你做的三脆羹,巴巴的等著你,你這會子才來,無法無天!來人,抬板子來!”
元寶大吃一驚,忙上前,“相公,使不得!小郎君心中煩悶才去逛——”
崔值一把將他扔開,元寶頭磕在迴廊,“哎呦”一聲。
“錦衣玉食供著,你有甚好煩悶?我瞧著你是太安逸了些,再不管教,我崔家將來都要敗在你手中!”崔值氣得臉色鐵青,“拿板子來,給我打!”
崔琪站在一旁,臉色發白,不敢出聲兒,忙看向大哥兒。
崔瓊搖搖頭,趁崔相公沒注意,打發一個站在亭子外頭做灑掃的小丫頭子,“去告訴大娘子。”
小丫頭也嚇得不輕,忙小心翼翼地去了。
崔琢抿唇,“父親既怕我敗壞崔府名聲,不如將我逐了出去,將來如何,自與崔府不相干。”
元英臉色煞白,“四郎!”
崔琢梗著臉,臉色發青。
崔值笑了一聲,已是氣極,他一把接過板子,“一身反骨!都是你娘縱得你!如此大逆不道的話也說得出,怕是將來殺人放火也做得。”
“將他給我按好了!”
下人見相公氣得渾身亂戰,不敢不聽,只得將四郎摁在長凳上。
崔琢抿唇不肯認錯,“打死我算了。”
“好,好,好得很!”
崔值臉色鐵青,一板子狠狠打下去,“我成全你。”
“啪!”
元寶和元英煞白著臉,哭了起來,“相公饒了四郎罷,他魔怔了渾說的!”
“有你們好果子吃,四郎便是你們教壞的,我收拾了他再收拾你們!”竟是一邊打一邊教人將他兩個拉出去一起打。
一時間哭嚎聲起,崔琢臉色煞白。
崔相公使足了氣力,一板子下去,只聽得人心慌,四郎穿的裘衣已教崔相公命人扒了去,丟在地上。
幾板子打下去,眾人瞧時,只見月牙白的襖子,竟滲出斑斑駁駁的紅來。
崔琪嚇得臉色發白,崔瑾已由一開始幸災樂禍,嚇得跌在地上。
崔瓊眉目閃過憂慮,他深吸口氣,正準備上前,一道憤怒的女聲響起,“崔值!”
崔大娘子扶著丫鬟的手急匆匆來,轉過迴廊,瞧見此時此景,目眥欲裂,見崔值還打個不停,這會子已是四五板子下去了。
那聲音聽著便用了十成力氣還不夠。
她上前一把將崔值推開,雪白的臉漲紅了,氣得渾身顫抖,連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了,“你把他打死了,我跟他一起死了t便如了你的意了!”
她踉蹌一步,侍女嚇得不輕,“大娘子!”
崔值回過神,伸手,被她一把推開。
秦元娘轉身瞧著奄奄一息的琢哥兒,淚珠兒從眼眶裡滾出,“我的兒!”
“你們是死的不成,還不叫大夫來!”
下人忙驚慌失措往外頭跑。
崔值的手發抖著,他將板子扔了,“他教你慣壞了,無法無天,再不管教遲早惹出亂子來!”
秦元娘揭開月牙襖子,瞧見那打得半截血淋淋的肌膚,再也忍不住,咬著唇哭起來,“都怪你娘沒本事,連累你不受人待見。”
她身邊嬤嬤丫鬟忙抬來竹轎子,將四郎小心翼翼抬上去。
“大娘子,大夫來了!”
秦元娘哭著摸摸四郎的臉,眼裡的淚珠子斷了線,將整張臉妝都洗花了,“還等甚麼!抬到我院裡去,省得在這裡礙了別人的眼!快教大夫救人!”
“大娘子當心!”卻是秦元娘腳下不穩,險些栽倒,丫鬟忙將她扶住了。
崔值瞧見四郎那般毫無聲息的模樣,心裡也是懊悔,又氣他說出那般決絕話來,這樣寧折不屈的性子,跟他娘一個樣兒,若是不管教,豈不是跟他娘一樣,將來草菅人命、視人命如草芥。
只他見秦元娘這般瘋魔的模樣,不由握緊了手。
秦元娘含著淚扭頭,瞪著崔值,“琢哥兒若是有個三長兩短,我要你崔府陪葬!我兒不好過,今兒這裡的人,一個都別想好過!你最好日日守著你的吳小娘!”
