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宮規矩嚴苛,黎鳶謹小慎微茍活
東宮賞賜送到丞相府的訊息,不過半日,便在府內悄悄傳開。
下人們看向黎鳶的目光,早已從最初的輕視敷衍,變成了小心翼翼的敬畏,就連之前敢暗中怠慢她的管事婆子,見了她也會主動躬身行禮,態度恭敬了不止一星半點。
誰都明白,能讓太子殿下在人離開東宮後,還特意賞賜東西,這絕不是尋常的恩遇,即便這位表姑娘如今不得丞相待見,也沒人再敢輕易輕視。
黎鳶對這些變化心知肚明,卻沒有半分欣喜,反而越發謹小慎微。
她太清楚陵褚寒的為人,冷漠、多疑、掌控欲極強,他今日肯賞賜,絕非心生憐惜,不過是試探,是好奇,是想看看她這個突然轉性的人,究竟藏著甚麼心思。
一旦她流露出半分得意、半分攀附、半分異狀,都會立刻被對方打上“心機深沉、故作姿態”的標籤,之前好不容易淡化的厭惡,會瞬間捲土重來,甚至變本加厲。
所以她不僅不能沾沾自喜,還要更加低調,更加安分,將這份賞賜原封不動地安置起來,不張揚、不炫耀、不使用,彷彿只是收下了一件再尋常不過的物件。
青禾將綢緞與補品收好,看著自家姑娘依舊平靜溫順的模樣,忍不住小聲開口:“姑娘,太子殿下這般惦記您,您怎麼一點都不高興呀?這可是多少人求都求不來的福氣。”
黎鳶坐在窗邊,指尖輕輕拂過書頁,抬眸看向青禾,眼底清澈溫和,聲音軟軟糯糯,卻帶著幾分清醒的疏離。
“殿下賞賜,是恩典,我恭敬收下便是,不必張揚,也不必歡喜,安安穩穩守著本分,才是最要緊的。”
她不能告訴青禾,這份看似恩典的賞賜,背後藏著太子的審視與懷疑,一步走錯,便是萬劫不復。
她所求的從不是太子的惦記,而是徹底被遺忘,被忽略,安安穩穩茍活。
青禾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卻也越發覺得自家姑娘通透懂事,和從前那個驕縱任性、只知爭風吃醋的模樣,判若兩人。
黎鳶收回目光,繼續將自己埋在書卷之中,儘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可她心裡清楚,東宮那邊,不會就這麼輕易放過對她的試探。
果然,第二日午後,東宮的內侍再次登門,這一次,不是賞賜,而是傳太子口諭,命她即日返回東宮,後宮增設小宴,各宮低位份侍妾均需到場,不得無故缺席。
接到口諭的那一刻,黎鳶的心瞬間沉了下去,小手不自覺攥緊了衣角,清澈的杏眼裡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慌亂。
該來的,終究還是來了。
她明明已經躲回丞相府,明明已經安分守己,可陵褚寒的一道口諭,還是將她重新拉回了東宮那個步步驚心的地方,拉回了規矩嚴苛、危機四伏的後宮之中。
按照她讀過的帝王線小說劇情,此次後宮小宴,看似平和,實則暗流湧動,原主便是在這場宴席上,被其他妃嬪挑撥,再次出言針對書中女主,衝撞宴席規矩,被陵褚寒當場嚴懲,徹底打入冷宮邊緣。
這又是一道送命題,是她必須小心翼翼闖過的關卡。
更讓她心驚的是,此番返回東宮,意味著她要同時面對太子陵褚寒與丞相宋燕真兩人所在的圈子,稍有不慎,就有可能在言語間露出破綻,讓兩人察覺到彼此的存在,暴露自己身跨兩條劇情線的秘密。
一邊是冷麵多疑、對她充滿試探的太子,一邊是溫潤腹黑、本就對她厭煩的丞相,她夾在中間,如履薄冰。
