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43章 大被同眠:被窩裡的事,總被津津樂道。

2026-04-01 作者:渡蘆

第43章 大被同眠:被窩裡的事,總被津津樂道。

裴懷洲:“那是你孃親麼?莫要亂叫。”

秦屈反唇相譏:“總歸不是你的。”

話出口,方覺不妥。再看裴懷洲臉色,已然笑意消散,徹底沒了情緒。

裴懷洲的母親,是橫亙在裴秦二人之間的刺。碰不得,拔不掉。

見狀,阿念開口,打破窒息氛圍:“的確該回去了,大過年的,總得讓她親自看到我才算放心。我留在此處也做不了甚麼。”

裴懷洲嘗試挽留:“此處與主宅只隔兩道牆。你可以和我回家,在宅子裡逛逛,嚐嚐此處飯食。廚子原是在宮城做菜的,最擅釀果酒,制點心。”

阿唸的確有點兒心動。

但她需要和桑娘見面。況且,案子關押的犯人能不能釋放,她插不了手;裴懷洲放的兇手傳聞,也需要一段時日看效果。

所以她還是換了來時的穿著打扮,和裴懷洲要了幾本書,同秦屈一起離開。那衣裳經過金青街的混亂,染了星星點點的血漬,仔細嗅聞還能聞到一股臭味兒,大概是蹲大牢沾上的。

裴懷洲要給她備新衣裳,秦屈拒絕:“此事無需裴七郎君操心,我並不會讓阿念缺衣少食。”

眼瞅著就要言語交鋒,阿念快刀斬亂麻:“你挑的衣裳不好,料子太金貴,爬個山就爛了。而且都是裙子,不方便,我存起來沒穿。”

裴懷洲拈去阿念頭頂飄落的臘梅花,輕聲道:“那以後我選更適合的衣裳給你。”

阿念彎彎眼睛:“好。”

裴懷洲也就跟著笑了笑。

人與人相處著實有趣。挑剔對方的心意,甚至主動索取東西,被挑剔索取的一方反而更加歡喜。

離了花榭,乘車前往雲山。這車是秦屈備的,路上兩人面對面坐在車廂裡,有一搭沒一搭地聊閒話。比如除夕當晚何時入睡,裴懷洲的平安信何時送達,秦屈如何能找到花榭來。

“過了亥時便睡下了,將軍說不必擔憂你,若你第一次下山就受傷沒了,也枉費過去的辛勞。”他向她解釋。

阿念連連點頭。不愧是孃親,根本不會慌。

“裴懷洲的信昨夜送到,我們得知了金青街的案子。所幸你只是被攪進來,沒有受刑。”

阿唸了然,秦屈並不知道案件內情。

“那花榭,早些年就有了。我從師容鶴先生讀書時,裴懷洲常邀我去家裡玩,大多數時候都待在花榭裡,讀文論道。”

秦屈一條條解釋清楚,反問阿念:“你與裴懷洲,發生了甚麼?我從未見過你們如此親密。”

阿念試圖編個合情合理的謊話來敷衍秦屈。但秦屈抓住了她的手,指腹摩挲手背抓痕。濃密眼睫垂落著,掩住真實情緒。

“不用說了,我大抵能猜到。既然你們情投意合,以後我自當退避三舍。”

“為何要退避?”阿念握住秦屈鬆開的指尖,“我們並沒有情投意合。”

“都做了交頸鴛鴦,還不是情投意合麼?”

“鴛鴦的情投意合,算甚麼金貴東西?”阿念正愁沒有託辭,“我以前幹活兒的時候,時常見水裡的鴛鴦聚堆獻媚。一群雄的圍著一隻雌的,相中哪個是哪個。結了夫妻,交尾過後,那雄的又會尋覓新的雌鳥。”

最能掰扯道理的秦屈被噎住了。

半晌,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你說得對。裴懷洲的確不是個能真心託付的君子。”他俯視著二人交握的手,“可是,你怎麼可以和他……”

“我既然能和你親近,為何不能和他親近?”阿念故作不解,“你不是說過麼,你我摟摟抱抱,無非是興之所至,自然天成。我在金青街見殺人,在牢裡聽哭嚎,走了一遍刑房,難受時恰好裴懷洲在身邊。”

她說。

“秦屈,如果那時候你在我面前,如今還需要爭執此事麼?”

