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三人組:不要走
在顏思予死之前,他們迎來的真正喜悅是伴隨著找到芍藥的線索開端。
他們在一個傅氏老者那裡找到了芍藥的半魂。
“為甚麼只有一半?”
顏思予興奮壞了,“不管了不管了,我們一定要將那個半魂拿回來!”
那位傅氏老者聽信術士的話,竟要用芍藥的半魂延續他自己的性命,盒子上的邪術封印滴了他的血,他若不肯解除便會帶著芍藥的半魂一起毀滅。
“拜託拜託大叔,求求你給我們吧,實在不行我們可以拿東西交換。”
病弱的傅老太爺命不久矣,他卻死死守著懷中的東西,一雙混濁的眼睛打量對方。
“你們……你們能給我甚麼東西?”
顏姜低頭看著對方,語氣懶散說道:“你不是想百病全消嗎?這個妖丹碎片吃下去可以做到。”
“妖丹?!你們,你們是甚麼人……”
顏思予神秘兮兮道:“那大叔……我們只告訴你,你別告訴別人哦,我是你們這兒的妖界妖王,這個看起來很挫的小學雞現在是我的大護法啦。”
“喂喂喂,凰澤,你能不能別甚麼事都和這些古代人講?你看你給他嚇昏過去了!你這個笨蛋!”
“啊,那怎麼辦?他不會直接嚇死了吧?!”
……
一陣雞飛狗跳的鬧劇之後,他們倆好不容易帶回了芍藥一半的魂魄。
可妖巢裡的老槐樹卻說半魂很難復活。
老槐樹嘆息道:“必須再尋另一樣東西讓她融合,培養出另外一半妖魂。”
顏思予和顏姜頓時又從頹廢的狀態中充滿了鬥志,開始為了復活芍藥而努力行動起來。
他們嘗試找過很多東西來培養,但那些東西不是太烈,就是太陰,無法符合芍藥脆弱的半魂。
這天顏思予和顏姜一口氣蒐羅了一大堆東西過來,“這個錘子怎麼樣?阿媱附身在錘子上修煉成錘子精,以後看見誰就錘誰?!”
老槐樹:“……不行,煞氣太重了,她的魂魄太脆弱,融合不了。”
顏姜:“這隻小貓也是個魂魄殘缺的,阿媱附身在小貓身上以後做一隻貓妖,逃跑的時候也會像貓一樣身姿靈敏。”
老槐樹:“不行不行,小貓是活物,自主意識太強了,不會允許半魂融合。”
最終,老槐樹在角落裡發現了一個不起眼的東西,是一株野生的芍藥花。
這朵芍藥花雪中帶粉,像是沾染的胭脂的雪衣美人,只有花瓣尖尖上洇染著淺淺薄粉,花瓣上尚且還託著晶瑩花露,卻依然萎靡不振的模樣。
“這株芍藥花就要死了,接納半魂倒是很容易……”
顏思予扒拉開那株芍藥,語氣詫異,“好漂亮的花……不過這芍藥花不是我們找來的,是本來就長在這裡的。”
老槐樹道:“那這就是緣分,就是它了。”
為了救活瀕死的芍藥花,顏思予和顏姜只能找到一隻擁有特殊妖土的洞魔,彼時小小的洞魔看見兩隻妖怪只會瑟瑟發抖。
“你們真的會給我力量保護自己嗎?我發誓,我擁有了力量之後只是單純地想保護自己,不會傷害任何人的。”
它經常遭到欺負,只是希望自己少挨點打。
顏思予保證道:“你放心吧,只要你將珍貴的妖土交易給我們,我們也會將碎片給你,實在不行回頭給你介紹物件。”
洞魔漲紅了臉,“我是洞魔又不是色魔,你們再提我就不和你們做交易了……”
顏思予給了它碎片之後,洞魔等了很久也沒等到他們介紹的物件,它頓時憤怒地發現他們將自己的客套話當真了。
帶回來的一抔妖土妖息濃郁,很快便救回了半死不活的芍藥花。
哪怕要養上漫長的數百年時間都不怕,只要芍藥還在,他們就還有希望。
眼看著事情終於變得開心了起來,他們內心枯萎的快樂也重新煥發了生機,可偏偏在一次再平常不過的正道圍剿中,顏思予竟然沒能躲過那個她本可以躲過的攻擊,死在了衍清宗的後山裡。
顏姜帶著一顆血淋淋的凰澤珠,重傷回到了妖巢。
“我們找到了離開這個世界的線索和頭緒,可是……”
可是甚麼,顏姜已經說不下去了。
老槐樹見狀嘆息,“已經警告過你們了,不要尋找離開這個世界的辦法,你們逆天而為的事情太多了,是要付出代價的。”
顏姜擦掉嘴角的血,嗓音沙啞道:“告訴我,怎麼復活凰澤?”
