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第 34 章:無恥
於井底的黃粱一夢看似漫長,實則幾乎只在短短一瞬,如人打盹。
地面花草枯萎,樹根腐朽,所有可以供給凰澤碎片的生命力都正在源源不斷流向陣眼。
龐大的黑色法陣逐漸自整座傅宅地面浮現,儼然要將傅宅徹底噬入黑暗之中。
溫瀾雙眸緊閉,指尖掐訣,極力將所有靈力抵入眉心,一道狐尾火印瞬間自眉心靈臺浮現。
與此同時,她的身後顯出一道狐貍法相,捆綁於眾人身上的霧索轉眼就被靈狐紅火燼滅。
靈狐身形暴漲,齜牙咧齒撲向小襖,一口啃碎的卻是一團四散黑霧。
“沒用的……”
小襖發出嬌俏的笑,銀鈴般的笑聲中又隱隱藏著幾分癲狂。
“你們現在還有餘力掙扎,可是很快就要被吸乾了啊……”
重獲自由後,玉若蘅雙手撐劍跪坐在地上,連起身都極其困難。
司星渡手中的竹簡化作一道青色結界,可以減緩凰澤碎片抽取靈力的速度,卻仍舊無法徹底切斷。
玉若蘅臉上隱隱浮現絕望,“怎麼辦,難道就這麼等死不成?”
她現在就算想和小襖同歸於盡,甚至都找不到對方的本體。
……
井下。
芍藥與謝扶檀重新睜開雙眼時,人已經回到了現實當中。
謝扶檀仍舊保持著打坐調息的清正之姿,在睜開雙眼的瞬間,他做的第一件事情自掌心劃破一道口子,令千萬縷金色絲光自他掌心溢位。
芍藥想到小襖眼下的處境,難免要助小襖一分。
她在謝扶檀背對之處,下意識想要上前,卻有一把仙氣磅礴的仙劍自謝扶檀體內驟然而出。
在她觸碰到他之前,殺氣騰騰地懸於她的眉心。
鋒芒畢露的劍氣流光煥彩,震斷她鬢角一綹碎髮。
芍藥呼吸驟然窒住,不得不僵在原地,再想要像上次那樣故技重施打斷他開啟禁咒……已然不能。
千絲萬縷的靈線化作法咒自井底衝出,快速交織為仙鏈,在黑霧中游動穿行如暴風雨下的電閃雷鳴。
霧氣中驟然從四面八方發出拴鏈之聲。
小襖無處不在,卻難逃仙鏈法籠。
霧氣深處,尖銳刺耳的慘叫聲聽得人渾身汗毛瘮起。
“放開我放開我!還差一點點……你們為甚麼要阻止我——”
翻滾的黑霧轟然破潰,還天地一片清明純淨。
與此同時,在霧破後感應到凰澤碎片所在的方位,司星渡當即將手中竹簡化作一隻長翼青鳥,青鳥飛至空中將凰澤碎片一口吞下。
青鳥嚶叫,落回地面後瞬間變回司星渡手中的竹簡。
“要淨化它,大概還要有一會兒。”
只等凰澤碎片徹底被淨化後,被它吞噬下的靈力才會各自歸還給這片土地生靈。
……
傅酌與蘇梨雲的凡人之軀受到的震盪最大,眼下暫且昏死過去。
一切兵荒馬亂結束後,眾人匯聚於前廳,得知了芍藥與謝扶檀在井底下的另一個完全版本。
溫瀾詫異之餘,若有所思詢問:“那麼,雁玉姝想要甚麼?”
