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道長看這裡35
好靜。
這天地間靜到只有魂珠碎裂落在地上的聲音。
微弱卻又震耳欲聾。
宋含章指尖徒勞的動了動,卻擠不出半點的力氣去觸碰那顆魂珠。
歲繁……
他的唇無聲動著,想要呼喚她的名字,想要喚出那一抹虛影。
但世間之事總是那麼殘忍,破碎的魂珠再也喚不出舊的靈魂。
那個曾與他並肩作戰,巧笑倩兮的女子不見了。
她曾說過他的眼睛好看,她曾說過沒見過這麼青澀的天師,她還吻過他的唇。
眼角有血淚流出,宋含章便這般匍匐著,用最為狼狽最為不堪的姿勢去接近那早已失去靈魂的魂珠。
他的身體被粗糲的地面磨出傷痕,鮮血染盡了他蹭爬過的地上。
觸碰到那魂珠的時候,他的手已經血肉模糊。
最無力的手在最無力之時握住抓不住的片片魂珠,宋含章顫著手,一點點將那片片魂珠塞進胸腔中的傷口中。
“歲繁……歲繁……”他的聲音微弱的如同即將熄滅的燭火:“我會救你,我一定會……”
曾藏了二十幾年絕世珍寶的地方再次藏上了珍寶,但宋含章卻感受不到半點能量的波動。
那個借他陽氣一用的登徒子,竟真的不再吸收他的陽氣了。
嚥下喉間的血腥氣息,宋含章緩緩閉上了眼睛。
他寧願歲繁從不曾救他。
宋含章懷抱珍寶,如同屍體一般躺在這空曠孤寂的大地上。
不知過了多久,耳邊逐漸有人聲響起,逐漸恢復些力氣的天師們終於可以再次站起來。
他們沉默的打掃著戰場,為已經戰死的戰友們收殮屍骨。
這場戰爭是前所未有的大勝,消滅瞭如今全部鬼怪,他們可以在無人阻攔的情況下封閉陰間裂縫。
如此,即便是今後再有鬼怪滋生,他們也永遠無法踏過陰陽兩界的“門”。
但同樣的,戰損也是慘烈的。
各大天師世家宗門的弟子死了十之五六,家家戴孝已經是肉眼可見的事實。
宋家人亦是沉默的為家人收斂屍骨,比起其他天師世家,他們的戰損要更為殘酷一些,活下來的族人不足一成。
叛徒出自宋家,為了清除宋仲,他們付出了全部的戰力,活下來的那一成族人也大多是廢了修為,此生再無修煉可能的可憐人。
在這幾近族滅的情況下,各大宗門世家連火都無處發洩。
能說些甚麼呢?
誰家又想出叛徒?誰家又想一戰幾近滅門?
宋季夫妻因為率先被宋仲反傷早已失去戰鬥力,反倒是因禍得福的成為了活下來的一員。
他們沉默的為族人收斂屍骨,又沉默的走向仰躺在地上的宋含章身邊。
他們的兒子向來是愛潔的,即便是走南闖北的驅鬼,也不曾讓自己落得這般狼狽的模樣。
躺在地上的人面如枯槁,死氣沉沉的閉著眼睛,眼尾有血紅液體流出。
若非捂在胸前的手隨著呼吸起起伏伏,他與死人無異。
事到如今,他們還有甚麼不明白的?
他們兒子早已與那東方鬼王定情,東方鬼王更是為了救他們的兒子死在了宋仲的最後一擊上。
宋母沉默的半跪在地上,不知如何安慰兒子。
宋含章的心愛之人為了救他去了,她如何能輕飄飄的說出一句節哀?
溫暖粗糙的手覆在宋含章的額前,她只淺淺的說了句:“含章,帶她回家吧。”
那是個好姑娘,只可惜他們之間有緣無分。
宋含章緩緩睜開眼睛,他看著滿眼俱是擔憂的母親,動了動嘴巴。
他想說他沒事,卻發現早已失去了語言的能力。
胸腔中的傷口因為魂珠的存在生疼,他卻越發用力的按住了歲繁存在這世上的最後一點證據。
許久後,他乾澀的開口:“好,回家。”
他得帶歲繁回家,她那麼喜歡熱鬧,他怎麼會把他留在這荒蕪的世界中。
但是沒她的世界,哪裡又是熱鬧的呢?
宋含章推開家門的時候,下意識看向了窗邊。
他們曾在那裡接吻,她曾捂著他的唇說不讓他立旗子。
扯了扯唇角,宋含章自嘲一笑。
旗子是他立的,死去的卻是那個只剩下靈魂卻鮮活的宛如朝霞一般的女人。
“宋……天師?”青嵐望著突然出現在這的宋含章,愣怔開口。
從前歲繁走南闖北的時候,她被裝在袖子中洗衣做飯打掃衛生做二十四孝小保姆,可在百鬼夜行時,她卻被歲繁留在了陽間,不曾讓她湊熱鬧。
剛又手擦了一遍地板,青嵐心中正暗罵歲繁這個周扒皮連一年中唯一的熱鬧都不讓她湊,便被宋含章的回來抓了個正著。
她下意識看向宋含章的髮絲,怕那個周扒皮出現再給她一頓好看。
但是,鬼呢?
望向宋含章如同行屍走肉一般的模樣,她輕聲問:“她呢?”
她還等著東方鬼王統一鬼界,給她一個護法甚麼的坐坐呢。
到時候她也是一鬼之下,萬鬼之上了不是?
宋含章沉沉的看了一眼那如今世上最後一隻鬼怪,轉身離開。
這裡既然沒了她,他又回來做甚麼呢?
“喂!她鬼呢!”青嵐不跳了幾百年的心此刻突然重重撞了兩下,心中陡然升起不妙之感,朝著遠去的人追去。
可剛一到別墅門,便被結界清光攔住。
重重拍了一下結界,她咒罵:“宋含章,你是不是拿鬼王大人去搞你們人類的大業了?”
“你這畜生,你敢利用她你不得好死!”
“她對你那麼好,你怎麼敢的!”
青嵐不信人類,更不信這些以降妖除魔為己任的天師,她早就和歲繁說過,不要相信任何一個天師,宋含章這種人面獸心的也不例外。
但歲繁偏偏不聽她的!
區區一個百鬼夜行罷了,東方鬼王經歷了不知多少次,怎麼就偏偏這次出了意外!
她長長的舌頭猙獰的從口中流出,想要捲住宋含章的脖子,將他送去給歲繁陪葬,卻再次被清光擋住。
宋含章腳步頓了頓,淡淡道:“留在這,等她回來。”
畜生,他怎麼不是呢?
讓一個幾近永生的鬼王失去性命,他真是個畜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