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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第 57 章 咬

2026-04-01 作者:第一隻喵

第57章 第 57 章 咬

銅鏡湛如秋水, 角度調好了側對著淨房的門,能看見半掩的房門處玄色衣襬的一角,韓湛還在裡面收拾, 按他平時的習慣, 她還有不到半刻鐘的時間能跟雲歌說話。

外面窸窸窣窣,錢媽媽指揮著小丫頭在擺飯, 慕雪盈凝神屏氣,警惕著內外的動靜。

“昨天沒抽出空,今天去買。”雲歌梳著頭,飛快地說道。

“小心些, 今天家裡人多, 出去時千萬留神。”慕雪盈小聲叮囑著, “待會兒我找你吃藥。”

雲歌點點頭,心裡有些緊張。之前都是送過來給她吃, 但今天韓湛在家,讓人分外緊張:“就說找我要鞋樣子。”

之前給韓湛做的鞋, 底子已經納好了,鞋面還沒繡好, 正在定花樣,這個藉口倒是合適。慕雪盈點點頭, 還想再敲定一下細節,鏡子裡光影一動, 韓湛出來了。

連忙笑著回頭:“怎麼這麼快?”

快嗎?一時一刻都不想跟她分開,自然速度加倍。韓湛快步走到近前,她的頭髮只梳到一半,挽了一個髮髻,還有留出來的幾綹在雲歌手裡拿著, 編成辮子,扭著絞著,往髮髻上盤。

頭髮那麼多,一根簪子挽不住,又用小釵從側面盤住,那麼多簪子釵子,金累絲的,鑲珍珠的,鑲紅藍寶石的,單看都是光彩奪目,但在她的容光麗色之下,一切都黯然失色。

唯有她鮮活明亮,讓人片刻都捨不得移開目光。愛意壓不住,眼看雲歌拿起一支小釵往側面去插,韓湛伸手拿過:“我來。”

慕雪盈嗤的一笑,從鏡中看他:“你會嗎?”

“我可以學。”他方才已經看了那麼久,他學東西一向很快。

捏著釵子,回憶著雲歌剛才的動作,將她編好的細辮子盤進發髻,釵子纖巧,釵頭一支小小的蝴蝶,頭部伸出兩條頭髮絲粗細的金絲做為觸鬚,韓湛下意識地屏住呼吸,將釵子插進發髻底部。

金絲觸鬚顫了顫,纏住了一絲頭髮,他的手也是,手上繭子太多的人,終歸還是不適合為人梳頭。

慕雪盈低低一笑,抬手解開了纏繞的髮絲,又輕輕拍拍他:“好了,讓雲歌來吧。”

韓湛也只得退開,看雲歌整理好了這邊,拿著另一隻蝴蝶對釵,在對應的一側簪好,鏡中的她眉目如畫,秋水為神,想吻,礙著有人在場又不能,韓湛吸著氣,將手搓了又搓。

這滿手的繭子得打磨一下,光滑些才好,不然以後可怎麼為她梳頭。

慕雪盈站起身來,肩上搭著披巾,笑道:“我去洗漱了,你要是餓的話就先吃。”

餓嗎?並不。就算餓,也要等著她一起。韓湛看著她:“不急。”

“那就是餓了?”她笑著握了下他的手,“那我快點洗,出來跟你一起吃。”

有細細的水聲響起,她去洗漱了,在洗臉,還是漱齒?她以往的習慣是先漱齒然後洗臉,她會挽起袖子,露一點皓白的手腕,她低頭時脖頸會彎出纖長的弧度,很美。

韓湛終是忍不住,跟去淨房。

模糊聽見她的語聲:“……你就能去送拜帖。”

這聲音因為他闖進來戛然而止,她帶著笑跟他解釋:“昨天沒找到機會跟於伯父說話,於伯母一直想我呢,我想著過兩天過去看看他們,讓雲歌今天先去送拜帖。”

昨夜韓湛也留意到了,她幾次望向於連晦的方向,但因為一直在太后跟前坐著,直到散場也沒能和於連晦說話。上前為她挽起袖子:“明天吧,我送你過去。”

她長長的睫毛忽地一閃,韓湛總覺得她是緊張,她沒有說話,他便自己說了下去:“陛下昨天要我抽空過去一趟,正好送你過去我就進宮。”

慕雪盈鬆一口氣,原本以為他是要陪她一起去於家呢。

臉上一暖,他擰了毛巾來替她擦,慕雪盈笑著來拿毛巾:“我自己來吧,又不是小孩子。”

韓湛沒有鬆手,輕輕扶著她的臉側,小心為她擦乾淨臉頰上的水珠。

她肌膚的溫度透過毛巾傳過來,異樣的柔情繾綣。

慕雪盈垂著眼皮,這樣親密的時刻,讓她心裡的算計顯得如此冷酷:“你去梳頭吧,我這裡不用你。”