玉若蘅道:“那還用問,她肯定想要她的孩子。”
芍藥思索了一番,卻緩緩搖頭。
“她的孩子在離開時就已經與她緣分了斷,入輪迴道重新往生。”
“她一直放心不下的,是小襖。”
玉若蘅反倒不解,“小襖就在這裡,她直接來見就是了。”
芍藥緩緩說道:“小襖修煉的是邪術,會吞噬一切靠近的亡魂,在除掉她身上的邪氣之前,雁玉姝無法靠近她。”
所以小襖才一直以為雁玉姝不肯離開傅宅也不肯見她。
眾人不由將目光落在了法咒之籠內。
咒籠中的黑霧似乎已經走火入魔,徹底失去了理智在籠中亂竄,縱使撞得頭破血流都不肯停。
可她已然失去了凰澤碎片,這樣的柔弱人類遠比淨化凰澤碎片要更為簡單。
司星渡緩緩跪坐在黑霧面前,再度取出雪白緞帶覆於雙眼。
他的雙手浮現出兩團溫潤青光,淨化之術緩緩沒入黑霧之中。
同時回溯之環開啟,將小襖與此事的因果全然呈現——
小襖在很小的時候便在傅宅做著低等雜役、燒火丫鬟的活計。
府裡背柴背碳甚麼苦累活都是她做。
那些年輕力壯的男人最會偷懶,只需要用拳頭粗的棍子狠狠抽打小襖幾下,小襖就甚麼活都肯幫他們做了。
可即便小襖勤奮努力,她換來的卻是一場重病後,被丟出了傅宅後門等死。
那一日。
雁玉姝從外面回來,看見後門髒兮兮的小襖恍若人類看到了可憐的流浪貓貓一般,下意識將她撿了回去。
雁玉姝替她擦乾淨身上的汙泥,詢問道:“你是誰家的孩子?”
小襖傷寒未愈,發現自己躺在夫人柔軟的大床上,嚇得連滾帶爬摔在地上,“我……我不是誰家的孩子,我是傅府的奴。”
她亮出細到皮包骨的乾柴手臂,努力推銷自己,“我幹活很賣力的,求求夫人不要趕我走。”
雁玉姝觀察著她渴求生存的模樣,緩緩答了個“好”。
小襖繼續留在府中做雜役。
有一日雁玉姝撞見她被壯漢用棍子打,又一次將她救下來。
寒冬臘月,小襖腳下仍舊穿著破爛草鞋,凍瘡都已經潰爛淌出膿水,想要治療傷口,可傷口處又是泥濘,讓大夫都無從下手。
雁玉姝打了一盆熱水,替小襖洗腳,一點一點用指尖剷掉傷口裡的汙泥,彷彿全然沒有看見傷口裡噁心的膿腫。
小襖惶恐不安,害怕到渾身發抖。
她想動又不敢動,接著卻小聲提出請求,“小襖可以來伺候夫人嗎?”
小襖不是怕苦怕累,也不是想要攀附主子,她只是……想離這樣溫柔的夫人更近一點。
雁玉姝不明白她為甚麼發抖,但還是答應她了。
之後那段時光幾乎是小襖最為快樂的時光。
雁玉姝帶著小襖逛街,小襖在攤販前看了許久,戀戀不捨。
販夫說,這是從修仙界流傳出來的書,可以讓凡人修煉成仙。
小襖從小的願望便是可以成為修仙者那樣威風的仙人,可以懲奸除惡,到處行俠仗義。
雁玉姝說:“人修仙,需要有靈根。”
小襖臉上滿是嚮往,“我知道,我知道,我就是看看……”
雁玉姝看著天色說:“該回家了。”
只是回去後沒幾日,小襖突然收到了雁玉姝贈給她的書,正是她在攤販前一直想要的書。
小襖抱著書,雖然認識不了幾個字,可她驚喜壞了。
小襖說道:“夫人,等我哪天真地可以修煉了,我就幫夫人治好臉上的黑斑。”
雁玉姝眸色溫和並不覺得她在異想天開,而是緩緩答了個“好”。
小襖發現傅酌一直冷落夫人,頻繁和蘇梨雲私會,夫人都並不在意,彷彿只要這樣守在傅酌身邊都好。
甚至傅酌偶爾留下來和夫人一起吃飯,夫人靠近他後臉上氣色都會紅潤一點。
由此小襖得出答案,夫人喜歡傅酌,很喜歡很喜歡。
所以她給傅酌湯裡下了藥,被夫人撞見後,夫人沒有責怪她,也沒有贊成她。
但夫人在這件事情之後卻要送小襖離開。
小襖嚇壞了,拼命磕頭,“夫人,我知道錯了,求求你不要趕我走。”
雁玉姝柔聲道:“我打聽過,聽說人需要讀書才會更加明白事理,也才更有本領。”
“小襖以後若是離開這裡,有了本領,不好嗎?”
