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她現在,還是不要孩子……
“將軍, 有緊急軍情。” 張襄說著話,刻意不去看韓湛,又忍不住偷看。
將軍拿著斧子, 地上放著個笸籮大的楊樹根, 將軍這副架勢顯然是要劈柴——老天爺,他們將軍竟然親自劈柴!
那身令犬戎聞風喪膽的劍術、刀法,居然是用來劈柴的嗎?不過行家裡手自然都會融會貫通, 武藝高強之人,劈柴必然也事半功倍吧?
心裡胡思亂想著, 忽地瞧見慕雪盈搬了把椅子過來, 是給他坐的吧?張襄沒等她走到跟前,早已一個箭步衝過去接住, 連聲謝罪:“慕山……夫人,我自己來, 這怎麼敢當?”
過去不知道就罷了, 他年紀大些,未免把她當成晚輩,但現在知道她是韓湛的夫人, 怎麼還敢託大?“夫人莫要折煞我了。”
慕雪盈也沒再堅持:“有事進屋商議吧, 我就不打擾你們了。”
張襄便去看韓湛,要進屋商議嗎?他們顯然剛起來沒多久,也不知道吃沒吃飯,要不是軍務的確緊急, 他也不想一大清早闖進來打擾人家小兩口親密。
“去衛所商議。”韓湛一錘定音。
她一向體貼, 若是他們留在這裡商議公事,她難免又要張羅茶水飯食,那就不如走得遠遠的, 不要給她添麻煩。看向慕雪盈,“夫人。”
心裡不知叫了多少次,此時當著外人叫出來,一陣止不住的狂喜。她答應嫁給他了,從此他就是她名正言順夫婿,看誰還敢再覬覦她!“我去去就來,這柴火不用管,等我回來再劈。”
“好,你去忙吧,”慕雪盈大略猜得到他的心思,含笑問道,“要不要給你留飯?”
“不必了,”韓湛把她搬來的椅子又搬回去收好,這才離開,“你安心吃吧,不必等我。”
“我送送你。”慕雪盈不由自主說道。
雖然是暫時離開,卻也覺得留戀得緊,一直送到門外,看著他上馬離開,他卻忽地又掉頭回來,從馬背上向她俯身。
慕雪盈不由自主,踮起腳尖。
這一剎那韓湛極想親親抱抱,嘗她甜軟的唇,餘光瞥見張襄詫異的臉,不得不硬生生忍住:“我一會兒就回來。”
“好。”慕雪盈瞧著他,在期待甚麼呢?耳朵不覺又開始發熱,“我等著你。”
韓湛戀戀離開,走兩步忍不住再回頭:“那些柴等我回來再劈,你千萬別動,別傷到了手。”
“好,”慕雪盈向他揮手,“你快去吧。”
自己也覺得好笑,微紅著臉。只是去衛所罷了,不知道的人看見了,還以為他要出遠門。
韓湛這才縱馬離開,張襄很快跟上來,強忍著驚詫,憋得有些扭曲的臉:“將軍,趙清穆派人來了,打聽這邊的訊息,還要面見吳國昌。”
覺得自己像個巨大發亮的物體,明晃晃地杵著,打擾人家小兩口親熱。下回這種差事打死他也不來了,戈戰臉皮厚,應該戈戰來。
韓湛加上一鞭,催馬飛快地向衛所馳去。
控制住局勢後他立刻讓人封鎖了對朔西的訊息,為的就是不驚動趙清穆,吳國昌的靠山必定是趙清穆,身為朔西軍務第一把手,趙清穆有問題的話,整個朔西軍防還不知有多少人牽扯其中,眼下決不能打草驚蛇,須得順著吳國昌這條線摸到底,徹底拔除這些毒瘤。“人在哪裡?”
