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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第 61 章 夫妻

2026-04-01 作者:第一隻喵

第61章 第 61 章 夫妻

韓願遙望見城門時, 腳下一軟,險些跌倒。

腳疼得很,是那種連皮帶肉撕扯著的疼, 他沒甚麼經驗, 只模糊猜測可能是腳上哪裡破了,大約血粘住了鞋襪, 走動時連撕帶扯,所以才會疼得鑽心。

昨夜翻牆從書院逃出來的,怕走不脫,沒敢帶僕從, 連行李也一件沒拿, 松陽書院到城中足有三十多里路, 他靠著兩條腿走到如今,他從不曾走過這麼遠的路, 覺得累,腿疼腳疼渾身哪裡都疼, 扶著道邊光禿禿的樹站定,默默思量著今後。

不能留在書院, 那裡音訊隔絕,萬一她有事, 他根本都無從得知。回家也不行,韓湛肯定會逼著他再回去。倒是有幾個素日交好的朋友那裡可以住, 可那樣的話又不能及時瞭解家裡的情況,不能保護她,也沒法見到她。

城門前人來人往,韓願緊緊蹙著眉,片刻後慢慢往城門裡去。

停在這裡太危險, 現在他逃走的訊息韓湛應該已經知道了,說不定已經派了人來抓,他得先躲藏起來。躲過今天,明天韓湛就得去衙門,他的腳肯定受了傷,他可以把傷弄得更重些,爹孃一向疼他,他要在家養傷,便是韓湛也奈何不得。

就這麼辦。韓願穿過城門,向朋友家的方向走去。

一乘轎子突然在身前停住,窗子裡露出高贇的臉:“賢侄這是去哪兒?”

韓願連忙停住,帶著驚喜,行下禮去:“晚輩見過高大人。”

他幾次登門,只見過高贇一兩次,再沒想到能在這裡碰見,而且還主動跟他打招呼。

“賢侄走路怎麼有點古怪,受傷了?”高贇說著話走下轎子,上上下下打量著,“賢侄怎麼獨自一個,身邊連個人都沒有?”

韓願頓了頓,掩飾著說道:“出來得倉促,沒有帶人,路上不小心扭了腳。”

“這樣子可走不得路,我捎你一程吧。”高贇伸手來扶,“一起坐。”

韓願推辭了幾下沒推辭掉,況且原本也想找機會接近他,便也就道了謝上轎,轎子寬敞,兩個人對坐綽綽有餘,高贇道:“我先送賢侄回府。”

“我不回家,”韓願忙道,想了想又解釋道,“手頭有點事要辦,不方便回去,原本想去朋友家借宿一晚。”

“是麼?”高贇笑起來,“該不會是年輕人的事吧?”

“沒有,沒有,”韓願忙道,“有些學業上的事。”

“我看你這腳傷得不輕啊,得請大夫看看才行,”高贇思忖著,“這樣,賢侄要是不方便回府的話,那就去我家住一晚吧,明天我讓人送你回去。”

韓願正是求之不得,他是三司主官,還有誰比他更清楚傅玉成的訊息?他早想找機會接近了。忙道:“晚輩謝過高伯父!”

“舉手之勞,”高贇擺擺手,“要不要我與你兄長說一聲,你在我這裡?”

“不用,我明天就回去了。”韓願搪塞著,盤算著待會兒該如何提起舞弊案,如何從高贇口中撬出來訊息,心裡熱熱地燃燒起來。

她一直牽掛著傅玉成,他雖然妒忌,但,只要能為她做點甚麼,他甚麼都能忍。她不向韓湛打聽,卻私下裡請託他,比起韓湛,她更信任他,他絕不會辜負她的信任。

***

午時過後,慕雪盈與韓湛相攜回府。

先去冰湖騎了馬,盡興而回時已經是午飯時,韓湛索性帶她在城中一家有名的酒樓用了午飯,夫妻倆頭一次單獨出來吃飯,親密中帶著新奇,那些紛爭和憂慮暫時也都拋卻了。

剛到房裡坐下,黃蔚來了,低著頭回稟:“一路上找遍了,沒,沒找到二爺。”

嚓,杯子帶著輕響放在桌上,慕雪盈回頭,看見韓湛冰冷的目光。

他很生氣,她第一次看見他生氣,雖然他並沒有表現出甚麼,但整間屋子突然就罩住了一重無形的壓力,像暴雨之前黑而沉的雲層,讓人對一怒之威這個詞有了最直觀的體驗。

黃蔚一個字也不敢說,極力低著頭,慕雪盈想了想,沒有上前勸解,這是他的事,他有自己的分寸和規矩,她貿然插手不合適。

但,氣大傷身,還需留意。輕輕走去拿起茶杯,添了熱水,放回桌上。

淡淡的熱氣在杯口氤氳著,韓湛抬頭看她,她走回去坐在窗下拿起了針線,她的臉色那麼安詳,讓他鬱怒的心突然之間安靜下來,淡淡道:“再去找。”