小襖哭的上氣不接下氣,“可是我不想離開夫人身邊,我只想永遠陪著夫人不好嗎?”
雁玉姝撫過她的頭頂,“也許有一日我也離開了這裡,需要靠小襖的本領養活呢。”
小襖怔怔地被夫人撫摸著頭,全然沒有想過這種可能。
夫人有一天,也會需要依靠她嗎?
她的心頭漸漸燃起了幾分躍動,與其祈求傅酌願意讓夫人依靠,不如她自己學會本領之後,讓自己成為夫人的依靠。
她會比任何人都會努力保護夫人。
去私塾前,雁玉姝給小襖起名叫雁知書,小襖卻只想做夫人的小襖,做夫人最貼身的衣裳保護夫人。
雁玉姝並不反駁她天真的想法,“那大家叫你雁知書,你做我一個人的小襖可好?”
小襖頓時接納了這個主意,她似乎高興地有些不知道如何表達,半晌都還興奮地面頰紅撲撲。
她有名字了,也可以繼續做夫人的小襖,夫人這個主意真的很好很好……
……
小襖乖乖去了私塾,每日都認真學習夫子教給她的本領。
可沒想到等她回來後,一切都變了。
夫人死了,這怎麼可能?
小襖不相信,瘋了一般跑去傅氏的墓地,她全部挖開來,將所有的屍骨都翻了一遍,沒有一個是夫人。
她觸碰到其中一具傅老太爺的屍骨,發覺屍骨中有一個東西在閃閃發光。
是甚麼?
小襖的手指觸碰上去,那凰澤碎片便驟然鑽入了她的掌心。
小襖最終沒有找到夫人,因為太過瘋癲還被傅府的人趕了出去。
還是往日裡被夫人照拂過的丫鬟偷偷告訴小襖,夫人流產之後身上長出了更多像鱗片一樣的黑斑很是嚇人,主人們怕她生了甚麼髒病傳染,便將她丟到了後面荒無人煙的院落裡。
夫人被發現的時候,頭髮與身上都爬滿了蝨子,屋裡滿是腐爛的臭味。
小襖悲痛欲絕。
她沒有成為夫人的依靠,也沒有來得及保護夫人。
……
小襖翻出了那本修仙書,可不管她怎麼對著上面修煉都無法成功。
她尋了許多人,終於意外之下被一個正統修士撞見,修士看過她那本書神情凝重,“這是修習邪術的書,必須銷燬。”
小襖一聽這話立馬不客氣地將書奪回來,甚麼邪書,這是夫人送她的書!
她當即頭也不回跑了,將那修士遠遠甩開。
小襖躲在荒廢的破廟裡,她一直一直努力在按照書上的方式修煉,直到身上生瘡,直到七竅處都開始滲透出血跡,直到最後一刻她痛不欲生,彷彿有竹籤刺入指甲縫一般疼痛,然後生長出了漆黑尖長的黑甲。
她擦去臉上的血又哭又笑,“成功了,終於成功了……我終於可以為夫人報仇了。”
……
*
後半夜,傅酌和蘇梨雲終於緩緩醒來。
“小襖在府裡大鬧一通被驅逐,只是後來她在外面流浪久了飢寒交迫,又跪在門口苦苦哀求,我們這才重新收留了她。”
傅酌臉色蒼白說道:“不曾想,竟然是這份善良給傅府引來了滅頂之災。”
玉若蘅臉色頗為微妙,眼下再看他的眼神,與看賤人的目光幾乎無異。
其他修士自是各有微妙。
溫瀾卻不得不主持大局道:“眼下真相大白,雁玉姝並沒有作惡,眼下也願意永遠離開傅宅,你們可還有其他異議?”