這些話坦蕩得理直氣壯。

秦屈看阿念,阿念臉上沒有半分羞赧愧疚。眼睛清亮,唇角略微上翹,目光直直盯著他。

在狹窄的車廂裡,秦屈傾身過來,抵著阿唸的額頭。阿念沒有躲避,於是他貼上了她的唇。舌尖剮蹭犬齒,溫熱津液交融。

良久,二人分開。

“阿念真的是一個很殘忍的人。”

秦屈的聲音氣息不勻。

“我沒有發過瘋,沒有亂殺無辜,沒有踐踏人心。”阿念推開他,“我如何算得上殘忍?”

恰在此時,車輪碾過道路不平處,整個車廂猛烈晃動。簾角掀起,隱約露出張熟悉面孔。阿念連忙叫停馬車,透過縫隙仔細觀察。

是溫滎。

換了常服的溫滎,帶著一隊靖安衛,正拐入街邊茶肆。再一看這茶肆的牌匾,巧了,來過。先前裴懷洲在這裡喝酒吃茶,還被她打了一頓。

“我想跟進去看看,總覺得他們要做壞事。”阿念拉上秦屈,“你跟我一起去,自然點兒,就當我們是吃茶的客人,給我打打幌子。”

秦屈來不及追問,便被阿念拽下了車。兩人走進棲霞茶肆,大堂是散客坐的地方,不算熱鬧。阿念粗略掃視,沒找見溫滎,仰頭一看,那些人上了二樓。

沒去後邊兒的山水園子就好,那地方不好跟蹤。

阿念趕緊跟著上樓。店夥計過來問詢,她扯了扯秦屈的手,秦屈被迫配合:“我們去樓上吃茶,挑中了位置再喊人過來伺候。”

秦屈氣質不俗,茶肆的人自然不敢怠慢,連聲請他們挑選。

二樓陳設更為雅緻,拿屏風竹簾隔開許多閣子。阿念聽聲辨位,估量著靖安衛去的是左手邊第四間閣子,偏偏附近沒甚麼合適的空位置。她便讓秦屈隨便找個地方吃茶等候,打算自個兒貓到屏風外邊偷窺。

“阿……”

秦屈喊不住人,只能目送阿念鬼鬼祟祟遠去。

每間閣子外頭都擺著盆栽,又有裝點門面的博古架。阿念藉著陳設遮掩,弓腰自葉片間鑽過去。

她能聽見裡頭煮水倒茶的汩汩聲,時斷時續的古琴音。賓客們高談闊論,嬉笑怒罵。

“大正月的真是敗興,金青街全給封了,我尋思去那裡吃酒呢,到街口一瞧,全是巡邏盤查的官差……還有那燒紙錢穿喪服的老人,哭著喊著號個不停,晦氣!”

這是右邊第二間閣子。

“你們聽說了麼?吳郡丞急病暴斃,這得的是甚麼病?大過年的,怪不吉利……他不是秦陳的舅父麼?幾個月前,秦陳妄議朝政,被堂兄秦溟斬了腦袋。如今舅父也去了……秦家是不是招了甚麼邪祟?”

“哪裡是邪祟?你這傻子,但凡打聽打聽建康的情況,也該知道聖上要秦刺史讓權……刺史不肯讓,家裡出些亂子不是很正常麼?”

“噓噓噓,這些事情可不能亂講……該打該打。”

這是左邊第二間閣子。

“盛寧四年……唉,盛寧四年的時候,在下還想去建康謀份功名……誰能想到……”

“甚麼盛寧四年,早就是定朔元年了,如今過了除夕,便是定朔二年啦!謀甚麼功名,生在這魚米之鄉,日日賞景飲酒,才是快樂事。你瞧那裴七郎君,早早看開,好不風流瀟灑。他畫的美人圖,如今千金難求。”

“說起來,裴郎不是鍾情季家婢,要為那婢子畫美人圖麼?怎麼後來沒音訊了?”

“害,季家遭了流寇,你們都知道的,二房老爺人沒了。那婢子倒黴,被流寇擄走,半途掙扎時撞在刀上沒了命。裴七還為這事兒跑到季家,哭了一場。也算性情中人了。”

右手這閣子裡一片長吁短嘆。嘆婢子命苦,貞烈。紅顏薄命。

隔壁便有人冷笑起來,推開茶盞,揚聲道:“甚麼貞烈紅顏,你們以前是不長眼睛,還是不長耳朵?我家那婢子還活著的時候,不都笑話她心比天高,柳巷習氣,敗壞我季家名聲?如今人死了,嘴皮子一碰,都會說好話了!”

