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暗害 你吵到我的藥修睡覺了
因著嫉妒的緣故,顧朵兒早就將子禕的習慣摸得一清二楚。
原本還有些忌憚的她,在看見榻上之人睡得香甜時,徹底放鬆警惕。
修真者竟能在沒有結界護身的情況下,毫無戒備的休息,簡直太過天真。
若是在外如此,不知道會死多少回。
此番前來,便是為了給她使絆子。
誰讓這人竟敢在大庭廣眾之下那般羞辱她?!擺明了站在子禕那邊,要與她作對。
顧朵兒隨手翻了翻聿聽放在椅子上的衣裳。
突然間傳來“啪嗒”一聲脆響,似有甚麼東西從袖中掉落。
撿起檢視後,方知是個荷包。
荷包通常用來存放靈石,她雖對靈石不感興趣,但荷包的主人可不一定。本想將荷包從窗臺扔出,不料摸到一個圓球狀的物品。
顯然,這不是靈石。
好奇心驅使著她,緩緩開啟荷包。
一瞬間,瑩瑩的綠光從中射出,映入眼簾。
是隱息珠。
友人曾提起過,這是蓬萊島所出的一種機關,用於隱藏體內氣息之物。
她回首,幽幽地看著榻上的人,眸中多了一絲防備。
有甚麼見不得人的氣息需要被隱藏?唯有妖魔氣息被世人唾棄,也就是說,榻上之人不是妖,便是魔。
只要捏碎這顆珠子,她的氣息就會暴露無遺。
子禕與妖魔廝混,甚至將其帶回門派窩藏,怕是會被逐出崑崙派。
甚麼親傳弟子,甚麼天賦異稟,都是假的!
顧朵兒這般想著,嘴角無意識上揚。
她緩緩舉起隱息珠,隨之稍稍用力,將其捏爆。
聿聽身上的氣息瞬間迸發而出。
不是妖氣,亦不是魔氣。
她愣在原地,驚慌的目光落在那人身上,額頭淌下一滴冷汗。
榻上傳來的氣息,熟悉而又陌生,屬於遠在百花谷的藥修。
……可百花谷聿氏,不是已經滅亡了嗎?
恍然間,她的脖頸被人單手握住。越是掙扎,手指的力度越大,掐得她難以呼吸。
想要呼救時,嘴被死死捂住。她餘光瞥見身後之人,面色頓時變得t慘白。
“顧小姐不必驚慌,我們白日見過的。”謝重遙面帶笑意,壓低聲音開口,“不過,你打擾到我的藥修睡覺了。”
說罷,他忽然加重手上的力氣,將她扔出窗外。
她沒來得及驚呼,就重重摔在地上。
“……就算你殺了我也沒用,她的氣息已經暴露,很快就會有人過來。更何況這麼大的動靜,也能將旁人從熟睡中驚醒。”顧朵兒嘴角淌出血跡,看向他的眼神帶著怨毒,亦帶著幸災樂禍。
“是嗎?”
謝重遙眼底的笑意像是無聲的嘲諷,他單手撐在桌上,站著沒動。
顧朵兒屏住呼吸。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四周鴉雀無聲,根本沒有人來。
“不可能!就算崑崙弟子沒有聽見動靜,掌門也不可能感受不到這裡的藥修氣息和能量波動,他平時最為警惕……”她忽然怔住,目光逐漸變得不可置信,“是你?你的修為怎麼可能在掌門之上?”
“顧小姐費盡心思想找她麻煩,想必是因為她讓你失了面子。不過她有句話說得沒錯,你的確和潑婦無異,若是崑崙派掌門雙目失明,你還有被收為親傳弟子的機會。”他饒有興趣地抬眼看她,像憐憫,又像譏諷,“有件事得和你說明白,你敢打她的主意,就是在挑釁我。”
“而所有挑釁我的人,都沒有好下場。”
顧朵兒終於從他的話中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能讓整個崑崙派無一人聽見動靜,甚至掌門都未曾發現,便能說明他的能力。而那句話,擺明了就是要護著那個藥修。
她打了藥修的主意,他要殺他。
冷汗浸溼後背,她猛地抬頭,對上他冷冰冰的雙眼。
“別……別殺我!她不是還好端端地躺在榻上休息嗎?她還好好的,你憑甚麼殺我?”
一把劍劃破虛空,緩緩落在他手中。
她想要大聲尖叫,卻發現自己的嗓子已經喊不出聲,只能發出蚊子般的嗚咽。
劍落下前,謝重遙的衣角被人扯了下。他停下手中動作回頭,聿聽不止何時起身,單手抱著被子,另一隻手還抓著他的衣襟。
“謝重遙,你別殺人。”她撒開被子,“她若是死了,會給你帶來麻煩的。”
“我從不怕麻煩,沒有人敢找我的麻煩。”他的聲音依舊冰冷。
“那也不行,病人治病期間需要靜養,不宜殺戮!”聿聽瞎編道,為了以防萬一,從他手中搶過劍抱在懷裡,美曰其名“替他保管”。
謝重遙竟然沒發火,這也是她沒想到的。
但比起他在崑崙派明目張膽的殺人,那還是發火更好些。崑崙派人多勢眾,怎麼說他也是吃虧的那方。
更何況顧朵兒只是想暗戳戳給她使點絆子,並且還未成功,怎麼說都罪不至死吧!
