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嫁給我
“你嚐嚐。”韓湛撕下一角煎餅, 吹了吹不燙嘴了,探身越過灶臺。
慕雪盈從灶前抬頭,他撕的是煎餅金黃焦香的邊緣, 深綠的蒲公英碎夾在其中, 撲鼻而來的油香和蒲公英特有的微澀香氣,讓人一看就覺得食指大動。不由得笑道:“看著很不錯,不愧是韓大將軍的手藝。”
取了帕子擦手, 想接,他不肯, 將餅送到她嘴邊。
鍋還在冒煙, 灶膛裡火苗還在晃,他溫潤的眉目就在眼前, 不言不語,默默看她。
他要喂她吃。從前做夫妻時他曾餵過她許多次, 讓人心裡絲絲縷縷起了懷戀, 慕雪盈不由自主,張口吃下。
應當是好吃的,但此時心神有些恍惚, 具體怎樣好吃也說不出來, 有一剎那忽地想到假如他真的留下,以後無數個日子裡,他們是不是都會像此刻這樣一起做飯,一起吃飯, 一個燒火, 一個將做好的餵給另一個嘗?
心裡恍惚著,微甜的,讓人眼梢不覺彎起來的恍惚, 鍋裡空了,火還在燒,餅也吃完了,只是不記得說話。
“怎麼樣?”韓湛有點緊張,等她的反應。
慕雪盈回過神來,抿嘴一笑:“很好吃,怎麼做得這樣好?改天你教教我。”
韓湛自然是不會信的,對於自己的廚藝他很有自知之明,能吃,不很難吃,吃不死人,他的水平大抵也就如此,可她願意哄他,又讓他心裡歡喜,成了這世上最幸福的男人:“好,我教你。”
邊上,韓願沉默地看著。他們是完全忘了他了,彷彿只有他們兩個在場,絲毫不加掩飾的恩愛。
“趁熱吃吧,”韓湛把整張餅都放在盤裡遞過來,“這個就要剛出鍋時最好吃。”
慕雪盈接在手裡,餘光瞥見韓願,臉上驀地有點熱。真是忘情了,方才竟完全忘了還有別人在,虧得韓願那個沉不住氣的性子居然能不做聲看著。搭訕著叫了一聲:“二弟,你也來吃吧。”
韓湛臉色一沉,他給她做的,誰要那個礙眼的東西吃?
韓願慢慢走到近前,她帶著笑,將盛餅的盤子遞給他。
她好像是沒甚麼可能再要他了,但,他會守著她護著她,此生此世如磐石,無轉移。
伸手來接,韓湛攔住:“慢著。”
韓願抬眼,他已經切換成冷冰冰一張臉:“你晚上的藥吃沒吃?”
“怎麼?”韓願抬眉。
第二次醒來時,他堅持要來書院找她,戈戰卻說要等著吃藥,怎麼都不肯放人,他是趁戈戰不在時逼著照料他計程車兵送他過來的,他很懷疑是韓湛吩咐了戈戰不准他過來,為的是不讓他見她。
“那就是沒吃,”韓湛拿走盤子,“那個藥大夫交代過需得飯前吃,你沒吃藥,就不能吃飯。”
韓願冷笑一聲。諸多借口,無非不想讓他吃,無所謂,韓湛做的,他本來也不想吃。
“我找人送你回去,”韓湛又道,“身體不濟就別到處亂跑,出了事又給我添亂。”
“給你添亂?”韓願反駁,“如果不是你,我怎麼會傷成這樣?”
“將軍,”門外有人喊,“二公子在不在這兒?”
戈戰風風火火闖進來,看見韓願時鬆一口氣:“二公子果然在這裡,讓我好找。”
一抬頭看見拿著鍋鏟的韓湛,這一驚非同小可:“將軍,你,你在做飯?”
老天爺,他看見了甚麼?他們威名赫赫的韓大將軍居然拿著鏟子親自做飯,手上還沾著面!給夫人做的嗎?老天爺,他何德何能,居然能看見這種場面!
“怎麼,”韓湛瞥他一眼,“有事?”
戈戰聽出其中的警告之意,滿肚子八卦連忙都憋回去:“沒,沒事,我來找二公子。”
“藥帶了?”韓湛問道。
“帶了帶了,就是想著時間差不多了,不能錯過吃藥,所以我到處著急找人,”戈戰忙讓親兵把藥罐送過來,“剛煎好的,還熱著。”
韓湛看一眼:“老張安排的藥?”
“是,”藥倒好了,戈戰雙手捧著,“老張說是按您的吩咐煎的藥。”
張襄還跟他感慨了半天,說將軍兄弟兩個兄友弟恭,真真是全天下做兄弟的楷模。少見多怪了吧,他還看見將軍給夫人攤煎餅了呢,他們將軍還是全天下做丈夫的楷模,張襄天天笑他怕老婆,那是怕嗎?那是愛妻,回頭告訴張襄將軍也甚愛妻,嚇不死張襄。
捧著碗遞給韓願:“二公子請吃藥。”
韓願接過來,一飲而盡。
慕雪盈取了一碟白糖給他:“吃點糖壓壓味兒。”
韓願吃了,還是苦得很,嘴裡心裡都苦透了,一碟子糖也只是杯水車薪。不過。“姐姐,我覺得身體虛得很,奔波不得,今天我就住這裡吧。”
韓湛想把他隔絕在外,絕無可能。他會盯著韓湛,若是韓湛敢有一絲一毫錯待她,他絕不會放過。
慕雪盈頓了頓,抬眼去看韓湛。
韓湛握住她的手,剛生出的慍怒變成甜蜜。她是詢問他的意思,在她心裡他們夫妻才是一體,韓願根本就是個不識趣的外人。
轉向韓願:“你去千戶所。”
“走不動。”韓願道。
“坐車。”韓湛道。
“坐車身上疼。”韓願正說著,突如其來,一陣睏倦。
眼皮發沉腦袋發暈,眼前的燈火突然開始旋轉,轉得人頭暈眼花,昏昏沉沉只想倒下。
“送他回去,”韓湛的聲音一下子變得很遠,“看住了,別讓他亂跑。”
“我……”韓願想爭辯,舌頭也有點不受控制,含糊著說不清楚,戈戰突然架起了他。
膀大腰圓的武將,架住了讓人沒有絲毫能抵抗的餘地,韓願不由自主被他拖出了門,意識消失前最後一個念頭就是,這藥不對,準是韓湛害他,混賬!
