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初見8
自歲繁扔糖葫蘆,再到馬蹄將她瞪飛,前後不過眨眼時間,快到讓所有人都反應不過來,也快到讓端王唇角的笑還來不及凝固。
“咔。”來福聽到,端王面前的桌子裂開的聲音。
這是習武之人無法控制力量,造成的外洩。
他嚥了咽口水,艱難道:“王爺……”
這一刻,他都不知道該說甚麼了,眼眶子更是紅了不少。
這小販雖然貪財,但是真的討人喜歡,也是真心人。
前兒他過壽,這廝還送了他東西呢。
如今好好的人,剛還對著你笑,下一刻就在你面前被生生踢死。
這種打擊,誰受得了啊!
端王受不了。
此刻他怔怔的看著樓下毫無尊嚴歪倒在地上的屍體,一時間無法將它和那個笑著朝他跑來的小販聯絡到一起。
他之前叫人打了一批金花生,昨兒才送到身邊,剛還吩咐來福等等就給歲繁那個呢。
有了金子,她怎麼也得多蓋兩間房子吧,到時候他煩了就到她那去躲清淨也未嘗不可。
可現在呢?
她沒有拿到金花生,心心念唸的房子也沒有蓋成。
她所有的期待,都在那一蹄子下化為烏有。
這一刻,端王突然覺得無聊極了。
自從他來到這世界後,他就覺得無聊。
可他知道,自殺是沒用的,即便他在這個世界死了,也會在下一個世界又活過來。
與其要面對那些陌生的世界,他寧願將自己熟悉的世界打理乾淨,然後自在過上一輩子,等待著下一次嬰兒的啼哭。
在今日之前,他一直都做的很好。
他清除了朝野上下的異聲,將野心勃勃的兄弟們趕出了京城,甚至還將那位年老昏聵的帝王給關在了宮廷中。
若非不想沾染上殺父的冤孽,他現在也許已經成為了這個國家的新主人。
甚至於,他還有更高興的事情。
他在這個無聊的世界中找到一個有趣的人,在這個按照他規則運轉的世界中找到了一個跳脫惡毒“一”。
他日日和那個意外相會,聽著她不著邊際的話,瞧她忽悠那些不太聰明的顧客。
有時候,端王甚至在想,等他登基了,就給這傢伙一個糖葫蘆皇商的名頭。
雖然荒唐,但也坐實了她糖葫蘆大王的身份不是?
可現在,一切都毀了。
他在這個世界唯一算得上朋友的人死了,他在這世界最快活的時間不會再來了,那個鮮活的人死在了他的面前。
端王並不憤怒,在漫長的生命中,他已經失去了憤怒的能力。
如今,他唯一能為故友做的就是,送這些人下去陪他。
這一刻,端王無比冷靜的站起身,對著身邊的來福淡淡道:“走吧,下去看看。”
來福在他這平靜的聲音中感到毛骨悚然,這一刻王爺大發雷霆也好過這樣死寂的平靜。
下一刻,他就一咬牙。
該!
那趙王就欠被王爺收拾!
……
街道上。
趙王厭惡的看了一眼不遠處的屍體,嫌棄道:“晦氣。”
他接過身邊人送來的帕子捂住口鼻,連連揮手:“趕緊給我拖下去,別髒了本王的眼睛。”
在數字侍衛的手要碰到歲繁的屍體時,一道聲音突然響起;“慢著。”
在這道聲音響起的瞬間,趙王眼中驟然閃過興奮,三兩步迎上前:“二哥,你來了?我正想去找你呢。”
他語氣頓了頓,然後厭惡道:“只可惜遇到了晦氣事,壞了好心情。”
他邊說著,邊悄悄地打量端王,想從他神色中看出憤怒不悅。
然而,那人就像是一潭死水一般,讓他看不出任何的波瀾。
趙王不由得一陣失望,他還以為能看到端王大發雷霆的樣子呢,如今看來這個小販也沒有多重要嘛。
不過想想也是,他們這種龍子鳳孫,和普通百姓間,又能有甚麼真正的情感呢。
察覺到演了一出獨角戲,趙王不由意興闌珊:“今兒晦氣的很,本王就不去叨擾二哥了,等來日我再去府上拜訪。”
在他要離開的時候,端王叫住了他:“站住。”
“當街縱馬,殘害百姓。”端王的聲音並沒有多少憤怒,他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而已:“你不堪為皇子,也不堪為人。”
趙王眼中閃過一絲怒意,不就是一個賤民嗎?端王居然為此在大庭廣眾下讓他失了顏面!
他怒不可遏的轉身:“二哥,你……呃。”
他的聲音戛然而止,不可置信的低頭看著插入他腹中的長刀。
在端王身邊,趙王貼身護衛的刀鞘空了。
鮮血順著長刀浸透端王的手,端王面無表情的旋轉刀柄,將趙王的內腑攪個稀巴爛,他輕聲道:“既然不會做人,那就不要做人了。”
事到如今,親手殺了自己的弟弟,他的聲音依舊是如此的平穩,沒有半分憤怒的情緒。
趙王捂著小腹,不可置信的看向端王。
端王抽出刀柄,任由鮮血噴濺了自己一身。
被攪爛內腑,趙王斷無生還的可能,且還會在死前承受無比的痛苦,對比下來歲繁的一蹄子上西天可謂是個好死法了。
端王伸出手,身側卻沒有半點動靜。
他眉頭微微蹙起:“帕子。”
過了片刻,來福才哆哆嗦嗦的將帕子遞給端王。
他瞧著端王儘可能擦乾淨自己的手,然後俯身到那小販有些扭曲的身體面前將她抱起來,一路上了馬車。
他們來到歲繁那個沒有半點家當的寒酸的家,端王看著被風再次刮出洞的房頂,自言自語:“還是沒有修好啊。”
他將歲繁放在院落中,自顧自的尋了一段時間無奈道:“連個鐵鍬都沒有。”
她怎麼能窮成這個樣子?
他側眸看向身側已經在發抖的侍衛,從他腰間抽出了長刀,在他悚然一驚的表情中,認真的在院中挖起坑來。
待到他在院中為歲繁攏好墳包,並認真刻下木質牌位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了下來,院外也被層層疊疊的禁軍給圍上了。
聽著外面對他殺戮兄弟囚禁父親的指責,他輕嘆一聲:“真是無趣極了。”
玩弄權術、操縱國家,這一刻都讓他在提不起半點興趣。
無趣的世界,當真是不值得人留戀半分。
他起身,用已經有了褶皺的袍子擦乾淨刀,然後對著身邊人微微一笑:“再見。”
下一刻,鮮血噴射到歲繁的墓碑之上。
與此同時,皇宮深處某個不受寵的皇子宮殿中,一人驚喜的瞪大眼睛:“氣運之子真的消失了?天助我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