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第二種相遇:花釵
在所有人心目中,這群衍清宗修士裡謝扶檀只認識秋月螢,他會過來找她自然是再理所當然不過的事情。
即便如此,芍藥對謝扶檀難免也會多出幾分感激。
哪怕他只是為了秋月螢而來,但後來又被芍藥請求,也許或多或少……也會分神注意到她一下。
芍藥此行還提前準備了很多傷藥等著回去上藥。
她早已經習慣自己出門一趟很容易會遍體鱗傷的遭遇。
故而這次她也並非是怕被妖魔攻擊、會受傷,她只是怕自己會被妖魔抓走,會被它們吃掉。
謝扶檀加入進來之後並不會干預他們的歷練,只會在他們遇到一些超出此次歷練危險程度時才會出手相助。
謝扶檀走在前方為眾人開道,秋月螢似乎有很多關於鏡清仙山的話題要與他說。
旁邊一些年輕的修士也都很是嚮往他的天賦之能,想要向他請教學習。
謝扶檀話很少,人也很冷,故而他們也不敢當做尋常人來熱絡聊天,哪怕是為首那幾個很是傲氣的修士在他面前姿態擺放得也頗為小心翼翼。
芍藥跟在人群后面,總覺得後背發涼沒甚麼安全感。
只是她稍稍想要往前靠近一些,旁邊一修士便驟然道:“身上的味兒你自己聞不到嗎?”
那修士想到她頭紗下坑坑窪窪的臉便一臉厭嫌,“能不能別離我這麼近?”
芍藥聽到這樣的話幾乎下意識握緊了手掌心。
她沒有想要靠近這名修士的意思,她身上也沒有味道……
芍藥剛穿越過來的時候甚至還是一個病弱的高中學生,她當時作為一個未成年人學到的東西也非常有限。
這讓她在這種情況下,因為缺乏社會經驗甚至連如何反駁對方都不會。
那修士嫌她離自己還不夠遠,正想再問問她“多少天沒洗澡了”。
只是這句話還未曾問出口卻有一把氣勢悍然的長劍猛地破開風聲擦過他的面頰。
下一刻,這修士面頰上便多出了一道血痕,血痕上竟逐漸滲出數顆血珠順著面頰流淌而下,嚇得他連忙伸手捂住。
“既然鼻息這麼靈敏,為何連魔的氣息都嗅聞不出?”
謝扶檀緩緩掀起眼瞼,一雙黑眸略顯冷沉,注視著他身後那隻隱形魔。
此刻隱形魔已然現身,被仙劍牢牢釘在了一棵樹幹之上,嘶吼間露出了滿口尖銳獠牙,甚是恐怖。
一行修士見狀霎時嚇得連連後縮。
那破了面頰的修士亦是唯唯諾諾地腿軟退讓開來,縱使頰側火辣辣的疼痛亦是不敢多言半分。
芍藥見此情形也嚇了一跳。
這裡果真很是危險,竟然一直會有魔物隱身跟隨著他們。
那她方才只要落後一步,這隱形魔也許就會找準時機對她下手。
芍藥想到後果……她瞬間嚇出了一身冷汗,在謝扶檀經過她身邊將劍取下來時,又道了一聲“謝謝”。
謝扶檀瞥了她一眼,卻並未說些甚麼。
芍藥發覺自己習慣性道謝,竟然又忘了。
他是為了秋月螢而來,排除隱形魔,也是為了更好地保護好自己更為熟稔的師妹,她說謝謝反而自作多情了。
這廂秋月螢看著那慘死的隱形魔亦是若有所思。
她也不知道為甚麼,這段時日不論她如何招引魔物卻次次都尋不到遇險的機會。
衍清宗一些珍貴罕見的物品她看上了許久。
為了拿到這些東西,她原本的計劃便是打算在衍清宗歷練中遇險而亡亦或是碎裂靈根,以此獲得衍清宗不得不對她賠償作為交代,割愛獻出那些珍稀物資。
屆時加上衍清宗與鏡清仙山的襄助,她必然可以獲得仙根。
……
此行有謝扶檀在,眾人的歷練完成得十分圓滿,有些人也只是受了淺顯的傷,大家都很是意外也很是高興。
連芍藥自己都覺得很是吃驚,她這次連半分負傷也不曾有。
結束後,她還猶豫了許久,要不要去感謝謝扶檀。
只是腦海中浮現出她被嘲諷時謝扶檀恰好替她解圍的舉止……芍藥想,哪怕他只是無意,她作為受益者還是應該感謝他。
於是芍藥私底下便再度鼓足勇氣對謝扶檀道了謝。
謝扶檀卻只是詢問她,“浮月草使用得如何?”
芍藥的指尖下意識隔著頭紗按了按面頰,她輕聲道:“很好用。”
說來也是奇怪,她後來高價從旁人手中買來的浮月草卻不如他的浮月草好用。
她的半邊臉用了他的浮月草竟恢復很快,從灼傷的面板漸漸變得平整起來。
它好的效果太過迅速,肌膚也一日比一日白嫩起來,甚至讓芍藥感覺再恢復上一段時日,連那些紅痕都會很快消散。
後來因為浮月草不夠,另外半張臉便只能使用買來的浮月草。
但買來的浮月草卻只會止痛很快,恢復得極其緩慢,並無右臉的效果好。
謝扶檀不由再度看向她,“為何不全部都用上我給的草藥?”
芍藥說道:“因為剛好有個同門修士受了傷,我便分給了對方一些。”
謝扶檀的腳步頓住,“你自己都不夠用,如何能分給對方?”