顧朵兒趁機逃走,一頭撞在透明的結界上,被彈回來。
聿聽看向她:“雖然不能殺,但總得教訓教訓。”
有謝重遙撐腰,顧朵兒連動都不敢動,只能癱在地上驚恐地看向兩人,並在心中祈禱。
按照聿聽的要求,她寫下一封道歉信,是給子禕的。而後被剝奪了今夜的記憶,悄聲無息暈倒在離他們很遠的後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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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清晨,晨光熹微。唐咎伸著懶腰從住處出來。
“預言的結果出來了!第一隻妖獸,出現在逢洲嶺南一帶!”子禕從遠處跑來,向他們招手。
“事不宜遲,我們現在就出發吧!”
從崑崙出發,到需要經過長澤,方能抵達嶺南。
路上幾人有說有笑,氣氛融洽,倒是唐咎不知從哪聽到訊息,神經兮兮開口:“我早上偷偷去飯堂吃了兩個包子,你們猜我聽到甚麼了?”
子禕問:“聽到了甚麼?”
“那個囂張跋扈的顧朵兒,竟然被人從後山撿了回來!崑崙弟子看見她的時候,她衣裳破了幾個口子,臉上掛著灰塵,可狼狽了!並且還在她身邊發現了一封信——”
“是給你的道歉信哦!”他衝子禕挑眉。
“也許是她哪根筋搭錯了吧。”聿聽岔開話題,“包大哥,你不是說這附近有條近路嗎,在哪呢?我腿都要走斷了!”
包俊宇手指向聿聽左手邊,她微微側身,一條蜿蜒的小路浮現在眾人眼前。由於蓬萊島位於嶺南一帶,他又常常來崑崙找子禕,來往兩地的路他一清二楚。
“這條小路有些偏僻,是我在來崑崙的路上偶然發現的,不需經過長澤便能到達嶺南。”他解釋道。
隨後他在口袋裡翻翻找找,掏出一件迷你法寶。
法寶外形如同船隻一般,因它外表微小,看上去好似閃閃發光的金元寶。他伸出手唸唸有詞,法寶瞬間膨脹,可以承載他們五人的重量。
蓬萊島的弟子就是與眾不同!像擁有哆啦A夢的口袋,甚麼都能掏出來!
聿聽暗自在心中感嘆:修真世界,無奇不有,這玩意簡直比原本世界的勞斯萊斯還要炫酷!
“這是瞿老給我的機關,也就是蓬萊島的掌門,此物名叫寶船,有了它,便能大幅減少途中浪費的時間。”
說罷,他率先跨進寶船之中,招呼他們上來。
子禕、唐咎和聿聽陸陸續續坐進去,聿聽回頭,發現謝重遙雙手抱臂,杵在原地一動不動,眼神中帶著輕蔑。他輕嗤一聲,沒有說話。
“你又咋滴啦?”她躍下寶船,牽起他的衣袖往寶船上拽。
他黑著臉,剋制住心中的怒火。大夥兒都坐下後,包俊宇才施法駕駛寶船。聿聽看著自己隨著寶船緩緩升起,心中有股說不出的驚喜。
原來修真世界這麼好玩!
唐咎趁著自家頭兒不注意,湊到她耳邊:“這狗東西老毛病又犯了,你知道他為啥不肯上來嗎?就是因為人多,他最討厭熱鬧,更何況他一念之下就能到達任何地方,若不是身體抱恙,哪裡還需要這種東西?”
“這怎麼行,我們可是隊友,哪有互相嫌棄的道理?”
兩人竊竊私語,冷不丁對上謝重遙涼涼的目光,瞬間噤聲。
雖說坐上寶船能大大減少行路時間,但崑崙距離嶺南不算近,若說徒步需要五六日時間,那乘寶船隻需三日。
聿聽腦袋枕著胳膊,舒舒服服倚靠在法寶邊上,眺望遠處山巒起伏。山間樹木鬱鬱蔥蔥,空氣中飄蕩著草木的清香,絲絲涼風拂過臉頰,將她的鼻尖吹得通紅。
愜意,實在是愜意啊。
雖說這小路有些狹窄,寶船總是在她猝不及防時來個大轉彎,害得她的腦袋東扭西歪,時不時撞到一旁的謝重遙。反觀他卻穩穩地盤腿坐著,好似絲毫不受寶船顛簸的影響。
好在他也不同她計較。
眼前景色歎為觀止,說是度假也毫不為過。
而她的另外四位隊友中,包俊宇像個神情專注的司機,站在寶船最前端;子禕和謝重遙爭分奪秒地冥想修煉,兩耳不聞窗外事;唐咎則是在寶船行駛中摘了幾片葉子在手中擺弄。
繞過禁山,一路向南,行駛了整整一天一夜。
還未到逢洲地界,寶船忽然重重撞上某個堅硬之物,發出一聲巨響後驟然縮小。乘坐在寶船中央的人,下餃子似的從空中掉落。
子禕和包俊宇用靈力穩住身形,緩緩降落,謝重遙落地時順手扶了下聿聽,她才勉強沒有磕到石頭上。
唯獨唐咎一人乘船時心不在焉,以至於他只來得及發出一聲慘叫,便生無可戀地砸向地上。
“怎麼沒人扶我……”
沒有人搭理他,他拍了拍衣袍上沾染的塵土,剛想抬頭埋怨,就看見了撞擊寶船的罪魁禍首。
——那是一具極為龐大的、在凜冬之中泛著森森寒意的屍骸。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