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終章 一家三口
“誒, 你怎麼還活著呀?按照主線任務的發展,你現在應該已經死了才對。”
系統002待在她靈府的一簇花旁,摸不著頭腦地問。
聿聽在靈府中緩緩睜眼, 此時的她身體虛弱, 只能出現在靈府之中。
而系統能若無其事地出現在此處和她說話,說明它又開啟了某種結界,阻攔外人進入,也就是謝重遙。
她咂咂嘴:“看樣子, 你好像很希望我去死。”
系統見她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樣,耐心解釋道:“你是穿書者,眼下任務完成,自然是死了才能回到你原本的世界呀!得找個機會死一死才行……”
聞聲倒下後, 聿聽開始細細思索著它說的話。
屠戮百花谷的兇手已經找到,並且付出代價, 四大妖獸均被誅殺, 修真世界的病疫也結束了。她的支線任務和主線任務圓滿完成, 這個世界似乎不再需要她了。
可她透過靈府, 看見自己憔悴的那張臉, 以及床榻邊守著的一群人。
子禕和聿如雪一直在搗鼓藥物, 包俊宇以身試藥,想要將她從昏迷中喚醒;軒轅武擇不願展示自己脆弱的一面,每每站在門外落淚又不敢進屋;謝重遙坐在椅子上一言不發, 亦不食不寢, 獨自承受失去帶來的痛苦。
還有唐咎, 唐咎捨去一身妖力,甘願用妖丹換取她的生機。
或許修真世界不再需要她的存在,但這群親朋好友一直在等她醒來。
而後她翻了個身, 懶洋洋地撿起一塊石子,朝那簇花扔去。雖然系統是看不見摸不著的虛擬之物,但她能感受到它的存在,以及位置。
“你的結界把我道侶攔住了,他會不高興的。”她說,“我想留在這裡,即使只能做這本書中微不足道的一個角色,我也願意。”
與其回到現實世界舉目無親、孤苦一人,倒不如就留在這本書裡。
她在這裡說過那麼多話,做了那麼多事,對她而言,這不是書中虛擬之物,而是個格外真實的世界。
說實話,她捨不得甩手離開。
或許她是第一個這樣說的人,平時活潑的話癆系統002聽完,並沒有立刻回答。
聿聽感受著體內的妖丹,就好像唐咎還沒有死去,而是待在一個他們再也看不到的地方。
說來奇怪,這妖丹在唐咎手裡,明明妖力無窮,可輪到她時,卻只能凝聚出絲絲微弱的妖力,風一吹就會散去。
她笑道:“系統,你幫我一個忙吧,我想救一個朋友。”
系統無奈地嘆息:“=(ο`*)))唉……”
聿聽凝眸看去。
只聽系統說:“如果是系統001的話,肯定不會答應你,但誰叫我是系統002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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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名出現在空中的黑氣,又莫名地散去,因空中降下的點點螢火帶有藥修氣息,世人將功勞都歸於聿聽身上。
也確實是她拯救了這個世界。
聽聞她昏迷不醒,許多修真者與凡人在軒轅派外等候,平民百姓提著小米、雞蛋,時不時朝門派內投去一眼,還有人抱著鮮花,或是攥緊手中安神用的香囊,總之無人兩手空空前來探望。
曾經那些說過她壞話的人,面帶愧疚,又渴望能當面道歉,得到原諒。
子禕站在院內,叮囑道:“屋外風寒,諸位先回家等候吧,待聿聽醒後再前來探望。”
她撿起一片枯黃的樹葉,神色懨懨。
站在院外的人,都是心懷感激前來探望聿聽,卻沒有人聽過唐咎這個名字。他們不知曉唐咎是誰,也不知道聿聽活下來的機會是唐咎以妖丹換來的。
又或者說,一隻妖族的死對他們而言,無足輕重。
雖然子禕常常與他拌嘴,尤其是他們決裂後,再相見雙方大眼瞪小眼,誰也不服誰。
但他的死,對她和包俊宇來說,同樣是一種沉重的打擊。
“醒了!屋裡頭那位藥修醒了!”
不知誰在廊道上嚎了一嗓子,將走神的子禕拉回現實,手中枯黃的樹葉無意間飄落在地。
她提起裙襬,匆匆趕回屋去。
屋門被推開時,發出悠長的吱呀聲。
許多人圍在床榻邊,關心的話語接二連三吐出,有熟悉的面孔,亦有些來自其他門派的陌生面孔。
面對眾人投來的炯炯目光,聿聽沉默半晌,默默扯過被褥蓋住臉。
謝重遙見狀,立馬將一屋子裡的人轟出去,連她爹軒轅武擇也不例外。
不過包俊宇和子禕留了下來。
聿聽掀開被褥,悶聲道:“怎麼這麼多人圍觀我昏迷?比我想象中還要多些,他們都沒有別的事情幹嗎?”