可太子口諭,她不能違抗,不能推脫,一旦拒絕,便是抗旨不尊,直接觸怒龍威,連茍活的機會都沒有。
黎鳶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壓下心底的慌亂,對著傳旨內侍溫順行禮,聲音輕柔恭敬,沒有半分牴觸。
“我知曉了,勞煩公公稍等,我收拾一番,即刻隨公公返回東宮。”
內侍見她態度順從,沒有半分往日的驕縱,眼底閃過一絲讚許,躬身等候在院外。
一旁的青禾急得眼眶發紅,連忙上前幫她收拾簡單的行囊,小聲道:“姑娘,回到東宮,您可千萬要小心,不要再像從前一樣衝動,安安靜靜的,別讓人抓住錯處。”
黎鳶看著侍女真心擔憂的模樣,心頭微微一暖,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聲音軟糯卻堅定:“我知道,你放心,我會好好照顧自己,不會惹事的。”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此番重回東宮,只能謹小慎微,如履薄冰,守規矩、少說話、不抬頭、不摻和任何爭鬥,做宴席上最不起眼的透明人。
簡單收拾妥當,黎鳶換上一身素淨淡雅、毫無裝飾的衣裙,不施粉黛,長髮簡單挽起,將自己的容貌與氣場壓到最低,只求不被人注意,不被人針對。
她沒有帶任何東宮之前賞賜的綢緞補品,一身素淨,低調得不能再低調,隨後跟著內侍,坐上前往東宮的馬車。
馬車緩緩駛離丞相府,黎鳶靠在車壁上,小小的身子微微緊繃,大腦飛速運轉,一遍遍回憶著原著中小宴的所有細節,記清哪些人會挑事,哪些地方不能靠近,哪些話絕對不能說。
她必須避開所有和書中女主、和其他妃嬪接觸的機會,避開所有能引發衝突的場景,嚴格遵守後宮所有規矩,哪怕被人輕視、被人忽略,也絕不出頭。
後宮規矩嚴苛,尊卑有序,言行舉止稍有逾矩,便是過錯,原主就是不懂收斂,才一次次踩中雷區,落得那般下場。
而她,要反其道而行之,把“規矩”二字刻在骨子裡,溫順、謙卑、守禮、安靜,讓任何人都挑不出錯處,讓陵褚寒即便想責罰,也找不到理由。
不多時,馬車駛入東宮,熟悉的冰冷壓抑氣息撲面而來,讓黎鳶瞬間繃緊了神經。
她低著頭,目不斜視,跟著內侍安靜地走向偏殿,一路遇到不少宮中侍女與低位份妃嬪,她都一一溫順避讓,行禮標準,態度謙和,沒有半分恃寵而驕的模樣。
那些妃嬪看著她這般低調,想起她之前被太子禁足、又得太子賞賜的傳聞,心中暗自揣測,卻也沒人主動上前搭話或刁難。
黎鳶一路順利抵達偏殿,沒有惹出任何是非,安安靜靜地待在角落,等待宴席開始。
宴席設在東宮花園,景緻雅緻,卻處處透著無形的壓迫。各宮妃嬪依次落座,衣著華麗,妝容精緻,眼神間暗藏較量,都想在太子面前博得一絲關注。
黎鳶被安排在最偏僻、最靠近角落的位置,遠離主位,遠離人群,正合她的心意。
她端正坐好,脊背挺直卻不張揚,雙手安靜放在膝上,垂著眼,長長的睫毛遮住眼底所有情緒,如同一個精緻乖巧的木偶,不說話、不張望、不吃東西、不主動與人搭話,徹底將自己隱藏起來。
周圍的交談聲、笑語聲,彷彿都與她無關,她只是一個安安靜靜的旁觀者,嚴守後宮規矩,不越雷池半步。
沒過多久,一道冷冽挺拔的身影緩步走入花園,周身強大的壓迫感讓全場瞬間安靜下來,眾人紛紛起身行禮。
“太子殿下安。”
陵褚寒來了。
黎鳶跟著眾人一同起身,垂首屈膝,行禮標準溫順,連呼吸都放得極輕,不敢有半分異動,更不敢抬頭看他一眼。
她能清晰感覺到,一道冰冷深邃的目光,從眾人頭頂掃過,在她身上,微微停頓了一瞬。
