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傀儡術 “救命啊!你的大夫要掛啦!”
聿聽睜開眼時,發現自己蓋著被褥,躺在榻上。四周一片漆黑,屋裡密不通風,好不容易適應了屋中的黑暗,忽然發現面前有隻毛茸茸的東西在蹭她的臉。
伴隨著一聲驚呼,她猛地往後一縮。
謝重遙一抬手,桌上蠟燭立即燃起,將屋內照亮,並將榻上的毛茸茸抱走。
藉著燭火,她這才看清謝重遙懷中的那坨東西。
是隻通體雪白的狐貍,它的耳朵輕輕顫動,毛髮蓬鬆,像炸開的蒲公英。
她微微一怔:“哪來的狐貍?”
“無恨山的白狐,”見她醒了,他手指輕撫白狐後背,“既然醒了,就趕緊起來,帶你去吃飯。”
她連忙披上外套,推開窗向外看了眼。
夜色已深,唯有幾顆稀疏的星星掛在夜空中,萬籟俱寂,夜風吹進窗臺,帶著絲絲涼意,吹亂她鬢角的碎髮。
“我睡了多久?”
謝重遙推開門,將白狐放在地上,頭也沒回道:“現在是丑時,你自己算。”
聿聽已經餓得頭昏眼花,沒有心思再去算數,穿上靴子後,她迅速跟上謝重遙的步伐。
他領著她來到一處庭院,此處桌上擺滿了各種各樣的靈果,全是她從未見過的。一旁還有個池子,可以投餵池中靈魚。
她迫不及待拿起一顆粉色靈果,用袖子隨意擦擦後送入口中,酸甜的汁水在唇齒之間蔓延。
“那隻狐貍呢,它不吃嗎?”
“它回無恨山了。”他淡淡地答道。
他對桌上的靈果絲毫不感興趣,把聿聽帶到後,他便在池邊找了個地兒坐下,垂眼看著池中的靈魚。
聿聽吃到五分飽時,捧著三顆靈果在他身旁坐下,將其中一顆抵在他唇邊。
也不知道謝重遙為甚麼會認識遠在無恨山的妖怪算,但她對此也不太感興趣,他身邊的人少之又少,多一個朋友也不壞事。
謝重遙接過靈果,卻沒有吃,他腦海中出乎意料地想起她說的那句話。
“人是鐵,飯是鋼。”
雖然他不知道這是甚麼意思。
七八顆靈果下肚,她又將目光投向池中的靈魚。
“靈魚不食果子,你若是想投餵……”看著聿聽滿臉無辜地抓起一隻靈魚,他的話戛然而止。
剛剛光顧著捉靈魚,拍得池水“嘩嘩”響,她著實沒聽清謝重遙說了甚麼。不過他既然連人命都不甚在乎,捉幾條靈魚應當也算不上大事,更何況本就是他將她帶到此地吃飯的。
這般想著,她衝謝重遙揚起一個真摯的笑容,隨即指尖燃起火焰,捏住魚尾開始烤魚。
火靈根也沒她想象的那般雞肋嘛!
靈魚在那簇小火上滋滋作響,很快便散發出一陣焦香,讓人忍不住頻頻咽口水。
等待魚熟,她輕輕吹了幾下,迫不及待地咬下一小口,隨後又猛地扭過頭,“呸”地吐出來。
“……除了腥味,再也吃不出別的味道。”她抱怨道。
光顧著烤魚了,忘記這庭院裡只有靈魚,卻沒有任何調味料。
聿聽準備把剩下的靈魚放回水池中,餘光忽地瞥見竹林後藏著一截破布衣裳,月亮在雲層中若隱若現,依稀能看見破布的顏色一塊深一塊淺。
本想把地上這條熟透的靈魚找個地兒埋了,但心中又隱隱覺得不對勁。
她輕觸旁邊那人的胳膊,問道:“謝重遙,那是甚麼?”
謝重遙抬眸,視線掃向她所指的方向,而後回應道:“死人。”
他身形一閃,出現在竹林前,伸手撥開竹子。竹子背後駭然出現一具屍體,雙目空洞無神,嘴角溢位白沫,衣袍沾染了大片鮮血和泥土,那截破布也正是他的衣袖。
聿聽緩步上前,在看清死者面龐時腦子一嗡。
眼前這張慘白的臉頰,正是蓬萊島的得意弟子,昨日對她出言不遜之人——嚴立。
“他魂魄缺失,死相悽慘。”謝重遙收回手。
此事應與蓬萊島弟子無故失蹤有關。
若嚴立就是失蹤的弟子之一,此時遭遇不測,便能說明所有失蹤的弟子都已陷入危難之中,死只是早晚的事。
她雙指併攏,用靈力在空中寫下幾個大字,隨後掌心一揮,召來靈鳥將信傳給子禕。
子禕本就應此事煩心,收到訊息後立刻帶著包俊宇和唐咎趕來。
“白日裡我們三人分別發現了幾位死者,皆是修為不低的蓬萊島弟子,死相與嚴立無異,皆是口吐白沫,失去魂魄。”包俊宇沉聲開口,語氣嚴肅,“我懷疑,是有人對他們使用了傀儡術。”
傀儡術,顧名思義,就是運用術法將活生生的人變為無知無感的傀儡,供施法者驅使。此術損耗的靈力頗多,甚至會對施法者的靈魂造成永久性傷害,因此被列為禁術之一。
聿聽問:“也就是說,施法者修習禁術,為了彌補靈魂受到的傷害,剝奪受害者的魂魄,據為己有?”