“這段時間困擾修真者的樁樁件件大事,都被你和謝重遙聯手解決了,還真被你說對了,除了探望你之外,這群人也沒別的事做。”包俊宇攬著子禕的肩,耐心回答她。
聿聽微微頷首。
子禕心中本就悲傷,好在聿聽並無大礙,她迅速掙開包俊宇的手,兩步作三步上前抱住聿聽。霎那間,淚水模糊雙眼,輕輕劃過臉頰。
“還好你沒事嗚嗚嗚嗚嗚,沒事了,沒事了……”她語氣哽咽。
對方手掌有節奏地輕拍她的後背,以示安撫她悲傷的情緒。
想起系統答應的話,聿聽微微笑道:“別哭啦,我有辦法找到唐咎,只不過需要一些時間。”
此話一出,子禕的抽泣聲立刻頓住,臉上掛著幾分目瞪口呆,就連這些時日裡獨自消化痛苦的謝重遙也聞聲抬頭。
他們心中有著相同的疑問。
唐咎不是死了麼?
如今聿聽失了內丹,那枚妖丹只能讓她活下來,卻無法讓她繼續行藥修之道。向死而生的能力,她已經不具備了,並且退一萬步來說,就算她的心頭血能救人,謝重遙也不會讓她在虛弱時鋌而走險。
但她剛從昏迷中甦醒,對唐咎離去的悲傷不比旁人少半分,縱然他們內心疑惑,也沒有人開口捅破。
眾人的反應如她所料,聿聽也沒想著過多解釋。
大家不相信她的話也很正常,系統的存在對他們t而言實屬荒謬,還是等找到唐咎後再通知他們吧,準備一個驚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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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重遙發現聿聽自從那日甦醒過後,彷彿性情大變了一般。
雪地裡她還質疑他在面對恩師之女時能不能痛下殺手,那淬了冰一般了無溫度的雙眸,他至今都不能忘卻。
而現在,她似乎每日都很愉悅。
起初,謝重遙只當做她是強迫自己不去想那些痛苦的記憶,表面上保持微笑,將痛苦埋在心底不見天日。
然而進到她的靈府中,他不得不否認先前的想法。
聿聽靈府中的花朵比先前更加豔麗,樹木高大挺拔,將烈日遮住,只留下星星點點的微光穿過樹葉間隙,灑在地面上。
很溫暖,很溫馨,亦沒有半點悲傷的氣氛。
他不信邪,在靈府中找了個遍,也沒發現哪裡藏著壞情緒。
就連枝椏間的鳥巢與清泉底下的石頭都被他搗鼓個遍,仍舊一無所獲。當他從清泉中探出腦袋,只見岸邊一簇簇小花隨風搖曳,以及不遠處倚靠在石塊上的聿聽。
她勾起唇角,有些興師問罪道:“山主大人,今日怎有如此閒暇,來我靈府裡當小偷?”
謝重遙面無表情地爬到岸上,隨即迅速施法將髮間與衣襟上的水珠蒸發。
見狀,聿聽笑意更甚。
很少見他如此狼狽的模樣,還是他自找的。
兩人隔著滿地的花朵,四目相對許久。
只是有一人是在看笑話,另一人卻在思索如何開口。
半晌後,謝重遙輕聲道:“你藏得太隱蔽了,我找不到。”
聿聽一愣:“你在找甚麼?”
“你藏在靈府中的壞情緒。”他深吸口氣,坦白道,“我知道,唐咎的死讓你心中難過,你可以在我面前哭鼻子,這並不丟人,甚至你打我罵我出氣,怪罪我沒能保護好你和唐咎,這都可以。”
“唯獨不要憋在心裡,獨自面對痛苦,好麼?”