至於小襖,她雖然折騰得過分,但她至今未曾害死過一條人命。
芍藥卻比旁人更清楚,這並非是偶然,而是雁玉姝始終守在傅宅不肯離開的原因。
雁玉姝鮫體太過虛弱,無法靠近小襖,也會想辦法阻止小襖真正傷害到旁人。
眼下小襖周身黑氣全無,也再無任何掀起風浪能力。
小襖知曉自己喪失了所有“修為”,她失去了所有希望,痴痴呆呆地沒有看向任何人。
傅酌卻仍舊感到惶恐不安,“若是她日後出爾反爾,又當如何?”
司星渡溫聲道:“傅公子不必擔憂,我這裡有一道神鬼契,只要你與雁玉姝在上面畫押之後,生效後她便永遠不可以再騷擾傅宅。”
“只是此事若要因果兩清,雁玉姝曾經給過你一顆鮫珠,恐怕你也需要歸還給她。”
傅酌臉色更為難看,“她何時竟在我身體裡藏了這般噁心之物……”
他似乎想要作嘔,只懇求他們快些將妖邪之物取走。
司星渡用分離術法替他取出體內鮫珠。
鮫死後會失去鮫珠,從而變成魔。
到了雁玉姝這裡,她還有機會拿回自己的鮫珠,便也不算真正意義的死亡。
而鮫珠回歸到雁玉姝身體的那一刻,她體內純正的鮫珠氣息漸漸驅散了魔氣,身體這才緩緩顯形。
失去肉身後,她縱使拿回了鮫珠,也需要再修煉上很久很久。
傅酌看到那抹熟悉的身影后,想到她竟然個鮫妖,他語氣愈發不安,“你……你現在可以離開了吧。”
雁玉姝懷中抱著一個巴掌大的小壇,緩緩說道:“我,還有一個心願。”
一旁蘇梨雲卻隱忍怒意,“你的心願莫不是又想要回到表哥身邊?你作惡多端險些害死這麼多人,哪怕日後只想做一個洗腳婢終身陪在他的身邊,也絕無可能了。”
一直痴呆的小襖突然變了臉色,站起來破口大罵,“你們也配,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的……”
她話未說話,下一刻卻驟然噤聲。
她的手背上彷彿落了一抹雲彩,被雁玉姝輕輕握住。
小襖頓時愣住,她磕磕絆絆地重新開口,語氣心虛,“夫……夫人,對不起,我不該說這些不好的話,我只是……只是不想讓他們欺負夫人……”
雁玉姝忽略了她的無措,語氣輕輕將方才的話補充完:“想要帶小襖一起離開這裡。”
溫瀾看了眼謝扶檀與其他人,見眾人皆無異議,便回答道:“可以。”
小襖頓時紅了眼眶撲入雁玉姝的懷中,“夫人……夫人真的要帶我一起離開嗎?可我只是一個凡人,我可以去夫人生活的地方嗎?”
她知道夫人是鮫妖后,只當自己再也沒有機會留在夫人身邊。
雁玉姝拍撫她的後背,“可以的,小襖不是普通人,小襖學會了凡人絕無可能學會的法術,未來也可以行俠仗義,懲兇除惡。”
“這不是小襖的心願嗎?”