她喉嚨裡發腥,不再回頭,扶著丫鬟的手,急匆匆往自個兒院裡趕著,“打發人到秦府上,教我娘將那根百年的人參拿來給琢哥兒吊著,快去!”
丫鬟忙領命跑去了,急得滿頭大汗。
……
謝晦與謝昀回府,便往祖母院裡請安。
大娘子正在陪著老太太說話。
謝敏並幾個姐妹也在下首。
謝相公與大哥兒下了值,正在書房對弈。
老太太見了謝晦,喜得忙道,“快來祖母瞧瞧!怎麼又瘦了!”
謝昀則瞧見桌上果盤裡的櫻桃,還沾著水珠兒,晶瑩剔透的,甚是可愛。
便溜到娘身邊,轉身趴在桌上撿櫻桃吃。只將手藏在背後,不教人發現。
“你個皮猴兒,回來也不問好,便知道吃!”謝大娘子摸著他的頭,見一頭的汗,忙教人替他擦。
她視線一頓,瞧見謝昀手上包紮的布,滲出點點血來,吃了一驚,“了不得,手是怎地?怎受傷了?”
謝昀含著櫻桃,嬉皮笑臉的,忙抽回去,“沒甚,胡鬧磕了一下,擦破點皮子。”
“我瞧瞧!”謝大娘子瞪他。
謝昀不安地動了動。
“快別鬧。”謝大娘子忙將他攬在懷裡,輕輕託著那隻手,極小心地將那布撕開,見好深一個坑,像是甚麼戳的,“有人戳你的手?誰做的?”
謝昀忙將手往背後藏,“是我自個兒不小心磕的。”
“晦哥兒,你說,你與昀哥兒一道回來,誰欺負他了?”
老夫人拉過四郎的手一瞧,“這怎地像是被甚麼啄的,我小時被那花冠子公雞啄過,便是這樣一個坑兒。”
謝晦抿唇,“鳥啄的。”
謝大娘子這才瞧見他手裡託著只小雀,不由道,“哪裡來的雀兒?”
謝相公進來,正聽見這句,臉色難看,“不好生聽學,弄了只雀兒把玩,你便在太學裡這樣讀書?”
謝晦垂首,“父親。”
“放了罷。好好的雀兒,也是爹生娘養的,被你弄來關在籠裡成甚麼樣?養只貓兒還不夠,玩多少才夠的?”
謝昀急了,“爹,雀兒還有傷呢!待它傷好再放不遲!”
“你以為饒得了你的?逗弄只雀兒將手弄傷,害得你娘擔心,我還沒教訓,你倒跟我說條件。”
“哎喲,爹!”謝昀忙猴兒似的湊到謝相公身邊。
大娘子道:“那獅貓兒乖順,也不撓人,養便養了,這雀兒是野的,養不熟,強行圈著也是折磨,作孽,晦哥兒將它放了罷。”
謝晦垂眸,摸著小雀兒柔軟的羽毛,“嗯”了一聲。
謝老夫人拍拍晦哥兒的肩膀,“你們有你們的道理,小孩子有小孩子的道理,晦哥兒想養個雀兒還不成了?昀哥兒小時候養的還少了?他養那公雞,吵得府上多少人睡不好的?誰說他了?還有那兔兒,將院子裡花花草草都霍霍了,我可說他了?還有那狐貍,將你多少衣裳咬壞的,也沒見你教他丟了去,只說他性子頑劣,好生教著便好,小孩子家,又不是養不起,讓他養便是。怎地如今晦哥兒養只小雀兒你們也見不得?”
謝相公忙道,“娘,晦哥兒如今大了,怎能跟昀哥兒小時比。”
謝老夫人神色平靜,“怎不能比?若是將來昀哥兒養只小雀兒,你們還不同意的?”