“在衛所,老戈在跟他周旋。”張襄頓了頓。原本這事該他出面,戈戰過來找韓湛才對,但他眼下還應該在牢裡被吳國昌審問,自然不能露面,“要麼先抓起來?免得走漏了風聲。”
“不妥。”抓了人趙清穆收不到回信,必定起疑,只會派更多人過來,反而棘手。韓湛道,“我先去看看。”
衛所。
韓湛趕到時,趙清穆派來的江姓幕僚正跟戈戰說話:“都指揮使再三交代要我一定要面見吳指揮使,戈千戶百般阻攔,是何道理?”
戈戰不擅長言辭,怕說錯話,只管把茶水果品往他跟前推:“□□吃茶,嚐嚐咱們的茶葉好不好吃。”
“戈千戶,”江幕僚皺著眉,“方才我一路過來,不少地方都有打鬥痕跡,出了甚麼事?”
“□□嚐嚐這個梨,”戈戰把果碟推過去,“凍過的,特別甜。”
江幕僚有點惱了:“戈千戶,我跟你說正事,你只管打岔,到底是何居心?”
韓湛悄無聲息退到後面。姓江的能留意到打鬥痕跡,看起來並不好糊弄。低聲吩咐張襄:“叫陸興過來跟姓江的交涉,先穩住他。”
“陸興能聽話嗎?”張襄有點不放心。
“不聽話,一刀抹了。”韓湛淡淡道。
張襄大起親切之感。在放鶴書院的韓湛溫存黏糊得讓他不敢認,眼下這個強硬鐵腕的才是他熟悉的韓湛,不過將軍對夫人,那可真是鐵漢柔情,戈戰說的沒錯,將軍果然是天下夫婿的楷模!“我這就去。”
韓湛走回來,透過窗逢,看著屋裡的情形。
陸興狡詐,應當能拖一陣子,但江幕僚在此處停留越久,越容易發現破綻,須得儘快把人打發走。
他既堅持要見吳國昌,該用甚麼理由打發走?
“韓將軍,”陸興帶到了,一看見他就跪下求饒,“將軍饒命啊,小的只是個跑腿辦事的,主意都是吳國昌拿的,軍令如山,小的也沒辦法啊!”
韓湛抬手,陸興不敢再說,韓湛淡淡道:“去穩住姓江的,就說吳國昌跟我在一起,不方便露面,至少穩住他到晚上,辦不辦得到?”
“能能,”陸興知道這是將功贖罪的機會,沒口子地答應,“小的一定辦好!”
屋裡,江幕僚失去耐心,拂袖起身:“我這就去找吳指揮使!”
門開了,陸興大步流星跑進來:“我就說一大早門上落了個喜鵲衝我叫,準有喜事,原來是□□來了,稀客,貴客啊!”
江幕僚認得他,吳國昌的心腹,先前幾次過來都是他負責接待。臉色緩和了不少:“都指揮使有要事要我轉達吳指揮使,甚麼時候能見面?”
“實在是不巧,前幾天那位不是來了嗎?”陸興湊近了,壓低著聲音,“那位眼裡揉不得沙子,咱們指揮使怕出事,這些天一直形影不離陪著,這一大早又陪著出去騎馬了,還不知道甚麼時候能回來,您老多擔待,再等等,指揮使一回來立刻就來見您。”
握住他的手搖了搖,江幕僚低眼,手心裡多了個紅封,沉甸甸的既有分量,方才的火氣消了一大半,江幕僚收進袖中:“既然如此,那我就再等等。”
門外,韓湛轉身離開。吳國昌是不可能見到了,除非下去陰曹地府。江幕僚要見吳國昌,為的是當面確認這邊的情況,見不到人,親筆書信應當也能交差。
心裡忽然生出一個大膽的念頭,叫過張襄:“把吳國昌手寫的公文找來給我。”
放鶴書院。
早飯過後,慕雪盈坐在窗前看書,抬眼,看見柴房門前放得整整齊齊的木柴。
等我回來劈,他說。就好像這是甚麼人人爭搶的好差事一樣,只等著派給他。
嘴角翹著,思緒遊離在書本之外,怎麼也不能專注。橫刀立馬的韓大將軍劈起柴火是甚麼模樣?她會不會是頭一個見識到的?