“你幫我梳。”韓湛放下毛巾,挽住她的手。

慕雪盈不由自主,被他拉著去了外面,他在椅子上坐下,揀出梳子遞給她。

慕雪盈頓了頓,接在手裡。

是他常用的那把舊梳子,帶著經年磨出來的油潤光澤,握在手裡溫潤的觸感。他曾經嚴厲制止,不許她碰的梳子,現在,他親手遞在她手裡。

是不一樣了吧,從此以後他所有的禁忌,所有不能觸碰的地方都將對她開放,她是真真正正,走進他的心裡了。

此時歲月靜好,時機也是恰好。慕雪盈輕著手勁,梳通他的頭髮:“昨夜太后一直問我師兄的事,似是有意讓我見見師兄。”

太后是問了傅玉成的人品才學,但有意讓她見傅玉成這一句,卻是她自己加的。韓湛未見得會跟太后確認,即便去確認,她只是心裡猜測,猜錯了,也不算罪過。

韓湛從鏡子裡看她。太后問起也不稀奇,傅玉成一直不肯開口,即便這幾天與吳玉津比鄰而居,監視的也沒聽見他們私下裡有甚麼通聲氣的話,局勢對太后不利,太后著急,希望透過她取得轉機,也在情理之中。“無妨,一切有我。”

他不會讓她捲進來,太后那邊就算施壓,也有他頂著。

慕雪盈梳通了頭髮,開始挽髮髻:“與其讓太后動這個念頭,不如你帶我去見見師兄,有你在場,一切還好說些,不然萬一太后下了懿旨,反而不方便。”

韓湛回頭看她。

慕雪盈也看著他,神色中有擔憂,更多是坦然:“我聽說師兄一直不開口,也許我能幫你問問。”

那點疑心如同水中墨痕,淡淡的暈開,又被他刻意忽略,韓湛轉回頭,她挽好了髮髻,柔軟的手指扶著他的頭,指尖一點輕柔的暖意。她是聽誰說的呢?他從不曾透露過案子的內情,那就只能是太后,韓願,或者是於家人,昨天於季實就揹著他們偷偷跟她說了半天話。但她是因為擔心他才有這個提議,案子這麼久沒有突破,他身為主審,自然有壓力。

韓湛側過臉,在她手腕上一吻:“情況太複雜,我不想你捲進來。”

慕家女,該是太后一黨,韓家婦,又該是皇帝一派,他不想讓她左右為難。丹城一干人犯正在押往京城,他有預感,這些人中有他想要的突破。“太后那裡我會應付。”

慕雪盈沒再堅持。今天已經說得夠多了,再多試探容易讓他起疑,聽他的口氣此事並非沒有轉圜的餘地,以後再找機會,她會說服他的。

用簪子固定髮髻,戴上玉冠,他的臉映在鏡子裡,異樣端正俊朗。饒是滿腹心事,此時不由自主,依舊泛起讚賞和一些其他的情緒,慕雪盈低了頭,半真半假,在他額角一吻:“好了。”

這吻快得很,沒等他抓到,她已經跑了,帶著笑,飛快地往外間去:“吃飯吧。”

韓湛一個箭步趕上,她已經到了門口,以為他抓不到,回頭時揶揄的笑容,韓湛疾疾伸手。

手長臂長,她的衣袖輕鬆便抓在掌心,跟著是手指,手腕,她。軟玉溫香抱了滿懷,韓湛抵著她,在通往外間的門框上,她的背壓著盤金的軟簾,外間的人聲近在咫尺。

低頭,吻她。

慕雪盈嚐到了漱齒青鹽淡淡的鹹味,和著他暖熱溫厚的氣味,一齊到鼻端,到舌尖。原來氣味也會引起不一樣的感覺,只要是對的人。他眼睫低垂,身體帶著強烈的壓迫感向她貼近,可時辰實在不早了,避子湯不能再拖延。

慕雪盈忽地咬下去。

唇上驀地一疼,韓湛不提防,低低嘶了一聲,她趁機推開他,輕笑著跑去外間,又在外面揚聲喚他:“夫君,吃飯了。”

這小騙子。幾時還長出了尖牙。

嘴唇上微微的溼潤,不疼,她並沒有用力,即便用力也傷不到他。但是癢,癢極了,從牙縫到心縫,四肢百骸無一處不癢,癢得人耐不住,又不得不耐住。

他總不見得當著這麼多人,在吃飯的時候,公然抱了她回去。

韓湛慢慢走出來,桌上飯已經擺好了,她沒有落座,想來是在等他,她還在笑,紅唇翹起來,那個酒窩深深陷下去,甜蜜的誘惑。

方才是哪顆牙齒咬的?他怎麼沒發現她哪顆牙齒是這樣尖尖的。韓湛慢慢走過去,挨著她身邊坐下,伸手拉她:“坐。”

慕雪盈輕巧一閃,躲開了。特意走去對面坐下,與他隔開距離。他沒有再跟過來,一雙眼黑沉沉的,一瞬不瞬看著她,假如眼神有實體,那麼他現在怕是已經抱起她,飛跑去屋裡了。

慕雪盈忍著笑,看了看盛粥的砂砵,一甜一鹹兩樣粥,因為不知道他們要吃哪樣,丫鬟們還沒盛出來。拿起飯勺:“有南瓜粥,還有鵪鶉肉粥,你要哪樣?”

