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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真假狐貍:……真好。

2026-04-01 作者:渡蘆

第95章 真假狐貍:……真好。

“你怎麼過來了?”顧楚站出來,側身擋住阿念,“何事找我?該不會又要告顧源的狀,說他欺辱你?顧惜,這才過去幾天,事事都來求我主持公道,丟不丟人?”

名為顧惜的年輕人訥訥搓手,解釋道:“大兄誤會了,這次卻不是為了這個……那顧源恥笑我無能,我實在咽不下氣,想爭個臉面,故而來見大兄。若有難辦的事務,可否交與我試試?讓他跟我認錯,也讓大兄高興高興……”

阿念站在顧楚身後,靜靜地望著顧惜。

她知道他是枯榮。

枯榮正在扮演一個不成器的顧氏子弟。

“你能做成甚麼事?就你這紙糊的樣兒,跟顧源打一架,好些日子在家裡挺屍。”顧楚對待自家兄弟也毫不客氣,抬腳就踹過去,踹得枯榮倒在地上滾了幾圈,“別在我面前晃眼,煩得很。”

枯榮跪伏著不敢抬頭。

阿念見狀扯了扯顧楚袖子。他回過頭來,她低聲咬耳朵:“都是同族兄弟,既然有做事的勁頭,試試又如何?萬一有意外收穫呢。”

見顧楚面露猶疑,阿念繼續用氣音補充道,“我們懷玉館收人的規矩也時常變通,反倒得了許多驚喜。”

顧楚不覺得顧惜能做成甚麼事。

不過,現在他正心情好,不願拂了阿唸的面子。

“這樣,你挑個日子,和顧源打一架。”顧楚下命令,“我不管你定甚麼規矩,怎麼打,只要顧源肯同意,到時候你打贏了,我就給你派軍務。過段時間西營考校,也能讓你試一試……只要你搶得過別人。”

聽起來,顧楚原本並不打算讓顧惜參與都尉一職的競爭。顧惜服用五石散又被族兄毆打這件事,惡果超乎預料。

好在現在有了轉機。

“多謝……大兄。”枯榮做出惶恐且感激的模樣來,“我回去想想辦法……我……”

顧楚又是一腳:“快滾。”

枯榮滾了。

他再未看阿念一眼,阿念也沒有將視線停留在他身上。聞山兜著手過來,恭謹詢問道:“都尉,事情已談完了?我這便送郎君出去。”

顧楚擺手:“走罷,走罷。”

又罵聞山,“你方才去哪裡了?半天不來,我還當你是個機靈的。”

聞山赧然告罪:“今日吃壞了腸胃,腹痛難耐,不知跑了幾次茅房……”

阿念還在這兒,顧楚不想聽粗俗話,趕緊攆他們出去。阿念衝顧楚笑一笑,低頭跟著聞山離開。

路上又搭了幾句話。

阿念道:“聞先生似乎頗得都尉器重。”

聞山忙不疊否認:“太抬舉我了,區區讀書人而已,無職無權的,蒙郡尉丞賞識,在西營做些雜務罷了。”

阿念可不這麼認為。

上次她來西營時,顧楚尚且記不住聞山的名字,卻能指認他幫忙帶路,顯然認定他行事妥當。如今顧楚又委派聞山來接送她,言語提及此人,語氣已然熟稔。

若無外力加持,聞山必然有些鑽營本事。機靈的人耳聰目明,於枯榮而言或許算個威脅。

她留了個心眼,回去之後讓歲平查聞山的底細。歲平應下,又道:“交由歲酌打探更為方便,她跟著枯榮,自然每日都去西營。”

阿念覺著有理,便讓歲平聯絡歲酌,務必保證不惹人生疑。

將人遣出去,她沐浴清潔,更衣之後去花榭尋桑娘。

桑娘正在湖邊訓貓。手裡捏一根綁著蘆花的木棍,在大花貓面前晃來晃去。

“趴下。”桑娘命令道,“這個動作的意思是趴下,你打滾作甚?”

大貓喵喵咪咪地叫著,翻出肚皮來,對著桑娘撒嬌。

桑娘俯視著它,像挑剔一個沒用的兵。

“立起來。”她說,“後腳站著,放哨,盯人,會不會?學不會今晚沒飯吃。”

大花貓果真站了起來。塌著腰,拉長身子,伸了個懶腰,繞到桑娘腿邊蹭腦袋。

桑娘:“……”

阿念看得想笑,從後面抱住桑娘脖子:“怎麼開始訓妙妙了?它吃好喝好睡飽覺,過得比我們都快活,你還折騰它。”

桑娘將阿念扯下來:“我沒折騰它。它太笨,連夜磨子都抓不住,我閒著也是閒著,就教教它用腦子。”

阿念蹲在桑娘身邊,有一下沒一下地撫摸貓兒。半晌,問道:“你是不是待得不開心?哪裡也去不了。”