謝大娘子忙賠笑道,“老夫人說的是,我們只顧著擔心小雀兒傷人,忘了晦哥兒的心情,是我著相了,他們小孩子的事兒小孩子自個兒決定,我是懶得管的。別說養只雀兒,便是養只大象來,也隨他們的意罷了。”
謝晦視線在她笑容上掃過,摸了摸小雀兒。
……
黃家。
黃櫻到家後便將錢給了娘。
他們今兒下午賣的是平日的兩倍多,統共賣了6550文錢,加上早上的,足有14貫錢!
乖乖,她們如今擺攤兒沒有鋪子成本,利潤還是很高的,算下來淨利潤能有六貫錢!
這樣一月下來便能賺180貫錢!
他們手裡如今有六十來貫錢,她已打聽過了,太學南街上一個鋪子的租金在十五貫左右,若是帶院兒的,得二十五貫往上。
只要再多賣上十天半月,她便有錢賃鋪兒了!
心裡有了目標,賺錢更有勁兒,她立即開始準備明兒要賣的各色飲食。
糯米這些都是蒸好的,她便先將燒麥餡兒和糯米雞的餡兒炒了。
中午烤的200個桃酥餅下午全賣了,爹和楊志這會子便在烤明兒賣的。烤好了都在案板上晾著,等涼了,便放到竹篾方筐兒裡擺好,明早直接裝走便是。
楊娘子擀燒麥皮兒、餶飿皮兒,娘拿她擀好的燒麥皮兒壓花。
黃櫻便在一旁包,她速度極快,旁邊放著一碗清水,皮兒一卷,指頭從水裡一蘸,在皮兒上一抹、一摁,一個便好了。
她想起下午出門子時候碰見的機哥兒,便問,“機哥兒怎麼呢?教誰打了?”
黃娘子伸長脖兒往窗戶外頭瞧了瞧,壓低聲音,“你三嬸子悄悄與我說呢,機哥兒給那工部郎中秦相公府上八郎跑腿,那秦八郎瞧上個酒樓裡換湯、斟酒的‘焌糟’,偏那娘子家中官人服役去了,這秦八郎一來二去,竟跟個那焌糟娘子家鄰著的王婆搭上線,趁著那娘子家中無人,再三的將人勾搭了出來,如今廝混在一處呢。”
黃櫻吃了這麼一嘴八卦,“那與機哥兒何干?”
“你聽我細細道來。急甚!”黃娘子手裡動作不停,道,“機哥兒替那秦八郎跑腿的,不知他們這一件事,前兒秦八郎到了酒樓,機哥兒湊上前小心伺候著,見他神色不同以往,春風得意,便問‘郎君想必遇上一件極順心的事兒,不然便是娶了美嬌娘,方才這樣順心如意的’。那秦八郎喝多了酒,越發縱性起來,便將那事脫口而出,機哥兒嚇了一跳,從那以後便躲得遠遠的。”
黃櫻很快包好了一籃兒,又換了個新籃兒來,接著包,“後來呢?”
黃娘子將一沓壓好花兒的皮子放到一邊蓋著,唏噓道,“昨兒那娘子家正經夫君回來,正撞見兩人首尾,一時鬧將起來,捅到了開封府,對簿公堂呢!”
“那機哥兒怎被打了?”
黃娘子瞪她,“那秦八郎回家捱了好一通杖打,聽聞秦大人要與他斷絕關係呢。他受了這般氣,正撞上機哥兒在妓館門口與幾個相熟的小姐說笑,想到那日說漏了嘴,直教人將機哥兒抓起來,問是不是他通風報信,將他好生打了一頓。”
黃櫻失笑,“這樣說來,三嬸並沒有罵錯。事兒的源頭便是機哥兒跟著這秦八郎廝混,才惹了這頓打。”
黃娘子咋舌,“機哥兒這孩子,從小貪玩,一刻也坐不住的。也不知日後如何是好。”
黃櫻將包好的餶飿兒、月牙兒包子、燒麥、糯米雞都裝好凍著。
只有一個烤盤,黃櫻便只能一盤一盤烤蜂蜜脆底小麵包。明早時間不夠,她便今晚全烤了出來,放到娘屋裡晾著。
作者有話說:①唐 劉長卿
[爆哭]怎麼越來越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