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第二種相遇:請求他
玉若蘅聽到這話也愣住了。
她下意識面露嫌棄道:“師兄怎可用如此低賤之物?”
她說的低賤二字不過腦子,但無疑會讓贈來草藥之人更為難堪。
謝扶檀並未對此置喙,只是語氣平靜道:“玉若蘅——”
他黑沉的眼眸不緊不慢地掃來瞬間,便讓玉若蘅瞬間繃緊了後背。
“回去記一次自苦崖下的寒瀑修行。”
玉若蘅霎時不可置信地睜大了眼眸,緊緊閉上了嘴巴。
……
芍藥也是第一次幫助別人上藥。
她替謝扶檀捲起袖子時,指腹下觸碰到的面料與他遞給她的面料似乎都同出一源。
這讓芍藥忽然想到被遺棄在洞腹內的那塊面料,卻不知他從哪裡找來的,被她丟了是不是也很過分?
芍藥不願意虧欠旁人,若旁人幫了她,她必然也是要幫回去的,故而幫他上藥都算不得甚麼。
她替他捲起袖子,將草藥碾碎後,指腹認真地將藥渣塗抹上去。
指腹下的手腕粗健白皙,故而那道傷口也顯得很是違和,塗抹上草藥後不出意外應當很快癒合。
這幾乎是芍藥與對方接觸最近的時候。
她不可避免地再度嗅到他衣袖間的香氣,清冽似雪。
雪本無香,但那份冰清玉潤的寒冽氣息實在深入人心,幾乎讓她瞬間便聯想到一片晶瑩白淨。
謝扶檀並沒有盯著她臉讓她感到不自在,只是垂眸間看著那截替他敷藥的嫩白手指。
他忽然啟開薄唇問道:“那時候……為何會救秋月螢?”
芍藥握住他的腕微微頓住。
她的指尖蜷縮起幾分,只低垂著腦袋更不想讓他看到自己的臉……
“我也不知,如果重來一回……短期內我也許還是無法做出改變。”
她並沒有學過很多大道理,哪怕在現代的時候,課堂上老師也只教過“勿以惡小而為之,勿以善小而不為”。
走在馬路上,大家看到有人想要跳河、跳樓也會第一時間去救對方。
所以沒有經歷過殘忍社會背景的芍藥一夕之間也很難立馬轉變。
替謝扶檀的傷口處理結束後,芍藥的指腹離開他的手腕時都覺得指腹下沾染了對方肌膚燙熱的溫度。
她不自在地將指腹抹過衣襬。
謝扶檀沒有再多說甚麼,僅對她道:“多謝。”
芍藥知曉他沒有必要謝她,她心裡同樣也很清楚謝扶檀方才是在幫她解圍。
他多半是個面冷心熱之人。
她難免想到自己當時在山洞裡那樣誤解他,實則也很不禮貌。
她自己當時感覺很受傷,便胡亂攻擊別人,這明顯是不對的。
……
芍藥去溪流附近往竹筒中盛裝了一些清澈溪水。
她低頭看到了水面中的倒影。
她原本對自己容貌並沒有很在意,只是在這一刻,芍藥心頭莫名生出了一抹無法直視的自卑。
她這樣……在他眼裡一定很醜陋。
芍藥有些沮喪。
這種感受大概便是難得會有人對她回贈好意,可她如今卻是一個模樣很不堪的人……
對於衍清宗其他人來說,能與鏡清仙山的修士一起行動,這也許已經是他們這輩子接觸這群人最近的距離了。
故而這次的行程在芍藥看來,與謝扶檀這些人也不過是曇花一現的交集。
日後自然雲端回歸雲端,泥土墜入泥土,彼此是互不相干的兩條平行線。
芍藥在離開前終於收集完此次任務所需的朝露果。
謝扶檀看見她從林中回來後,卻又交給她剩下的浮月草與一枚玉符。
“這些草藥足夠你用了。”
芍藥很是詫異。
她心下不由揣測他也許對每一個人都這麼好,所以才讓很多男男女女都會對他傾慕不已。
畢竟連她也忍不住會對他這麼善良的人產生些許好感。
只是除了草藥,那枚玉符她並不認識。
芍藥隱約感覺這是傳送靈訊所用,可她也只見過靈符。
她捏著玉符不知道如何使用,活脫脫沒見過世面的模樣落在他眼裡一定也非常可笑……
芍藥自從照過水麵裡的倒影之後,心裡一直都很自卑,想問的問題都猶疑著未能問出口。
謝扶檀看著她捏住玉符不知所措的模樣,對她說道:“靈符是一次性的。”
故而平日裡修士間傳訊都需要準備大量靈符在身上,傳訊給不同的人還需要區別出各種不同很是麻煩。
“此玉符……”
他頓了頓,只告訴她:“可以反覆使用。”
他似乎還有其他話沒有說。
芍藥得知用途後,自然不需要他更多解釋,連忙向他道謝。
“我明白了。”
他要這樣做,也許是因為她幫他找回玉牌,又也許是出於先前對她的愧疚。
又或者是在幫秋月螢補償甚麼……