“這有甚麼。”桑娘直言不諱,“你給我留了那麼多伶人,每日吵得很,我都想尋個更清淨的地界。”

阿念只是笑。她明白桑娘並非真的嫌棄伶人,駐守花榭的歲安經常報信給歲平,所以阿念知道,桑娘每天都帶著她們跑步站樁,如今每個人都能掄得起刀槍了。

“她們身段太軟了。練舞的身子,嬌柔的習氣,都這麼多年了,改也不好改。不過,這樣也有好處。”不知是不是察覺了阿念所想,桑娘隨即提到此事,“只要她們身手敏捷,慣於偽裝,就能跟在你身邊保護你。平日裡扮作婢子,遇到危險也能打個出其不意。所以我想著要讓她們練些刺客用的招數,武器也要備起來……你那個白臉狐貍呢?他應當比我更擅長教這些。”

阿念道:“枯榮在西營,給顧楚當孫子。”

她將頂替計劃講給桑娘聽。

“如今顧楚要枯榮和顧源打架。論真本事,枯榮殺顧源不費吹灰之力,但他得扮作顧惜,大病初癒的顧惜不可能打得過顧源。”阿念放開貓兒,任由它跑遠,“顧楚出這道題,顯然考的是計謀與勇武。”

她不替枯榮擔心。

他臨行前讓她放心,那她就選擇相信他。

“給你看我新得的寶貝!”阿念站起來,向桑娘展示自己腰間的機關。去西營的時候,她沒帶這個,如今回到裴宅來,特意扣在身上,拿給桑娘看,“寧將軍做的,是不是很厲害?”

桑娘聽阿念講過嫣孃的事。

她沉沉嗯了一聲,摸摸阿念微彎的眼尾:“是很厲害。”

說罷,桑娘從屋裡取了件東西。毛茸茸的,託在掌心裡,像一團白雪球。捏著一角抖開,原來是隻憨態可掬的假狐貍,約莫小臂長短,肚子胖乎乎的,尾巴蓬得很。

“閒來無事縫給你玩兒的,既然你帶了這東西來,我便拿它做個偽裝。”

桑娘解釋著,在阿念腰間比了比,毫不留情地撕開狐貍肚腹,將裡面的蘆花掏空。敞開的口子恰好能包住鋒利勾爪,毛茸茸的狐貍腦袋便趴在阿念側腰,尾巴垂在下面晃呀晃。

“還得再縫邊兒。裡子也得磨平滑些。”桑娘比劃了下,“你等我一會兒。”

阿念便坐在湖邊等。

日頭漸漸垂在了山上。湖水映滿金色粼光。桑娘拿了針線簍子,坐到阿念身側,全神貫注地縫縫改改。她手指粗,針又細,稍有不慎便會折斷,眼疾手快的阿念隨即遞上一根穿好線的新針。

“好了。”

暮色四合之際,桑娘將改好的毛絨狐貍扣在阿念側腰,嚴絲合縫地掩蓋了機關。阿嫣正好送飯來,瞧見阿念腰上掛件,不由笑道:“好可愛的配飾,可惜現在不是冬天。”

春夏之交,佩戴皮毛飾物確實突兀。

但阿念不覺得不合適,她開心得很,捏著狐貍尾巴搖來晃去:“管它春夏秋冬,我每日都要帶著!”

說到做到,次日回懷玉館,阿念便在腰間掛著這狐貍。清晨抱著書行走在石階上的學生們看見了,都忍不住笑。提著劍巡查的陸景瞧見了,也湊過來要摸。

阿念不給摸。

她躲到賬房去,季瓊嫌她礙事,又將人趕出來。

阿念覺著這人實在不懂欣賞,居然不留意她腰裡的寶貝。她乾脆去尋夏不鳴,夏不鳴在睡覺,侍候的婢子柔聲道歉,說夏不鳴頭天夜裡酒喝得多,恐怕要晌午才醒呢。

好嘛。

阿念回學監院。不料在院門外遇見了秦屈。

秦屈如今隱姓埋名在懷玉館教書,平日裡很少露面,講學時也垂著竹簾,不與學子相見。他來找她,撐著油紙傘,只露出小半邊臉。

阿念鑽進傘裡,才看清秦屈面容。

“怎麼了?”她問。

許是在這學府住久了,秦屈瘦削的容貌漸漸又豐潤起來,隱約可見昔日風華。但那雙眼,依舊盛著難以消解的寂靜。

“我有個想法。”秦屈聲音輕淡,“平生所學,若只用來傳道授業,依舊有些浪費。懷玉館如今僅有郡兵守衛,郡兵並非自己人,不如再行修建工事,由我操辦,在周圍埋些墨家防禦機關。”

這是好事,阿念當然應允。

“我抽空寫好文書,呈送郡守,批覆之後就委託你來辦。”

秦屈頷首,視線落在她腰間。

“好生有趣的配飾。”他露出淺淺笑意來,“是寧將軍為你做的麼?”

