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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第 53 章 不入局

2026-04-01 作者:第一隻喵

第53章 第 53 章 不入局

韓湛順著通往內宅的小路一路尋過來。

韓願太久沒露面, 今天人多嘴雜容易出狀況,他很不放心韓願那個沉不住氣的性子。

往花廳去的岔道口守著兩個婆子,看見他時都上前行禮, 韓湛低眼:“二爺來過嗎?”

“剛過去沒多會兒, ”一個婆子道,“看上去彷彿有點著急。”

韓湛快步走過。心裡不祥的預感越來越重, 有甚麼著急事能讓韓願急匆匆往花廳去?他在女客這邊留了人,真要是有事,也該是他頭一個知道。

前面有人急匆匆過來,是韓願, 擰著眉一臉急切, 韓湛一個箭步上前:“你來做甚麼?”

韓願停住步子:“有人要算計她。”

他沒明說, 韓湛卻立刻知道是說慕雪盈,急急問道:“出了甚麼事?”

“有個丫鬟, 比我矮一個頭,十三四歲的樣子, 瘦,梳雙丫髻, 穿藍褂子,剛剛跟我說她捱了老太太訓斥, 引著我往這邊來。”

他走到花廳門前突然反應過來,以慕雪盈的性子, 即便捱了訓也只會想辦法解決,絕不可能去找韓湛,她從來不是那種只會求人幫忙的人。這念頭讓他立刻停步,跟著想到那個丫鬟看著臉生,如果是她身邊的丫鬟他沒可能不認得, 再說那丫鬟穿的衣服也不對,今天宴客,在花廳這邊服侍的丫鬟都是同樣質地款式的官綠冬裝,那丫鬟穿的是藍色。

絕不可能是在花廳服侍的丫鬟,既然不是,又怎麼可能替她傳話,找到男客那邊。韓願冷哼一聲:“大概是想讓我冒冒失失闖進去,鬧出笑話,讓她下不來臺。”

韓湛頓了頓。也許不止如此,也許還知道韓願對她的覬覦之心,想當眾鬧出來,讓韓家從此成為京中的笑柄。

轉身離開,韓願窺探著他的神色,緊緊跟上:“你知道是誰幹的?”

韓湛步子沒停:“管好你自己,別給她惹事。”

韓願心裡堵著一口氣,在憤憤反問:“你覺得我只會給她添麻煩?”

韓湛沒說話,韓願看見他崖岸高峻的側臉,他根本沒思考這個問題,似乎早已篤定了這個答案。韓願攥著拳,憤怒之外,深深的自責。

這些天自己的確給她找了許多麻煩。對韓湛,也對自己,沉沉說道:“從今往後,再不會了。”

他不是傻子,只是一帆風順太久,以為天下的一切都理所當然任由他挑選。但以後不會了,他有了心愛的人,有了需要呵護的軟肋,他必須儘快成熟,他要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加小心。

“你回去,席面上需要有人照應。”聽見韓湛吩咐道。

“你呢?”韓願問道。

韓湛沒理會,丟下他徑直回到前院,叫過劉慶:“找一個十三四歲,瘦,梳雙丫髻,穿藍褂子,比你二爺矮一個頭的丫鬟,方才應該來過這邊。”

“聽著有點像後面漿洗上的小喜?”劉慶能做到他的心腹,自然有自己的本事,“爺稍等,我這就去找她過來。”

“不要打草驚蛇。”韓湛吩咐道。

敢在他眼皮子底下動這樣的手腳,只怕不止是小喜一個人,趁這個機會連根拔起,徹底斷絕後患。

“你覺得還有別人?”韓願匆匆趕到,壓低著聲音,“是不是吳鸞指使的?”