韓湛候著他們出門,咔一聲插上了門閂,回頭,她臉上有點紅,水汪汪一雙眼看著他:“這麼早就鎖門?師兄和雲歌都還沒回來呢。”
韓湛低頭,她彷彿預感到了甚麼,紅著臉退開,韓湛一把拉住:“別躲。”
他的臉越來越近,越來越低,他高挺的鼻子就快碰到她的了,慕雪盈帶著強烈的預感,心跳快到了極點。
“子夜。”他低低喚了一聲,輕得像在嘆息。
耳朵開始發熱,臉上更熱,想躲,但他像一個巨大的旋渦,吸引著她不斷靠近,墜落。他忽然摟住了她的腰。
柔和霸道的力量,帶得她整個人撲進他懷裡,慕雪盈說不出話,他的唇一下子貼到了最近。
他吻了她。
身體發軟,又再柔韌,慕雪盈不由自主,擁抱住他。
韓湛緊緊閉著眼睛,想叫,想喊,想放聲大笑,又只想沉默著,攫取,掠奪。他有多久不曾親她了?都要渴死了,都快瘋了。
抱緊了,恨不能把她整個人都嵌進身體裡,融進血肉裡。她就是他的骨中骨,肉中肉,他們天造地設便是一對,靈魂契合,身體更是契合。他有多久不曾抱她了?缺了她,身體和靈魂都被硬生生挖走了一半,若再不能找回她,他就要活不成了。
“子夜,”嘆息著,含糊著,聲音在她唇舌裡,“我的好子夜。”
慕雪盈說不出話,發著抖,他強烈的男子氣息無孔不入鑽進鼻子裡,鑽進心裡,她現在全都沾染他的氣息了,如此熟悉,如此親切,讓她恍然意識到這些天裡她其實一直是缺失了甚麼的,雖然她看起來還是正常。
她到此時才發現,遠比預料之中,更愛戀他。
緊緊抱著,起先是他吻她,現在她也開始吻他。他們有多久不曾這麼親密了?但一切都刻在記憶裡,都成了身體的本能反應,只需要稍稍觸碰,就像開啟了甚麼開關,突然一下,全都回到了情感最激烈的時候。
用力抱著,吻著,他們現在一定很不雅觀吧?這樣激烈痴迷,不像是親吻,像飢渴已久的人見到食水,拼盡所有力氣來抓。也許,這就是他們之間的本質吧,他們是彼此的食,水,是必不可少的空氣,他需要她,而她,也同樣渴望他。
這吻長到不可思議,長到吸光了彼此肺腔裡所有的空氣,讓人因為窒息開始眩暈,韓湛看見她紅得胭脂一樣的臉,終於戀戀放開。
不能再親了,再親下去,他不確定自己還會對她做出點甚麼。
慕雪盈喘息著,伏在他懷裡,聽著他快如擂鼓的心跳。跳得那麼有力,帶動她的心跳也調整到同樣的步調,咚,咚,咚!他也很激動吧,像她一樣。“子清。”
“嗯。”他低低應了一聲。
她卻又不知道該說甚麼了,恍惚著,踩在雲端的感覺:“子清。”
“我在。”韓湛低頭,握住她的下巴。
她的唇那樣紅,有點腫,微微的水光。嘗不夠,怎麼都嘗不夠,哪怕剛剛才放開。靠近,觸碰,於是,又親到了。
慕雪盈閉上眼,不由自住,摟住他的脖子,他含著她的唇,含糊不清的語聲:“子夜,我們……”
卻在這時,突然嗅到一股濃烈的焦糊味。
原本不想理會,卻突然反應過來,慕雪盈一個激靈睜開眼:“糟糕!”
韓湛睜開眼,她掙脫他,帶著笑帶著羞,飛快地往廚房跑:“火還燒著呢!”
讓他猛地也反應過來,一個箭步衝過去,廚房已經是濃煙滾滾,鍋裡那張餅燒成了焦炭。
慕雪盈奔到了灶間,正要去撤柴,他已經搶在頭裡拿過了火鉗:“我來。”
他三兩下撤出了柴,一瓢水澆滅,菸灰飛撲著,化成無數細小的黑蝴蝶漫天飛舞,他臉上沾了些,讓人忍不住想笑,她便笑了:“你這樣子好狼狽!”
伸手來給他擦,他握住了。
他手上的菸灰沾在了她手上,他湊近了,臉上的菸灰也快要沾到她:“子夜。”
慕雪盈不笑了,也說不出話,他低頭,額頭抵著她的:“嫁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