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第 62 章:強吻
芍藥腦袋裡一下子接收了太多資訊,眼下心情都雜亂無比。
撿到的玉牌眼下就在她的懷裡,被她體溫熨帖得極為暖熱。
雖不知曉他是從甚麼時候清楚她就在那寒潭附近,但拿了旁人的東西,總歸不能霸道地不還。
故而再是羞恥,芍藥也只能將那玉牌取出來,歸還給他。
她捏在指尖下的玉牌空了。
謝扶檀收回了玉牌,他垂眸再度瞥了她的面頰一眼,緩緩說道:“多謝。”
他的“多謝”只是一句極其生疏的客套話,其中並無真意。
方才沒有當場揭穿她在寒潭附近偷窺的行徑,顯然也是不想與她再有更多交集。
想明白這點之後,芍藥才微微鬆了口氣。
至少從眼下來看,他還沒有產生其他想報復於她的念頭。
只要從這個虛空秘境快些離開,取到巫暝需要的火凰葉後,他們往後也不必再有其他交集。
*
玉山谷間,外界絕無僅有的奇花異草被收集結束之後,眾人便不再停留。
玉山就在前方,似乎只要他們一直向前走,很快就能抵達。
直至一片茫茫白霧緩緩進入眼簾。
從秘境入口乃至抵達此處,一切都像是引導好的路線,也根本沒有第二條路可以選擇。
巫暝與芍藥特意慢了一步,待他二人看到這重霧氣後,巫暝只抬手將一隻小紙人召喚了回來。
“小紙人說,他們進入了這團霧氣裡。”
對於巫暝與芍藥而言,他們也沒有第二條路可以選。
巫暝低頭叮囑道:“接下來你離我近一些,不要與我走散。”
芍藥對此原本是很有自信,她只當自己貼在巫暝身側就不會出現意外。
豈料這白霧像是藏著古怪一般,在她抬腳踏入其中之後,原本與她幾乎緊緊貼靠的巫暝,在她揮出手臂的範圍內都觸碰不到了。
“巫暝?”
隨著她的聲音響起,周圍的白霧反倒像是有生命般,朝著她周圍包裹得愈發濃郁,讓她更無法看清楚方向與前路。
芍藥呼吸微微斂住。
霧氣中連聯絡巫暝的靈符都無法使用,她冷靜之後,只能繼續向前走去,同時也留意霧氣中會不會有其他人的身影。
直到芍藥終於在霧氣中看見了巫暝那抹黑衣身影,她下意識快速靠近上前,這次為了穩妥起見連忙牽住了他的手掌。
巫暝的手掌很是粗糙。
芍藥掌心下的手掌亦是寬大粗糲,可是……巫暝的手掌卻不會有這麼深的劍繭。
這樣的劍繭需要日日練劍,是積年累月下才會留下的痕跡……
芍藥僵了僵,她微微抬眸,接著卻看見對方是謝扶檀。
這是她第一次在夢境外看見謝扶檀穿著黑衣。
謝扶檀的身形比巫暝都要更加清瘦許多,也許是因為此番重傷,他的清減亦是有增無減。
他二人之間的氣質差距實則很大。
是她剛才隔著霧氣下意識看錯了。
芍藥嚇了一跳,連忙將手從對方的手掌中取出,口中略是囁嚅,“抱……抱歉。”
她在還沒有抬頭、僅僅是撫摸到他掌心劍繭時就已經猜到了。
過去甚至因為他右手更為粗糙的劍繭總會蹭得她柔嫩的雪肌泛出淺粉,他縱使堅持要為她上藥,觸碰她……也會用另外一隻手掌。
她和他竟都不知不覺熟悉到了這樣的地步,熟悉到不必看彼此的臉,也會透過牽手發現。
可他們眼下的身份卻偏偏不是親密的,而是敵對的,甚至是……仇恨的關係。
這便讓他們這層熟悉變得十分難以啟齒。
謝扶檀垂落在身側的手掌緩緩捏握。
芍藥不用開口詢問也知曉他們遇到了相同的困境。
好在沒多久司星渡便找了過來。
司星渡的竹簡吸收了這層霧氣後,似乎可以解析出驅散霧氣的明光,此刻他掌中的竹簡光芒所到之處,便可擴開一片清明。