老槐樹微微沉默。
“只要活得時間夠久,就一定會有機會的……”
它的話音落下,便看見那個青年跪倒在地上,捧著那顆血淋淋的凰澤珠肩膀顫抖。
“可是我活了已經太久太久……”
久到他和顏思予都不相信他們還能有機會回到現代,只能一次又一次說出來互相打氣罷了。
顏姜腦海中反反覆覆都是自己掏空了顏思予胸腔的畫面……他覺得噁心、頭疼,覺得心臟裡爬滿了蛆蟲一樣難受想吐,這和間接殺死她的體驗又有甚麼區別?
他似乎很難再一個人堅持下去了。
直到有一天,顏姜看見了老槐樹跟前的芍藥花在微微閃爍。
淡淡的靈霧星光從花身浮起,代表著芍藥花已經進入了妖化當中。
顏姜顫抖著手指撫摸過花瓣,語氣頹廢,“阿媱,我殺死了她……怎麼辦……”
他不能再失去她了。
從那天起,顏姜每日都精心呵護這株漂亮但脆弱的芍藥花,日復一日年復一年、重複了整整三百年。
三百年後的某天,他看見芍藥花變成了一隻小嬰兒。
顏姜連呼吸都微微屏住,生怕一個大喘氣會傷到對方,他雙手木楞僵硬地抱起這個稚嫩脆弱的小寶寶,許久之後卻落下了一滴淚。
“阿媱,你終於回來了……”
他埋頭哭完之後便又忍不住笑,將這小嬰兒輕輕抱入懷中,視若珍寶。
顏姜怎麼會不知道,就算芍藥回來了也不會記得過去的事情,不會記得穿越,更不會記得他和顏思予。
他的精神世界依然孤獨。
但經歷過這一切後,這對芍藥何嘗不是一件好事?不記得,就不會痛苦。
“等你擁有記憶的每一天,我都希望你會開心,代替我和她……一起快樂地活下去……”
芍藥一天天長大,看到的從來都是笑眯眯的顏姜,對方生活最大的不開心彷彿都是因為被她氣到了才會怒得一臉黑線要收拾她。
可芍藥卻不知,在顏思予死後、在芍藥出現之前,顏姜連生氣的情緒都不會有,如同行屍走肉般麻木孤零,僅僅靠著一株芍藥花才堅持下來。
……
很久之後的某天,顏思予發現自己的意識出現在一片火凰葉上,她以殘魂的狀態終於見到了芍藥。
顏思予興奮地說不出話,也做不了表情,只能一遍又一遍地蹭芍藥,貼貼芍藥。
“阿媱阿媱,你別不開心……你看我,我變成了殘魂,好好笑哦!”
“喂,有人聽得到我聲音嗎?”