他想了許久,這個節骨眼上敢生事,有能力生事的,只有吳鸞。雖然不是很清楚內裡的緣由,但排除掉所有不可能的,剩下的就是最可能的結果。

韓湛沒回答,沉聲道:“快入席。”

他轉身離開,韓願猶豫片刻,到底還是轉回正廳。

並不是不敢違抗韓湛的命令,但今天是她頭一次正式亮相,無數雙眼睛都盯著她,韓湛離開了,若是他也撒手不管,萬一有人挑理,又要給她惹麻煩。

從今往後,他絕不會再給她惹麻煩,就算是粉身碎骨,也一定守護好她。

韓湛找到內宅,錢媽媽押著四進和玉梅上前回稟:“四進偷偷往菜里加了一把鹽,讓劉媽媽抓了個現行,玉梅上菜時故意撞雲歌,被大奶奶發現後還想摔了盤子,我剛才審過了,都是表姑娘指使的,他們都曾貪過家裡的東西,讓表姑娘拿住了把柄。”

韓湛點點頭。這些天他陸續開始清理東府的下人,這些人大約知道逃不過,索性和吳鸞一起做最後一搏,萬一破壞了冬至宴,慕雪盈和黎氏落了不是,韓老太太收回了管家權,也許還有機會翻身。

“押下去,”目光在兩人臉上一掃,“待會兒我親自問問。”

兩個人五花大綁跪在地上,對上他的目光,怕得連求饒的話都說不出來。都尉司是甚麼地方?都尉司指揮使親自審問,這條命,怕是要交代大半條了。

“爺,”劉慶帶著個藍衣丫鬟匆匆走來,“這個就是小喜。”

韓湛抬眼,與韓願的描述基本一致,到時候韓願只要看一眼就能確認:“一道押下去。”

眼下宴席還沒結束,他還得打起十二分精神,確保剩下的時間萬無一失。

一個時辰後。

冬至宴賓主盡歡,散席後客人陸續告辭,韓老太太親自送送寧鄉候夫人出了大門,覺得累,由蔣氏攙扶著回了西府,剩下的客人便是慕雪盈和韓湛這些小輩來送。

客人們走得差不多時,於季實終於找到機會上前,含笑拱手:“慕姐姐,我也得走了。”

慕雪盈向邊上一望,韓湛正送著一個男客出門,一時半會兒看著過不來,忙道:“我送送你。”

揀著人少的地方走著,含笑問道:“伯父近來可好?”

“父親很好,就是一直惦念姐姐。”於季實道。

“過兩天我一定去拜訪伯父,”慕雪盈瞅著四下無人,壓低聲音飛快地問道,“伯父是不是給我帶了話?”

“是,”於季實帶著笑,只裝作尋常閒聊的模樣,“父親說都尉司近來在通緝放鶴先生,沒有公開發海捕文書,但私下交代了各處。”

慕雪盈吃了一驚,先前丹城也曾通緝過,但因為找不到與案件有關的證據,況且人也消失得徹底,所以便不了了之,韓湛又是因為甚麼突然開始通緝?

餘光瞥見韓湛送完客人正要過來,慕雪盈忙道:“快往前走。”

於季實果然依言往前走去,慕雪盈與他並肩走著,只當做沒看見韓湛,飛快地與他交換自己的訊息:“都尉司至今還沒找到證據,我在想辦法見師兄一面,問問他為甚麼不說。”

餘光瞥見韓湛在半途中停步,看她一眼,隨即折向另個方向,慕雪盈放下心來,又突然生出一個念頭,韓湛好像是故意的,他看出她有話要私下裡跟於季實說,所以突然轉了方向。

這念頭一起,怎麼也揮之不去,餘光留神著那邊的動靜,韓湛走了幾步,獨自站在道邊,又向這邊看了一眼。

那邊並沒有需要他過去的人或者事。心裡突然就確定了,他是有意給她留出空間,讓她和於季實放心說話。

心裡說不出甚麼滋味,低著頭:“上次我託伯父打聽的事,有訊息了嗎?”

“有點眉目,父親說請姐姐抽個時間過去當面細說。”於季實飛快地說道,“父親還說都尉司的人又去了丹城,查了衙門的卷宗,就連傅大哥的同窗也全部被找去衙門問話。”

慕雪盈怔了下,昨夜她曾提醒韓湛回到最初去找線索,原來韓湛已經動手做了。他們總會在這些意想不到的地方,不約而同。

道邊,韓湛忍不住又向這邊看了一眼。

她和於季實並肩走著,言笑晏晏,看上去似乎是在送客,但她方才看他時,帶著警惕。

那種若有所思,冷靜又忖度的目光他在她臉上看見過很多次,尤其是初為夫妻時。她對他,終歸還有戒備。

但這也不能怪她,這些天裡,他對她也並非無話不說,又怎麼能埋怨她存著戒備,況且在舞弊案裡,他們分屬兩方陣營。

他得再耐心些,她近來流露出這種眼神的次數已經越來越少了,雖然有些東西他不能給她,但他會把所有能給她的,全部給她。

總有一天,她對對他敞開心扉。

慕雪盈在門內停步,已經送了太久,再送下去只怕要惹人注意了。“我就送到這裡,三弟路上小心些。”

