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陛下請謀反19
冬日青磚寒涼無比,崔克柔就這般跪在地上,聽了好長一會兒周稷對於老臣的懷念。
若非他知曉父親只見了這皇帝一面,說不定就真的信了他的哀傷了。
他面色平靜,心中卻是百轉千回,思慮著周稷如此做的目的。
是為了給崔家屬臣示好,還是向朝臣表達自己的態度?
然而他想破腦袋都想不到,周稷只是單純的想凍凍他罷了。
高階的政鬥只需要簡單的方式,比如物理消滅政敵甚麼的。
深情的懷念了一番崔翊後,周稷又扔出一顆炸彈:“朕許崔卿繼承太師爵位,特許入朝不趨,拜贊不名、劍履上殿以嘉其功。”
話音落下,整個院內除了風聲呼嘯再無一絲雜音。
前面繼承爵位的事情是不必皇帝開口,就一定能成的事情,皇帝用此邀買人心毫無用處。
可後面的……
那妥妥的是標準權傾朝野的配置啊,就是太師生前都不曾如此。
或許他是有機會的,可那老狐貍不會因為區區的虛名而走在朝臣的對立面上。
如今皇帝將此等殊榮賜予崔克柔,是挑撥還是真心?
崔克柔眼神一冷,叩拜倒地:“臣無功無德,怎敢得陛下如此厚愛?”
繼承交接是一個家族最為緊要的時候,崔克柔不想在此等時機出差錯。
不論皇帝是怎麼想的,他拒絕就是了。
但……皇帝是說拒絕就能拒絕的嗎?
即便是連上朝資格都沒有的皇帝,也依舊是金口玉言,神聖不可侵犯。
故而,當週稷擺出一副“朕意已定,愛卿不必推脫”的架勢後,崔克柔也無可奈何。
若是甚麼政策他還能慷慨激昂勸諫一番,可這是對他的賞賜,讓他如何推脫?
甚至於,依附於崔家的朝臣也是不希望他推脫的。
他們都在等著崔家更進一步呢。
無奈之下,崔克柔只得再次叩謝:“謝陛下。”
“不必如此,朕先去探望太師。”待到皇帝大步流星朝著靈堂而去之時,崔克柔踩在崔克己的攙扶下起身。
他瘦弱的身形幾不可查的晃了晃,又飛速的穩定下來,讓旁人看不出半點羸弱之色。
弔唁過老臣,又封賞了他的家人,周稷才心滿意足的離開太師府。
“李統領,”在離開之前,他似是不經意的道:“你便留在此處代朕照看太師家人一二,過了喪期再回去吧。”
“陛下怎可如此?臣……”李紹大驚失色,忙要拒絕。
可他話還沒說完,那小皇帝就噌噌的離開了。
瞧著帝王車駕啟動,他臉色變幻。
這副瘦弱的身板,走得如此快,就不怕散架了!
而且,他叫自己留在這是為何?
是不是發現了他是崔家人的事實?
“總算甩掉那個累贅。”周稷坐上車駕,舒了口氣。
雖然今日折騰了一番崔克柔,可他瘦弱的身體也是有些不抗造了。
捂著唇咳了幾聲,他苦笑道:“我這脆弱的身子。還得勞煩姑祖母了。”
歲繁懶洋洋的倚在車駕寬大的軟塌上:“知曉自己弱就別隨便折騰,再這麼鬧下去,我看你活不過五十。”
周稷無聲的笑了笑,不告訴姑祖母說他聽到了壽數七十七的事情。
隔著層層紗幔,周稷第一次見到了他都城的模樣,他笑道:“若是能在這都城中自由自在,便是少活些年月也無妨。”
他不怕短壽,只怕活在禁宮中如行屍走肉。
歲繁挑了挑眉,當著醫生的面說要折壽,這得算是醫鬧了吧。
有她在,想折壽也不易吧。
車駕路過一座官員宅邸的時候,歲繁瞧見了那府邸前的白,嘆息道:“冬日不養人啊。”
每到冬日,總有些老人家會離開。
周稷望著府邸上方的歲字,眼皮跳了跳,掀開紗幔:“那是誰的府邸?”
“回陛下,那乃是翰林歲繁的府邸,今年他六十有八,和太師同一日去的。”
當然,葬禮規模和太師是不能比的。
歲繁:“……”
她在心中瘋狂的對系統說:“你看看,你看看!”
“你讓我進一個沒幾天活頭的老頭身體裡!”她痛心疾首:“統,你就是這麼對待你的至愛親朋的嗎!”
系統不語,你不是沒進去嗎?
叫甚麼?
周稷喉間溢位一聲輕笑來,漫不經心道:“這歲大人去的也不是時候,帶朕前去弔唁一番吧。”
且不說歲家得到皇帝弔唁有多驚喜,此刻歲繁覺得這馬車上已經沒有了她的容身之地了,尤其是小皇帝看向她那戲謔的眼神。
阿這……
做個看破不說破,乖乖叫姑祖母的好孫子不好嗎?
為甚麼要戳破這脆弱的信任呢?
小崽子,敢這麼看我?
是不想要幫忙了嗎?
歲繁眯起眼睛,惱羞成怒的看著小皇帝,準備給他一點點來自姑祖母的震撼、
“姑祖母。”周稷倏然拉住她的衣襬,聲音和緩:“如今,您還不肯告訴朕您的真正身份嗎?”
那日他醒來就已經聽到了一切,這些日子更是對她的謊言心照不宣。
但這終究不是長久之計,尤其是在她消失在自己面前整整一日的時候。
周稷無比清晰的意識到,神女能突然出現,也能突然消失。
她不是他的長輩,亦沒有為他匡扶朝綱的義務,只要她想她隨時可以離開。
那怎麼可以呢?
抓住了天邊雲朵的人,怎麼肯輕易放那一片雲離開?
所以,周稷提前送那位家中有數十姬妾又貪贓舞弊的歲繁大人上路,且吩咐車駕在回宮之時刻意經過這裡。
他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提前戳破那一層薄紗,真切的看清薄紗後人的影子。
他需要知曉一點點她的資訊,只要是從她口中說出的,哪怕是假的也可以。
只有這樣,他們之間才有一點不基於虛假身份的對話。
只需要有一點點羈絆,就能叫他滿足,叫他在她離開後也不至於守著所謂“姑祖母”的身份做個一無所知的小丑。
歲繁瞧著這揣著明白裝糊塗的小皇帝,嗤笑:“你想知道甚麼?你不是甚麼都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