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不敵 修為再高,也將粉身碎骨
夜色褪去, 天邊染上一層淡淡的魚肚白,外出找尋修蛇下落的人們還未回到屋中。
聿聽打了個哈欠,靜靜地觀看小葉瞪著自己的模樣。它的眼珠子恨不得凸出來, 她好想給它戳回去。
原本謝重遙讓她在夜裡小憩片刻, 她卻執意要和他一起。畢竟是兩個人的任務,他獨自一人看守難免會覺得枯燥。
“你餓了嗎,我去給你摘些靈果?”他看著天色漸亮,詢問道。
“還是不了吧, 我也沒那麼餓。”聿聽擺擺手拒絕。
要是因為貪嘴導致女鬼逃跑,她得內疚一輩子,相比之下,好像捱餓也算不上甚麼。
整整一夜間, 小葉試過無數次自戕,最終都被謝重遙制止。
他們要留下活口, 引得修蛇前來, 而小葉亦是擔心自己成為把柄, 拖累了修蛇大人。
最終還是聿聽威脅了句“你再想盡辦法自戕, 我們就讓你生不如死”, 成功將它唬住, 清晨時分才安寧不少。
子禕等人消失整夜,都未曾帶來有關修蛇下落的訊息,足以證明它隱藏得多隱蔽。
“嘎吱”一聲響起, 屋門被人推開, 一股飯菜味撲面而來。
聿聽下意識嚥下一口口水, 抬眼去看進門之人。
危有捧著一碗熱氣騰騰的豆腐羹,而後衝她揚起手,挑眉道:“嫂子, 要吃麼?”
她遲疑片刻,搖了搖頭。
他和謝重遙關係不好,她才不吃他給的東西。
謝重遙垂下眼簾,淡淡道:“想吃便吃。”
“師兄可別誤會了,我也給師兄送來了吃食。”危有端起另一碗豆腐羹,與給聿聽那碗不同,這一碗湯湯水水的顏色明顯淡了許多,“偶然聽掌門說過,師兄喜歡吃清淡的食物。不知嫂子口味如何,我便隨意加了些小料。”
謝重遙不願接受他的好意,卻看在聿聽餓著肚子的份上,將兩碗豆腐羹接過,漠然道謝。
左手那碗豆腐羹看著清淡,豆腐被切得比指甲蓋還要小,沉在碗底中。而右手那碗,紅油浮在湯麵,僅僅只是端在手中,沖鼻的辣味就已經撲面而來,讓他情不自禁皺起眉。
屋中充斥著食物的芳香,對被囚禁於此的小葉而言,無疑是一種折磨。
它惡狠狠道:“你們還有心思用膳,等修蛇大人找到這裡,連同你們手裡的那碗湯湯水水,都將成為它的開胃菜!”
聿聽故意將豆腐羹端到它面前:“饞不饞呀?想不想吃?我們還巴不得修蛇現身呢,躲躲藏藏的,把它們妖獸的臉都丟光了。”
危有站在門框處,微微一笑。
待聿聽炫耀完手中的豆腐羹,舀上一勺湊到嘴邊時,他的唇角不經意間上揚。
他給眼前這藥修留下了兩條路。
其一,就是將那勺混進劇毒的豆腐羹喝進腹中,毒素腐蝕肺腑,讓她眼睜睜看著自己失去呼吸。其二,就是她留了個心眼,並未喝下他精心準備的豆腐羹。
便只能等趕來的修蛇將屋中兩人挫骨揚灰了,也不枉他費盡心思將那群無關緊要之人引走。
只不過,她也只是看上去聰明,對他奉上的食物毫無防備。
無論過程如何,他只要結局是好的。
等到今日一過,世上再無藥修,百花谷聿氏徹底滅亡。
然而天有不測風雲,他從未想過,自己精心準備的計劃,會因意外毀於一旦。
眼看那勺子已經觸碰到她的嘴唇,忽聽“哐啷”的巨響,一陣強勁的風吹進,將窗戶生生吹落。巨型蛇尾飛速甩進窗臺,恰好將她手中的豆腐羹掀飛。
那速度出奇的快,連謝重遙還未反應過來時,蛇尾已重重砸在聿聽身上,毫無防備的她,骨頭都被打斷數根,手臂鮮血淋漓。
豆腐羹灑落在地上,滿地猩紅,分不清到底是紅油還是從她身上淌出的鮮血。
危有眯著眼,後退到房間的角落,此時根本無人注意到他。
謝重遙攔腰接住她,後背猛然撞到牆上,口中悶哼一聲。
雖然給他的豆腐羹中沒有下毒,但充斥著紅油的那碗豆腐羹中,有毒氣從中散發,足以將他體內的寒冰魄引出。
“修蛇大人!”小葉雙眼放光,語氣又緊張又激動。
“阿葉,誰特麼的敢動你?!”修蛇怒道,它口中噴出的氣浪幾乎將屋簷掀翻。
同樣躲在角落的劉升受到驚訝,跌跌撞撞朝著謝重遙身後跑去,想要尋求對方的庇護。慌亂之中,沒能注意到腳下的破碗,他一個趔趄,臉頰與聿聽佈滿血跡的胳膊擦過。
嘴角嚐到一絲絲腥甜。
雖然計劃一被打亂,但也陰差陽錯來到計劃二,危有心滿意足,正欲離開,卻聽見一個慌亂的聲音。
劉升:“哥哥姐姐……怕……寒山派我不……”
童音清脆,卻因著驚嚇而結結巴巴。
危有心中一驚,未曾想過藥修之血竟然如此強大,難怪那人非要將百花谷聿氏屠戮殆盡。這般強大的血脈,若未能斬草除根,必會留下禍患。
“這裡危險,我先將劉升帶去安全的地方,你們千萬小心!”
