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上山 最盛大、最難忘的禮物
聿聽一愣, 隨即搖頭拒絕:“不行,他們還不知道你的身份。”
“知道又能如何,我從不在乎外人的看法。”
“那也不行。”
好在謝重遙不認為她的做法是錯的, 對她來說這就是莫大的安慰。至少有人和她站在同一戰線, 便也沒那麼煩躁了。
她長舒口氣,將眉頭舒展。
心中盤旋的糾結與迷茫漸漸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湧上心頭的睏意。她正準備下逐客令時,猝不及防被謝重遙捏住臉蛋。
她仰頭看他, 他紫黑色的雙眸亦落在她的臉頰。
“尹澤算甚麼東西,你就任由他欺負你?”
“這怎麼算欺負呢,他說的其實也沒錯。”她抿唇,語氣悶悶的, “若找到猰貐的代價是讓我們之中任何一個人受傷,我不接受。”
“你們誰受傷都不行。”
謝重遙彎唇。
她說他是小苦瓜, 那她就是這世上最愚蠢的傻瓜。
他伸手想要撫摸她的發頂, 卻被她側身躲開。
被褥蓋過臉頰, 她慵懶地伸了個懶腰, 表示自己要睡覺了。然而蒙在被褥中的她, 遲遲沒有聽見對方離開的腳步聲。
聿聽緩緩探頭, 露出一雙清澈明亮的眼睛,發現謝重遙保持著方才的姿勢一動不動,就連眼神都未移開分毫。
“你怎麼還不走, 我要睡覺了。”她疑惑道。
“剛才還盼著我來, 現在便趕著我走。”他氣笑了, “聿聽,沒人敢這樣同我說話,你是第一個。”
“這是我的榮幸, 行了吧?我現在很困,馬上能睡著的那種,就不管你了,你走後記得幫我把窗戶關嚴實了。”
她將眼閉上,調整出最舒適的睡姿,交代他的語氣有些不客氣。
聽見他離開的腳步聲,以及窗戶“砰”的一聲響,她沉沉地睡著了。
可謝重遙沒走,只是起身替她將窗關上,並且刻意加重力度,表達自己內心的不爽。
回應他的卻是她漸漸響起的鼾聲。
輕得有些不真切,卻又實實在在縈繞在耳畔。
他也沒閒著,心中生出個惡趣。
在床沿坐下,指尖落在聿聽的臉頰,動作很輕,彷彿是溫柔的撫摸。
半晌後,他才滿意的將手收回,欣賞自己在熟睡之人臉上完成的“畫作”。
本想在此打坐冥想,胳膊卻被人抱在懷裡。
半截胳膊被扯進被褥,感受其中暖洋洋的溫度。他無奈地垂首,縱容她抱著他的胳膊安睡。
她時不時用臉蹭他的胳膊,嘟囔著讓人聽不清的夢話。
臉上的墨水被蹭到胳膊上,他又將靈力匯聚指尖,重新補上被蹭掉的部分。
一夜就這樣過去了。
聿聽t迷迷糊糊睜開眼,滿眼震驚地發現懷中抱著謝重遙一條胳膊,對方還看著她笑!
“你怎麼沒走啊?男女授受不親,你……”她有些緊張,心中所想的話難以說出口。
“是嗎,那你昨夜抱著我的胳膊又親又啃,還把口水流在我胳膊上,是不是授受不親?”
他惡劣地笑。
甩開他的胳膊,她將被褥蓋在他頭上,而後迅速披上外衣,紅著臉瞪他。
她才不相信自己會對他做出這樣的事情呢!!
明明已經下了逐客令,是他自己要悄無聲息地留下來,就算自己的口水真的流到他胳膊上,也是他自作自受!
不過……她還是會有些尷尬的。
謝重遙將被褥掀開後,發現聿聽氣鼓鼓地選擇無視他。
他也不惱,只是嘴角上揚,視線緊緊跟隨著她移動。
她幻想自己是現實世界的大明星,身後的目光來自於狂熱的粉絲,直到她坐在鏡子前,發出一聲慘叫。
“啊——”
鏡中人的眉毛被墨水描粗,像極了五大三粗的彪漢,額頭上用墨水寫著四個大字:我是好人。
不用猜都知道,是謝重遙的傑作。
幼稚!!她在心中怒吼。
罪魁禍首在身後發出低低的笑聲,看見她怒目圓瞪的模樣,似乎很是愉悅。
聿聽沒好氣地朝背後砸了把梳子,被他穩穩接住。她迅速施了個清潔術,將臉上的墨水消掉,又整理好衣襟,隨意挽起長髮。
瞧見兩人並排從同一個房間出來,子禕臉上掛著“我懂了”的表情,惹得聿聽臉頰下意識微微發紅。
換做以往,唐咎定會瞪大雙眼,用一副不可置信的眼神瞪著兩人,可惜他因昨日一事心頭鬱悶,對此提不起興趣。
聿聽還是敏銳地察覺到他的情緒,像是一種擔心。
估計是擔心尹澤獨自一人在夜裡上山,是否會遇到危險之類的。
眾人並未在廳堂久留,待包俊宇背起個巨型揹包後才動身離開。聿聽戳了戳巨型揹包,發現自己兩隻手託在底部,用盡全力也抬不起來。