他看見謝扶檀跟前的芍藥似乎認錯了人,便善解人意上前解釋:“芍藥姐姐,傳聞中的遺神獸會被黑色所吸引,故而在快要到玉山時,扶檀師兄便換上了黑衣。”
他除了不通男女之情,在其他方面卻很擅長察言觀色。
芍藥餘光再度瞥見那抹玄黑的身影,心頭卻有種說不出的慌悚。
他這樣……看起來就更像是夢境中的“傅離”了。
只等玉若蘅、溫瀾、巫暝三人也被竹簡散發出的光吸引而來,一行人才算是一個不漏都集齊了。
芍藥看見巫暝之後,幾乎本能地重新回到他的身邊,將白嫩指尖確切握入他掌心中。
牽錯手的情緒讓她心中始終不安,只能透過糾正錯誤的方式才能稍稍安撫心下極其微妙的感受。
謝扶檀檢視四周情形,黑沉的目光略過他們交握的手掌上……並未有所停留。
玉若蘅抱怨道:“我們這一路走來都無比順暢,我就知道越靠近的時候么蛾子越多。”
“還請諸位跟緊我。”
司星渡的修為靈力被此秘境壓制,但他掌中的竹簡卻並非凡物,只需隨他心意便可發揮作用。
霧氣的靠近似乎還會使人易位,故而他們皆走在竹簡光影之下。
直至徹底透過那團迷霧,眾人終於來到了玉山腳下。
溫瀾微微出神,“到了此刻竟也還未遇到任何活物?”
這未免也太過奇怪了。
但所有的秘境幾乎都是天生地養、自然形成,沒有任何規律可以琢磨。
誰又規定,秘境之中必須要考驗重重、困境重重?
故而僅僅是這點疑慮也無法讓人生出太多懷疑。
玉山之下果然有一個山洞。
只是那山洞口設定有一道咒紋繁雜的咒門,看起來又是一重關卡。
待一行人嘗試用法術來將這道咒門啟開,那咒門背後卻陡然湧出大量的黑風。
黑風瞬間衝湧而出,將所有人都裹挾其中。
芍藥下意識想支撐住自己的身體,可那風速卻有增無減。
在最前方的謝扶檀忽然開口說道:“閉氣——”
芍藥也察覺出這黑風嗆入口鼻之後似有不對,結果卻還是遲了一步。
……
時間不知過了多久。
那陣古怪黑風將所有人幾乎全都吹散。
在芍藥恢復意識醒來後,發覺自己身下並非是堅硬山石和地面,而是趴在了謝扶檀的懷中。
她的手掌在他胸口緩緩撐起,發覺這怪風竟會如此巧合,將他們倆吹到了一起……
謝扶檀面容蒼白,雙眸緊閉。
芍藥嘗試喚醒他也未能成功,便只能先將碾壓在他身體上的自己挪開。
她打量著四周,眼下固然可以先去找巫暝,但……
少女不由垂眸看了一眼牆角處的謝扶檀。
他的後背靠著那些嶙峋尖銳的石壁,如果不是他擋在她的前面,也許會撞上石頭到現在還昏迷不醒的人就會是她自己。
她猶豫了很久,心下對他固然也還害怕,最終還是無法看著他一個人待在這裡。
芍藥不由靠近他的身邊,她的指尖探入他的懷中,想要取出他身上的靈符,替他聯絡他的同門過來幫助他。
只是在她手指將將探入他衣物之下,手腕便驟然被醒來後的謝扶檀給握住。
芍藥這時候才察覺,他的體溫真的很高。
先前浸泡仙靈寒潭也只是短暫地壓制下了他的高熱,此刻他的病態像是捲土重來,體溫竟比先前還要高出許多。
這讓芍藥被握住的手腕都隱隱感受到了燙意。
芍藥對上他睜開的黑眸,心口促促了幾分,口中連忙解釋,“我……我是想幫你喊其他人來。”
謝扶檀看清楚是她,緊抿的唇瓣卻並未啟開。
接著,他似乎聽到了甚麼。
目光逐漸落在了她腰間的銀花鈴上。
他的黑眸愈發晦沉。
“你又撒謊——”
他彷彿聽見了她的鈴鐺在響……這讓芍藥隱約察覺到了異常。
芍藥很清楚,即便她真的撒謊,沒有注入法術的情況下銀花鈴也不會再隨便響起。
她想到自己對他的欺騙,不由抿了抿紅唇。
他莫非產生了幻聽不成?