只是一瞬,卻讓黎鳶渾身汗毛微豎,心臟怦怦直跳。
她知道,陵褚寒在看她,在觀察她,在繼續試探她。
陵褚寒目光落在角落裡那個素淨安靜、溫順守禮的身影上,冰冷的眉峰幾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今日小宴,他特意讓人傳她回來,本就是想親眼看看,她在後宮這種爭奇鬥豔的場合,是否還能保持安分,是否會原形畢露,再次變得聒噪糾纏。
可眼前的少女,穿著最樸素的衣裙,坐在最偏僻的位置,垂首斂目,安靜得近乎透明,嚴格遵守著後宮所有規矩,沒有半分想要引人注目、爭風吃醋的樣子。
和周圍那些想方設法吸引他目光的女子相比,她顯得格外格格不入,也格外……乖巧安分。
陵褚寒收回目光,在主位落座,淡淡開口:“都坐吧。”
眾人依言落座,宴席正式開始。
席間,有妃嬪主動敬酒搭話,想方設法博取關注,也有人暗中互相較勁,暗流湧動。
黎鳶始終端坐不動,一言不發,如同隱形人,嚴格恪守著後宮所有規矩,謹小慎微到了極致。
有人故意看向她,低聲議論,她裝作沒有聽見;有人暗中打量試探,她依舊垂首安靜,不給予任何回應。
她將“茍”字貫徹到底,不惹事、不張揚、守規矩、不越界,完美避開了所有可能發生的衝突與陷害,連一絲一毫能被人抓住的錯處都沒有。
陵褚寒坐在主位,目光看似落在面前的膳食上,餘光卻始終不動聲色地留意著角落裡的那個身影。
整場宴席,她當真一句話都沒有說,一次頭都沒有抬,安分守己,規矩溫順,和他印象中那個驕縱聒噪、令人厭煩的女人,完全是兩個人。
沒有吵鬧,沒有糾纏,沒有爭寵,甚至連存在感都微弱得幾乎沒有。
陵褚寒握著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緊,心底那股怪異的疑惑感,再次翻湧上來。
後宮規矩嚴苛,女子們即便表面安分,也難掩內心的爭強好勝,像黎鳶這樣,從始至終徹底低調、嚴守規矩、毫無爭意的,他還是第一次見到。
她是真的看透了後宮紛爭,只想安穩度日,還是這場看似規矩溫順的模樣,從頭到尾,都是一場精心策劃的偽裝?
他看不明白,也猜不透。
厭煩依舊沒有消散,可那份好奇與探究,卻在一次次目睹她的反常之後,越來越深。
宴席過半,書中女主蘇婉儀端著酒杯起身,想要向陵褚寒敬酒,按照原著劇情,原主會立刻起身阻攔,出言譏諷,大鬧宴席,徹底惹怒陵褚寒。
周圍不少妃嬪都將目光投向黎鳶,等著看她再次鬧事,等著看她出醜。
黎鳶心臟微微一緊,卻依舊垂首端坐,一動不動,彷彿根本沒有看到眼前的一切,完全置身事外,絕不沾手半分原主的陷害作死劇情。
她的安靜避讓,讓所有人的期待都落了空,也讓那場註定發生的衝突,徹底消失無蹤。
陵褚寒將這一切盡收眼底,冰冷的眼眸中,第一次掠過一絲極淡的波瀾。
她不僅守規矩,還主動避開了是非,避開了針對蘇婉儀的機會,和從前那個惡毒愚蠢的女配,判若兩人。
這個女人,到底還有多少反常,是他不知道的?
宴席緩緩落下帷幕,黎鳶全程謹小慎微,嚴守規矩,沒有出半點差錯,平安熬過了這場東宮危機。
她跟著眾人一同起身告退,依舊走在最後,低調溫順,準備立刻返回偏殿,遠離是非之地。
陵褚寒看著她那道安靜渺小、只想快速逃離的背影,薄唇微抿,心底輕輕響起一個念頭。
她好像……真的不鬧了。
而這份極致的安分與規矩,比從前的糾纏吵鬧,更讓他無法忽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