“阿媱……你別哭,我給你講個笑話好不好……”
顏思予最後只記得,芍藥也因為恢復記憶,踏上了一條和他們一樣悲傷的路。
她挖開了一個女生的心臟,將那顆凰澤珠從心臟裡取了出來。
芍藥無疑是悲傷的,他們三個誰也不會接受自己做出傷害別人的事情。
哪怕那個人是個壞人,要親手殺死對方,這對於他們來說,都太過殘忍。
最後芍藥便帶著顏思予和顏姜的殘魂,被人追殺、被人圍剿,最終……一起穿過了那面鏡子。
芍藥決絕地獻祭了自己,想要將他們送回家。
“不要——”
顏思予從床上醒來的時候,滿頭大汗。
她伸出的手似乎想要阻止夢裡人做傻事。
可很快,顏思予就忘記了夢裡的內容,只記得自己夢見了一件很驚險的事情。
顏思予嘆了口氣,果然……又是一個想不起來的夢,她只能起床打工。
她轉頭對著床頭的娃娃微笑道:“早安阿媱。”
轉頭又給了顏姜那個娃娃一拳,“去死吧顏姜,上個星期又放我鴿子!”
*
這天,顏思予徹底殺青了一部短劇之後,匆匆戴上墨鏡和口罩走後門離開,不是因為她太火了,是因為她那張濃顏總演心機惡毒女配太過招罵,引發了一小撮人天天追著她罵。
短劇製片人是個很油膩的中年男,他攔著顏思予道:“這個劇你算是殺青了,不過說起來我手頭還有跟你挺適配的女主角色,你看要不要到我家裡去看看劇本?”
顏思予恨不得一腳踹斷他的腿,她露出一抹假笑,“哎呀您的劇本哪裡還用看,我要是有機會出演的話就是炮灰我也得來,不過今天時間太趕了,我下次再去找您。”
“別下次呀,你等我一下,我開車過來帶你一程,我們上車了再詳聊。”
他特意掏出一把豪車鑰匙,顏思予偷偷翻了個白眼,趁著他去開車的時候火速走人。
偏偏老天也跟她作對一樣,前一秒豔陽高照下一秒外面就嘩嘩下起了大暴雨。
距離地鐵站還有一段距離,顏思予狼狽地朝地鐵站方向跑去,油膩製片人開著他的汽車追了上來。
“這麼大雨,你快先上我車。”
顏思予哪裡肯?上了這車要麼被他佔便宜,要麼和他撕破臉被扣尾款,顏思予想了想自己剛買了套房每個月的月供數額咬了咬牙笑道:“有人來接我了。”
製片人的臉色頓時不太好了,“這路上連車子就我一輛,哪個人來接你?”
他話音落下的瞬間,路上便出現了另一輛車,那輛汽車好巧不巧打著雙閃停在了顏思予的面前。
顏思予顧不了那麼多,直接朝製片人揮手,“雨太大了您說甚麼我聽不清,我朋友來了我先走了啊……”
她一鼓作氣拉上車門坐進去後立馬雙手合十道歉:“抱歉抱歉,你是來接別人的嗎?可不可以捎我一段路,我給你錢……”
她說完話之後便瞧見開車的人是一個很是清婉漂亮的女生。
對方肌膚雪嫩,和普通人的白皮都不太一樣,像是一種不摻雜任何雜質的乾淨,一頭烏黑柔潤長髮及腰,雖然穿著現代人的衣物,但莫名讓人感受到一股濃濃的古韻氣息,和顏思予見過的所有人都不太一樣。
顏思予確定對方不是同行,不然這麼異於常人的顏值她一定會聽說過的。
但眼下,顏思予萬分期待她不要趕自己下車,接著便瞧見對方鴉黑的扇睫盯著她輕眨了眨,隨即緩緩啟開嫣唇回答了她,“我只是經過這裡看見你在淋雨,所以想過來幫忙。”
顏思予瞬間感動得不行,“你怎麼這麼漂亮又這麼善良,謝謝謝謝我回頭一定請你吃飯……”
芍藥遞給她毛巾擦乾身上的雨水,看見她摘下口罩後像小花貓一樣的糊花妝容,忍不住微微抬起唇角。
“好呀。”
她想和她一起吃一頓飯,也想了很久很久。
顏思予從反光鏡裡看到製片人的汽車不知道怎麼熄火了,下那麼大雨他的敞篷頂也全部開啟來,立馬給他淋成了孫子,讓她“噗嗤”笑出了聲兒。
