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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第133章 if線完結

第133章 if線完結

馬匹向著慕家的方向疾馳, 韓湛目光沉沉。

薛放鶴的回信一直不曾中斷,但薛放鶴這個人,從不曾在慕家出現過。

留在這邊的是最精細的幾個屬下, 絕不會弄錯薛放鶴的行蹤, 那麼薛放鶴人不在,回信是怎麼寫的?

上次在她書房裡發現了薛放鶴的回信,雲歌說那幾天薛放鶴沒有來過, 後來他查實過,那幾天的確沒有外人去過她家。

當時雲歌的神色有點慌張, 尤其看見他站在書桌前的一剎那。

馬匹穿過街巷, 遙遙望見慕家的門庭,韓湛心裡熱烘烘起來。

馬上就能見到她了!

所有的猜測顧慮全都拋下, 離門前還有一段距離,韓湛已經一躍跳下, 三兩步跨進大門。

門內許多人正在灑掃收拾, 老僕人拿著掃帚掃地,看見他時愣了一下:“韓大人?”

屋裡,慕雪盈急急迎出來。

方才動靜雖然不大, 但她恰巧都聽見了, 飛快來到門外,看見了韓湛。

日色明亮,他整個人鍍著一層溫暖的光暈,看見她的時候光暈一閃, 停住了步子。

慕雪盈走下臺階, 迎著他走去。他身後是深青的照壁,身前是一樹開得正鬧的榴花,他皂色的衣袍襯在青紅二色之中, 異樣奪目,讓人的目光怎麼都移不開。

慕雪盈很快來到他面前,方才她想著來傳旨的會不會是他,她否定了這個猜測,卻沒想到他真的來了。福身行禮:“世兄。”

“慕姑娘。”韓湛慌忙還禮。

身體前傾,因為急切,差點觸到她。她抬眼看他,他嗅到她身上淡淡溫暖的香氣,心跳一下子快到了極點。

來的路上覺得有無數的話要跟她說,如今見到了,卻是一句合適的話也想不起來,韓湛急急退後,半晌:“慕姑娘。”

耳根子有點紅,有點懊惱。兩個月不見,那麼多話可以說,卻偏偏只會叫一聲慕姑娘,他簡直是個傻子了。她把他變成了傻子。

慕雪盈也退開一步,臉頰有點熱。他慌張懊惱的模樣那麼明顯,她都能猜到他是在為方才的慌張而懊惱。統帥三軍的韓大將軍也會慌張嗎?這認知讓她想笑,又讓她覺得無名的歡喜,在難以言說的滋味中主動替他找著話茬:“世兄是來傳旨的?”

“是,”韓湛終於接上了話,“我向陛下討了這件差事。”

“有勞世兄。”她嫣然一笑,眼波流轉,“我剛剛收到訊息,家裡還不曾收拾好,世兄來得真快。”

快嗎?應該是,千里路程他一天多點就趕到了,同行的禮部官員根本趕不上他的速度,如今還不知道走到了哪裡。“其他人走得慢,大約還要一半天才能到,等到齊了才能傳旨,眼下還不必忙。”

慕雪盈回頭,看見他衣衫揉皺的下襬,靴子上薄薄的灰土,他的馬鞭至今還拿在手裡沒顧上放,他多半是晝夜不停趕過來的,所以才遠遠趕在其他人前面。

他真的很著急見她。臉上更熱了,慕雪盈轉過臉,刻意輕鬆的口吻:“那就好,還有時間收拾。”

客廳就在前面,慕雪盈正要請他進去,聽見韓湛說道:“可否去書房?”

這要求不算過分,平日裡若是親近的朋友,也時常在書房敘話。慕雪盈一時猜不出他為何提出這要求,領著他往書房去,問道:“書房有些亂,世兄怎麼想著要去那裡?”

韓湛緊跟其後,看著她素色衣衫的下襬花朵一般,隨著她的步態綻開又合上。不敢看她的臉,那樣太讓人慌張,慌張到連正常的說話都做不到,都說小別勝新婚,如今才真正體會到這句話的意思。

當然這個比喻並不恰當,他們不是夫妻,甚至連密友的都算不上,但此刻想起來反而有種隱秘的歡喜。“上次在書房裡拿了本書還沒看完,想請慕姑娘借我再看看。”

慕雪盈有些意外,但他並不會說謊,她也想不出他有甚麼原因要在這種事上說謊,點了點頭:“哪本書?”

