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第 29 章:單方面的羞恥play
烏雲散去。
月輝清冷,宛若一層柔和朦朧的光暈鍍在了少女的身體上。
水珠半乾不幹,便令她雪膚上覆蓋的水光顯得更為我見猶憐。
芍藥微微垂下扇睫,抿合起來的嫣紅唇瓣似乎想要再度張開時,玉若蘅卻狐疑道:“你說的話,我怎麼還是有些不信?”
玉若蘅說罷轉頭讓司星渡拿吐真珠來。
司星渡略為遲疑,“師姐,這樣不好……”
先前拿吐真珠試探他們,那是為了測試吐真珠的作用,並無他意。
但眼下拿吐真珠出來,與質疑姜媱是妖魔邪物又有甚麼區別?
玉若蘅霎時瞪了司星渡一眼。
她知曉司星渡吃軟不吃硬,這才緩和語氣說道:“若吐真珠下,她說的是真話,我以後才不會懷疑於她。”
“不然你想讓她一直帶著嫌疑在身上,好被旁人懷疑?”
司星渡似乎覺得也有幾分道理,這才緩緩取出了吐真珠。
玉若蘅拿起那吐真珠,她看著芍藥那副容貌,只覺過分漂亮。
這麼漂亮的一張臉,哪怕身為外門弟子,難道從前就沒有引起注意過?
她還是覺得,這種陰溝小老鼠不太可能配得上這般清豔面龐。
接著,玉若蘅便詢問了一個頗為刁鑽的問題:“你說,你這副臉……可是姜媱真實的臉?”
只一句話,既可以問出這副容貌可否作偽,也可以問出,她到底是不是姜媱。
芍藥心頭霎時沉陷幾分。
索性經過了上一次吐真珠盤問後……芍藥發覺吐真珠並不需要完全說出事實。
只需要說出真實的資訊點都可以。
可即便如此,她的回答依舊需要建立在她是姜媱的基礎之上……
姜媱的一生極其可悲。
她先是成了旁人捨棄的選擇,繼而卻又幾乎慘死在同門的眼皮底下,都沒有一個人發現她。
所以,姜媱死前自願將所有神識都給了芍藥。
芍藥這麼久以來都沒有露出太大馬腳,這和姜媱的神識在她的體內有著莫大關係。
這個問題,必須要讓姜媱本人來回答。
否則必然暴露無疑。
芍藥攥緊指尖,只嘗試令姜媱的神識佔據自己的靈臺……
她這才緩緩回答:“雖然靈草可以治癒……”
“可靈草時效有限,所以這並不是我當下真實容貌。”
“我真實的容貌被魔液盡毀,不堪入目,這也是我另一個……必須要用脂粉遮掩的原因。”
倘若說,方才給出的表層理由尚且可以讓她保持體面,讓人以為她恢復了容貌便沒有那麼悽慘。
那麼玉若蘅逼問下無疑讓這位姜媱師妹不得不暴露出更為殘忍的答案。
靈草的時效一過,她便會立馬恢復成坑坑窪窪毀容的容貌,所以只能無時無刻不以脂粉遮蓋。
芍藥眼眶微微潮溼,心境被姜媱所取代,霎那間,令人窒息的壓抑幾乎鋪天蓋地填滿了她的全部——
淚珠兜落在眼睫處,搖搖欲墜。
巴掌大的面龐亦是毫無血色,變得更為雪白。
如此一來,玉若蘅才終於認可這個更為合理的解釋。
吐真珠沒有變化。
“那你說說,你的真實容貌可有醜陋到嚇到旁人……”
玉若蘅還要再問,豈料手中的吐真珠突然一燙,在靈力的震碎下瞬間粉碎——
“啊……”
玉若蘅猛地甩開碎片,這才心虛抬眼看向謝扶檀。