阿念身形一頓。

這居然是季應衡的聲音。

她躲在盆栽後,從花鳥屏風的縫隙裡望進去,果然看到歪斜坐著的季應衡。裡頭還坐著幾個年紀相仿的男子,個個臉生,衣著打扮尚算富貴,姿態沒個正形,想來都是酒友。

被季應衡這麼一懟,先前議論季家婢的閣子陷入沉默。

季應衡猶自不滿,嘴裡喃喃地罵:“那裴懷洲,又算甚麼好東西?你們這些人,總說我季氏攀附裴氏,將裴懷洲捧到天上去。誰稀罕他?他爹倒是個大人物,可建康來的靖安衛當街殺人,抓了我季家人進大牢,郡府官吏敢處置靖安衛麼?如今還幫著靖安衛滿街搜查兇手!”

這話說得危險,身側酒友連聲阻攔:“算了算了,莫提這些。除夕夜裡若是沒去金青街,也不會被抓,完全是場意外嘛,季家兄弟也沒吃苦……”

“如何沒吃苦?”季應衡咬牙笑,目光落在對面人身上,問,“季隨春,你自己說說,你和家裡兄長待在靜房的時候,不覺羞辱麼?”

阿念順著季應衡的視線向前看。因為視角的關係,她看不到屏風夾角被遮擋的人形。季隨春話音響起,語氣一如既往,平靜內斂。

“靜房乾淨寬敞,我並未受到為難。多謝兄長關心。”

季應衡顯然並不想聽到這種回答。他撂了酒杯,一字一頓:“既如此,你便多喝幾杯酒,謝謝我的好意。”

阿念快步越過此處,轉身旋進對面窄道。身後毫無預兆伸來一隻手,捂住她的嘴,將她拖進更為隱蔽的角落。

此處挨著牆壁,周圍盆景繁複,陰影重重。向前望去,左手邊就是溫滎等人所在的閣子,垂落的竹簾隱約映出幾個巍然不動的身影。

阿念緊盯著竹簾。身後人抱著她,腦袋熱烘烘地湊過來,咬她的耳垂,親她的臉頰,用氣音質問。

“阿念,你怎麼像賊一樣躲在外頭?你要偷聽甚麼?是不是知道我在這裡,才來尋我的?”

阿念不理他。

他環住她的腰,將下巴擱在她肩膀上,聲音有點兒委屈。

“我好久沒見你了。除夕夜裡,在金青街,我其實看到你了,你知不知道?那個溫滎拿刀指著你的時候,我差點兒就撇下主人不管,過來救你了。”

阿念這才回過頭來,看向對方。

抱著她的人,自然是枯榮。多時不見,枯榮還是舊日的模樣,狹長上挑的狐貍眼藏著狡黠的笑,嘴唇張合做口型。

我-看-到-你-殺-了-人。

時時刻刻跟在季隨春身邊的枯榮,沒有錯過阿念出手殺人的瞬間。

“主人不知情。”枯榮貼著阿念耳朵說話,“我沒告訴他。你肯定要我保密,對不對?”

阿念摸摸枯榮腦袋。手指順著脖頸向下摸。

枯榮被摸得高興,眯起眼睛,主動交代許多:“我好喜歡看你動手。心裡怦怦的,好喜歡。但是你千萬不要想著殺溫滎,他不是個好對付的人,手裡不知沾著多少人命。

阿念,主人很想知道,你甚麼時候才能回來?關進靜房的時候,他很擔心你,可是裴懷洲不肯讓你們見面。今天……今天麼?季應衡和那些狐朋狗友約了去金青街玩,但是金青街封了,他們才來棲霞茶肆。主人本是出來挑紙墨,湊巧遇上,被季應衡拉過來助興。”

一口氣不歇說了這麼多話,說完又要問阿唸的來意。

阿念按住枯榮的嘴巴,做了個噤聲動作。

左邊閣子裡的人影動了下,又沒變化了。真是奇怪,一群人專門換了常服來這裡,又不喝茶,又不聊天,參禪似的靜坐不動。

“他們肯定也在偷聽。”枯榮扒拉開阿唸的手,“外邊兒來的人嘛,肯定喜歡到熱鬧的地方聽聽雜七雜八的話。”

阿念想得更深一點。

她懷疑溫滎會不會是衝著季隨春來的。

可是,按溫滎的作風,真注意到季隨春的話,肯定立即動手抓捕,怎可能按兵不動。

不管怎樣,如今溫滎和季隨春相隔咫尺,隨時可能相遇。

“十一郎心裡有氣,何必撒在自家兄弟身上。”季應衡所在的閣子裡,有人醉醺醺地笑,“你家這十三郎,據說能過目不忘,抄書也抄得最快。我們年紀也大了,家裡管束得厲害,每日都有寫不完的功課,正要交給十三郎,讓他幫幫我們。既是有事相求,好歹不要為難他嘛。”

季應衡嗤笑:“柳巷養出來的小東西,我請他一同吃酒,還算為難他麼?”