阿念點頭:“是不是很可愛?你們都沒有,只有我有。”

秦屈望著阿唸的笑臉。昔日干瘦的少女,如今變得身形挺拔目光堅定,神色沉穩卻又掩不住歡欣的活潑。貴女的妝容模糊了她的臉,但那雙烏黑的眼眸依舊亮得很,始終未曾改變。

他道:“可愛。也不只是可愛。”

阿念笑一笑,鑽出油紙傘,回學監院去忙碌。秦屈站在原地,直至再望不見她的背影,才回轉身來,向學舍走去。

此後數日,並無波瀾。

顧楚請阿念去了一次西營,擬定考校規矩。這些瑣碎的事務,本來交給底下的人就行,但顧楚正在興頭上,腦子熱,不肯錯過和阿念見面的機會。

況且,把人請到西營來,屬實是件猖狂的趣事。

所以顧楚不讓阿念喬裝打扮。就得用裴念秋的身份來。

名目也扯得堂堂正正,說是讓懷玉館協助西營擢拔賢才,共謀吳郡文武協和盛景。

只有西營的心腹知道這理由多不靠譜。

好在這回談的是正事,地點在議事堂,裴念秋還帶了陸景。顧楚也喊了郡尉丞和司馬來。

一群人正正經經你來我往地商議了半天。直至聞山快步跑進來,說顧惜和顧源去了演武場,問都尉是否願意前去裁正。

顧楚早已不耐煩此處氛圍,聞言便道:“走,都去看看熱鬧。”

其實哪有熱鬧可看呢?他不覺得顧惜能打敗顧源。

阿念笑道:“難得有比試,那就看看。”

於是他們都去演武場。還沒走到地方,又有兵卒來報,秦溟探訪西營。

阿念第一反應是頭疼。這人真會湊熱鬧。

“他來做甚麼?”顧楚不理解,“這裡哪兒有他的事?”

未等兵卒退下,他又改了主意,“罷了,把人放進來,送到演武場。來都來了,我倒要看看他想做甚麼。”

顧楚頗具氣勢,身後親信憂愁嘆氣。

唉,這年頭啥啥都不講理,撬牆角的都敢威逼正室了。

……嗯?是正室麼?算了,反正也找不到更合適的稱呼。

一群人各懷心思向前走。

陸景對詭異氣氛毫無察覺,滿懷期待地詢問阿念,問顧惜和顧源是不是都很強,所以才會公開比武。阿念很難回答這個問題,只能謊稱自己並不瞭解。

及至演武場,此處已經準備就緒。為了方便觀賞比武,聞山派人搭了高聳木梯架,梯架各層擺放錦墊。顧楚看了看高度,扭頭想問阿念要不要去最上邊,卻見秦溟徐徐而來,握住了阿唸的手腕。

“我近來身體不適,還請念秋扶我上去,免得摔傷鬧出笑話。”秦溟如此說道。

阿念掃視秦溟,不覺得這人有甚麼不適。他倒想得開,上次鬧得那麼不愉快,現在跟沒事人似的,還跟她擺親密姿態。

行,你會裝。

阿念扶著秦溟爬梯架。

顧楚冷著臉,兩三步踏上去,腳步聲咚咚地響。阿念懶得理他,專心攙扶秦溟,兩人隨後也到了最高處。只見顧楚端坐中央位置,雙腿敞開著,將木梯佔了大半。左右只擺了兩塊錦墊。

阿念再一看,喲,多餘的墊子被他扔到下面去了。

“快點坐下。”顧楚喝道,“別擋著後面的人。”

阿念看秦溟,秦溟還沒說話呢,跟上來的陸景撿起斜搭在木梯上的錦墊,很高興地遞給阿念:“這個掉下去了,你拿著,你們坐右邊,別把秦家郎君摔了。”

她真信秦溟孱弱不能自理。

阿念道謝,接過墊子擺好,和秦溟一起坐在顧楚身側。她在最邊兒上,秦溟在顧楚和她之間。

陸景見他們安頓好了位置,自己便也坐到第二層,挨著阿念。離得近聊天也方便。

陸景和阿念閒聊的間隙,顧楚和秦溟也搭了幾句話。

顧楚道:“你來找人?追得這麼快,怎麼,不放心我?”

