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明郝街 明豔的鵝黃色小花
軒轅娜獨自一人在明郝街閒逛。
家家戶戶都聽聞過這位修真門派掌門之女的名諱, 知曉她的性子溫婉大方。
只是不知,此刻的她為何愁眉苦臉。
她隨意買了些小掛件,在手中把玩著。
怨恨與憤怒交織, 她感到不解。
明明自己才是謝重遙的救命恩人, 為何他卻站在外人身邊,還敢如此質問她?
腦海中一團亂麻,軒轅娜胡亂走著,不知不覺來到一條小巷外。
將頭稍稍伸進去, 發現巷子裡面漆黑一片,與街道上的熱鬧喧囂截然不同。
她不禁打了個寒戰,條件反射地想從中離去,卻聽見裡面傳來一個飄渺的聲音, 很是清晰。
“進來吧,進來。”那聲音循循善誘, “我知道你心中的不甘, 難道你不想報復她嗎?”
“明明你才是救他的人, 為何他依舊將目光聚焦於仇人身上呢?你不是很想取得他真正的愛嗎, 進來吧, 我能幫你。”
軒轅娜心中頓時警鈴大作, 她對著空氣大喊:“你是何人?”
無人回應她的話,那道聲音宛如憑空消失一般。
明知巷子裡定有危險在等著她,她的腳卻定在原地, 難以挪動分毫。
是啊, 那道聲音簡直說出了她的心聲。
她不甘、怨恨, 想將那外來之人千刀萬剮,以解心頭之恨。
想讓那人知道,她的東西, 是動不得的。
即便眼前是深淵,向前一步便是與虎謀皮,她也萬分動搖。
最終一步步踏進巷子,任由自己陷進一片黑暗之中。
“你還是來了。”聲音再次響起,卻和先前不同。
不是飄渺空虛的聲音,而是不帶有任何情感的男音,能勾起人心中的恐懼。
軒轅娜鼓起勇氣問道:“你說能幫我報復她,此話當真?”
“自然是真的。”
隱匿在黑暗中的人將唇角勾起,輕聲說道:“你的未婚夫隱隱有了突破之兆,興許就在下個月圓之夜。你只需趁他困在雷劫時,將那位藥修的氣息暴露於空氣中。”
“屆時,自會有人替你殺她。”
感受到對方的壓迫感,軒轅娜下意識後退幾步,試探地問:“非要……殺死她嗎?”
她只想好好教訓聿聽一頓,並非要取她性命,天地可鑑!
那人的聲音逐漸減小,似乎是準備離開巷子。
他說:“選擇權在你手中,若你樂意看著他們二人攜手相伴,將你棄如敝履,也可以當我沒說過。”
軒轅娜顫抖著攤開手,手心莫名多了顆珠子,與黑色融為一體。
珠子好似火舌舔舐著她的掌心,燙得她僵在原地,灼燒感每時每刻都在提醒著她,這是一筆罪惡的勾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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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氣將單喜捲走後,霎時消失得無影無蹤。
聿聽穩住身形,沉聲道:“他就是屠戮百花谷之人,我們的老朋友,危有。”
和封豨合作的人,亦是他。
眼下有兩個方向,一是身居崑崙偏僻小院的那位方丈,二是潛伏在逢洲長澤一帶的妖獸。
既然單喜是危有的人,他如今毒發,必然只會被帶到這兩處。
滿天烏雲終究是引得修真門派的重視。
軒轅武擇拜託謝重遙解決燃眉之急,在危難面前,他和聿聽只能放下私人恩怨,顧全大局。
方丈如今年邁,定是比封豨好對付的。
妖獸現世,最受苦的莫過於平民百姓。
所有人聚集於涼亭之中,計劃著下一步該如何。
謝重遙道:“封豨陰險狡詐,實力不詳,便交由我來對付。軒轅派需要留下一撥人,與蓬萊島弟子聯手護住百姓,另一撥人前往崑崙,與崑崙派裡應外合,捉拿方丈。”
子禕和包俊宇對崑崙比較熟悉,自然被分去捉拿方丈,由三足金烏唐咎帶隊。
子禕走在最末端,她回首,詫異地問:“你不和我們一起嗎?”
她搖搖頭,不假思索道:“我和他一起,對付封豨。”
聞言,謝重遙呼吸一滯,目光移至她身上。
隨即又瞬間扭頭,彷彿是在逃避。
她自然是要對付封豨的,這是世間最後t一隻妖獸,也是她最後一個支線任務。
欠系統的功德還未還清呢,也甭管他們二人的關係了。
只是封豨生性狡詐,既然能身受幕後之人的信任,便不似先前那些妖獸一般容易對付。
要如何引它從暗處現身,倒是一個問題。
軒轅武擇和聿如雪前去蓬萊島求助,軒轅派弟子留守門派,隨時候命。
人群散開,涼亭內只剩下零零散散幾人,其中就有軒轅娜的好姐妹,顧朵兒在場。
軒轅娜不見蹤影,她指著謝重遙的鼻子,憤憤不平道:“你現在是娜娜的未婚夫,怎能和她一副餘情未了的樣子?”