包俊宇失笑:“這裡頭裝著我全部的機關法寶,你一個小姑娘抬不動很正常。有了這些機關法寶,若是在山丘上遇到甚麼意外,我們也能有還手之力。”
聿聽衝他豎起大拇指,眼神中流露出真摯的讚揚。
這巨型揹包估計比她整個人還重,放在她背上,興許會把她壓成薄餅。
倒是辛苦他了。
逢洲以南的這座山丘不算很高,比起禁山著實有些遜色,但山丘上樹木繁多,遮天蔽日,在春日驕陽中灑下一片樹蔭。
因是春日的清晨,沒有陽光的沐浴,踏進山丘便能感受到一股涼意襲來。也有可能是因為妖獸藏身於此,顯得山丘格外陰森的緣故。
山丘不高,卻也不小。
包俊宇手中的測妖儀用處並不大,測妖儀的指標飛速轉動,卻未停下。
他道:“山丘中有東西在干擾著瀰漫的妖氣,使測妖儀無法準確判斷妖獸的下落。”
唐咎道:“不如我們先去找尹澤吧,說不定他在山丘找尋一夜,已然得到了線索。”
“就算有線索,他也不會告訴你。”謝重遙頭也不抬,澆了盆涼水。
唐咎如同烈日下的嬌花,瞬間蔫了下去,將頭垂起 。
山丘地形錯綜複雜,卻不似蓬萊島後山處瀰漫著霧氣。視野清晰,眾人當即決定分頭行動。
每人手心都握著一枚微小的機關,能夠感應彼此的位置,即使遇到危險,其餘人也能第一時間前往救援。
五人的隊伍,總有一個人會落單,便是唐咎。
他獨自朝著一個方向前進,眼睛從始至終注視著地面,不曾抬起。
抱著尹澤睡久了,似乎都對他產生了細微的親切感。若發現尹澤出事,他也高興不起來。
憑藉著妖族的嗅覺與第六感,他選擇朝這個方向走去。
不知不覺,便走進山丘深處。
已經感知不到其他人的氣息了,唐咎心裡有些慌張,正欲打道回府時,卻聽見不遠處草叢中傳來輕微的聲響。
莫名地,他的心被牽起。
會不會是尹澤?幾日前他便是這樣躲在草叢裡,偷看他如廁的場景。
但又擔心草叢中藏著的是猰貐,自己貿然行動會驚動它。於是他一狠心,將手中的法寶捏碎,法寶無聲化作粉末,飄飄灑灑在地。
其餘人收到訊息,迅速跟隨法寶的指引來到他身邊。
他小聲將情況說明後,子禕屏息斂聲,小心翼翼地墊著腳撥開草叢。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目光死死隨著她的手掌挪動。而她也因為緊張,掌心佈滿冷汗。
看到草叢後的場景時,唐咎呼吸一滯,愣在原地。
——是尹澤。
準確來說,是遭到襲擊、全身上下遍體鱗傷,還被繩子捆在樹幹旁半跪著、奄奄一息的尹澤。
尹澤的腦袋無力地下垂著,聽到動靜後才吃力地抬起眼。短短一夜未見,他的眼中佈滿紅血絲,血液乾涸在嘴角,臉頰的傷口已然結痂。
他發出微弱的聲音:“救我……”
唐咎下意識邁腿,欲劃斷束縛著他的繩子。
子禕與包俊宇也有些於心不忍,昨日壓下的愧疚感再次襲來。若他們陪同他一起上山,亦或是強行攔下他的步伐,是否就不會遭到這樣的痛苦?
可是真的是這樣嗎?
謝重遙不動,是因為他不在意此人,心中也沒有所謂“修真者理應幫助人族”這一說法。
而聿聽的遲疑,是因為她腦海中浮現出一絲不可能的猜疑。
據說猰貐兇殘,喜好抓人食之,又怎會將尹澤綁在此處,是為了當做誘餌嗎?可他若是需要誘餌,那麼多慘死它口中的性命,為何偏偏只留下尹澤的性命作為誘餌?
最重要的是,猰貐怎會知曉他們要入山,還特意留下誘餌引誘他們?
她忽地想起,是甚麼將他們引入山丘的。
是婦女的孩子被擄走後,留下的那一串腳印。腳印龐大,並非是尋常人能留下的,所以他們立即聯想到了那隻妖獸,也就是猰貐。
但子禕不是說過嗎,猰貐通身紅色,人面馬足。
馬足……怎麼可能這般龐大?
並且那個形狀,壓根不是馬的腳印。
她仰起頭的瞬間,目光投向樹幹旁傷痕累累的尹澤,他看上去的確傷得很重,讓人心生憐憫。
他一個手無寸鐵之力的凡人,竟敢孤身一人上山對抗妖獸,說來荒唐。
而尹澤失望的神情,婦女憎恨的眼神,讓她們昨日都被愧疚感纏身,未曾想到這些。
因此他們忘記了,妖獸心懷不軌,而人也不全是好心。
“停下!先停下!”聿聽衝著首當其衝的唐咎嘶吼。
唐咎、子禕和包俊宇同時聞聲回頭,以至於他們沒有看見,尹澤緩緩勾起的唇角。
她想的沒有錯,這是他精心準備的禮物。
準備給他們這群修真者,最盛大、最難忘的禮物。
而那一連串“妖獸”的腳印,正是他引誘他們上山的誘餌。
作者有話說:明天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