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陛下請謀反18
周稷失魂落魄:“是朕害了太師,昨日朕不該讓老人家勞累,以至於……”
他猛然推開面前紙張,嚴肅道:“朕要出宮去祭拜太師!”
“陛下!”那老頭陡然一驚,下意識看向了太后派來的宮人。
他是太后孃家的族親,能坐上皇帝師的位置也是有太后的手筆在的。
如今皇帝要私自出宮,他怎麼會同意?
倘若讓皇帝和朝臣們聯絡上,太后還掌甚麼權?
那宮人顯然也是被皇帝這劇烈的情緒給嚇了一跳,忙道:“陛下不可,您身子尚未大安,怎可為朝臣而不惜己身?”
這話很有水平了,按照綱常來說,沒有哪個臣子比皇帝更加重要,皇帝自然也不必為臣子損傷自己的身體。
可週稷若是會聽這些糊弄人的話,他也就不是周稷了。
他的臉因為憤怒而青紅交加,似要下一刻就昏厥過去一般。
“賤婢,竟敢囚禁君王嗎?”他冷冷的看著擋在面前的宮人,恨聲道。
那宮人臉色煞白:“奴婢不敢!”
可身體,卻絲毫沒有讓開的意思。
“好好好,既然你等如此作態,那朕就親自去找太后。”周稷突然間咳得撕心裂肺。
他繞過阻攔他的宮人,朝著太后的椒房殿氣勢洶洶而去。
攔路的宮人對視兩眼,見他確實沒有往外跑的架勢,才默契的沒有去阻攔。
椒房殿的鶯聲燕語被皇帝的突然闖入破壞,太后倚在軟塌上,不悅的看著突然闖入的皇帝:“皇帝如此,是不將本宮當成母親侍奉嗎?”
名義上,周稷已經過繼給大行皇帝,那麼太后這個國母也就是他名義上的母親了。
一頂孝道的帽子壓下來,周稷強忍住怒火行了一禮:“不敢。”
隨即他冷聲道:“太師去世,朕欲要去探望,可恨那些宮人竟敢阻攔,還請娘娘開了尊口,準朕去送太師最後一程!”
他這語氣算不上尊敬,叫養尊處優慣了的太后眼中閃過一絲殺意來。
不知死活的東西,竟敢對他這麼說話!
若不是想不著痕跡的除掉他,他能活到今日嗎?
“哪有天子之尊去送臣子的?”她輕慢的撫了撫衣袖,刻意給周稷下馬威:“陛下不必如此操勞。”
他想做甚麼,她就偏偏不讓他去做。
“你……”周稷氣急攻心,似是終於無法忍受這樣的輕慢,吐出一口血來。
鮮血浸潤了龍袍,也叫殿內的宮人大驚失色。
不管她們如何效忠太后,可皇帝的存在終究是神聖的。
上天之子在他們眼前吐了血,如何能不讓她們心驚。
太后眸中也閃過一絲錯愕,隨即便是不可抑制的喜意。
這種症狀,不正是毒入肺腑命不久矣的狀態嗎?
小皇帝必然活不過五日了!
手緊緊按著扶手,太后聽著窗外呼嘯的冷風,心中陡然升起一絲狠意,既然小皇帝這麼急著死,她就成全他!
“不過小事,陛下何必如此動怒?”她漫不經心的撫著髮間的金釵,笑盈盈道:“若是你實在想去,就去吧。”
周稷抹了一把唇間的鮮血,冷冷的看了坐在高處的太后一眼,轉身離去。
本該跟在他身後的宮人們此刻一動不動,都等待著太后的指示。
“娘娘。”高大監面上浮現擔憂之色:“陛下年少,如此早讓他與朝臣接觸,是否……”
“無事。”太后滿意的看著眼前忠心的老奴才,淡淡道:“你且看好他就行。”
如此忠心,待到皇帝死後,給他一點體面吧。
“是。”高大監恭敬應是,才轉身離去。
宮人們如同沉默的木偶一般跟著他離開,聽著他與皇帝對話。
皇帝說:“這雞血實在是有些腥,朕不喜歡。”
高大監則是恭謹的回答:“只此一次,今後陛下再不會受如此侮辱了。”
待到今日陛下出宮,徹底與朝臣聯絡,太后再無法如此折辱陛下。
周稷輕輕笑了一聲,沒有回答。
若是太后見到這番場景,椒房殿中一定又會多傷一批亡魂。
誰能想到,這些被她隨手就殺了的草芥們也有了自己的想法呢?
她們不想死,她們也有自己的思想。
與其做一個消耗品無聲無息的死在椒房殿,不如做個從龍之人,說不定也能搏得富貴。
周稷在宮人的服侍下漱了口換好衣服朝宮外而去。
此時,太師府前早已掛起了孝,門前弔唁之人亦是絡繹不絕。
“陛下到!”
當帝王車駕自禁宮而來之時,人來人往的太師府邸驟然呈現出一絲詭異的氛圍。
崔克柔此刻一身孝服,面色亦有些蒼白。
父親的死亡只是一切事情的開始,在這一晚上時間他聯絡了族中諸多晚輩穩固事態,又與許多親近的大臣互通有無,安撫他們有些焦躁的情緒。
如此忙碌了一整晚,他連眼睛都沒有合一下。
本就疲憊病態的身體在這等勞累下越發的孱弱,此刻他本坐在內堂休息,卻被帝王車駕驚擾。
按著脹痛不已的額角,他從椅子上起身時晃了晃。
“大哥!”崔克己連忙扶住他,低聲道:“您不要出去了,我來應付皇帝。”
大哥勞累了一整日,何必抽出心神來應付那小皇帝?
崔克柔淡淡看了一眼弟弟:“天子到來不親自迎接,你是要造反嗎?”
崔克己一愣,隨即道:“是我的錯。”
“不可如此不尊敬陛下!”崔克柔說罷,理好衣角前去見皇帝。
“臣崔克柔拜見陛下!”他對著皇帝行大禮,舉止行為都尊敬無比。
此刻,崔家的屬臣們望著這一幕,神色間沒有一點剛失去主心骨的不安。
崔太師去了,但他的大兒子繼承了他的事業,且與他一樣有耐心能忍耐,跟著這樣的主君,何愁自己不能成為從龍之臣呢?
在崔克柔跪下後,整個安靜的崔府才像是被按了開關一般,大臣們紛紛朝著皇帝跪拜。
“崔卿,快請起!”周稷大驚失色的看著眼前跪拜的崔克柔:“今日太師府上諸事繁忙,是朕來的不是時候!”
“可朕,也想送太師一程!”說出此話之時,他神色間滿是惆悵,像是對失去一位股肱之臣感到格外的悲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