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反殺 忘記讓她說遺言了,不好意思
清晨的微光將夜的黑暗驅散, 雲霧在山間緩緩流動,雨不知在何時停下,空氣中瀰漫著草木的清香。
聿聽渾身脹痛, 一動不動地蜷縮在茅草中, 罪魁禍首將她攬在懷中,似乎是陷進長眠之中。
原來自己對他這個從不睡覺之人而言,還有安神助眠的作用,她在心中冷笑。
按照身體的疼痛程度, 若不是謝重遙此時安穩地閉著眼,她定不會認為是那不可告人之事所導致。而是猜想夜間是否有山賊潛入,把她認認真真地揍了一頓。
他側躺著,幾撮凌亂的髮絲垂落在臉頰邊緣, 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隨著呼吸顫動。嘴唇是自然的淡粉色, 偶爾無意識地用鼻尖輕蹭她的額頭, 有點粘人。
此時此刻的他, 褪去所有的鋒芒, 讓她忍不住多看兩眼。
指尖輕輕颳了下他的睫毛, 聿聽嘟囔道:“不公平, 睫毛都快比我長了。”
熟睡中的他竟因為這一句嘟囔聲甦醒。
他將懷中人摟得更緊了些,啞聲開口:“你不喜歡的話,可以扯掉。”
說罷, 就微微垂頭, 湊到她的面前。
聿聽毫不猶豫地將其一把推開, 用靈力壓制住身體的疼痛,而後起身給謝重遙把脈。
昨夜那樣猛烈的雙修……也不是毫無用處,至少他現在的情況已經好了許多, 面色都比從前紅潤了些,毒素也暫且被壓制住了。
她凝出一面水簾替代鏡子,五指分開,隨意地給他梳了下頭,以至於看起來不那麼像流浪漢。
重新綁好髮帶後,謝重遙抿唇:“讓你受委屈了,聿聽,我不是故意要弄疼你的。”
聿聽迅速抬手,捂住他的嘴。
“不準再提此事!!”
他乖乖頷首。
等她收回手後,他指著她的額頭再次開口:“這裡留下了太多屬於我的氣息,是我考慮不周,你還沒有完全適應金丹期的修為。再這樣下去,你的靈府可能會被撐爆。但短時間內無礙,出去弄死修蛇後,我再幫你疏通這份氣息,好麼?”
“你確定體內的毒已經壓制住了吧?”她問,“若是還未,可以再停留一會,我不想看見你再從天上掉下來。”
謝重遙哈哈大笑:“從未發生過此事,你現在立刻將其忘掉!”
雖不知寒冰魄為何忽然被引出,但經過昨夜後,他的身體情況已經回到巔峰,不會再出現旁的意外,讓她受驚。
他大手一揮,收回洞口的結界。
佩劍穩穩地懸在空中,聿聽乖乖地趴在他的胸脯,一覽腳下之景。
兩人的氣息不再收斂,弦城空中散發出的,那股蠻橫的氣息,正是屬於謝重遙。
不僅是子禕等人感知到他們的氣息,修蛇亦是第一時間從巢xue爬出,它吞吐著分叉的信子,一對豎瞳泛著寒光。
然而還未沒等到修蛇動身尋找二人的下落時,謝重遙便抱著聿聽,緩緩出現在它的身後。
感知到危險的它,下意識地側身躲避,卻忘了灌木叢中藏著正在療傷的女鬼,小葉。
小葉猝不及防地睜眼,只見一把淡青色的長劍,貫穿它的心口。長劍中附帶著霸道的靈力,足以將它的魂魄震碎。
它駭然的目光轉至修蛇,而後身軀消散在風中。
僅此一眼,便是永別。
“不好意思,忘記讓它說遺言了。”謝重遙轉身,衝著修蛇挑眉,眼中盡是毫不掩飾的輕蔑,“無妨,你們終會在地府團聚,還能做成一對鴛鴦。”
修蛇怔愣片刻,腦海中閃過無數個有關於小葉的畫面。
這隻女鬼起初受盡屈辱,無路可走的情況下,它選擇投靠自己。它雖有點吵,有點高傲,卻忠心耿耿替它做事,從未生出過二心。
如今卻眼睜睜看著它,在自己面前魂飛魄散。
伴隨著巨大的嘶吼聲,修蛇雙目猩紅,凌厲的攻擊接踵而至。
聿聽躍至地面,躲在一棵樹幹之後,叮囑了句“要小心”。謝重遙冷哼一聲,提起佩劍迎上它的攻擊。
他身姿輕盈,無論是空氣中凝結出的風刃,還是它揮舞的蛇尾,都被他輕鬆躲開。
遠在城中的唐咎率先聽見打鬥的動靜,立刻順著聲音的方向趕來,子禕和包俊宇也匆匆忙忙跟上。
聿聽躲在樹後,時不時掐出一團火球,砸在妖獸的蛇皮上。
她的攻擊無法造成傷害,但這種撓癢癢戰術,影響它分心還是可以的。
久而久之,修蛇猛然轉身,將惡狠狠的目光轉移到樹後。
被憤怒衝昏頭腦的它,此時只顧著讓他們付出代價,卻也低估了他們的力量。先前謝重遙敗給它的場景歷歷在目,它怎麼也沒想到,半月的時間裡,他的力量會突飛猛進。
蛇尾高高揚起,準確地定位在樹幹上方。
聿聽注意到頭頂上下落的陰影,已經為時已晚。
“聽聽!小心頭頂!”子禕氣喘吁吁地趕來,在遠處高呼。
頃刻間,凜冽的寒光閃過,空氣中瞬間瀰漫著濃重的血腥味。
淡青色長劍斬斷那根龐大的蛇尾,血液從空中噴灑而出,宛若大雨傾盆。
子禕和唐咎一左一右,將聿聽從樹幹後帶t走。包俊宇則是掏出法寶,將那根斷尾收入囊中,並束縛住它的動作。
裹挾著靈力與魔氣的長劍,精準無誤地刺入修蛇七寸要害。
修蛇發出撕心裂肺的吼叫聲,瘋狂扭動身軀,試圖將他甩脫。
然而長劍牢牢穿透面板,加之有法寶施加的束縛,任憑它如何搖晃,都無法撼動持劍者分毫。
大量鮮血順著劍身汩汩流下,修蛇的掙扎逐漸減弱,那雙暴戾憤怒的豎瞳失去光澤。
龐大的妖獸癱倒在地,漸漸失去呼吸。
和它的女鬼小葉團聚去了。
謝重遙緩緩抽出佩劍,隨意擦拭劍身的血跡。黑色的衣袍看不出顏色,卻能明顯感受到衣袍被血液浸透,還有裸露的面板中,也沾上不少紅。
不知是他的血,還是修蛇的血。
唐咎哀嚎一聲,衝上前去擁抱他:“你他爹的人死哪去了?半個月的時日,一點訊息都沒有,我還以為你死了,墳都給你建好了!!”