久久不見他回答,回頭,他目光沉沉,望著書房門外的葡萄架。

仲夏天氣,葡萄半青半紫,累垂著從架上垂下,有陽光從枝葉的縫隙裡透出來,碎金一般,在地面落下星星點點的光影,許久,韓湛轉過目光。

那個美夢裡的一切以從未有過的真實姿態出現在眼前,同樣真實的還有眼前的她,不是信裡的小姑娘,而是他在夢裡見到的,他摯愛的,他奔赴千里只為見上一面的,她。

從前他念著這個場景,因為這代表了盛世太平,代表他出生入死所求的一切,後來他再想著這個場景,想的只是她。無聲吐一口氣:“慕姑娘。”

慕雪盈看著他,他神色有點恍惚,他的目光旋渦一般拖著她,讓她也有了沉溺的感覺,他在看甚麼,又在想甚麼?讓她無端慌亂,又有莫名的期待:“世兄。”

韓湛到這時候卻又不知該說甚麼,許久:“沒甚麼。”

她沒再追問,帶著他走進書房,她低著頭,韓湛看見她濃密的黑髮之下一點白皙的脖頸,她彷彿有點緊張,從前她與他相對時總是坦蕩自然,這樣緊張的她讓他突然生出幾分期冀,她對他的態度跟兩個月前相比,明顯不一樣了。

“世兄要找哪本書?”慕雪盈停在書架前。

韓湛回過神來,向書架上一掃,很快找到了:“這本。”

薛放鶴的文集,手寫線裝,裝訂得很細緻,書脊包過,蠅頭小楷寫著放鶴先生的名字,字跡與她的全然不同。

但字跡不同就不是同個人了嗎?韓湛覺得未必:“上次看了一半,印象很深。”

慕雪盈有點緊張,如果她沒記錯的話,集子裡提過去長荊關的事,他心思縝密,未必不會發現破綻。但此時不給更容易引起懷疑,伸手取下:“是這本嗎?”

她神色坦然,但韓湛多年執掌刑獄,還是看出了細微的緊張。接過書拿在手裡,許是錯覺,總覺得書皮上殘留著她的體溫,讓他帶著眷戀,將她方才觸碰過的地方摸了又摸:“放鶴先生名滿天下,可惜始終緣慳一面,若是姑娘方便的話,能不能為我引見?”

“他行蹤不定,我也找不到人。”她神色依舊坦然。

韓湛知道不對,若是找不到,薛放鶴的信怎麼會按時回覆,按時寄出?她顯然是在隱瞞,他便也沒再追問,握著那本集子走去窗前,看著葡萄架的影子翻開,前面是文章,後面是時文點評,一筆古樸典雅的楷書,和她的字跡雖然不同,但同樣功力深厚,依稀看得出多寶塔碑的痕跡。

相似之處很多,也許他還會找到更多。

“世兄請坐。”慕雪盈將椅子挪到窗前,他好像喜歡坐在這裡,也許是這裡光線好的緣故,桌上有泡好的茶,倒了一盞茶給,“世兄喝水。”

韓湛道了謝坐下,她在邊上坐下,也拿了一本書來看。

屋裡安靜得很,只有翻過書頁,沙沙的聲響,韓湛心猿意馬,怎麼都不能專注。

假如她答應了他,假如他們成親,是不是就是這般情形?夏日午後,葡萄的枝葉間漏下細碎光點,他們共坐讀書,不,假如成親的話必定比現在親密,夫妻之間必定有說不完的話,絕不會這般安靜,也不會保持著如此客氣的距離。

假如是夫妻,他是不是能抱著她看書?

心裡砰的一跳,她似是察覺到他的異樣,抬眼來看,韓湛連忙轉過目光,心跳快如擂鼓。都在瞎想甚麼?怎麼能這般褻瀆她。

但,越是不能想,越是忍不住要想,恍惚間她的香氣越來越濃,縈繞在鼻端,韓湛刷一下站起來:“我去外面走走。”

慕雪盈怔了下,他拿著書飛快地出去了,坐在了葡萄架下的石凳上。

他好像很慌張,在慌張甚麼?