唇邊留著他一吻的餘味,帶著讓人留戀的暖,軟,原來男人的嘴唇,也可以這樣柔軟。

“你吃甚麼?”韓湛看著她。躲那麼遠,隔著飯桌與他說話,他又不是老虎,又不會吃了她,便是坐他身邊又能怎樣。她現在是越來越膽大了,竟敢咬他,從沒人敢這麼對他。但,他喜歡。

打心眼裡喜歡,無論她怎麼樣,他都喜歡。

“我想吃南瓜粥。”昨夜說是赴宴,其實在宮裡時刻都得打起精神,差不多甚麼都沒吃,今天早上又起得這麼遲,委實有點餓了,想吃點暖熱香甜的東西。慕雪盈盛了一碗南瓜粥出來,“突然想吃頓甜的。”

“那我也要這個。”韓湛道。

慕雪盈橫他一眼:“怎麼我要甚麼,你就要甚麼?”

把自己盛好的粥推過去:“這個給你。”

拿起飯勺還要再盛,他一伸手拿走,起身走過來:“我給你盛。”

小小的白瓷碗,一飯勺剛好是一碗,南瓜粥顏色金黃,撲鼻而來來甜香氣,其實他並不愛吃甜,但他想要和她一起。韓湛把碗放到慕雪盈面前,趁勢便又挨著她坐下來:“還吃甚麼?”

“不敢勞動夫君,我自己來。”慕雪盈含笑看他,他甫一坐下,立刻挪了挪椅子緊緊挨著她,又伸手把自己那碗粥端了過來,一起坐著有這麼好嗎?“做甚麼要捱得這麼近?擠得我都沒法吃飯了。”

“那我餵你。”韓湛果然端起碗,拿了勺子來喂。

慕雪盈嗤一下笑出了聲,扭開臉:“好了,別鬧,都看著呢。”

她躲來躲去就是不肯讓他喂,韓湛放下碗筷。是有許多人伺候吃飯,但誰敢看?一律都低著頭站在邊上,眼神絕不會亂瞟,他使喚的人一向都是規矩嚴謹。

但她不肯,那就改日。改日屏退下人,他來喂她,抱著喂。

一想到這裡,飯菜也變得格外香甜,她已經開始吃了,桌上擺了幾樣葷素小菜,一份煎得金黃,帶著薄薄酥邊的煎餃,她夾了一個在吃,牙齒輕輕一咬,咔嚓的輕響,有潤潤的肉汁。

方才她咬他時,用的哪顆牙齒?

韓湛夾了一個煎餃放在她碟子裡:“多吃點。”

“多謝夫君。”慕雪盈又吃了,鮮肉里加了荸薺,鮮香裡帶著脆嫩微甘的口感,也夾一個給他,“你也吃。”

韓湛一口吞下。吃得急,有點沒嚐出來滋味,但她給的肯定好吃。她笑笑的又給他夾了一個,還夾了菠薐菜在他碟子裡,韓湛也給她夾,心裡歡喜著,又生出懊惱。有多久沒和她一道吃飯了?甚至他從來跟她一道吃飯的次數都是屈指可數,生活裡有那麼多樂趣,他從前是如何無趣,才會起早貪黑,鎮日泡在衙門裡。

滿屋裡都是飯菜香氣,但即便不香,有她的笑顏也足夠了。秀色可餐,古人誠不我欺。這頓飯絲滑得讓人察覺不到時間,剛開始吃,就已經吃完了。韓湛放下碗筷,伸手來挽她:“待會兒做甚麼?”

他今天有一整天時間,可以好好陪她。

“給你做的那雙鞋該繡鞋面了,”慕雪盈漱漱口,接過雲歌遞來的毛巾擦著,“花樣子都在雲歌房裡,我這就過去挑挑。”

雲歌的房間是西邊耳房,雖然沒多遠,但丫鬟的房間他不好過去,而他一時一刻也不想跟她分開。韓湛看了眼雲歌:“你去拿過來。”

雲歌也只得答道:“是。”

“不用這麼麻煩,”慕雪盈笑著攔住,“樣子多,東一張西一張的不好找,還是我過去吧,又沒幾步路。”

不由分說便往外走,雲歌連忙跟上,韓湛皺著眉也要跟上,她回頭一笑:“好了,你在這裡等我,一會兒就回來了。”

韓湛也只得罷了。推窗看著,她帶著雲歌往西走,裙裾一閃,看不見了。

耳房裡。

大白天不好鎖門,此時便只虛掩著,雲歌飛快地從衣箱底下翻出避子湯:“拿熱水泡一下吧。”

“來不及了。”慕雪盈接過來,“你去門口守著。”

雲歌連忙走去門口,慕雪盈拔掉軟木塞子,白瓷瓶裡黑乎乎的藥湯,一股子苦澀的氣味:“待會兒你就說送拜帖,再去買點,問問那個丸藥制好了沒。”

“姑爺怎麼來了?”聽見雲歌突然抬高的聲音。

慕雪盈心裡一跳,急急背轉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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