子禕頷首。
在聿聽和謝重遙待在屋中煉丹修行時,子禕他們就已經知曉嚴立失蹤一事,特地尋到秦勳問了情況,畢竟他們昨日還走在一起。
秦勳似乎還不知曉嚴立失蹤,被找上門時頗為驚訝。他將昨日兩人行程告知後,便想要加入他們一起尋找嚴立下落。
昨日嚴立調侃完聿聽,就和秦勳一同去商鋪買了壺酒,隨後前往掌門居所商討機關一事。兩人喝醉酒後被掌門趕出居所,生怕他們吐得到處都是。
秦勳t沒有撒謊,掌門也是這樣同包俊宇說的。
只是兇手偷習禁術,奪人魂魄,又為何要將受害者的屍體隨意丟棄,引得旁人懷疑?
這一點,或許除了兇手本人,再無他人知曉。
大家都心知肚明,想要得到真相,就必須深入虎xue。
他們需要一個誘餌。
同為蓬萊島的弟子,最合適不過的人選就是包俊宇。
計劃中包俊宇白日單獨行走於蓬萊島中,夜間居住在最為偏僻的竹樓中,子禕負責白日暗中跟隨他,唐咎則是屏息斂神藏在包俊宇的住處中隨機應變。
謝重遙依舊不參與此事,而聿聽靈力低微,也無法幫上忙。
捉拿幕後真兇,幫助蓬萊島渡過難關,也許能夠積攢功德。
聿聽本想著包俊宇若無法成功引出兇手,那便換作她來當誘餌。真兇被禁術反噬,若是感知到藥修的氣息,定會蠢蠢欲動,從而露出馬腳。
然而情況比他們想象中還要糟糕。
又是一夜,月亮被雲層掩蓋,窗外陷入一片漆黑。
涼風從窗縫中擠進來,帶著一股潮溼的發黴味,眼下已是初春,空氣卻依舊如冬那般冰冷。桌上的蠟燭明明滅滅,牆上的影子隨風扭曲,很是瘮人。
不知哪來的一陣風,徹底吹滅了桌上的燭火,屋內頓時黑得伸手不見五指。
聿聽坐在床沿,正準備更衣,目光卻忽地轉向牆角。
先前燭火還未熄滅時,影子正是在那塊牆角蠕動。但此時蠟燭已滅,牆角那塊“影子”卻並沒有消失,而是靜靜蜷縮在原地,只有仔細看才能看出。
見她沒了動靜,“影子”轉過身,與她四目相對。
後者露擠出一個生硬的笑,將一口白牙露出,聿聽後背驚出一身冷汗。她猛地站起身,雙指燃起靈火,將屋中照亮。
因此,也看清了那團“影子”的模樣。
是一具屍體。
準確來說,應該是一具被操控的屍體。
聿聽心道倒黴。
以往失蹤的人皆是蓬萊島的弟子,而她只不過是個弱小的外人,怎麼也被盯上了?莫非兇手已經感受到她的氣息了?
屍體動作快得驚人,已經腐爛的手掌正對著她的脖頸探出,被她翻滾躲開。
“謝重遙!救命!”她踉蹌著跑到門口,大聲呼救,“你的大夫要掛了——”
本以為謝重遙這種高度警惕的人聽到呼救會及時趕到,沒想到她嚎了兩嗓子,回應她的只有“嗚嗚”的風聲,再無其他。
待她的聲音消散,四周立刻鴉雀無聲。
術法她暫時只學了幾個,分別是煉丹、傳音和掐火烤魚。
無論用哪個來對付這具被控制的屍體,看上去都是毫無勝算。
背後真兇既然修習門派禁術,必然修為不低,她區區一個築基期,打不過對方很正常。
好在對方不是為了取她性命而來,只有胳膊和脖頸處被劃出幾道傷口。
但它想要將她帶走。
聿聽假意沮喪認命,待屍體一開屋門,她便狠狠撞向對方。
屍體稍稍側身閃避,她借力騰衝,從二樓重重摔下,發出一聲慘叫。
與此同時,謝重遙出現在她原先的位置,單手提起那具屍體,臉上掠過一絲陰霾。
“咔嚓”一聲,身首分離,屍體軟綿綿倒了下去。
她趴在地上抱怨:“疼死我了……謝重遙,你來的一點都不及時,我差點就被它擄走了。”
“出事了。”他躍下竹樓,俯身攥住她的胳膊,大力將她甩到空中,用後背穩穩接住,“不止你受到了襲擊,唐咎和包俊宇那邊也出現了被傀儡術控制的屍體,皆是被取了魂魄二次利用的。我本以為兇手的目標在包俊宇身上,直至得知子禕為護秦勳而重傷,方知他的目標並非一人,這才想起你。”
“子禕姐姐出事了?”
如他所說,唐咎和包俊宇雖沒受傷,卻也沒趕到子禕身邊,以至於子禕單打獨鬥,陷入昏迷。
兇手使用傀儡術襲擊了三個地方,其真正目的究竟為何?
此番打鬥驚醒了不少蓬萊島弟子。
遠處跑來一位弟子,驚慌失措地摔倒在地,仍抬起頭高呼:
“——掌門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