慕雪盈想了想,將他的茶端出去放在架下,他連忙起身道謝,耳尖上一點紅,目光始終不肯與她對視。

讓她突然有點明白了甚麼,耳朵不覺也紅了。

韓湛重又坐下,餘光瞥見她遠遠坐在葡萄架的邊緣,陽光的影子斑斑點點灑在她素衣上,有蟬在叫,叫得人心裡喧鬧到了極點,生出無數不該有的念頭,她沒有看他,低著頭只看著書。

韓湛便也低頭看書,一目十行翻過,忽地頓住。

是一篇遊記:正昌十五年秋,餘隨恩師過飲馬河,望長荊關,親歷王師大破犬戎,勒石王庭之戰。

與她去長荊關的時間一致,外界都說慕泓在那次北遊時收了薛放鶴為弟子,但他查過,那次北遊只是她和雲歌跟隨慕泓,除此之外只有看門的老僕人,薛放鶴並沒有出現。

照常寄出的回信,應該存在卻根本不存在的人,答案呼之欲出,韓湛盯著紙上似曾相識的字跡,眼中透出淡淡的笑意。

果然是她,不愧是她。他心儀的女子永遠能讓他驚訝,欽佩。

“世兄,”慕雪盈喚了一聲,心裡越來越不安。他盯著那頁書已經很久了,他看的是哪篇?忍不住走過去一看,呼吸一滯,“茶涼了,我給你換一杯。”

他看的是那篇遊記,如果有破綻,這篇就是最大的破綻。他發現了嗎?他方才問起薛放鶴,是有意還是無心?

拿起茶杯,他放下書起身,伸手也來拿:“不必忙,我不渴。”

就這麼碰到了,他指腹的繭子擦在她面板上,心跳突然快到了極點,慕雪盈急急縮手,他也忙著縮手,砰一聲,杯子落在地上,摔成幾片。

“抱歉,”韓湛一陣懊惱,連忙蹲下去撿拾碎片,“都是我不小心。”

“不要緊,也怪我沒留神。”慕雪盈連忙也蹲下撿,兩人一齊伸手,於是又碰到了,他抬頭看她,慕雪盈感覺到他突然急促的呼吸,連忙縮手起身,“抱歉。”

韓湛說不出話,怔怔看她。手上殘留著她肌膚的觸感,輕得像雲,卻在他心裡留下永遠不可能磨滅的烙印。

“我去叫人來收拾。”慕雪盈被他看得心慌意亂,急急離開。

“慕姑娘,”韓湛跟上來,“放鶴先生的文集可曾刊印?”

慕雪盈步子一頓,他慢慢走到她面前,頭頂上有枝葉縫隙間漏下的陽光,點綴著他的眉眼:“先生高才,我十分欽敬,若蒙先生不棄,我想牽頭為先生刊印文集,使先生之言流傳天下,澤被學子,不知先生意下如何?”

他說話時眼睛一直望著她,慕雪盈心跳越來越快,他不像是託她傳話給薛放鶴,反而像是在對她說,他知道了嗎?定定神:“世兄的美意,我會代為轉達。”

所以現在不是行蹤不定,找不到人了嗎?韓湛點點頭:“那麼我回京之後立刻著手準備。”

慕雪盈呼吸一滯,幾乎可以確定他是知道了,他如何知道的,只憑那篇遊記嗎?

韓湛看著她:“你放心。”

在確認了這件事時,也同時明白了她的顧慮。她以放鶴先生的名字行走天下,因為這世間留給女子的選擇太少,女子發出的聲音太容易被忽略甚至壓制,而她絕不會任由自己落入這個境地。

她不肯嫁給他,也是出於同樣的顧慮。她真的了不起,無論多難,永遠都在闖。愛意越來越強烈,她花朵一般的臉離他那麼近,讓人忍不住想要觸控,韓湛用盡最大的意志死死忍著。

慕雪盈深吸一口氣,抬眼:“世兄要我放心甚麼?”

答案呼之欲出,但此刻心裡更多是意外,而非慌亂。他是韓湛,他正直包容,持身清正,她拒絕了他,他卻依舊為她奔走,她的秘密在他這裡是安全的。

“所有的一切。”韓湛柔聲道。

她不曾承認,那麼他也不會說破,但,他會為她開路,為她守護,終有一天他會讓她堂堂正正,以自己原本的身份和姓名行走天下。

那麼好的她,值得世上最好的一切。低頭看她:“無論甚麼時候,甚麼情況,我都會站在你一邊。”

心尖發熱,慕雪盈屏著呼吸。他一定是知道了,他沒有說,因為,她沒有說。

他提出刊印文集,因為他要為她爭取更大的空間,更多的資本。放鶴先生的名聲眼下只限於丹城士林,但有他大力支援,將來天地必定不同,到那時候,她有了更多餘地,也就有了更多選擇。

他喜愛她,卻並不會關著她,束縛她,他永遠都在推著她向前,為她掃清前行的障礙,讓她能走得更快,更穩。

眼梢也開始熱,慕雪盈點點頭:“多謝你。”