話落,一顆石子不偏不倚,正中他的眉心。
他抬眸時,眼前人正大步流星向他走來,嘴角的笑容變得有幾分無奈。
聽到他的話,聿聽心中又好氣又好笑,還有些心疼他。
氣他們都不相信自己的話,又覺得他的舉動頗為滑稽,好在她的靈府中四季如春,清泉也不似外界那般冰冷刺骨。
他躍入泉中,不會感到寒冷刺骨。
走到謝重遙身邊時,她跳起來一把攬住他的脖子,對方微微俯下身子,任由她摟著自己。
他以為她終於願意發洩,想揍他一頓出出氣。
沒關係啊,他可是渡劫期修真者,讓一個小姑娘揍一頓怎麼了?還是他心愛的姑娘,挨一頓揍能換她開心些,穩賺不虧。
他亦心甘情願。
意料之中,聿聽抬起另一隻手的手腕。
然而想象中的巴掌沒有到來,而她軟乎乎的手心貼上他的臉頰,重重地揉了揉。
“你不是我情緒的垃圾桶,你是我心悅的人。”
她湊到他的耳邊,輕咬耳垂,吐出的熱氣讓他的脖頸癢癢的。
“告訴你個秘密……我找到唐咎了。”
謝重遙以為她還在沉迷於自己的臆想中,卻在抬眼間注意到她笑意盈盈的眼眸時怔住。那雙眸子像是一汪清泉,乾淨而又明亮,不摻雜任何念想。
恍惚間,他忽然想起聿聽是個聰明的姑娘。
她說有辦法,就是有辦法。
在他愣神的期間,聿聽蹲下身子,從五顏六色的花叢中摘了朵小黃花,隨即踮起腳,將花莖插到他髮間。
黑髮間點綴著一抹鮮黃色,很好,她滿意地點點頭。
謝重遙雖不可置信,眼中卻閃爍起光芒:“你說的都是真的?”
小黃花在他髮間,襯得他溫順乖巧,像隻眼眸溼漉漉的小狗。不知是清泉的水殘留在他眸中,還是後來泛起的淚花。
聿聽沒問,也知曉他不會承認。
她大大方方地將手抬起,示意他牽著自己的手。
“走吧,帶你去找他。”
-
十六洲內最大的學堂就在逢洲。
這段時日,聿聽帶著系統在整個十六洲兜兜轉轉,甚至往返無恨山不下四次,終於找到唐咎魂魄轉世所在的位置,竟就在軒轅派附近。
她將一切責任推給系統:“太不專業了!我白跑了這麼久!!”
系統不吱聲。
距離她得到那枚妖丹到現在,已經過去了許多年。
軒轅派的人不相信她的言語,她便不再重複,默默地尋找了好幾年。可謂功夫不負有心人,終於讓她找到了。
眼下唐咎只是個小毛孩,站在聿聽身前還需要仰起頭才能與她對視。
她啞然失笑:“你現在沒我高了。”
唐咎失去了前世的記憶,對眼前的大姐姐一無所知,他警惕地後退兩步,趁她不注意一溜煙逃走了。
聿聽望著他的背影眯起眼,懸在心頭的石子終於悄然落下。
恰好謝重遙夜夜闖進她靈府中翻來覆去,也不知要找尋何物,她便決定帶他來此見一見縮小版唐咎。
後來又覺得,縮小版的唐咎他或許早就見過。
畢竟從前他撿回唐咎時,後者還是隻未化形的三足金烏。
後來,聿聽牽著他的手,輕輕推開學堂的門,隨即見到眼前的景象,火冒三丈。
只見唐咎獨自一人站在牆角,被幾個叼著冰棒的同齡人圍堵著,少年怯生生的目光落在他們眼裡無疑是一種笑柄。
領頭的小混混抄起棍子,向前邁出一步,唐咎情不自禁往後縮了縮,恨不得把自己鑲進牆裡。
“姓唐的,給兄弟們點錢花花唄?”
唐咎明知雙拳難敵四手,卻依舊梗著脖子吼了句:“花你爹!!”
而後立刻將眼睛閉上,手腕擋在額頭前,一副準備好捱打的樣子,想必是在學堂中被欺負慣了。
不出所料,小混混被他的罵聲激怒,狠狠揚起棍子朝他的頭頂砸去。
誰知棍子還未落下,卻被人徒手抓住。
小混混怒氣衝衝地抬眼,叫罵聲接連不斷從口中飆出。
卻在話音未落時,對上聿聽的雙眸。
那對眸子中隱隱藏著怒火,又如冰川之下的寒水一般涼薄,明明是個姑娘的眼睛,卻讓他情不自禁打了個寒戰。
小混混定了定神,咬牙擠出一句話:“哪來的阿姨……”
誰特麼是阿姨!聿聽在心中咆哮。
隨著“啪嗒”一聲脆響,手中的棍子瞬間被折成兩半,一截落在地上,砸中小混混的腳。他痛呼一聲,招呼著幾個兄弟退後。
聽到動靜的唐咎稍稍抬頭,透過胳膊間的縫隙向外看去。
又是她,那個莫名其妙和他比身高的女人,可是自己明明不認識她。
領頭的小混混指著聿聽的鼻子,怒道:“你以大欺小!真不要臉!”