“師、師兄……”
謝扶檀語氣微沉:“玉若蘅,你過了。”
玉若蘅頓時啞然。
吐真珠的碎片劃破了她的手掌心。
玉若蘅委屈又不甘心地縮起手指,頓時惱羞成怒地跺腳離開。
芍藥肩頭驀地一沉,被複上一件輕衣,卻是溫瀾裹住了她的肩,將她攙扶起來。
“抱歉,師妹……”
溫瀾語氣流露幾分愧疚,“怪我沒有提前關心過你從前的經歷,這才有此誤會。”
方才玉若蘅的問題問出口的瞬間,溫瀾與司星渡幾乎都要同時阻止。
可他二人皆慢了謝扶檀一步。
芍藥微微搖頭,表面是楚楚可憐的模樣,實際上一顆心臟卻瞬間安全落在了地面。
竟然應付過去了……
這次她恐怕還得多謝姜媱。
只是不待芍藥繼續安心,她的視野間突然多出一物。
一方摺疊整齊的白帕握在謝扶檀玉白修潔的指間。
他黑沉的目光落於她的面頰,隨即緩緩啟唇:“抱歉。”
司星渡第一次聽見師兄道歉,心頭略有一些意外。
他自也上前,對芍藥道:“抱歉姜瑤師姐,我方才不該借吐真珠給若蘅師姐。”
芍藥全然沒有意識到,方才姜媱的情緒過於濃郁,以至於她眼下不僅眼尾潮溼洇紅,淚珠亦是可憐的掛落在了雪白頰側,讓人見了都覺心揪。
芍藥心虛無比地接過帕子,“沒關係,大家也只是為了不讓妖物混入其中罷了。”
更何況,她本來就是妖物。
他們也不算是冤枉了她。
日後與他們撕破臉皮,都是遲早的事。
……
第二天再見面時,芍藥面頰上自是重新覆蓋上了厚重脂粉,也是為了“避免靈藥期限一到隨時恢復成恐怖嚇人的面龐”這般說辭。
待再度見到玉若蘅時,玉若蘅瞧見她恢復厚重脂粉的模樣,心頭似乎頗為尷尬。
玉若蘅走上前來,硬著頭皮同芍藥道歉:“對不起姜媱師妹,昨日都是我之過錯,我不該對你那般無禮。”
她似乎已經被敲打過,眼下囂張氣焰都熄滅了一大半。
只是下一瞬,她餘光瞧見四下再無旁人,又咬牙切齒道:“你既然是名門正派,往後敷脂粉的事情我們自然不會過問,不過偷用旁人面龐卻是鼠輩所為,往後不許再用!”
芍藥昨夜巧妙的回答了“沒有毀容的臉”不是姜媱“真實毀容的臉”。
而玉若蘅顯然理解成那張臉並非她的本體。
她自然不會糾正這個誤會,而是乖乖點頭答應下。
“若蘅師姐的教導,我自當不會忘記。”
玉若蘅見狀,如此才算是出了心中那口憋悶的氣。
昨日白天商議過後,各人都分配了各自任務。
因而今日無需立刻碰頭,彼此便各自前往調查。
司星渡這廂卻來到了傅宅後院一處廢棄的舊佛堂處。
讓他頗有收穫的是,他於桌角下發現了一本燒燬一半的舊族譜。
這裡會有一份舊族譜不足為奇,大戶人家的族譜若是老舊破損,必然會及時謄抄新本,妥善儲存。
至於這個被燒燬的舊本本該是無用之物,偏偏細心的司星渡開啟後,在其中發現一個反常的名字。
傅鴻生。
這個名字在族譜上出現了至少……三百年。
直至一百年前,這個名字才從這本厚厚的族譜當中消失。
這些大戶人家的族譜每年都要整理,不可能出現三百年連續“誤”寫了此人的錯誤……
傅鴻生……
司星渡這時驟然想起了謝扶檀先前陷入的那場傅宅夢境。
“仙長,你怎麼會在這裡?”