“你我之間不必言謝,”韓湛深吸一口氣,太想觸碰而不能,緊緊攥著拳,“我深知姑娘的襟懷抱負,我絕不會讓姑娘困在後宅,不會讓姑娘半生心血付之流水。”

後面的話不敢再說,再說,必定會失禮,韓湛快步離開。

慕雪盈怔怔站著,他走去拿了掃帚和畚箕,細細將地上的碎瓷收拾乾淨,陽光在他眉眼間跳躍,為他鍍上溫暖明亮的底色,此生此世,她永遠也不會忘記這一刻的情形。

一天後,禮部官員趕到頒旨,嘉獎慕雪盈創辦女塾,惠及百姓,丹城百姓夾道相迎,共襄盛事,從此後女塾聲名遠播,慕家再次有了絳帳之稱。

三個月後,放鶴先生文集付梓刊行,一時間洛陽紙貴,朝堂上下無不讚揚放鶴先生乃是晚輩後學中第一人。

文集一再重印,士林中漸漸也開始有小道訊息流傳,放鶴先生乃是化名,其背後另有其人。

會是甚麼人呢?許多人猜測是個女子,若是男子,這般才學自然恨不得昭告天下,絕不會以假身份行走世間,不是嗎?只可惜是個女子,這般才學也只能隱姓埋名,實在令人惋惜。

一年後,文集第三次重印,放鶴先生的身份水落石出,原來令無數士子欽敬追隨的薛放鶴,便是前因為開辦女塾名聲大噪的慕雪盈。

放鶴先生是女子,還是個年輕女子,訊息傳開,朝野震驚,震驚之餘又覺得理所當然,慕家家學淵源,慕雪盈飽讀詩書,年紀輕輕就創辦女塾,得皇帝親自嘉獎,她又怎麼不能是才華橫溢的薛放鶴?

盛夏時宮中傳來訊息,皇帝傳召慕雪盈進宮面聖,有意當面嘉獎。

慕家再次開始灑掃收拾,準備接旨,慕雪盈站在葡萄架下,抬頭,看見一串串飽滿晶瑩的深紫色果實。

去年這時候,韓湛站在葡萄架下跟她說,無論甚麼時候,甚麼情況,我都會站在你一邊。

刊印文集是他一力策劃,印出的第一批他呈給了皇帝,又親自送交京中名宿,為她打響了第一波名聲。

薛放鶴身份之謎是他在徵得她同意後放出的訊息,潛移默化,所以在真相揭露時人們沒有排斥,沒有反感,順理成章便接受了。

皇帝召見嘉獎,是他一力促成,為的是給她更多資本,讓她有更多施展的空間。

他說,不會讓她困在後宅,不會讓她半生心血付之流水。他說到做到,從不曾對她食言。

他現在,在哪裡?這次他會來吧?她有那麼多話要對他說。

身後有腳步聲,是他,他來了。

慕雪盈轉回頭,韓湛熟悉親切的臉就在眼前,風塵僕僕,深情繾綣:“慕姑娘。”

“世兄。”眼梢熱著,心裡酸楚中夾雜歡喜,這滋味如此複雜,如此新奇,慕雪盈笑起來,“子清。”

砰!韓湛聽見自己心跳的響聲,在驚喜中怔怔看她。

“子清,”慕雪盈輕輕走近,輕柔著聲音,“你說心悅我,此情不渝,這話還作數嗎?”

韓湛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她帶著笑,眼角濛濛的霧氣:“怎麼不說話,不作數了嗎?”

韓湛深吸一口氣,伸手,擁抱。

於是她溫軟的身體在他懷裡了,她的香氣充滿了他的身心,讓他想喊,想笑,想哭,最後只是一言不發,將她抱得緊些,更緊些。

眼梢溼了,慕雪盈伸手回抱他。他抱得那麼緊,她都覺得有點疼了,然而心裡是歡喜的。不需要回答了,她知道他的答案。

卻在這時,聽見他低聲道:“作數。”

多麼笨拙生澀的回答,他似乎永遠說不出甜言蜜語呢。

慕雪盈笑著,將他抱得更緊些,他灼熱的呼吸拂在她耳廓上,越過他的肩膀她看見葡萄架上累垂的果實,看見碎金一般落下的日光,他語聲低低,在她耳邊說著最樸實,最真摯的情話:“此生此世,生生世世,此情不渝。”

作者有話說:if線就寫到這裡,甜蜜二人轉。明天休息一天,後面還會有個尾聲,延續正文,不必哥和盈寶的後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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