總之不管怎麼說,他這次贈了她許多浮月草,芍藥無論如何都該謝謝他。
回到衍清宗後,芍藥完成了此次的任務固然可以歇一口氣。
可她被迫入了內門後,竟在沒多久後也迎來了第一次的內門試煉。
衍清宗這樣的修仙大派比其他門派都要更為嚴苛,試煉任務層出不窮。
可芍藥聽說,這次要去的地方是一個很危險的高魔區域。
芍藥研究過這裡面最兇險的魔物需要應對的法術十分複雜,她甚至都還沒有學習過。
衍清宗不會准許弟子隨意當縮頭烏龜,若因為害怕任務便想要離開山門無疑是要被剔除靈根才能放行。
可這次實在過於危險,讓芍藥還沒有去便已經開始生出了冷汗。
……
芍藥在低聲下氣地請求一名仙長。
“仙長……我可不可以不參加這次歷練……”
這是衍清宗內門弟子的歷練,她剛從外門轉入內門,而且至今都還沒來得及學習更多高深法術。
她對面的仙長緩緩嘆息,“可是……內門弟子若不參加考核歷練,這是違規的。”
他說道:“這樣吧,實在不行歷練那天我也和你們一起去,我會多照看你一下的。”
少女先前一直都是灰撲撲的打扮,始終低垂著腦袋,仙長甚至也沒看到過她長甚麼樣。
但他知曉她整張臉都被毀了容……
仙長心下微微同情,再度答應她,當天一定會陪她去,也會多照看她一些。
如此芍藥才沒有再繼續懇求。
她見這位仙長為難,自然也知曉他有他的難處,他願意答應陪她一起去,已經是在盡力幫助她了。
可也許芍藥從來都是不夠幸運的那個存在。
等到當日,仙長卻被絆住了腳,他無法抽空離開。
若芍藥一早得知仙長不會去,她便是被逐出門派、拔除靈根也不會來的……
芍藥實在很是害怕,她沒有對付那些高等魔物的能力,這種情況下一旦落單和主動送死有甚麼區別。
芍藥眼下都還不知,在另一世中“姜媱”也正是死於此行當中。
她的害怕並非是沒來由。
甚至這幾夜芍藥都沒能好好休息一直在努力熬夜修煉,想要多跟上一些進度。
可數年的差距又如何能是幾日內便能補齊?
只是臨了芍藥忽然間摸到了在仙雲粉林中那位雪衣道君離開前贈她的一枚玉符。
她拿出那枚玉符時,心頭都還很不確定。
過去那麼久了,對方還會記得她嗎?
芍藥只能抱著一種頗為渺茫的念頭嘗試按亮了那枚玉符。
玉符亮了許久,也沒有任何人有所應答。
她氣餒地放下玉符,暗自唾棄自己竟會產生出想求助對方的想法。
可下一刻,她的玉符卻又亮了起來。
芍藥的手指觸碰在玉符上還沒有離開,故而便立刻聯通了兩端。
玉符那端緩緩響起一道幾乎快要被她淡忘的聲音。
“怎麼了?”
他的語氣很是尋常,恍若他們是相識多年的舊友般,極其自然地詢問出口。
芍藥微微屏住唇畔的呼吸,心頭很是詫異。
她都還沒有報自己的名字,對方也會知道自己是誰嗎?
謝扶檀那端玉符在他掌心中的光芒很是微弱。
對方的法術很弱,所以這抹光也會很弱,弱到讓人不易察覺。
玉符那頭斷斷續續傳來少女為難地請求。
“我……我沒有甚麼認識的朋友……”
“可不可以請你和我一起……”
謝扶檀將方才作戰間穿透妖獸身體的劍拔了出來。
獸血濺落在他雪色袍角之上令他眉頭微顰。
玉符這頭,芍藥說完後才發現自己話裡有歧義,連忙道歉,“抱歉,我不是那個意思,我不是說你是我朋友的意思……”
“我知道我們只是點頭之交,只是我實在……”
她越說越解釋不清。
玉符那頭卻只傳來一道答覆:“等我。”
僅僅只有冷淡而簡潔的兩個字。
芍藥頓住,他會這麼容易就答應下來,讓她再度意外。
她想,雖然這樣也許會很為難他,但她也實在沒有辦法了。
……
芍藥和其他弟子一起來到這次的歷練地。
謝扶檀找過來時,其他人都很意外。
其他修士原本對自己第一次踏入這些高等魔物的地盤還感到緊張不安,不曾想謝扶檀會過來與他們一起。
“還是月螢師姐厲害,能讓這位鏡清仙山的雪衣道君為她而來。”
他們小聲驚歎著,讓一旁的芍藥瞬間陷入了尷尬當中。
原來如此……
她差點忘記了,秋月螢是謝扶檀師尊的愛女。
他甚至先前還會為了秋月螢的事情,而特意為芍藥採藥。
說不定芍藥不提,他原本也會來。
只是她提出來後他若是拒絕,結果下一秒人又出現在秋月螢面前,豈不更讓人難堪?索性便順勢也答應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