“我走了,”於季實牽過僕從遞過的韁繩,刻意抬高了聲音,“父親和母親都很惦記姐姐,姐姐有空去家裡坐坐吧。”

“好,改天一定去探望伯父伯母。”慕雪盈帶著笑,看著他在門外上馬,揮揮手離開了。

身後有腳步聲,韓湛慢慢走了過來,慕雪盈回頭看他,唇邊帶著溫存的笑容:“夫君,於伯母請我過兩天去她家裡坐坐呢,你陪我一起去好不好?”

韓湛垂目看她,她會希望他一起去嗎?不會。“我怕是抽不出時間。”

他幽深眸子裡帶著期待,還有幾分瞭然後的包容,慕雪盈轉過了臉。

既然不打算困在內宅相夫教子,那麼有些事,從一開始,便不要招惹。

“兒媳婦,”黎氏帶著丫鬟匆匆走來,臉上帶著笑,容光煥發的,“今兒辦得圓滿,都是你的功勞!”

“都是母親的功勞。”慕雪盈笑起來,挽住她的手,“趁著這會子人都齊全,把賞錢都放了吧。”

“這麼急?”黎氏全副精神撐了一上午,覺得累,很想回去睡一覺,“過兩天吧,錢又跑不了。”

“獎賞宜快不宜拖,拖得久了,一來不能立時顯出用心辦差的好處,二來辦事的人心裡說不定還會生出怨望,好事變成壞事。”慕雪盈耐心解釋著,“尤其今天劉媽媽幾個拿住了作亂的小廝,這是大功一件,立刻要重賞的。”

“你說甚麼?”黎氏全不知道這些事,“誰作亂了,做甚麼亂?”

“吳鸞指使四進,往沙魚縷里加鹽,又指使玉梅上菜時砸盤子。”韓湛介面說道。

“甚麼?”黎氏一下子炸了,立時就要去找吳鸞,“沒良心的混賬東西,我去找她!”

慕雪盈連忙拉住:“母親別生氣,等放完了賞,我陪你一起去。”

黎氏氣得腦袋裡嗡嗡直響,半晌:“好。”

花廳。

辦事的僕婦烏壓壓佔滿了整個廳堂,黎氏坐在正中太師椅上,慕雪盈坐在她下首,含笑說道:“今天的差事辦得很好,太太說大家夥兒辛苦了,每人都有賞。”

小廝們抬著兩筐清錢上來,叮叮咚一連串悅耳的錢響,每個人臉上都是喜氣洋洋,謝賞的聲音響徹雲霄。

韓湛依舊像昨夜那樣守在慕雪盈身後,看著她指揮自若,大手輕輕搭著她肩膀,她仰臉回頭,向他一笑。

兩筐賞錢很快發完,慕雪盈臉色一沉:“除了要賞的,還有要罰的。四進、玉梅、小喜三個受吳鸞指使,試圖破壞冬至宴,每人打三十大板,革出不用!”

三個人五花大綁著被拖出去,少頃外面響起了打板子的聲音和哭喊求饒聲,廳中幾十號人屏氣凝聲,臉上帶著敬畏,連一聲咳嗽都不敢有。

外面的聲音漸漸停住,板子打完了,慕雪盈抬眼:“還有要重賞的。”

“劉媽媽及時發現四進的陰謀,又從四進口中審出了玉梅,辦事得力,忠心耿耿,賞銀十兩。”

“雲歌臨事不亂,及時攔下玉梅,賞五兩。”

“錢媽媽反應迅速,及時趕到描補,又安排人接替玉梅,賞五兩。”

“小燕盡忠職守,最早發現四進不對,賞三兩。”

劉媽媽幾個已經拿過賞了,再沒想到還有一份,此時又驚又喜,連聲推辭:“都已經領過賞了,怎麼敢再領?”