聿聽反駁:“你們以多欺少難道就要臉了嗎!”
小混混支支吾吾,半天沒說出一句話,不知該如何反擊。
一位個子矮些的小混混站出來,怒視著眼前人。唐咎被他們欺負也不是一兩天了,這個女子之前從未出現過,為何今日偏偏逮著他們不放?
似是看出他們心中所想,聿聽冷笑道:“大姐大聽說過沒?我是他的大姐大!”
“以後誰再敢欺負他,我就揍誰。”說罷,她靈機一動,一把將謝重遙拉至身前,“十六洲最強修真者聽說過沒,揍你沒商量!”
謝重遙乖乖站在她身前,長劍聽從他內心召喚,斬碎虛空現世。
劍意稍稍收斂許多,但面對幾個孩童,還是輕而易舉將他們掀飛。
小混混終於感到恐懼,領頭的那位立馬扔開手中半截棍子落荒而逃,其餘人亦紛紛逃竄,生怕長劍不長眼,落在他們身上。
見他們注意力都在小混混身上,唐咎悄悄挪腿想溜,被抓個正著。
謝重遙一改先前的表情,將嫌棄掛在臉上:“被幾個毛小子拿著棍子威脅,你還真是越活越回去了,也不嫌丟人。”
唐咎:“……”
剛剛不是還說他們以多欺少嗎?
他覺得眼前兩人指定是認錯人了,又或者腦子不清楚。
忽地,他眼前一亮,猛地繞開聿聽和謝重遙,躲到一人身後,只探出一個腦袋,臉上的不安散去些許。
“老師,還好你來了,我遇到柺子了。”他委屈巴巴地扯那人衣角。
聿聽抬頭,見到那人的臉時怔愣片刻。
謝重遙蹙眉,眉眼間隱隱透出幾分戾氣,問道:“這人是誰?”
聿聽連忙擋在他面前,解釋道:“許久之前見過的,尹澤。”
尹澤笑著拍拍手,將唐咎從背後拽出來,說:“你竟然還記得我,真叫我驚訝。”
“你怎麼會在這裡?”
“這隻鳥妖是我先找到的,如今我是他的……老師。”尹澤攤開手回答,“我之前就說過的,我們還會再見,只是沒想到這小傢伙不記得t我了。”
“別怕啊,他們是好人,不會拐你走的。”
唐咎半信半疑地點點頭。
聿聽驚訝這人竟然成了學堂的老師,不過他既然現身於軒轅派附近,應當也不敢作惡。
況且他一早就找到唐咎,卻沒有傷害他,想必是改過自新想為人師長。
尹澤似乎還有事務要處理,他把唐咎推到謝重遙面前,轉身揚長而去,沒有多餘的廢話。
“他失了從前的記憶,如今只是個凡人小孩,你也別欺負他。”聿聽拍了拍謝重遙的肩,笑眯眯地打量著縮小版唐咎,“你看他肉嘟嘟的,不是挺可愛的嗎?”
她俯下身子,替唐咎扯好衣裳,凌亂在額前的髮絲也被她拿了個髮帶隨手束起。而後握住他的小手,注視他的反應。
可惜他如今只是凡人,也感受不到妖丹的氣息,不知曉她體內有一枚妖丹是屬於他的。
不過聿聽沒有灰心喪氣,畢竟所有事情都結束了,他們有無數個明天,來日方長。
他一定會一點一點想起來的。
她耐心地告訴他,不需要再擔心旁人欺負,他有最堅硬的靠山,這世上誰也打不過他的靠山。
唐咎似懂非懂地點點頭,也不知聽沒聽進去。
謝重遙站在原地,默默地注視著二人。
許久之後,他唇瓣微動:“他還能變回以前的模樣嗎?”
他的話音太輕太輕,幾乎要融進風裡,連他自己都沒能聽清。
“算了,做一個普普通通的凡人也好。”他垂眸喃喃著,眼中劃過一絲無奈。
世人多對妖魔帶有偏見,倒不如做一個凡人,安安穩穩地生活。
從前的那些苦難,經歷一次就夠了。
聿聽冷不丁回首,不輕不重在他的小腿上一拍:“自言自語說甚麼呢?”
清風攜著學堂外的花香漫進來,陽光隨風一同探進學堂,在青石板地投下長長的暖影,眼前女子的髮絲亦在陽光下閃著金光。
“我說,他現在就像是咱倆的孩子。”謝重遙回過神來,衝縮小版唐咎挑起眉,揚唇道,“一家三口,就像我們這樣。”
——全文完——
作者有話說:完結啦!謝謝每一個讀到這裡的小天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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