心裡突然一動,慕雪盈急急回頭,幾乎與此同時,聽見韓湛帶笑的語聲:“我回來了。”
還沒起身先已經露出了笑容,慕雪盈拋了書,從窗戶裡探頭看他:“怎麼這麼快?”
快麼?並不。出去半個時辰了,簡直是度日如年。韓湛快步進屋,餘光瞥見外面的柴堆,這才放下心來:“等我把手頭這事弄完,就給你劈柴。”
“這話說的,”慕雪盈橫他一眼:“難道我一直等著,就是為了等你回來劈柴不成?”
自然不是。她在等他,但肯定不是為了劈柴。韓湛一個大步跨進門,還沒到跟前早已伸手摟住,迫不及待吻下來。
慕雪盈有片刻眩暈,這個吻等了太久,讓人在觸碰到一剎那,不由自主微微發顫。
“那時候是不是在等我親你?”韓湛在親吻的間隙問著。
他看得出來,那時候他一低頭,她不自覺地就踮起了腳尖。她在等他吻她,她如此喜愛他,喜愛他的吻。
“胡說,”她帶著喘,輕輕推他,“我又不是你。”
“小騙子。”韓湛捏捏她的臉。
他才不信,她必定一直在等著,跟他一樣。
這吻長得過分,慕雪盈心砰砰跳著。隔壁就是雲歌的房間,前院還有傅玉成,被人撞見,可怎麼處。他得寸進尺,箍住她的腰,揉著捏著,只是歪纏,驀地一陣酥麻從腰側生出來,慕雪盈急急推開他:“好了,別鬧了,還有人。”
韓湛退開幾步,她嘴唇紅紅,退到窗前整理被他弄亂的頭髮。想親,親很多處,可是不能,他們還沒有成親,況且眼下還有公事。
勉強壓下滿腦子歪念頭:“子夜,有件棘手的軍務想請你幫忙,現在需要模仿吳國昌的筆跡給趙清穆回封信,能不能請你試試?”
慕雪盈頓了頓:“你怎麼知道我能模仿?”
“我見過你替母親寫的女誡。”韓湛捏了捏她的鼻子,“小騙子,瞞得我好苦。”
前塵往事霎時晃過眼前,都尉司公堂上她左手執筆,以薛放鶴的身份應對皇帝的考核,他守在她身邊,為她壓著紙張。一晃小半年過去了啊。心裡柔情湧動,慕雪盈看著他:“我儘量試試。”
“我給你研墨。”韓湛忙道。
鋪了紙,攤開吳國昌手寫的公文,韓湛在邊上細細研著墨,慕雪盈凝神看了許久,提筆在空中點畫描摹,揣摩著吳國昌的運筆和習慣。
字不好,看得出來沒有正經學過,結構比劃都不正統,也正因為如此,反而不太容易學。
不過,她也還能應付。提筆,在紙上落下第一個字。
韓湛連忙湊近來看。她用的是左手,第一個字她寫得很慢,有些遲疑,寫完時又對照公文細細看著。字雖然不很像,但已經有了三分模樣,她聰慧無雙,天底下從沒有任何事能難住她。愛意湧動著,韓湛輕聲問她:“你怎麼想起來用左手?”
慕雪盈頓了頓,心裡驀地傷感,半晌:“其實我從小一直都是用左手。”
韓湛怔了下,頭一個念頭卻是:如果他們有個女兒,會不會也遺傳她,慣用左手?
她沒說話,韓湛也沒說話,心裡纏綿著,淡淡的惆悵。
她現在,還是不要孩子嗎。
作者有話說:韓·不必哥·湛:沒錯,別說女兒了,外孫女的名字我都想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