芍藥抿了抿唇,她不免解釋道:“那個人和我一樣,都是臉上受了魔毒的傷害很是可憐,而且比我還要嚴重,若不及時治療也許會眼睛失明……”
芍藥想幫幫對方,她原也沒有指望容貌會靠此草藥徹底恢復,只是希望傷口早些結痂不要再疼。
她發覺他的臉色並沒有很好,聲音便也愈發微弱些許,“我已經沒有那麼疼了。”
謝扶檀道:“此物珍稀,我贈予你之物加入了我的血。”
“所以……不要隨便給旁人。”
旁人若有需要,卻可以用其他效果相同之物替代。
芍藥瞬間愣住。
她不知道……
她想到他當時手腕上的傷口,也是因為她嗎?
她心下一顫,更沒想到他會這樣做。
“抱歉。”
她甚麼都不知道,不曾想他不僅很厲害,血似乎也很特殊。
只是他忽然將這樣的秘密告訴她,是不是也不太好。
芍藥又輕聲承諾道:“我會為你保守秘密,不會胡亂說出去的。”
謝扶檀卻只是道了一句“無妨”。
大概又隔了三日。
芍藥的玉符亮了起來。
謝扶檀讓她過來見他。
芍藥很是訝異,待來到了衍清宗山腳下,她便看見那抹等候她多時的雪影。
謝扶檀將浮月草交給她,他不說她也猜到這些多半也加入了他的血液。
芍藥有些不知道該如何回報於他。
謝扶檀看出她的情緒,緩緩說道:“便當我想試一試這草藥配合血液的功效,屆時恢復的如何,你將恢復訊息皆告知於我,便算是回報了。”
芍藥微微恍然。
他這是將她當做了實驗室小老鼠了,也方便日後去給其他人用麼?
但不管怎麼說作為受益者,她都只會感謝於他。
芍藥又一次道了謝。
謝扶檀對她道:“無需每次都道謝。”
芍藥面頰微熱,心想自己每次都口頭道謝,的確很不費力。
她接著便認真對他承諾,“那我一定會快些恢復,好讓你早些瞭解到這些草藥的恢復過程。”
於是接下來芍藥恢復了多少,恢復得如何,她都會透過玉符告訴謝扶檀。
有時候她自己忙忘了,謝扶檀也會在她休息前用玉符詢問她今日的狀態如何。
芍藥霎時明白了他當初贈自己玉符的意義。
她每每都將細節說的很是仔細,說完後又遲疑,“這些真的能幫到你嗎?”
玉符那端的聲音清泠悅耳,告訴她:“可以。”
芍藥頓時心安下來。
等到徹底好的那一天,芍藥的肌膚都看不出半分紅痕,與先前被灼傷的模樣都截然不同。
她想,她應當當面與他道謝才是,順道讓他親眼看見用完這些草藥之後會恢復到何種程度。
芍藥和謝扶檀單獨見面時心裡總會有些彆扭。
故而這次約謝扶檀在附近城鎮的集市上見面。
她心情是有些緊張的。
謝扶檀來了之後,芍藥更感覺這彷彿是現代網聊見到網友一樣的既視感。
只不過她單方面知道他長甚麼樣,但他不知道她長甚麼樣……在這種情況下第一次見面很難不緊張。
芍藥對謝扶檀道:“你看,我的臉是不是都好了。”
這是她隔了許久許久之後,第一次摘下了圍在頭上的頭紗。
甚至她為了讓他更好觀察到她的恢復狀態,她也並未再往臉上塗抹奇奇怪怪的東西。
她已經和這裡產生了羈絆,便也不會再回避與旁人建立更多的羈絆了,日後再遮掩容貌更沒了必要。
謝扶檀垂下眼瞼,將她的容貌徹底印入眼簾之下。
他的黑眸中似乎略過了一抹意外之色,顯然也沒有意識到她竟然會是一個容貌……很惹眼的少女。
他頓了頓,垂眸對她說道:“很漂亮。”
芍藥愣住,接著瞬間漲熱了面頰。
他總是會這麼直接……誇一個女孩子漂亮嗎?
也許是因為害羞,她的心跳一下子都變得很快。
旁邊的老奶奶在售賣女子的胭脂水粉和頭飾,只要看見一男一女走過,都會笑吟吟讓對方給身邊的女伴買上一支。
謝扶檀與芍藥經過時,也不出意外地得到了對方的賣力吆喝。
“這位公子,不如給你身邊的小娘子買上一支髮簪吧,你看這些髮簪多襯她。”
芍藥覺得尷尬,只當沒聽見想要快些從那小攤前路過離開,豈料謝扶檀卻停頓下來。
他停下了腳步,芍藥便也不好突然丟下他獨自離開。
謝扶檀的目光幾乎一眼便落在了小攤上一根花釵上。
老奶奶很是精明,順著他的視線拿起來便賣力推銷。
謝扶檀詢問芍藥,“你是女子,也許更能看出此釵如何?”
芍藥看了一眼發覺他眼光極好,她想他多半是要送給其他女子,才需要同行女子的意見。
她如實道:“很是好看。”
謝扶檀便買下。
只待他們走到河畔無人處,芍藥想著該回去了,她正要開口與謝扶檀道別,他卻將方才那隻買來的花釵遞給了她。
在她困惑的眸光下,謝扶檀緩緩說道:“此釵與你很是相宜。”
芍藥怔了怔。
此刻他骨節分明的長指間握住那截花釵,上面一朵洇染了煙粉色的芍藥花很是漂亮。
這般豔麗的女子物件落在他這般清冷修士手中實則十分違和。
她以往見過這隻手握劍,見過這隻手染上妖魔的血……卻唯獨沒有見過當下這般情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