黃蔚如蒙大赦,答應一聲倒退著走了,韓湛起身,輕輕摟住慕雪盈的肩。

他有些惱怒居然讓韓願跑了,而且居然這麼久還沒找到。韓願太不讓人放心,他怕在這節骨眼上再鬧出甚麼事。

但韓願應該跑不遠,父母嬌慣著長大的小兒子,從沒獨自出過門,能摸回城裡都難,應該很快就能找到了,他不該發火,驚嚇到她。“對不起,是不是嚇到你了?”

“沒有,我有那麼膽小嗎?”慕雪盈笑著搖搖頭,“夫君是三軍統帥,自然要有威嚴。”

韓湛心裡一暖,也只有她了,無論他露出如何的一面,她都不會嫌棄,都覺得他好。為甚麼沒能早些遇見她?孤獨的長路,他這麼多年以後,終於聽見了迴響。

緊緊擁抱著她,嗅著她髮絲間淡淡的香氣,心裡一片安穩。

等這次抓到韓願,必定牢牢看住,絕不再給他機會惹事。

門外錢媽媽喚了一聲:“大爺,太太來了。”

韓湛急急鬆手,看她頭髮亂了,忙又幫她撫了撫。

門簾子打起來,黎氏風風火火進門:“兒媳婦呀,一整天都沒見到你,等得我心急火燎的。”

慕雪盈迎上去扶她坐下,含笑說道:“中午於伯父留我吃飯,沒推掉,讓母親久等了。母親找我有甚麼事?”

韓湛看她面不改色撒謊,有點驚訝,心裡又暖暖的。若說是他帶她在外面吃,大節下的未免有些失禮,所以她推說是於家留飯。她是想維護他,不想為他添麻煩。

黎氏果然沒有懷疑:“老太太說塊到年底了要盤賬,上午問我要賬本呢。”

慕雪盈心裡一動,抬眼,韓湛也正低眼,四目相對時,都從彼此的眼中都看到了疑惑。

怎麼這麼巧,趕在這個時候要賬本?

“我說在你這裡,老太太就讓我趕緊問你要了送過去。”黎氏道,“老太太催得急,我等你半天了。”

慕雪盈又看韓湛一眼,韓湛點點頭,起身取來賬本。若在從前,黎氏怕是不會等他回來,直接就會來他房裡取走,但現在,黎氏會等他們回來以後,說明原委再拿。黎氏變了很多,大約是她平日裡潛移默化,一點點帶出來的。她總能把身邊每一個人都帶出最好的一面。

除了韓願。該死的韓願。

賬本一摞,韓湛留了心眼,只遞過去今年的:“這是今年的,盤賬的話母親拿這個就行。”

“都要呢,”黎氏站起身來,“老太太特意說了,往年的也要。”

丫鬟抱著賬本,黎氏急匆匆地走了,韓湛看了眼慕雪盈。

她一直沒說話,但她那麼聰敏,必然也察覺到了蹊蹺。家裡的事千頭萬緒,尤其又牽扯到韓老太太,她身為孫媳婦自然甚麼都不能說,他也不能讓她為難。“不用管,我來處理。”

慕雪盈點點頭,向他一笑:“那就有勞夫君了。”

耳邊再次響起吳鸞的話,回去好好看看賬本。吳鸞必定是發現了賬本的秘密,吳鸞做的事韓老太太未必不知情,能容忍她待在韓家這麼多年,也許跟這個秘密有關。她可真的是把一個燙手的山芋,交給了他。

忍不住又添了一句:“都是一家人,差不多能過去就行,水至清則無魚。”

韓湛點點頭。人至察則無朋,他這麼多年無論身邊還是朝堂差不多都是獨來獨往,一來因為履歷特殊,二來也跟他明察秋毫的行事風格分不開。這件事如果真有蹊蹺,他倒罷了,沒有人能動他,但她是晚輩,誰都知道賬本名義上是黎氏管,實際是她在管,若是惹得韓老太太不快,後果就得她去承擔。

為了她,他得掌握好這個分寸:“我知道,你放心,一切有我。”

許是一直琢磨著賬本,許是今天又見到那塊腰牌,勾起了太多刻意忘記的回憶,這天夜裡,慕雪盈做噩夢了。

血,很多血,黏在手上,噴在臉上身上,頭髮上也有,有強烈的腥氣,家裡著了火,也許是蒙面人進門時放的,她抓著被子去撲,被子浸透了水,沉得拖不動,不知怎的纏住了自己,溼淋淋沉甸甸,怎麼都擺脫不掉,慕雪盈拼命掙扎著。

耳邊有喚聲,從模糊漸漸到清晰:“子夜,醒醒,子夜。”

慕雪盈猛地醒來。

韓湛抱著她,在微明的天光裡吻她,安撫她,聲音因為急切變得沙啞:“做噩夢了?”

