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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第 79 章 公堂

2026-04-01 作者:第一隻喵

第79章 第 79 章 公堂

帝王寢宮幽深闊大, 陽光透不到內裡,正午時也帶著點陰冷森然的氣象。

韓湛上前參見時皇帝正伏案批奏摺,沒有抬頭:“聖旨收到了?立刻移交。”

韓湛頓了頓, 苦澀與矛盾交織著, 久久沒有說話。

他料到她知道的比說出的多,但他沒料到, 她不僅是被牽連,還是參與者,甚至,是推動者。她能帶走王大有保全人證, 那麼那些信是不是也在她手裡?

但她選擇向他隱瞞。他贊同她的選擇, 唯有這樣她才最安全, 案子最關鍵的證據才能保全,但此刻他卻像被猝不及防捅了一刀, 血淋淋的疼。

“怎麼,”皇帝等不到他的回答, 從奏摺上抬眼,“你要抗旨?”

聲音裡刻意帶出了帝王威嚴, 韓湛抬頭:“臣不敢。”

皇帝垂目看他,韓湛慢慢道:“臣只是想起了當初在北境的情形。”

她瞞著他, 防著他,但, 此案她已經深陷其中,他決不能順從皇帝的旨意把案子交給別人,他必須親身審理,確保她能周全。

皇帝微哂:“虧你還記得在北境的事,朕只知道那時候的韓子清, 絕不會說朕的旨意是斜封墨敕。”

韓湛對上他銳利的目光,皇帝在生氣,他今日的行為已然觸怒皇帝,但,為了她,他還會繼續觸怒:“臣還記得長荊關一戰最艱苦的時候,臣與陛下被困在山谷十幾天,食水斷絕,朝廷不發一兵一卒援助,臣問陛下後不後悔,陛下說只要能守住國門,使天下百姓能夠安身立命,萬死不悔。陛下,傅玉成是陛下的是百姓,慕老先生也是陛下的百姓,陛下可還記得長荊關外的初心?”

皇帝沉默著,許久:“傅玉成不會死,你夫人也會無事。”

也就是說,舞弊之名不會改,但會從輕處理,這是皇帝對他的退讓,皇帝希望他也退一步。

可他不能退,他不僅要護她安全,還要她不揹負汙名,能夠堂堂正正行走於天下。

韓湛抬眼:“臣一直記得當初先帝想要斬草除根時,是慕老先生頭一個站出來為陛下仗義執言,甚至因此掛冠還鄉,放棄大好前程。臣雖不才,但敬仰慕老先生,願效慕老先生,為陛下守住初心。”

“放肆!”皇帝勃然大怒,“韓子清,你要抗旨?”

“亂命不能從。”韓湛沉聲道。

啪!皇帝擲下硃筆:“好個亂命不能從,朕竟不知道朕的旨意在你看來竟是亂命!”

硃筆正砸在額頭上,硃砂如血,淋漓著往下滴,韓湛一言不發,皇帝怒到了極點,殿門外忽地傳來一聲讚歎:“好個亂命不能從,朝中有此忠良,哀家恭賀皇帝!”

太后來了。

皇帝起身相迎,韓湛回頭,對上慕雪盈秋水盈盈的目光。

她看見了他額上的血色,神色突然慌亂,但又很快歸於平靜,她認出來了,不是血,是硃砂。

韓湛轉回頭。她果然選擇了太后。

昨夜繾綣吻別之時,誰能想到夫妻兩個再次相見是在宮中,亦且分列兩個陣營。

殿門外響起此起彼伏的喊聲,喊的都是同一句話:“臣請陛下公開審理丹城舞弊案,由韓指揮使主審,查明真相,還天下學子一個公道!”

“臣請陛下公開審理丹城舞弊案,由韓指揮使主審,查明真相,還天下學子一個公道!”

慕雪盈低著頭跟在太后身後,這些都是太后一派的官員,跟隨太后前來見駕,試圖以群諫之力,逼迫皇帝公開審理。太后為今天,也做了許多準備。

目光越過太后繡著翟鳥的衣裙,看見皇帝越來越陰沉的臉,皇帝已然大怒,比起對太后,這怒火更多的,是對著韓湛。

她是真的,把他架在火上烤了。

外面的呼喊聲越來越高,皇帝冷冷道:“太后深明大義,當知道後宮不得干政,來人,送太后回宮。”

幾個太監立刻上前護送,太后皺眉拂袖,與此同時殿外的喊聲突然停止,變成一陣喧譁吵嚷,慕雪盈抬眼望去,御林軍正在驅趕外面鳴冤的官員,跪在最前面的於連晦已經被兩個士兵架起拖走,一邊掙扎,一邊還在不住鳴冤。