秦溟淡淡道:“都尉的德行,我信得過。”

顧楚:“不愧是文臣世家,最擅陰陽怪氣。”

底下親信聽得滿頭是汗。阿念裝作耳聾,一邊留意他們的交談,一邊和陸景東拉西扯。

人都坐好了,便有兵卒敲響銅鑼。阿念望向前方,場中空地站著枯榮與顧源。二人相對而立,間隔十丈,中央又擺放簡易武器架,架上放置兩把刀。

這兩個人都沒穿戴盔甲。枯榮身形微僂,狀似怯懦,顧源人高馬大,滿臉輕蔑。

“我……我先來講講規矩。”

扮作顧惜的枯榮面向觀看席,拱手行禮,“我已在此處劃定圓圈,二人站在圈外,同時起步,搶奪圈內刀刃。這兩柄刀,一是訓練用的木刀,一是開鋒利刃。拿到刀之後,二人便可比拼衝殺。”

阿念認真傾聽。

枯榮停頓了下,繼續道,“決勝的規矩是,誰先以刃尖點中對方心口,誰便獲勝。”

就這麼簡單?

坐席上,眾人議論紛紛。顧楚發出嗤笑:“他倒會取巧。”

的確取巧。阿念想,“羸弱的顧惜”無法正面打敗顧源,就該想些玩弄心計的法子。枯榮定的規矩看似簡單,贏面卻大。無他,只因為顧源生性殘忍,必然會搶奪開鋒的真刀。

而獲勝的關鍵,是以刃尖點中心口。

點中,而非刺傷。

顧源一旦收不住動作,就會陷入規則陷阱,哪怕傷了枯榮,也未必能贏。

銅鑼再響,場內二人衝向武器架。顧源跑得快,劈手奪走真刀,而枯榮慢了一步,伸手拿刀時險些被砍中手背。

他堪堪躲過襲擊,握緊木刀抵禦猛烈劈砍。

鐺!鐺!鐺!

顧源果然力氣大,動作直來直去,彷彿要將枯榮殺死。枯榮躲得倉惶,每每看似要受傷,卻又勉強格擋成功。

阿念看得清晰,顧源表情越來越煩躁,高舉刀刃,竟要不管不顧砍下去。而枯榮哎呀哎呀地叫喚著,後仰跌倒,引起眾人一陣驚呼。

顧源的刀收不住,要刺穿對方胸膛了!

阿念沒有動作。她望著枯榮,看他胡亂揮舞著武器,刀尖不知怎地敲在顧源手腕。刺下來的利刃微妙地偏移了方向,扎進枯榮頸側土地。與此同時,顧源身形頓住,木刀刀尖穩穩抵住心口。

“我、我贏了……”

枯榮大聲道,“是我贏了!大兄,是我贏……”

話音未落,身前顧源發出怒吼,拔劍再刺。場邊眾人不由站起,紛紛奔過去阻攔,然而已來不及。

顧源的刀砍斷了脆弱的木刀。

木屑飛濺,迷了他的眼。

枯榮驚叫著推開他的手,許是求生意志強烈,推得顧源歪了身子。噗嗤,甚麼東西刺進了胸口。

顧源眯著左眼,低頭向下望去。自己的身體,插著看似軟弱的半截木刀,鋒利突起如獠牙的尖刺咬住了鼓動的心臟。

血水緩緩流淌而出,順著木質刀身,落在枯榮身上。

有一剎那,顧源錯以為自己看到了一雙嬉笑薄涼的眼。

“啊……”

枯榮鬆開刀柄,手足無措地爬出來,對著趕來的眾人求助,“快救救他!我不是故意的,我也不知道他會撞上來……”

伴隨著惶恐不安的叫嚷,身後的顧源哇地嘔出血來。有人扶住他,有人按住傷口,疾呼醫官。

阿念站起來。身側一陣涼風,是顧楚大跨步跳了下去,行至顧源面前,察看傷勢。須臾,踩住枯榮腦袋,聲音不辨喜怒:“顧惜,你邀顧源比試之前,可曾預料到這種後果?”

枯榮整張臉都埋在土裡,雙手抓撓著,耳根充血。

顧楚看了片刻,緩緩挪開腳尖。枯榮立即抬起頭來,喘息著回答:“生死有命,我不知他會出事,可我也賭了我的命!事已至此,我願賠命給他,只要你告訴我,我有沒有贏?我平生是個廢物,如今有沒有贏?”

他演得太好了。

無論是先前的比試,還是現在的不甘。

顧楚盯視著枯榮,而阿念盯視著顧楚。她回想起自己從聞山口中打探的訊息,顧楚不喜顧源,顧源嗜殺,且對族中兄弟無情。

枯榮讓顧楚看到,顧源搶奪真刀,下手毫不留情。

枯榮讓顧楚聽到,共同長大但墮落的顧惜,如今聲嘶力竭求兄長的肯定。

“你不必賠命給他。”顧楚的聲音被帶著鐵鏽味兒的風送過來,“今日,是你贏。”

“好,真好……”

枯榮紅了眼,落下淚來。他匍匐在地上,仰頭望向前方。也許有那麼一瞬間,他和阿念視線交匯。

“真好。”

他低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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