芍藥順著她的目光看去,想到對方接下來還會遇到很多倒黴的事情,索性也就不再多看了。
……
顏思予和芍藥就在這種情況下重新認識了彼此。
顏思予請芍藥出來吃飯的時候,她的語氣仍舊很是感激,“謝謝你呀,那天要不是你我估計都不好脫身了。”
芍藥看著顏思予長大後的模樣,口中喃喃道,“不客氣。”
交談的過程中,顏思予得知芍藥也是一個孤兒,頓時有種同病相憐之感。
芍藥語氣輕道:“我的朋友很少,如果能和你做朋友,那真的太好啦。”
顏思予握住她的手,“當然可以!你缺朋友的話我還可以給我朋友介紹給你。”
她熱情得不行,外表看起來是成熟的大人,可內心卻還是像小時候一樣赤忱熱心。
芍藥度過了很多光陰、經歷了許多事情,她以為再見到故人多少會有一些隔閡,也許是時間上的隔閡、也許是物是人非的隔閡……
可是當她們的手觸碰到一起的時候……她才發覺她們之間根本不會有任何隔閡。
像殘缺的凳子找回了自己的腿,像丟失了多年的珍寶失而復得,又像是破碎的鏡子被拼上了最後一塊缺口。
……
顏思予下一次果然將顏姜也介紹給了芍藥。
顏思予說:“他也和我們一樣,是在孤兒院長大的孩子,你不介意的話以後便又多了一個朋友。”
芍藥說“不介意”,她看向巫暝的面龐,緩緩露出一抹清淺笑容,“很高興認識你。”
顏姜一副慵懶的模樣,對交朋友顯然不感興趣。
但他還是禮貌彎唇笑了笑,“很高興多了一個美人朋友。”
聚餐的時候,芍藥說:“你們去過遊樂園嗎?我從小到大都還沒有去過,一直都想等結交到了朋友以後再一起去。”
這樣的事情對於同樣孤兒院出生的孩子來說,是再正常不過的。
顏思予都不知道對面的女生看起來就柔柔弱弱的,她連朋友也沒有,長大的過程不知道得受多少罪。
“當然可以,我和顏姜去過好多好玩的地方,本地最好玩的景點我們全都知道,你找我們算是找對人啦!”
於是接下來一段時日,顏思予一放假就拉著芍藥和顏姜到處玩耍。
甚麼劇本殺、密室逃脫、鬼屋大冒險,基本能體驗的都體驗了一遍。
等他們一起看過許多場電影,玩過許多景點,又一起吃過無數頓飯之後,芍藥有一天卻忽然對兩位好友語氣為難道:“我最近忽然遇到點事情,可能要離開一段時間,以後有機會再來找你們玩……”
顏思予本來很興奮地在挑選和芍藥下次拍寫真的地方,讓顏姜負責做攝影師,結果聽到這話她人都怔愣住了。
顏思予表情微微凝固,“為甚麼呀?”
就像是受到了某種創傷後應激障礙一般,顏思予對於與朋友即將分離這種情緒感到了莫名的恐懼,彷彿分開了就會永遠丟失彼此。
芍藥有些難以啟齒道:“因為我有一位朋友現在情緒很不穩定,他發現我離家出走,我需要回去安撫他一下……”
不然她真怕他生氣地直接找到這個世界就不好了……
顏思予緊緊握住她的手,她似乎想說些甚麼,可最終卻甚麼都沒有說,只是忍不住開始掉眼淚。
眼淚一顆接著一顆砸在芍藥的手背上,止都止不住。
“不要走……好不好……”
顏姜亦是語氣沉悶,臉色說不上好,“你說來就來,說走就走,不知道朋友會捨不得嗎?”
“更何況……”
他死死堵在出口的位置,手掌緊抓握著椅背,盯著芍藥一字一句道:“誰知道以後上哪裡去找你?”
芍藥微微錯愕,再度對上顏思予隱藏著悲傷與淚光的眼眸,這才後知後覺……只有她自己以為自己演得很好。
他們已經不是孩子了,容貌上也有了變化,她以為他們甚麼都不會發現。
但仔細想想,她的性格,她的習慣,她的愛好……全天底下沒有人會比他們倆更加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