小襖哭著笑了起來,用力點頭。
她將指尖搭在雁玉姝的手上,緊緊握住的同時,也漸漸消散在了雁玉姝的指尖。
雁玉姝垂下眼睫,並無意外。
小襖早已經死了——
這時候眾人才明白過來,雁玉姝懷裡一直抱著的骨灰罈,是小襖……
小襖在修煉成功跑出破廟的那一刻,卻並不曾回頭看過。
那生滿蛛網的桌子前卻仍舊倒著一副僵硬已久的屍身,儼然早已死去多時。
邪術就是邪術,若不沾染死人陰氣亦或是魔物邪氣便永遠不會修煉得成。
在小襖死去的那一刻,她體內的凰澤碎片時隔百年才終於開始“進食”,大口大口吞嚥著邪惡之氣與小襖全部的怨念。
雁玉姝目光感激道:“我會帶著小襖多行善事,完成她想行俠仗義的願望。”
等做夠了善事後徹底祛除身上的怨氣,然後送小襖來世投個好人家。
司星渡略作思索後,卻雙手贈上一道符紙給她。
“這個可以幫助夫人日後找到小襖的轉世,也許有機會用得上。”
雁玉姝接過符紙,若有所思道:“來世也該我守護小襖了。”
她對這些修士磕了頭,這才起身離開。
大霧茫茫,一把素傘撐在了雁玉姝和她懷裡的骨灰罈上,傘影漸行漸遠,直至沒入紅花柳深的景緻深處,再不相見。
從始至終,她都不曾看過任何一個她本該仇恨之人。
那是她入世後從未染上的情緒。
前緣已盡,因果兩清。
“多謝諸位救我傅氏,傅酌與梨雲在此謝過諸位大恩大德。”
傅酌似乎為自己徹底擺脫了雁玉姝的糾纏而產生了劫後餘生般的慶幸。
蘇梨雲亦是眉眼溫柔道:“我與表哥歷經種種磨難終於守得雲開見月明,還請諸位仙長留下來喝一杯喜酒,做個見證。”
溫瀾溫聲道:“恭喜二位,只是我等此番有要務在身,既然邪祟盡除,傅宅日後也重歸平靜,今夜休息後我們明日便要動身離開。”
傅酌見挽留不得,便只得再三相謝。
芍藥難免在他那雙行動自如的腿上多看了兩眼。
明日這傅宅恐怕還有好戲要看……
夜色深沉,傅酌與蘇梨雲先行回房休息。
謝扶檀對司星渡吩咐道:“將它取出來吧。”
司星渡這才將凰澤碎片從竹簡中取出,凰澤碎片似乎想要逃竄,卻被困於謝扶檀掌心術法的鎮壓之下。
凰澤碎片淨化的流程還餘下一道,司星渡只耐著性子將一道溫潤青光一點一點沒入碎片本體。
於是下一刻,無數的靈氣自碎片中溢流而出,瞬間令庭院中的花草復生,枯樹回春。
連帶溫瀾等人也感到身體靈力重新充沛起來。
與此同時,碎片中殘留的凰澤妖王之力猝不及防浮現。
竟然是凰澤碎片當初被贈出時的畫面——
在數百年前的傅宅,比眼下都要更為輝煌富貴。
可傅老太爺卻早早病弱纏身,將死未死。
這日卻是兩個年輕人找上門來。
“拜託拜託大叔,求求你給我們吧,實在不行我們可以拿東西交換。”
病弱的傅老太爺命不久矣,他卻死死守著懷中的東西,一雙混濁的眼睛打量對方。
“你們……你們能給我甚麼東西?”
一個陌生男音懶散表示,“你不是想百病全消嗎?這個妖丹碎片吃下去可以做到。”
“妖丹?!你們,你們是甚麼人……”
“那大叔……我們只告訴你,你別告訴別人哦,我是你們這兒的妖界妖王,這個看起來很挫的小學雞現在是我的大護法啦。”
“喂喂喂,凰澤,你能不能別甚麼事都和這些古代人講?你看你給他嚇昏過去了!你這個笨蛋!”
“啊,那怎麼辦?他不會直接嚇死了吧?嗚嗚嗚都怪你都怪你,要不是你將她弄丟了我們也不用這麼麻煩!”