士兵越來越多,還能堅持的官員越來越少,慕雪盈回頭,對上韓湛漆黑的眸子。

他也正看著她,夫妻倆在這種場合下相見,他心裡在想甚麼?他目光深沉晦澀,若是她沒有看錯,還有受傷。

為她算計他,為他一片真心換來的背叛而受傷。太后的人高喊著要他主審,皇帝從今往後絕不會再把他當成心腹,她狠狠捅了他一刀。

慕雪盈不敢再看,急急轉過臉。

韓湛跟著轉過臉。是她要求他來主審的吧?她相信他,把生死都押在他身上,讓他在傷心之餘,又感到一絲安慰。

“退下!”太后對著強行送她的太監一聲厲喝,“哀家是何等人,豈容你們這些閹人放肆!”

天家威嚴,不容侵犯,幾個太監一時都不敢再動,太后上前一步,忽地向皇帝福身下拜:“舞弊一案疑點重重,本宮懇請陛下交由韓湛公開審理,還天下學子一個公道!”

皇帝吃了一驚,不等她拜下立刻扶起:“太后快快請起,朕不敢當。”

太后是長,是尊,這一拜若是落實,他便是不孝的罪名,殿外又是一陣喧譁,於連晦掙脫御林軍,一頭向柱子上撞去:“若不能真相大白,臣寧願一死!”

慕雪盈心裡一跳,下意識地就要奔出,御林軍已經搶過去拉開了,於連晦額頭上撞出隱隱的血痕,極力掙扎著不肯離開,眼前太后還要再拜行禮,皇帝緊緊扶住,許久:“既如此。”

鬆開太后走回御座:“丹城舞弊案關係重大,朕與太后將親臨都尉司,公開審理。韓湛!”

韓湛抬頭,皇帝冷冷看他:“韓大人公正廉明,深孚眾望,便由韓大人來審吧。”

這語氣,這神色,君臣離心,已是定局,但世上本就無有兩全之法。韓湛叩首:“臣遵命。”

餘光瞥見慕雪盈緊蹙的眉頭,她在擔憂,為於連晦。可曾有一點,為他?

“陛下,”殿門外一人越過層層疊疊的人群,紫衣煊赫,是高贇,“臣新近查到舞弊案相關證據,懇請當堂呈交。”

韓湛抬眼,皇帝頷首:“準。”

轟然一聲,半掩的殿門開啟,傳旨太監高唱一聲:“擺駕都尉司!”

“太后,請。”皇帝的目光慢慢看過殿中諸人,落在慕雪盈身上,“韓夫人心機深沉,隱忍堅韌,與慕老先生大不相同。”

慕雪盈接不得話,沉默著行禮。

“走吧。”皇帝當先邁出殿門。

一眾人等簇擁著跟在身後,慕雪盈落在最後,不知甚麼時候下起了雨,卷在冷風裡,冷嗖嗖的往人脖子裡灌。

前面那人越走越慢,高大的身影落在灰沉沉的天地間,嵌在無數匆匆而過的人影裡,格外孤獨,落寞,慕雪盈在晦澀的心緒中不由自主加快了步子,於是猝然之間,她便與韓湛並肩了。

他停住步子,她跟著停住,肩上一暖,他解下披風給她披上,低了頭,慢慢繫著領口的絲絛:“天冷,記得添衣。”

鼻尖突然酸澀得難以控制,慕雪盈低著頭,聽見他極低的語聲:“王大有在哪裡?”

慕雪盈怔了下,韓湛警惕著周遭的動靜:“告訴我。”

都尉司雖然歸他統管,但內裡難保有皇帝的眼線,皇帝今天反應如此迅速就可見一斑。他派人去函關調查她行蹤的訊息未必能瞞得過,必須趕在皇帝找到王大有之前,搶先一步帶走王大有。

但一切的前提都是,她相信他,願意告訴他。

絲絛繫好,她依舊沒說話,剪水雙瞳默默看他,韓湛鬆開手。心一下沉到了最底。

她不信他。

卻在這時,聽見她低聲道:“西涯碼頭,化名張千,打零工扛包。”

西涯碼頭,走水路進京最大的碼頭,因著來往貨船極多,每日裡裝卸貨物的需求極大,所以碼頭上打零工扛包的力伕不下百人,天南海北的都有,藏在裡面自然誰也找不到。

她如此聰慧,而且,她相信他,這麼重要的訊息,她告訴了他。

心緒翻騰著,從最底的塵埃裡上升,攀登,韓湛撣了撣她肩上的雨,將風帽拉起來為她戴上,前面的高贇折返過來,帶著笑,帶著警惕:“韓大人與夫人說甚麼呢?真是伉儷情深。”

