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第 56 章 沉淪
夜色無聲流動, 霧色也是,慕雪盈看見韓湛近在咫尺的眉,黑, 硬, 根根分明,他的胸膛那麼熱, 那麼安穩,讓這個吻長而妥帖,終於連時間也都遺忘。
在無數次親密之後,在與他夫妻這麼久以後, 她第一次, 真心真意, 想要吻他。
一切都迅速墜入恍惚,只有無邊的暗夜, 暗夜中唯一真實,可以抓緊的他。追雲沉默著停住了步伐, 車前的燈不知甚麼時候熄滅了。
……
慕雪盈不知道自己甚麼時候睡著的,不知道是甚麼時候回的家, 怎樣回的家,一切都是輕快, 流水般的恍惚,連睡眠也是, 彷彿只是一眨眼,再睜開時,太陽已經斜映著帳子,第二天清晨了。
“醒了?”耳邊傳來韓湛輕柔的語聲。
慕雪盈轉過臉,他側著身子摟著她, 眸子深黑,帶著溫情,深深看她。他應該已經醒來很久了,就這樣一直看著她嗎?讓她心中也全都成了安穩,只想就這樣沐浴著他輕柔的目光,與他偎傍相依。
懶懶的不想說話,慕雪盈向他一笑,向他懷裡又窩了窩。
“累了?”韓湛撫著她的頭髮,那麼厚密,那麼柔軟,絲線似纏在手裡,像是多年之前便就與他留下了羈絆。怎麼都摸不夠,怎麼都覺得不夠貼近,將她向懷裡又抱緊了些,她睫毛動了動,拂在他胸膛前,微微一點癢。
韓湛輕輕吻她的發心,額頭,話說出來時,自己也預料不到會是那樣寵溺的口吻:“那我抱著你,再睡會兒吧。”
慕雪盈低低嗯了一聲。其實也睡不著,但就是想賴在床上甚麼也不做,跟他一起。這情形前所未有,她所習慣的生活是有序的,充實的,她第一次發現甚麼也不做,甚麼也不想,只是抱著,偎依著,也會有真切的安穩和喜悅。
透過他的肩膀,看緩緩上移的陽光在帳子裡描出細長明亮的影子,有細細的灰塵粒子緩慢地在光影中飛著,舞著,一切都如此悠長,就好像還有無數歲月可以揮霍,可以像這樣懶懶的,與他一同躺著,看清晨的陽光。
韓湛又吻她一下,手撫著她的纖長的脖頸,一點點遊移,撫摸。這樣醒了卻不起床,躺著發呆的情形從來不曾有過,可此時一切都如此理所當然,帶著悠長安穩的節奏,讓人貪戀,讓人想把每一寸光陰都放大拉長,永永遠遠,停留在此刻。
就連撫摸也都是純然乾淨,不帶一絲慾念,唯一的念頭便是靠近些,與她再靠近些。
慕雪盈的身體不由自主繃緊著,隨著他粗糙的掌心。能感覺到他並沒有甚麼念頭,但這充滿愛意的撫摸,終歸不可能讓人無動於衷。覺得微微的癢,悸動不安的情緒一點點浸入,席捲。
陌生,吸引,又讓人生出失控的憂慮。必須做點甚麼,打破這怪異的情緒。慕雪盈按住他的大手:“甚麼時辰了?該起床了。”
“不知道。”韓湛道。
也不想知道。時間頭一次變得不重要,只有懷裡的她才是重要的,值得他抓緊的。抱住她,雙臂使力,放在身上。
凹凸起伏,無一處不契合,天生便是為他準備的。而他也是為她準備的,這漫長沉悶的人生,突然之間找到了缺失太久的另一半。韓湛帶著虔誠,吻上她柔軟的紅唇。
那點悸動與怪異突然之間放到最大,即便冷靜如她,也感覺到了慌張。身體本能地反應著,推動她回應他的吻,心裡卻一下子想到了再現實不過的問題,時辰不早了,該喝避子湯了。
她與韓湛同住,太容易暴露,所以避子湯一直都是雲歌收著,需要時她再去取。昨夜到現在已經四五個時辰了,再不喝,怕是藥效要打折扣。含笑推他:“別鬧了,起床吧。”
韓湛不說話,那吻像細雨,密密的,無聲地,浸潤一切。
慕雪盈在本能中回應,甚至,與他一起推動。可是不應該,時辰實在不早了,要拿到避子湯,還要避開所有耳目喝掉。身體的反應越來越怪異,然而不該發生的,從一開始就得掐滅。“夫君,唔,不要,起床吧,唔。”
拒絕的話都被他吞下,韓湛的嘴唇碾著她的紅唇,細細研磨,品嚐。能感覺到她的緊張,她的手握著他的肩,握得那麼緊,修剪得整齊的指甲掐進肉裡,一點說不出的疼,癢。
她為甚麼會緊張?他們並不是初次,床笫之間她並不算拘謹,他那些大膽新異的姿勢她並不會很拒絕,甚至很多時候還有水乳交融的協調,可現在的她,很緊張。
睫毛忽閃忽閃,不怎麼敢看他,身體有些僵硬,躲閃著,而且不是從前那種調笑的躲閃,她在笑,但這笑跟從前不一樣,他敏銳地覺察到了她真實的緊繃。韓湛突然覺得歡喜,像飲了一大口蜜,從眼裡到心裡,都甜透了。
她是害羞。軍營裡聽說過的,女子在心愛的男人面前總會害羞,從前的她太冷靜,自然,讓他總是疑心是不是自己做得不夠好,但現在,她不一樣了。他第一次真真切切感受到她的害羞和緊張,讓他不由自主也緊張起來,又萌生出席捲一切的歡喜和熱情。
抱緊她,親吻,撫觸,輕輕咬她的耳尖,灼熱的呼吸與他一起,鑽進她耳朵裡:“子夜,你害羞?”