碎片裡的兩人分明是凰澤妖王與她身邊的大護法巫暝。
一千年前,他們看起來似乎在找甚麼東西。
乃至三百年前,凰澤妖王都依然是整個修真界最大的麻煩存在。
直到她伏誅於衍清宗的後山禁地,終於被仙門聯手鏟除這個心腹大患。
妖界就此沒落。
巫暝和她相比雖也是大妖,卻不足為懼。
看這碎片中的記憶,凰澤給出這碎片的本意也許是想讓傅老太爺恢復身體健康,而凰澤碎片的確也做到了這一點。
偏偏傅老太爺對健康並不滿足,他更想得到長生不老。
所以在他尋來術士解出碎片的秘密後,他便徹底入了邪道,用邪術與獻祭人命的方式,來供養這顆碎片,以此求得長生。
芍藥印象裡的凰澤妖王暴戾殘忍,是個令人聞風喪膽的存在。
沒想到對方三百年前竟然會是個……好像還在唸書的小女孩?
可巫暝她卻熟悉的很。
他親自教她作惡,告訴她這個世道好妖是活不長的。
當初他親手背刺了凰澤後,他活了下來,凰澤死了,這便是最好的證明。
司星渡緩緩回憶道:“從數百年前開始,凰澤妖王一直想要開啟鏡清仙山封印的鏡清仙鏡,似乎想透過仙鏡抵達甚麼地方……這會不會和他們想從傅老太爺手中得到的東西有關?”
溫瀾若有所思道:“他們似乎不止第一次拿碎片和別人交換,想來等拿到了下一個碎片後,就能看得更清楚了。”
他們正議論與碎片有關之事。
芍藥卻悄然離開了室內。
因為她感應到了她的邪魔朋友終於久違地聯絡了她。
芍藥在後院看見了一隻黑貓,她緩緩走上前蹲下身去,“巫暝,你不是說有事會派守紀聯絡我嗎?為甚麼親自來了?”
黑貓慵懶地伸了個懶腰,“我察覺到凰澤的碎片異動……”
“不過,那個能預知未來的老槐樹說,謝扶檀重傷瀕死的日期就在最近,你得到他的信任了嗎?”
芍藥:“……”
按照原計劃,謝扶檀應該是要愛她愛得要死的。
但是計劃有變,她的本命靈花眼下還在謝扶檀的靈臺之中,一旦被巫暝得知,他恐怕又要罰她……
芍藥想起自己同時還丟了一個無關緊要的銀花鈴在謝扶檀那裡。
既然都是寄存在靈臺的物件,若能有別的方法取出銀花鈴,多半也可以用別的方式取出本命靈花。
“自然是得到了。”
她語氣試探道:“還有那個鈴鐺……”
求助的話剛問出口,芍藥卻發覺眼前的黑貓已然變成了普通黑貓。
巫暝在方才的瞬間突然離開了黑貓。
這說明……
芍藥後背瞬間緊繃,她的身後來人了。
玉若蘅質疑之聲當即傳來:“姜媱,甚麼鈴鐺?你怎麼不繼續說了?”
芍藥想起自己落在謝扶檀那裡的撒謊鈴……瞬間警鈴大作。
她閉了閉眼,當即指著黑貓的尾巴根道:“它這對鈴鐺生得頗為飽滿,很有妙處。”
少女冷汗直冒,不曾想巫暝許久不見,竟險些坑害了她……
玉若蘅順著她秀白的手指尖看過去,那黑貓尾巴上的一對鈴鐺未經過絕育,果真是又大又飽滿……
掛在尾巴下好看是好看……但玉若蘅瞬間漲紅了臉,“你這個無恥的女人!”
她說完竟連多看身後師兄一眼的勇氣都沒有,便跑回了房間。
芍藥見她這般反應愈發心慌,在瞧見謝扶檀後,只能硬著頭皮詢問:“說起來,師兄往日可曾把玩過鈴鐺之物?”
如此急智之下,既可以帶過自己與妖邪勾結的嫌疑,又可以試探他是否取出了那隻銀花鈴。
謝扶檀霎時頓住準備離開的步伐,緩緩垂下秀氣長濃的眼睫。
他語氣清晰無比地咬出了她的名字,“姜媱。”
“出劍——”
芍藥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
謝扶檀,這個出身鏡清仙山百年內不世出的劍道天才,這是在……
挑……挑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