“一碼歸一碼,先前領賞是辦分內的差事,眼下是獎賞辦事機靈忠心,”慕雪盈含笑說道,“都拿著吧,咱們太太一直都是獎懲分明,只要好好辦差,太太絕不會虧待你們。”

黎氏一聽說到了自己,連忙也道:“都拿著吧,虧得你們機靈,才沒出岔子。”

銀子一封封用紅封裝著,劉媽媽幾個上前領了,錢給得大方,面子上更是光彩至極,一個個紅光滿面,連聲謝恩。

事情都已辦完,慕雪盈扶著黎氏起身:“都散了吧。”

經此一回,東府的下人都知道主子獎懲分明,以後黎氏辦事就容易得多了。

趁現在她還在,盡心帶著黎氏把各處規矩制度都立起來,將來她走了,黎氏一個人也能支撐。況且,韓湛終歸還會再娶妻。

心裡無端有點發沉,抬眼,韓湛默默跟在她身後,山嶽一般不語的身影。

“快些,”黎氏心裡窩著火,步子越來越急,“我一定好好問問吳鸞,我是哪裡虧待她了,竟然這麼對我!”

“母親打她罵她都好,但千萬別生氣,”慕雪盈安撫著,“一生氣又要犯頭疼,為了這麼個人,不值得。”

“好,我不生氣,”黎氏嘴上說著,眼梢又紅了,“我不生氣!”

一刻鐘後。

吳鸞從榻上抬頭,咳嗽著,嘶啞憤恨的聲音:“你哪裡虧待我了?姨媽,你真讓我好笑,你以為你是救世主,我還得感激你?呸!”

“要不是你捲走黎家的家產,我娘怎麼會只有那麼點嫁妝,一輩子讓人打罵瞧不起?要不是你袖手旁觀,我怎麼會讓族人欺壓,財產都被掏空,差點嫁給個老頭!我這些年盡心盡力幫你,你就是一坨爛泥扶不上牆,活該所有人都瞧不上你!”

啪!黎氏重重一個耳光甩在她臉上:“你,你!”

吳鸞再沒料到黎氏會打她,愣了半晌,黎氏也沒料到,此時心如刀割,又氣又恨站都站不住,慕雪盈連忙扶著她往外走:“母親回去吧,跟這種糊塗人不值得。”

“你以為你聰明?”吳鸞叫起來,“慕雪盈,你只不過是好命嫁了韓湛,有他給你撐腰,我甚麼地方不如你?!”

慕雪盈沒理會,只是哄著黎氏離開,身後吳鸞冷笑一聲:“慕雪盈,我給你留一句好話,回去好好看看賬本。”

慕雪盈步子一頓,沒接茬,扶著黎氏出了門。

賬本果然有問題,不過她已經交給了韓湛,這趟渾水她不趟。

屋裡。韓湛吩咐道:“送吳鸞去奉慈庵,帶髮修行。”

“甚麼?”吳鸞大吃一驚。自從韓老太太出手,她就知道韓家多半是不能留了,所以才想著兩敗俱傷,狠狠報復一次,可她一直以為是送回老家,“我不去,你憑甚麼決定我的去留?”

“不憑甚麼。”韓湛丟下兩張文書,轉身離開,“帶吳鸞離開。”

他竟連看都懶得多看她一眼!吳鸞咬著牙,看見丟在榻邊的文書,是她老家的房契地契,怎麼在他手裡?難道他早就替她要回了財產,卻一直沒說?

“吳姑娘,走吧。”黃蔚帶著人上前。

“我不去!”吳鸞掙扎著,怎麼都不肯走。她才十七歲,難道要青燈古佛過一輩子?不!

因為畏懼,生出後悔,早知道她就不這麼魚死網破了,早知道她就先回老家,黎氏給了她很多東西,她明明可以先忍忍,再做打算的。“我不去!”

沒人聽她的,侍衛們一言不發上前擰住,塞進了轎子。

傍晚時分,宮門大開,入宮赴宴的車馬如龍,逶迤向內行進。

韓湛跟在慕雪盈的翠蓋車旁,她從窗戶裡望著高高宮牆,無意中流露的,冷靜忖度的目光。

韓湛低頭,握住她的手,她抬起頭,向他嫣然一笑,與他十指交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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