這麼明顯嗎?慕雪盈心裡砰的一跳,她的反應。從前知道成親便免不了,她並不是做出決斷又要扭捏推拒的人,身體的親近會讓情感更加親近,她明白這個道理,也一直都是這麼做的。
同房之時他,她會配合,也會歡悅。但,還是不一樣的。
要經過昨夜,經過此時的緊張和矛盾才知道,太不一樣了。
就像此時理智早已做出了決定,身體卻依舊偎依著他。
就像此時他短短一句話,他歡喜期待的語氣,就連他因為靠得太近驟然放大的呼吸聲,都會激起她不由自主的悸動。
想要迎合,想要沉沒,想要和他一起,甚麼都放下,只顧當下。
在難以言說的複雜情緒中撫他的臉龐,吻他。他的氣味那麼暖,那麼熱,她現在已經牢牢記得他的氣味,他忽地抱著她翻了個身。
後頸落在枕上,慕雪盈低呼一聲,看見他懸在眼前,崖岸高峻的臉,帶著分量,真實的,落在她懷中的身體。
“子夜。”他低低喚了一聲,灼熱的唇再又吻上來。
眼睛突然有點熱,慕雪盈有點不想看他,轉開了臉。
韓湛握住她的下巴扳回來,在前所未有的歡喜中,與心愛的人廝磨:“別躲我。”
他開始吻,不再侷限於嘴唇,四下游走,帶著虔誠,還有讓她無法忽視,無法不去回應的愛戀。慕雪盈緊緊擁抱著他。一切都按照計劃進行,甚至比預期的更好,她不會忘掉自己的目的,不會為任何人困住自己,那麼她現在,可以暫時再縱容自己一次。“我不躲。”
“好子夜,”韓湛閉著眼睛。她的香氣,她的身體,從感官,從面板,從心裡一點點打下烙印,他絕不會忘記,也絕不會認錯,“我的好子夜。”
就這樣吧。慕雪盈也閉上了眼睛,隨著他綿長的親吻,與他一道進入恍惚輕快的空間。就這樣吧,她知道該怎麼做,但這片刻,且讓她與他一道,沉淪。
……
外間,雲歌捧著茶盤不知第幾次進來,裡間的門依舊緊緊鎖著,錢媽媽坐在窗下縫衣服,看見她時帶著笑,擺了擺手。
雲歌也笑,心裡卻繃得緊緊的。巳時了,姑娘還沒起,那避子湯是要在事後儘快喝的,喝得越早越好。而且今天姑爺不去衙門,在家休假,便是想偷偷喝,也不容易找到機會。昨天本想著抽時間再去弄點避子湯,但先是為姑娘準備進宮的事,等忙完了天也快黑了,怕招人注意也不好出門,眼下只剩最後一瓶,今天喝完,一定得想辦法出去買了。
放下茶盤在錢媽媽身邊坐下,到這時候才發現錢媽媽縫的不知道是甚麼,像襪子,但襪子哪有那麼小的?比手掌心還小一圈,忍不住問道:“媽媽縫甚麼呢?”
“給小少爺縫個腳套,”錢媽媽笑眯眯的壓低著聲音,“看這樣子快了,得提前準備起來,別到時候抓瞎。”
雲歌反應過來,臉上有點熱,心裡卻更緊張了。
姑娘是要走的,姑娘的志向從來都不在內宅,但眼下的情形看起來,怕是沒那麼容易脫身。
屋裡突然有動靜,似是笑聲,又有低低的說話聲,這是要起床了?雲歌急急站起身,飛快地便去提熱水,門開了,韓湛的身影在簾內一晃:“水給我。”
這是不要她們進去的意思嗎?雲歌怔了下,連忙提著水壺遞過去,隔著簾子聞到裡面暖熱曖昧的氣味,聽見慕雪盈含笑的聲音:“好了,我才不要你服侍呢,我要雲歌。”
韓湛接過熱水,她已經起床了,繫著釦子走過來,笑笑地橫他一眼:“難道我的頭髮你會梳?”
不會,但他可以學,他學東西一向都很快。韓湛低頭,在她額上吻了一下:“你教我。”
“才不要,你手上都是繭子,每次都勾住我的頭髮。”慕雪盈笑起來,推著他去淨房,“你先去洗吧,我先梳頭。”
韓湛也只得罷了,大步流星走去淨房,聽見外面窸窸窣窣的聲響,雲歌進來了,在給她梳頭。
臥房裡。慕雪盈對著鏡子,壓低著聲:“藥,買到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