熬夜刷完三本小說,我穿成炮灰了
頭痛欲裂,像是被重物狠狠砸過,黎鳶是在一陣尖銳的刺痛中緩緩睜開眼睛的。
入目是古色古香的紗帳,鼻尖縈繞著淡淡的檀香,身下是柔軟卻冰涼的錦榻,周遭環境陌生得讓她瞬間繃緊了神經,全然沒有半分熟悉感。
她不是在自己的出租屋裡,熬夜刷完三本口碑兩極分化的古言小說嗎?怎麼一睜眼,周遭全是古風陳設,連身上穿的,都是繁複累贅的淺粉色襦裙,根本不是她睡前的睡衣。
黎鳶撐著身子想要坐起來,腦海中卻突然湧入一股龐大而雜亂的記憶,如同潮水般將她淹沒,無數不屬於她的畫面、聲音、情緒,瘋狂在她腦海中衝撞。
原主也叫黎鳶,是大靖朝一個沒落世家的孤女,被送入東宮,做了太子陵褚寒身邊最不起眼的一個侍妾。同時,她又寄居在丞相宋燕真府中,是宋燕真名義上的遠房表妹。
更離奇的是,這個身體,還曾三番五次在郊外山林,衝撞過一位名為冬槐的九霄上仙,執念深重,引得仙人極度反感。
一段段記憶梳理下來,黎鳶的臉色一點點變得慘白,最後連指尖都控制不住地微微發顫,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她想起來了,她熬夜看完的三本小說,根本不是獨立無關的故事,而是在同一個時空裡,相互融合卻又彼此獨立的世界。
而她穿成的這個黎鳶,是三本小說裡,共用同一個身份、同一個結局的炮灰女配。
第一本帝王文《太子權御》,男主陵褚寒,冷麵狠戾,殺伐果斷,是未來的九五之尊。原主在書中痴戀太子,驕縱任性,爭風吃醋,屢次陷害女主,被陵褚寒視作眼中釘,厭惡到了極點,最終被一杯毒酒賜死,死狀悽慘。
第二本權臣文《京華權相》,男主宋燕真,溫潤腹黑,心思深沉,年紀輕輕便位居丞相,手握重權。原主寄人籬下卻不知收斂,整日闖禍拖後腿,愚蠢又聒噪,被宋燕真視為最大的麻煩,厭棄至極,最後被隨意丟棄,橫死街頭。
第三本仙俠文《九霄清仙》,男主冬槐,清冷絕塵,無慾無求,是萬年難遇的九霄上仙。原主凡心執念過重,屢次衝撞仙駕,糾纏不休,擾他清修,被冬槐視作滿身濁氣的凡俗螻蟻,最後被天道反噬,魂飛魄散,連輪迴的資格都沒有。
三個男主,三本小說,三條截然不同的死亡結局,全都壓在了她這一具身體上。
原主把三位男主得罪了個遍,在每個人那裡,都是被極度厭惡、恨不得徹底消失的存在,開局就是地獄難度,沒有任何翻盤的餘地。
黎鳶癱軟在錦榻上,小臉慘白如紙,清澈的杏眼裡瞬間蓄滿了水汽,委屈又絕望。她不過是熬夜看了三本小說,吐槽了幾句女配太蠢,怎麼就直接穿成了這個三倍倒黴的炮灰。
別人穿書不是女主就是金手指大佬,她倒好,穿成了三本小說共同的炮灰,被三位男主集體厭棄,隨便哪一個人出手,都能讓她死無葬身之地。
更讓她崩潰的是,這個融合世界裡,三位男主彼此並不知道對方的存在,各自處在自己的世界線中,一旦他們發現黎鳶同時出現在三條劇情裡,一旦三人碰面,她這個異類,必定會被徹底抹殺。
隱藏身份,絕不能讓三位男主見面,絕不能讓任何人發現她身跨三本劇情,這是她活下去的唯一底線。
與此同時,腦海中還清晰地浮現出當下的劇情節點——她剛剛又一次在東宮鬧事,衝撞了太子陵褚寒,還口出狂言,辱罵了太子心尖上的女主,此刻,陵褚寒正怒氣衝衝地朝這邊走來。
按照原著,接下來,陵褚寒會狠狠責罰她,將她禁足在偏殿,徹底厭棄,這也是她走向賜死結局的第一步。
“太子殿下到——”
門外傳來內侍尖細恭敬的通傳聲,冰冷而威嚴,瞬間讓黎鳶渾身血液都彷彿凝固了。
來了,她穿書後的第一個死亡危機,冷麵太子陵褚寒,來了。
黎鳶嚇得渾身發抖,小手緊緊攥著身下的錦被,眼眶紅紅的,像一隻受驚到了極點的小獸。她清楚地記得,原主見到陵褚寒,依舊會撒潑哭鬧,不知悔改,徹底點燃陵褚寒的怒火。
她絕對不能重蹈覆轍。
黎鳶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鎮定下來,快速抹掉眼角的水汽,努力收斂所有情緒,乖乖地從錦榻上下來,垂首站在一旁,脊背繃得筆直,卻不敢有半分多餘的動作。
她放下所有驕縱,放下所有任性,把自己縮成最小的一團,安安靜靜,溫順得像個沒有脾氣的木偶,完美褪去原主所有令人厭惡的模樣。
房門被輕輕推開,一道挺拔冷冽的身影緩步走了進來。
男子身著玄色繡龍錦袍,身姿挺拔如松,面容俊美絕倫,卻沒有半分溫度,眉眼間覆著一層化不開的寒冰,周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強大壓迫感,讓人不敢直視。
他就是陵褚寒,大靖太子,未來的帝王,也是第一個對原主厭惡至極的男主。
陵褚寒抬眸,冰冷的目光直直落在黎鳶身上,眼底滿是毫不掩飾的厭煩與暴戾,語氣冷得像淬了冰,每一個字都帶著殺意。
“你可知罪?”