“隨你怎麼想,婚約之事我從沒答應過。”謝重遙抬手釋放氣息,結界順著氣息蔓延的防線伸展,將幾個無關緊要之人驅逐出涼亭,“我和聿大夫有要事相商,閒雜人等還請離開。”
聿聽默默地看著顧朵兒被趕走,站在結界外一陣氣急敗壞。
得,毒解了就是厲害。
她清了清嗓子,問道:“封豨躲在暗處,不知山主大人有何應對之法?”
“雖不知你又想做甚麼,但明日戌時,明郝街見。”
他說話的語氣還是和從前那般惡劣,不將人放在眼裡,但聿聽知道,他心中終於生出了放棄的念頭。
放棄她。
她沒有多說,只是靜靜地注視著他的背影,淡出視線。
他終於想通了。
待到了結此事,便是他們真正分別之日。
可這不就是她心中所想的結局嗎?他做他的天之驕子,而她也不需要唯唯諾諾地茍活世間,他們二人都可以好好地活下來。
聿聽苦笑一聲,抹去眼尾那一滴淚。
翌日清晨,她梳洗過後,獨自來到明郝街。
距離他們約定的時間還有許久,她想獨自一人逛逛。
恰逢七夕,白日裡的街道雖沒有晚間熱鬧,卻依舊人山人海。
行走在街上的人大多結伴而行,應是特意前來過節的小情侶,他們手牽著手,眉目含情。
獨自走在街上的聿聽就顯得有些孤單。
“喂,姑娘,一個人過七夕啊?不如讓哥們陪你……”有不懷好意的男子瞧見她孤身一人,便肆無忌憚地耍起流氓。
她抬眸注視對方,微微一笑,像是無聲地拒絕。
與此同時一股強勁的旋風從周身無形擴散開來,氣勁如刀,男子額間髮絲根根落下。
“簡直不識好歹!”抱怨的話脫口而出,卻在風起時停住。
他頓時駭然尖叫一聲,連滾帶爬地跑走了。
聿聽在一間鋪子前駐足。
鋪子裡擺滿了各式各樣的花朵,皆被做成了飾品,多是晶瑩的水色藍花、聖潔的月色花瓣與俏皮的粉花,更受女子喜愛。
她卻將目光停留在一朵黃花上,遲遲難以移開眼。
那僅僅是一朵普通到了極點的花,這抹鵝黃色並不受歡迎,尋常女子或許會覺得俗氣。
而她卻覺得很溫柔,很清新。
恍惚間,她透過這支飾品,回到了某個瞬間。
那似乎是他們剛踏入寒山派時,她和謝重遙沒有反目成仇,兩人攜手並肩,很是幸福。
世人總說他脾氣乖戾,可那時的他,可以說是沒有半點脾氣。
就連她把花壇處隨手摺的花插在他的髮間,他也沒有生氣,還在背地裡欣賞幾番。
時過境遷。
這些細枝末節的瞬間,早已不復從前,聿聽在心中惋惜。
“姑娘,你到底買不買啊?後面還有人排著隊呢,不買就趕緊走人!”
商鋪販子不耐煩地開口,身後也傳出女子的抱怨聲與男子的安慰聲。
聿聽回過神後垂首,語氣帶著歉意:“實在抱歉。”
她手指著那朵黃花飾品,輕聲道:“幫我把這個包起來吧。”
身後有人低聲吐槽她的品味,明明放著漂亮的顏色不選,偏要選那個無人問津的黃花。
又土、又低賤的黃花。
她無聲開口,反駁他們的想法。
不是這樣的,這並非低賤之花。這抹鵝黃色,象徵的是堅韌與生機。
更是她掩藏在心底,最最珍貴的回憶。
付過靈石後,她點頭致謝,隨著人群繼續向前。
街道上方的石橋上,兩人看著女子的背影消失在人群,其中一人眼神漠然,抿唇不語。
另一人問:“她這是甚麼意思?”
他搖頭,從袖中掏出一朵很小的花。
經過好幾次的折騰,這朵花早就該凋謝,他也無數次想要捨棄,最終都於心不忍,又放回袖中。
他曾用靈力保持著這朵花的生機,時間流逝,它也不曾凋零。
縱使他如今操縱的是魔軀,擁有滔天魔氣,卻也沒有讓這朵花沾染上一絲魔氣。
由此可見,他有多重視這朵花。
這朵,明豔的鵝黃色小花。
“你說她是不是知道咱們在看,所以才故意整這一出?”唐咎靠在橋欄上,托腮沉思,“殺你、甩你、現在又要勾引你,難道你就不好奇,她的目的究竟是甚麼?”
“不好奇。”謝重遙抬眸,冰冷的眸子刺得他脊樑發寒。
將黃花重新塞回袖中,他拍了拍唐咎的肩,囑咐道:“你繼續看著她。”
“王八蛋,你到底還喜不喜歡她?”唐咎表情不滿,撅著個嘴,“說不喜歡吧,你又時時刻刻盯著人家,說喜歡吧,你又對她視而不見、聽而不聞,你真奇怪。”
“就算她有苦衷,也不該一言不合在背後捅你刀子,更何況……”
他還想說甚麼,被謝重遙打斷。
謝重遙淡淡地瞥了一眼街道,那裡已經沒了聿聽的身影。
“我只是擔心誘餌在我看不見的地方死了,僅此而已。她若是有甚麼三長兩短,拿誰來引誘封豨現身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