“不算不算,我們自然是一團和氣,好心好意。季十三,你說是麼?”等不到季隨春的回應,又有人提起別的事來,“我聽說,你三房的妹妹許了人家,年後就差不多走完六禮了?如今這情況,還辦喜事麼?”

“過了正月再辦。”季應衡懶怠提這些,“別打聽我家中姊妹的私事,心煩,不吃了。”

他起身就走。

一群人唉唉喚著,趕緊追人。季應衡掀開竹簾走出來,猛地停步,目視前方詫異道:“秦屈?你怎麼在這裡?”

秦屈站在過道里。

阿念離開太久,他出來尋找。但這理由沒必要告知季應衡。

“我自然也是來吃茶的。”秦屈語氣淡淡。

季應衡卻不肯放過秦屈,向前幾步,圍著秦屈打量幾圈,饒有興趣地提起件事來。

“我在郡府打聽到一件事。”他說,“聽聞你如今和一個姓寧的小郎君同吃同住,裴懷洲也經常上山,與你們……大被同眠。”

枯榮震驚地看向阿念。

阿念嫌他煩,乾脆蓋住他的眼睛。

“……甚麼亂七八糟的。”秦屈眉心蹙起褶皺,“我並無斷袖分桃之好,季郎君慎言。”

“真的麼?我不信。”季應衡滿懷惡意,故意提高音調,好讓所有賓客聽到,“常居雲山的隱客都下山了,是不是來接你的心上人?玩穀道也不是甚麼丟人事,誰沒個七情六慾?只不過,非要和裴懷洲共享一人,這是你們共同的癖好麼?不愧是摯友。”

秦屈的面容覆蓋冰霜。

“滾。”

季應衡並不惱怒,用力拍了拍秦屈肩膀,嘻嘻哈哈地走了。他的酒友也緊隨其後,路過秦屈時竊竊私語咬耳朵。

——裴懷洲在刑房力保某個小郎君,此事不脛而走。因著裴懷洲素來的名聲,又因為秦屈與人同住實在離奇,沒幾天,刑房的傳聞就變了模樣,生出各種各樣的離譜推測。

世家子親密來往,抵足而眠,不算稀罕事。志同道合不羈風流,自是美談一樁。

但如果這中間夾雜個沒甚麼家世背景的無名小卒,事情就不一樣了。世人會猜測寧念年的出身,寧念年的本事,甚至將“他”視作某種取樂的玩意兒。

金青街的血還沒有擦洗乾淨。重要的案子談不得,廟堂的政事談不得,也只有下三路的逸聞能讓人津津樂道。

這卻是阿念沒預料到的。她在刑房緊急扯謊,只賭溫滎不會上山求證,卻沒料到季應衡亂傳瞎扯。她也不知道外面將三個人的關係傳成了甚麼樣,總歸不是啥好話。

不過,寧念年的名聲,跟她阿念有甚麼關係。

思緒流轉間,阿念望見季隨春踉蹌扶牆而出。他滿面酡紅,顯然喝多了酒。

這年紀本不該喝酒。

“我要走了。”枯榮跟阿念咬耳朵,“阿念,你何時才能回來?”

時間倉促,他也顧不得追問她和秦裴二人的情況。

阿念搖搖頭,推一把枯榮。枯榮輕啄阿唸的臉,隨即放開,步伐輕快地飄到季隨春身前,扶住胳膊。

季隨春似有所覺,朝阿唸的方向望來。

雖被橫斜盆景遮掩著,阿念仍然覺得,季隨春看到了她。他沒有過來,也沒有說話,可能對她笑了笑,便深一腳淺一腳地離開。

閣子裡的靖安衛也紛紛動身。溫滎率先開啟竹簾,望著季隨春的背影。

身後下屬低聲問道:“指揮使覺得此人可疑?對比畫像,不像我們要的人。”

“的確不是。”溫滎扶著刀,目送季隨春消失在樓梯口,“不過,見著這年紀的孩童,特別是長得漂亮的,你們都得留個心眼。雖說我們找的是蕭澈,可我記得,蕭澈還有個兄弟也在外邊兒。若是能抓住一個,甭管是哪個,我們都好交差。”

他的聲音並不高,阿念屏息斂聲,勉強聽了個大概。

“這裡打探不到甚麼訊息。”溫滎興致缺缺道,“走,再到金青街轉轉,看看那些沒用的官差在忙活甚麼。”

他抬腿邁步。阿念挪動身形,還沒站起來,已經走出去幾步的溫滎突然反手拔刀,刀刃刺破氤氳茶香,呼嘯飛來!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