若是從前,原主定會昂首挺胸,狡辯哭鬧,甚至出言頂撞,可此刻的黎鳶,只是微微屈膝,規規矩矩地行了一個大禮,動作輕柔溫順,沒有半分逾矩。
她把頭埋得極低,長長的睫毛遮住眼底所有慌亂,聲音輕輕軟軟,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膽怯與順從,全然沒有原主的驕縱跋扈。
“妾身知罪,不該驚擾殿下,更不該口無遮攔,任憑殿下責罰,絕無半句怨言。”
沒有狡辯,沒有哭鬧,沒有頂撞,甚至連抬頭看他都不敢,溫順乖巧得不像話,與他印象中那個聒噪愚蠢、令人作嘔的黎鳶,判若兩人。
陵褚寒前行的腳步微微一頓,冰冷的眉峰緊緊蹙起,眼底閃過一絲極淡的訝異與不耐。
他本以為,今日依舊要面對一場無休止的哭鬧,早已備好最嚴厲的責罰,要讓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徹底記住教訓。
可眼前的少女,垂首而立,身形嬌小單薄,聲音軟糯膽怯,連大氣都不敢出,像是一隻做錯事、乖乖等著受罰的小貓,沒有半分往日的討人嫌。
那股積壓在胸口的怒火,竟莫名被這突如其來的溫順,堵得無處發洩,連帶著心底的厭惡,都莫名淡了一絲絲。
陵褚寒冷著臉,目光沉沉地打量著她,想要從她溫順的外表下,看出一絲偽裝與算計,可黎鳶始終垂著頭,安安靜靜,沒有任何小動作,乖巧得挑不出半分錯處。
他沉默片刻,冰冷的語氣沒有絲毫緩和,卻終究沒有說出最嚴厲的責罰:“既已知罪,便在此禁足三日,閉門思過,沒有本宮的命令,不許踏出房門半步。”
按照原著,本該是杖責、重罰、徹底厭棄,可如今,只是輕飄飄的禁足三日。
黎鳶心頭猛地一鬆,懸在嗓子眼的心終於稍稍落地,她知道,她賭對了。
收起原主的作死模樣,變得溫順乖巧,果然能暫時避開陵褚寒的怒火,從死亡邊緣,硬生生拉回了自己一條命。
她依舊保持著溫順行禮的姿勢,聲音軟軟糯糯,滿是順從:“謝殿下,妾身謹遵殿下旨意,定會好好思過,絕不再惹殿下生氣。”
陵褚寒看著她這般聽話的模樣,眉頭依舊緊鎖,心底的怪異感越發濃重。
這個女人,真的變了。
不再糾纏,不再聒噪,不再愚蠢地挑釁他的底線,安靜得讓他甚至沒有了繼續責罰的心思。
他冷冷地瞥了她最後一眼,沒有再多說一個字,轉身拂袖,大步離開了房間,玄色袍角帶起一陣冷風,彰顯著他依舊冰冷的情緒。
直到房門被輕輕關上,直到陵褚寒的腳步聲徹底遠去,黎鳶緊繃的身子才瞬間軟了下來,順著牆壁緩緩滑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後背早已被冷汗浸溼,手心全是冰涼的汗水,眼眶紅紅的,劫後餘生的後怕讓她忍不住微微發抖。
她剛剛,真的離死亡只有一步之遙。
若是她有半分像原主,若是她不夠溫順,不夠乖巧,此刻,她已經迎來了穿書後的第一次懲罰,一步步走向原著裡的賜死結局。
黎鳶抬手抹掉眼角忍不住滑落的淚水,吸了吸鼻子,小臉上滿是委屈,卻又帶著一絲堅定。
這只是開始。
陵褚寒只是第一個,還有丞相宋燕真,還有上仙冬槐,那兩個同樣對原主厭惡至極的男主,還在等著她。
她必須時刻謹記,溫順、低調、茍命、隱藏身份,絕對不能讓三位男主碰面,絕對不能暴露自己的秘密。
她要在這個三本小說融合的世界裡,好好活下去,遠離所有死亡結局,遠離三位可怕的男主,安安穩穩,做一個無人在意的小透明。
黎鳶慢慢從地上爬起來,走到窗邊,看著窗外蕭瑟的景緻,小小的身子微微蜷縮著,像一隻缺乏安全感的小貓。
她不知道未來還有多少危險等著她,不知道下一次面對宋燕真、面對冬槐時,能不能同樣順利避開危機,更不知道自己能把這個秘密隱藏多久。
但她清楚,從她改掉原主性格、讓陵褚寒打消重罰念頭的那一刻起,三本小說的劇情,已經被她悄悄改寫。
她不再是那個註定慘死的三倍炮灰,她要靠自己的小心翼翼與乖巧溫順,逆天改命,茍到最後。
而此刻的東宮廊下,陵褚寒緩步走著,身後的內侍小心翼翼地跟隨,不敢有半分聲響。
太子走了幾步,腳步忽然微微一頓,冰冷的眼眸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疑惑。
方才黎鳶那溫順膽怯、軟糯乖巧的模樣,竟在他腦海中,揮之不去。
那個讓他看見就心生厭煩、恨不得立刻除去的女人,好像真的,不一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