慕雪盈定定看著他。是做噩夢了。剛逃出來的那兩天曾經做過噩夢,殺人到底不是一件能輕易抹掉的記憶,尤其她現在,又重新拿回了那塊沾血的腰牌。進韓家之前她告誡過自己很多次,不要再想,不要怕,就算做夢也不能洩露,她一直都做得很好,也許是最近過得太輕鬆,放鬆了警惕,才會又做那個噩夢。

沒說話,伸手抱住韓湛,向他懷裡窩了窩。

他的懷抱那麼暖,那麼堅實,他的氣息那麼親切,那麼讓人心裡踏實,慕雪盈深深嗅著,許久,點了點頭:“做噩夢了,有點嚇人。”

“不怕,有我在。”韓湛想她真的是嚇到了,方才他被她驚醒時,看見她控制不住發抖,她緊緊攥著被子,似要推開,又似要抓住,她的額上出了一層薄汗,鼻尖也是,這一切都讓他心疼到了極點,吻著她,一遍又一遍安撫,“別怕,子夜,有我在,我一直都在。”

是的,至少眼下,他一直都會在。慕雪盈貼著他的胸膛,聽著他心臟有力的跳動,心跳一點點平復。

他沒有問她做了甚麼噩夢,大約是不想讓她再回憶起來吧。也好,她一直都在想該怎麼說服他,讓她見見傅玉成。臉埋在他心口:“我夢見師兄死了。”

韓湛頓了頓,淡淡的妒意被強烈的,無法抵擋的憐惜掩蓋,漸漸又生出內疚。他一直不想讓她捲進來,看他忽略了她與傅玉成情同兄妹,又怎麼能不擔心?做這種噩夢,她很怕傅玉成死掉吧。

抱她抱得更緊些,輕輕拍著,柔聲安撫:“別怕,只是個夢。”

“他會死嗎?”慕雪盈抬眼,“我想不通他為甚麼一直不開口,他是冤枉的,我能確定他絕沒有作弊,但他為甚麼不開口?”

韓湛答不出來,他也想知道傅玉成為甚麼一直不開口。

天光一點點在帳子上描出灰白色,她水濛濛的眸子那麼明亮,讓他擔心她是哭了,憐惜著吻她的眼睛,她躲開了,埋在他懷裡,發悶的聲音:“我在丹城時打聽過,師兄之前過堂時說清楚了事情原委,並沒有不開口,以師兄的人品才學都絕不可能作弊,徐疏之前也曾招供過他父親與孔啟棟是莫逆之交。”

韓湛低眉。徐父與孔啟棟交好?所有的案卷裡都沒有這個資訊,孔啟棟也堅稱與徐家沒有往來。“你從哪裡聽到的訊息?”

“丹城是小地方,訊息瞞不住,之前過堂時很多人去打聽,衙役也難免走漏訊息。”慕雪盈長長吐一口氣,與他說了這麼久,嗅著他溫暖的氣息,徹底驅散噩夢的陰影,“所以上次我才跟你說再去丹城找線索。”

“子夜。”他撫著她的頭髮,慢慢的,一下又一下。

慕雪盈直覺他有話要說又沒說,他動搖了,她要做的,就是加上最後一把火。抬頭,偎貼著他的臉:“夫君,讓我見見師兄吧,昨天於伯父也說太后想安排我去見師兄,我不想透過太后那裡,如果要見,我想要你在場。我想幫你問清楚,師兄到底有甚麼顧慮。”

許久,聽見韓湛沉沉的語聲:“讓我想想。”

高懸的心落下來,他雖然沒有立時鬆口,但她有預感,他會答應的。

心中有淡淡的歉疚,他應當是從不曾騙過她,她卻因為種種原因,一直在對他欺騙,隱瞞。

但願她離開之後,他會找到一個真心實意待他,不會欺騙也不會隱瞞的愛人。

肩上輕柔的,一下接著一下,帶著節拍的輕拍,他還在安撫她,他該去衙門了,時辰早就過了,可他沒有走,為了陪她。

手那麼暖,他的氣息也是,慕雪盈迷迷糊糊,摟緊了他:“子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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