謝重遙黑著臉,對耳畔響起的聲音不予理會,甚至沒看劉升一眼,仍由危有將其帶走。
此時此刻,他滿心窩火,恨不得將修蛇碎屍萬段。
聿聽氣遊若絲道:“謝重遙,它這一尾巴甩到我身上,好特麼痛啊……”
“你別死,等我把它的蛇皮活剝下來,給你當毯子。”他的臉色陰沉可怖,腰間佩劍感受到他的情緒,倏然出鞘。
小心翼翼將她放在牆邊,他緊握劍柄,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此時,修蛇已然將束縛小葉的符紙扯下。小葉抱著蛇尾,爬出窗臺。
寒光乍現,謝重遙持劍躍出窗臺,與之開戰。
“修蛇大人,小心!”小葉高聲提醒。
一人一妖皆處於憤怒之中,戰鬥力驟增。
修蛇那條又粗又長的蛇尾在空中甩動,絞起一陣風浪,將迎面而來的劍氣卷至別處。
它皮笑肉不笑道:“我還要把你的人皮剝下,賞給我家受驚的阿葉呢。”
雙方打得不可開交,距離較近的街巷中已然受到影響,颳起狂風。無數植株被吹得東倒西歪,街巷中的馬車商鋪紛紛散架。
城中百姓四處逃竄,哭聲響徹天際。
謝重遙揮舞著佩劍,逆風而上,半步未退。衣袍被風吹得亂七八糟,袖口的褶皺亂成一團,髮帶迎著風飄揚,盡顯狼狽。
偏偏他眼底卻不含有半分狼狽。
他的脊背挺得很直,眼尾挑起,看著風來的方向,一副桀驁的模樣。
聿聽費力地t掀起眼皮,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只能在心中感嘆。年輕人,就是有活力!
雙方激戰不分上下,她也不擔心謝重遙不是修蛇的對手,畢竟他那麼強大、那麼厲害。
可不知怎的,卻是修蛇愈戰愈烈,蛇尾如雨一般掃來,讓人難以躲避。謝重遙轉攻為守,屢屢擋下襲來的攻擊。
終有疏忽。
他猝然噴出一口黑血,似乎有些招架不住。蛇尾從四面八方襲來,伴著凌厲的風刃,砸在他的胸口。
宛若空中墜落的鷹,從數十丈高空直直落下。
注意到打鬥間的細節,聿聽心一緊。
一念之間,他從進攻轉為防守,為何……他是在被擊中前吐血?
黑色的血,黑色的血!
她喃喃自語,手抖如篩糠:“寒冰魄,是寒冰魄發作了……”
恰好謝重遙落在窗臺處,聿聽費力地爬到他身邊。
果不其然,他的體溫驟降,眉頭緊皺,嘴角出仍掛著血絲,也不知道骨頭碎了幾根。似乎是怕她擔心,他強行站起身,說道:“我沒事,你先離開這裡,去找唐咎,或者躲回寒山派。”
受傷這兩人,修蛇一個都沒想放過。
雖說它只對童男童女感興趣,從不打成人的主意,但它方才聽聞小葉的遭遇,氣得牙癢癢。
一個拿劍傷它,另一個在大庭廣眾下揭穿它,還拿豆腐羹饞它。
罪不可赦!
第二道攻擊瞬間襲來,幾乎沒給他們喘息的時間。
謝重遙重新舉起劍,擋在聿聽面前。然體內的毒素疼得他快要喘不過氣,靈力大幅度受阻,而魔力被壓在體內無法發揮。
相當於,他不僅要面對眼前的敵人,還要與體內的毒素抗衡。
聿聽想要施法幫他,可惜她那點修為對修蛇造成不了傷害,反倒被對方的風刃再度掀飛。
此局似乎無解。
她第一次感到如此的無力,面對修真世界的危險,自己卻毫無還手之力。只能眼睜睜看著謝重遙擋在身前,替她承受一切傷害。
為甚麼別人穿書都有金手指,就她沒有?
等等,金手指?
聿聽頓時想起那道冰冷無情的機械音,此時還沉睡在她的腦海中。
你媽的就知道睡,你宿主都要死了你知道嗎?!
修蛇俯視著兩人,小葉端坐在它的背部,臉上掛著得意洋洋的表情。
“看好了,阿葉。”修蛇開口,“傷你的人,我會讓他們百倍奉還!”
蛇尾高高揚起,到達某個高度時頓住,而後迅速下落。
“轟——”
巨大的餘波捲起漫天沙土。屋簷坍塌,木屑飛濺,碎石簌簌落在地面。牆面駭然被砸出個大洞,桌椅已然散架,七零八落地散在各處。
縱使屋中之人修為再高,此時也將粉身碎骨、萬劫不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