“高大人說笑了。”韓湛最後看一眼慕雪盈,快走兩步往前。

高贇跟著往前去了,慕雪盈攏了攏披風的領口,嗅到上面殘留的,他熟悉溫暖的氣息。

他查到了王大有,查到是她把王大有帶進京城藏了起來。在這最後關鍵的時候,她該當更謹慎些,最好是在公堂之上由太后派人找回王大有,但此刻,她直覺應該相信韓湛。

他必是知道了甚麼,所以才著急向她詢問。她相信他,也相信自己的判斷。

隊伍烏央烏央出了宮城,劉慶在路邊等著,慕雪盈看見韓湛停步,聽見他不高不低的語聲:“給家裡帶個信,就說夫人和我在一起,今天要晚點回去。”

心裡突然酸澀到了極點,慕雪盈低著頭,慢慢調勻著呼吸。

他竟然還記得先往家裡捎個信。就好像他們還有千秋萬載,可以永遠,永遠這樣過下去似的。

“韓夫人,”太后下了肩輿坐上鸞車,回頭叫她,“過來與哀家一起坐。”

慕雪盈穿過人群上車,車門關閉,太后壓低著聲音:“方才韓大人跟你說了甚麼?”

“外子查到是我帶王大有進了京城,”慕雪盈道,“人藏在西涯碼頭,化名張千,扛包為生。”

“甚麼?”太后吃了一驚,連忙叫過張遂,耳語幾句。

窗戶開著一條縫,慕雪盈看見張遂手下的小太監飛跑著走了,不多久一名御林軍被叫到皇帝龍輦之前,很快也飛跑著走了。

雨絲不知甚麼時候變成了雨滴,打在翟車四角垂掛的玉鈴鐺上,泠泠作響。

兩刻鐘後。

韓湛望見都尉司冷肅的門庭,大門緊閉,門前十數個校尉手持兵刃牢牢守住,看來他走之後,屬下遵循吩咐,守好了人犯和案卷。

催馬上前,朗聲道:“開門接駕!”

大門轟然而開,都尉司眾人恭敬出迎,皇帝在門內下輦,親手扶出太后:“太后請。”

“陛下先請。”太后含笑謙遜,“哀家並不敢幹政,只是民心所向,過來聽聽罷了。”

皇帝嘴角扯了個極小的弧度:“太后聖明。”

邁步向前:“升堂。”

隆隆鼓聲中,公堂四門開啟,太監擺好御座、鳳座,皇帝與太后雙雙落座,主審臺挪在下首,韓湛一拍驚堂木:“帶人犯!”

鐐銬聲中,幾名要緊人犯當先被帶上公堂,慕雪盈坐在太后旁邊的小杌子上,抬眼,看見傅玉成傷痕累累的臉。

作者有話說:推薦朋友的古言連載,文案如下,寶貝們收一個吧~

《拂玉》白露棲木:

薛弗玉與謝斂成親十年,陪著他從不受寵的皇子,到如今坐擁天下的帝王。

這些年她與謝斂互相扶持,天下在謝斂的治理下海晏河清,她以為兩人會一直這樣下去。

卻不想,謝斂曾經的未婚妻,她的堂妹,會以孀婦的身份回來。

都說皇帝對那位前未婚妻舊情難忘,她一開始不信。

直至那天看見二人在花園中,男人與堂妹親密地站在一處說話。

她才明白,即便是與謝斂相守十年,到底是抵不過年少情深。

*

自堂妹回來之後,薛弗玉發現謝斂與自己在一處時經常失神,面對他們的女兒也失了耐心。

外人都道薛家四姑娘回來了,中宮要坐不穩了,畢竟四姑娘才是那位的心上人。

宮中太后有意讓他們再續前緣,宮外薛家人說她佔了堂妹位置。

在得知謝斂有意納妃之後,她終是心灰意冷,決意離開京城。

*

謝斂十年前被迫娶了自己的表姐,相處十年早已習慣了她在身邊。

如今他已不是任人擺佈的少年,從前的所有缺憾皆可彌補。

他本該滿足的。

可當素來溫柔的髮妻,冷淡地說出要給堂妹讓位時,向來冷靜的帝王終於慌了。

他用盡了力氣攥緊她的腕骨,宛如即將被拋棄的狗,紅著眼啞聲質問:表姐難道不要我和公主了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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