被他無情踹開。
聿聽將來龍去脈簡單說明一番,子禕心疼地牽起她的手,眼中充滿愧疚之情。
回到寒山派時,天色漸晚。
因著妖獸被誅殺一事,弦城百姓紛紛舉著錦旗,在寒山派門外堵得水洩不通。步彥摸了把鬍子,笑眯眯地迎接他們。
眾人坐在院中,子禕端來一盤糕點,順口道:“那修蛇果真強大,俊宇法寶所化的小屋竟然能被毀成那樣。對了,你們見到危有了嗎?”
剛抓起兩塊糕點塞進口中,聿聽腮幫子鼓鼓的。聞言,她囫圇嚥下糕點,反問道對方:“修蛇襲擊之時,他帶著劉升先行離開了,難道你們沒看到他們嗎?”
子禕看了眼包俊宇,再看了眼唐咎,三人一同搖起頭。
幾人面上的神情如出一轍,皆是滿滿的疑惑。
步彥走上前來,撚起一小塊糕點,咬上一口,而後解釋道:“危有撤離之際,撞上了迎面而來的修蛇,豁出性命才得以逃脫,如今重傷在臥。至於老夫的侄子劉升,在受到驚嚇之後,便已送回孃家了。”
聿聽鬆了口氣,懸著的心這才放下。
謝重遙同步彥說明目前的情況,步彥很是歡迎他們多留下幾日。
子禕和包俊宇將法寶置於院中,花費好些時日進行修復。唐咎宛若死皮膏藥粘著謝重遙,謝重遙乾脆把他拉來給聿聽做修行的靶子。
院中的弟子依舊日復一日的練劍,彷彿旁的事都與他們無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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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那顆果子了嗎?你把眼睛閉上,嘗試著用眼睛之外的地方來感受它。”謝重遙指著唐咎的頭頂,耐心道,“無論用水還是火都沒問題,只要打中就行。”
唐咎站在後院的樹下,面無表情地頂著一顆果子。
他本是想細問他們二人獨處時發生了甚麼,體內的毒素又是如何壓制的,未曾想被謝重遙嫌煩,拎到這裡罰站。
聿聽問:“我若是用火把他的頭髮燒著怎麼辦?”
“鳥毛而已,燒光了又何妨,還會再長。”
唐咎:……
甚麼鳥毛啊,是三足金烏行嗎?能不能不要把他說得和弱雞一樣?
好在聿聽還是個有良心的,選擇使用水靈根進行練習。
起初她壓根不理解謝重遙的話,閉上眼又該如何知曉果子的位置呢?從她手中迸射而出的水柱,不是給唐咎洗了個臉,就是把他澆成落湯雞。
礙於謝重遙站在這,他心中有苦也說不出。
聿聽每攻擊一次,就要誠懇地道歉一次,反反覆覆,樂此不疲。
白日裡,他們三個聚在後院練習,黃昏時唐咎便被謝重遙攆走。
兩人共處一室,他輕而易舉地敲開她靈府的門,替她梳理藏在她靈府之中那些霸道蠻橫的、屬於他的氣息。
……
射擊屢次未能成功,她氣餒地垂下手。
謝重遙抬起手,輕輕覆蓋在她眼周,另一隻手握住她的手腕,帶著她找尋果子的方向。
“啪嗒”。
水柱飆出,果子應聲落地,發出清脆的聲響。
她驚喜道:“我打中啦!”
謝重遙彎唇。
靈府中那些氣息已經盡數臣服於她,安安分分地待在其中。
或許等到下一次雙修結束,她便能突破金丹期,修為更上一層樓。
屆時便能覺醒神識。
聿聽笑吟吟地看著唐咎將果子撿起,用衣袖擦乾淨果皮後,抵在唇邊咬下一口。
下一刻,忽如其來的警報聲在她的腦海中炸開。
警報聲尖銳刺耳,衝擊著她的大腦。她下意識抬手按住額頭,視線逐漸變得模糊。
隨後兩眼一黑,徹底失去知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