小襖手中提著一捆柴,似乎也是湊巧路過此地。
她見到司星渡在此處,當即向對方拘謹見禮。
“小襖姐姐,不必太過拘禮。”
司星渡說著,目光不經意間再度略過小襖衣襬上的補丁,他語氣友善,“說起來,小襖姐姐的衣服上似乎總有補丁。”
畢竟小襖看起來並不像是沒有月銀的丫鬟。
小襖手指撫過那道補丁,低聲道:“這是夫人給我做的衣服,我一直都很喜歡,因為壞了一塊我有些捨不得,便補了一塊布料上去。”
她說著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仙長不會笑話我吧?”
司星渡有些意外,“那位夫人竟然還會給你們做衣服?”
小襖點頭,“夫人人真的很好,她也幫過其他下人,可是……”
“那些下人都忘恩負義,夫人出事的時候,他們只想將自己摘的乾乾淨淨,連夫人親手為他們縫的香囊都偷偷丟進火盆裡燒了乾淨。”
小襖說著似乎有些難過,她繼而問道:“說到這個,難道仙長們也都不相信夫人是個好人嗎?”
司星渡不知如何回答,“若只按當下的情況看,我等身為局外人只怕很難評價,不過小襖姐姐覺得那位夫人好,她也許是有她的苦衷。”
小襖表情愈顯失落,“果然沒有人相信夫人是好人……”
她說著又道:“不過還是謝謝仙長,仙長待我一直都很好,小襖都有記在心中。”
司星渡不便評判於那位夫人,便只能略過不提。
他接著拿出手中舊族譜詢問道:“小襖姐姐可知曉傅家以前的情況?”
他說出自己疑惑之處,小襖卻回憶道:“我來了傅府也有十年……”
“這位傅老太爺活了三百年的謠言府中也曾有過,但沒有人知道傅老太爺為何活了三百年,只聽說是在一百年前,傅氏一位殘疾的公子放了一把大火,將所有的傅氏都燒死了,那位傅老太爺的三百壽數便也結束。”
“眼下的傅氏乃是從偏遠旁支遷移而來,並非是此地本土的傅氏。”
從那以後,傅氏族譜上便再也沒有那位傅老太爺的姓名出現過了。
司星渡回到前廳,等其他人回來後,他才將這線索說出。
“普通人怎麼可能活三百年?那位傅老太爺恐怕也有貓膩。”
溫瀾說罷,便提議道:“我在附近走訪後也知曉傅氏陵墓所在,不如一同前往檢視。”
一行人去往傅氏陵墓後,用法術翻開傅老太爺的墳堆檢查再行恢復也並不會難。
只是真開啟那副棺材後,棺材中的白骨的確是一個老者屍骨,但屍骨中竟然會有凰澤碎片殘留的氣息……
司星渡瞬間恍然大悟,“這凰澤碎片的確可以讓人百病全消,延年益壽,可是它只對修者有作用。”
凰澤碎片需要不斷吸收邪氣或者正氣,才能維持運轉。
若只是普通人得到,無靈氣持續滋養於它,普通人即便短暫地獲得驅邪病癒之效,也只會自然死去。
所以……
那場傅宅夢境竟然不完全都是假的。
那位傅老太爺一直在殺人獻祭,製造邪惡之氣來滋養凰澤碎片。
如此活了三百年後,卻被他家中某個傅氏後人一把大火燒光所有。
這場傅宅噩夢才足以停止下來。
*
今日得到的進展幾乎離真相只差一步。
只要查出是誰拿走了傅老太爺屍骨裡的碎片,一切便可真相大白。
芍藥作為內鬼,自然也會將這邊的進度告知邪祟。
可晚間,“邪祟”竟會直接出現在她房中。
它似乎越來越等不及。
“我的時間不夠了。”
“邪祟”告訴芍藥:“謝扶檀往枯井那邊去了,你現在就得去想辦法,確保他今晚會入枯井。”
芍藥卻緩緩詢問:“可你自己為何不去?”