芍藥小聲道:“既然你醒了,那……你便自己聯絡他們……”
謝扶檀緩緩詢問:“你要去哪裡?”
芍藥垂著扇睫回答他,“我要去找巫暝。”
謝扶檀卻盯著她道:“不準去。”
芍藥有些害怕他的眼神。
她下意識想要起身離開,卻被他緊緊握住手腕。
謝扶檀此刻病容蒼白,升高的體溫也燙得嚇人。
他語氣恍若仍然平靜:“我不許你去找巫暝,你聽不明白麼?”
芍藥心口一顫,她愈發想要用力掙扎開,結果卻被他忍無可忍地扯入懷中。
她毫無防備地跌坐在他粗壯的大腿上,被他捏起雪嫩的下頜,接著便將灼熱的薄唇覆上。
觸碰到的瞬間,芍藥更察覺他的體溫很燙很燙,燙到他會產生幻覺、會燒壞腦子她都會信……
他眼下會意識不清,幾乎再正常不過。
芍藥腦中一片慌亂的同時,竟還會感覺到對方的眼睫很長,不管是哪一次的親吻,他垂眸間長睫幾乎都會刮蹭在她的面頰上。
她以為他意識很是不清醒,可他卻還知曉如何撬開她的唇齒,讓芍藥嫣紅的小嘴被迫擠得微微張開。
而不該出沒在她唇齒間的物什……是他的粗舌。
她眼睫一顫,指尖攥緊了他的衣。
他們現在是……不可以接吻的關係。
唇瓣交接處,溼熱的溫度彷彿會將芍藥灼傷,又彷彿是那層禁忌的關係讓她更為害怕……
他們可以是仇人,可以是敵人,但絕對不可以是這樣……讓他的粗舌抵入她的口中,肆無忌憚地吞吃著她的唇瓣、她的舌尖,還有其他……
直至少女狠狠咬破了謝扶檀的嘴。
唇瓣上的刺痛似乎終於刺激到了他,讓他意識到……此刻不是幻覺、不是做夢。
他的手臂將少女整個抱入懷中,捏著她的下頜低頭肆意品嚐她的唇舌……
這一切都是他在低頭在強吻她的事實。
芍藥微張開著溼紅軟唇,唇齒間喘丨息得厲害,在彼此膠黏的唇瓣終於分開後,她用力撐開他的胸膛盡力給出了彼此最後一層體面。
“我知曉,謝仙長方才是生出了錯覺才會這樣……”
她再不敢多看他一眼,這次終於順利推開他起身。
豈料她剛一轉身,便剛好瞧見了溫瀾一行人找了過來。
玉若蘅看到謝扶檀後,當即口中驚喜,“太好了,終於找到你們了。”
芍藥背對著謝扶檀,心跳得很快,也感到很驚險。
差一點點……
這些人也許腳程只需要再快一點點,就會看見他們決裂之後、濡溼滾丨燙的唇舌竟然還會停留在彼此嘴裡淫丨靡交纏的模樣。
可即便如此,玉若蘅還是一眼就看見了謝扶檀的嘴上有血。
她當即上前道:“師兄,你的嘴怎麼破了?”
謝扶檀此刻終於意識清醒了般。
他微微沉默,繼而語氣冷冷說道:“是我自己不小心撞破了。”
芍藥瞬間鬆了口氣。
他剛才果然是產生了幻覺。
也許是因為有更為驚喜的事情蓋過了一切,玉若蘅都沒太在意,便對謝扶檀興奮道:“無事就好,我們剛才找到了遺神珠。”
剛才那陣怪風將他們吹出去後,他們各自清醒找回來後,便發覺那咒門裡再沒有其他機關陷阱。
那顆遺神珠便正好就在裡面。
巫暝將芍藥扯到一邊檢視時,著重檢查了她的手腳,見她沒有摔斷骨頭便又放心下來。
可芍藥對他們找到遺神珠的訊息仍舊感到些許迷糊。
真的這麼容易?
一行人回到那玉石山洞內,便看到那顆熠熠生輝的遺神珠正懸在一個高臺之上。
這遺神珠多半也有少許意識殘留,外面那些白霧與黑風也都是它弄出來的。
“接下來只要將它取下來帶走,就可以了。”
玉若蘅高興道:“那我們拿了遺神珠就可以立刻離開這裡了。”
巫暝冷笑,“除非你們當場將這遺神珠融合入體,否則此物也是需要火凰葉來承接才能帶出去的。”
“恐怕你們接下來不得不和我一起去取火凰葉了。”
他這樣說,顯然在進入秘境之前就盤算清楚這點,讓他們就算先一步找到遺神珠,也無法先一步離開。
司星渡看著那枚遺神珠也是若有所思的模樣:“我覺得,就這樣拿到遺神珠太簡單、也太容易了。”
和旁人不同,他的直覺並非出自於自身的閱歷,而是一種天生直覺,只是他的直覺未必時時刻刻都會準確。
玉若蘅道:“哪裡容易了,你也不想想,我們進來這秘境費了多少力氣,從入口到這裡又有多曲折,眼下帶它出去還要繼續去找火凰葉,簡直麻煩死了好嗎?”
司星渡遲疑道:“若蘅師姐說得也對,也許是我想太多了。”
可他仍是不放心,在那遺神珠上不住打量。
玉若蘅見他如此多疑也就隨他去了。
一行人忙活了大半天消耗了不少體力精力,也需要補充食物,便原地停留下來。
遺神珠幾乎已經到手,他們難免也要中途稍作休息。
只是在歇腳的時候,芍藥總覺得有人在看自己。
且那種被人窺視的滋味彷彿始終攀爬在她的脊背處,反覆揮之不去……
她忍不住抬眸看過去時,恰好溫瀾此刻也抬起眼眸。
溫瀾對上她的視線後,下意識對她微微一笑。
溫瀾似乎一直都有話想要對芍藥說,藉著這次休息的機會,她終於還是忍不住走上前來,向芍藥問出了隱藏許久的問題。
“姜媱還有別的信物嗎?”
雖然她和姜媱素未謀面,但當日知曉了姜媱的死因之後,她始終對此耿耿於懷。
兼之情感上的對映,溫瀾似乎無法不留意芍藥,也時常習慣性將芍藥當做是那位姜媱師妹。
芍藥想了想,還真有。
只是她當時將那些東西都丟進了巫暝的乾坤袋裡。
芍藥去翻了翻,翻出了一個陳舊且繡得十分樸素的小荷包,她遞給溫瀾,輕聲道:“在姜媱的記憶裡,這是她想要送給同門師兄師姐們作為見面禮的禮物。”
但是最終出於某些原因,她竟一個都沒有送出手。
溫瀾握緊那小荷包,隨即又請求道:“既然你拿走了姜媱的神識,可知曉姜媱從前是從哪裡來的,家中可還有親人在?”
“待我回衍清宗之後,我想去為她處理一下身後事。”
芍藥聽完她的話後卻微微愣住。
姜媱的親人……
順著溫瀾的話回憶之後,她才發覺,她能取讀到姜媱靈識中的記憶,也僅僅是從她成了衍清宗外門弟子開始,再往前……竟是一片空白。
芍藥瀅眸中浮起微微困惑,她茫然搖頭,“我不知道。”
但她難免也感到奇怪,為甚麼姜媱再往前的記憶彷彿被甚麼東西封住了一半,讓她看不到一丁點。
姜媱明明只是一個天賦低等的普通人,誰會特意封住她的記憶?
溫瀾捏著那隻小荷包心神不寧地走開了。
芍藥這廂想不了太深入,卻又覺得莫名口渴。
也許是方才被吻得太用力了些……她的唇與舌始終都感到微微灼熱,好似急需冰冷的涼水來舒緩些許。
芍藥記得來時外面就有一條靈溪,便起身徑直朝著溪流方向走去。
溪流清澈,連水中都是靈力充沛。
芍藥俯身捧了幾口清甜溪水飲下後,才覺唇瓣上的紅丨腫燙熱稍稍消減。
待她起身後,那種被窺視的感覺恍若再度出現。
芍藥察覺到身後有人,她下意識轉身發覺是謝扶檀。
不知是不是因為那身陰沉黑衣所襯托的緣故,對方的臉色在醒來後顯得更為蒼白病氣,此刻恰好走來她身後不遠處。
芍藥察覺後,頓時受驚般後退了小半步。
“小芍藥,快些回來。”
袖子裡的靈符裡傳來了巫暝催促的聲音,芍藥這才低垂下眼眸,與對方距離微妙地擦肩而過。
她回到玉石山洞中,微微思索後覺得應該只是巧合。
謝扶檀應該也只是正好要去溪邊取水,而不是想要私下報復於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