“邪祟”在黑霧裡微微沉默,“我自有我的打算,如果我可以……才不會指望你。”
“別忘了,你在夢境裡都認錯了人……”
“邪祟”當時知道後在霧裡都忍不住翻了個白眼,要不是禁咒成功破除,它才懶得和她計較。
豈料這話瞬間踩中芍藥痛腳。
她們作惡之人又豈能次次作惡都會翻車?
她抿了抿唇瓣,緩緩答應下來:“好,我今晚就去想辦法讓謝扶檀進入枯井。”
芍藥隱約也能猜到。
“邪祟”的身體在受到謝扶檀重創之後,不僅沒有恢復反而日漸虛弱下去。
若它再被謝扶檀正面撞見一次,縱使不死,它也連逃跑的力氣都沒有了。
所以它寧願威脅芍藥去辦這件事情。
……
芍藥在那邪祟面前將大話丟下之後,真等她出來後,她心中又開始惴惴不安。
作為一個貪生怕死之輩,芍藥也不願意正面和謝扶檀對上。
可“邪祟”落入正派手中,對她來說沒有任何好處。
西院枯井旁,果真如“邪祟”所言,謝扶檀人就在枯井前。
芍藥瞧見對方背影,起初想用妖法對付他,不曾想,妖法對上謝扶檀似乎仍舊沒有作用。
本命靈花不會被他所融合,但要取出來的方式也沒那麼容易,這也是芍藥現階段沒辦法去著急這件事的原因。
可眼下機會又極為難得,她著實不願錯過。
芍藥略一思索後發覺,又有甚麼比直接推謝扶檀下去的方式會更為直接簡單?
眼下謝扶檀正背對著她。
運氣好的話,他連是誰推他都沒看清楚就掉進去了。
運氣不好被他墜入井底前看見了她的臉也無妨。
橫豎她與“邪祟”蛇鼠一窩,到時候只管讓邪祟承認冒充了她,讓邪祟幫她背鍋就是了。
芍藥只料想那謝扶檀再是厲害,一個人突然被推的時候也只會毫無防備墜入井底。
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恐怕也來不及了。
芍藥斂住自己的腳步與氣息,在靠近一定距離後,正醞釀著力氣打算直接將謝扶檀推下去。
在她推過去的瞬間,謝扶檀似也有所感應。
即便如此,芍藥的雙手仍舊重重地推在了他的身上。
眼看即將就要將他推入井底,豈料……
謝扶檀紋絲不動。
甚至因為芍藥推他的手掌太過用力,下一刻,推在他後背的雙手也瞬間從兩側滑開,穿過他的臂膀之下,以至於她整個人都重重地撞到他的後背。
整個姿勢看起來彷彿在……索取擁抱。
芍藥:“……”
整個過程當中,謝扶檀甚至連腳下的位置都不曾變換過。
“姜媱師姐,怎麼會是你?”
司星渡純良的臉從草叢中透了出來。
芍藥這時抬起眼睫看去,發覺不僅僅是謝扶檀人在此地。
溫瀾、司星渡、玉若蘅,他們三個也全部都在場。
“白日裡有人留了字條讓扶檀師兄獨自一人來這口枯井旁,我們還以為是邪祟所為……”
司星渡原本也打算將芍藥叫上。
但他經過時芍藥並不在房間中。
經過上次誤會,他唯恐會給芍藥引來不必要的麻煩,便只斂去隻字未提。
芍藥:“……”
她和“邪祟”的毒計失算了,原來他們竟然是在甕中捉鼈……
“可是姜媱師妹,你這是在做甚麼?”
玉若蘅看見她撲出來死死抱住謝扶檀後背的雙手,雙眼幾乎又要冒火。
因為謝扶檀的身影從始至終都不曾挪動過半分,所以所有人幾乎都沒有將她的動作往“推謝扶檀下井”方面去想。
前所未有的失敗羞恥感,瞬間淹沒了芍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