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第 38 章 敦倫
帳子輕輕掀開一點, 那點涼意現在是貼在身邊了,慕雪盈閉著眼睛沒有動,只裝作沒有醒。
她能感覺到, 是韓湛。
窸窸窣窣的響動, 他在她身邊躺了下來,那點涼貼著被子透進來, 讓她鼻尖都覺得冷,他漏夜趕回來的,深冬的天氣,自然是滴水成冰。
他很快又起來了, 慕雪盈覺得奇怪, 微微睜開一點眼睛, 透過睫毛的縫隙看見他停在帳子外,他飛快地脫了衣裳, 大手對著搓了搓,又哈了幾口氣。
讓她忍不住將嘴角, 微微翹了起來。
這麼急嗎?都躺下了,才想起來脫衣服。不過到底還記得脫衣服, 記得自己手涼,要搓得暖和了才能躺下。
床榻微微一沉, 他又躺了回來,慕雪盈連忙閉上眼。
韓湛貼著被子躺著, 心裡算著時間,覺得身上已經暖和了,連忙鑽進去。
但其實也只是在心裡數到三而已,也許只是一眨眼的功夫,也許根本不夠暖和, 但此時,也顧不得了。
伸手抱住,她睡得沉,暖玉一般柔軟著,絲毫不曾覺察到被人輕薄,讓他突然一下便膽大起來,應該是足夠暖和了,至少不會凍到她,大手停不住,順著寢衣細密的紋理,輕輕握住。
慕雪盈呼吸都停了一怕,感覺到他手掌的粗糲,帶著冬夜的寒氣,不適中忽地激起一絲怪異的酥麻。
韓湛閉著眼睛,細細體味。胸膛貼著她薄薄的背,那樣軟,那樣暖,這樣寒冷的長夜,只這一點回報,已經足夠讓他漏夜趕回,應她的邀約。
是的,她在等他,他看懂了。她命丫鬟送去了宵夜,枸杞山藥海參燉的湯,她還捎了話給他,感謝他請太醫為她診脈,還說她已經吃了太醫開的藥。
海參、枸杞、山藥,男子補腎固精的食物,太醫給她開的藥也是滋補助孕的,她在委婉地提醒他,該當及時播種,繁衍生息。
新婚不久,他的確該當專注夫妻敦倫,怎麼好讓她獨守空房?
呼吸越來越沉,指尖摸到她身側的衣帶,用力扯開。
慕雪盈幾乎沒法再裝睡了,他的動作越來越放肆,呼吸順著領口鑽進來,灼熱著撲在頸子上,她能感覺到他手指上的繭子,讓人不習慣,又漸漸習慣,那樣粗糲卻又實在的撫,觸。
他忽地點亮了燈。
慕雪盈下意識地,閉緊了眼睛。
藉著燈火的殘影,韓湛看見她微微顫動的睫毛,她臉頰上泛著紅,微微抿起,飽滿柔潤的唇。
讓他一下子便看出,她在裝睡。
心裡漾起不知是歡喜還是意外的滋味,從沒有人這樣跟他玩笑,從沒有人會像她這樣,用溫柔輕巧的方式,給他種種從不曾想過的歡喜。韓湛挽起帳子,將燭臺放在床頭。
現在,她是全然呈現在這明亮的燈火之下了。這樣溫暖,這樣輕盈,在他沉悶無趣的生活中,突然從天而降的,如此鮮明,如此生動可愛的一抹亮色。
低頭,沿著她微敞的衣襟,輕輕剝離。
慕雪盈不自覺地蜷縮起身體。
很快又被他開啟,他細細看著,指腹輕撫,有時候是唇。他看得細緻,每一處都流連反覆,讓她幾乎疑心這一切不是真實,是一個光怪陸離,荒唐又色慾的夢。
但不是夢。夢裡怎麼會如此真實,怎麼會聽見他,聽見自己起伏著,時緊時慢,越來越沉的呼吸。
他的手移下去,再移下去,他剝開了褻褲。
慕雪盈低呼一聲,下意識地捂住,聽見他陰謀得逞一般,低到幾乎無聲的笑。
讓她在羞恥與窘迫中有短暫的怔忪,韓湛也會笑?慕雪盈睜開眼睛,瞥見他未及消散的笑意,翹起的唇,飛揚的眼梢,也許是錯覺,就連眉尾處的傷疤都覺得飛揚起來,像一面狹窄向上的旗幟。原來他笑起來,這樣年輕。
那為甚麼一天到晚板著個臉,老氣橫秋的模樣。
“醒了?”韓湛手下沒停,覆上去整個包裹,彷彿帶著吸力,只是拖著他下沉,沉沒。
“你手涼呢,”慕雪盈躲閃著,躲閃不開,能聽見自己發著顫的語聲,既是羞恥,又是從不曾有過,怪異的體驗,“我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聽見他低低的,喑啞中帶著笑意的聲音:“小騙子。”
他的手不肯停,讓她突然一下子紅了臉,在洶湧而來的潮溼天氣裡微微喘息著,做最後的掙扎:“不要,羞死人了。”
羞恥嗎?一刻鐘之前,連他自己也預料不到會這麼幹。韓湛沒說話,低頭看著,越來越低了,停不住手。她家裡有血跡,他得確認一下,她身上有沒有傷口。
羞恥嗎?是羞恥的吧,但夫妻敦倫,天道之理,沒甚麼好羞恥的,假如需要羞恥,那也是快活的羞恥,為著從前不曾想過,不曾有過的體驗,為著他能帶給她的,讓她顫慄,躲閃又歡迎的體驗。
慕雪盈叫出了聲,他的唇那麼熱,燙得她的聲音都有點走調,在說不出的怪異中急急推開他:“韓湛!”
韓湛頓了頓,這是她第一次叫他的名字,在這個場合。不覺得冒犯,只有被激發的慾念,噴薄而生。收著力氣將她抵擋的手握住,按下,她失去了抵擋的武器,蜷縮著躲避他的進犯,韓湛長長吐一口氣:“別躲。”
“你怎麼突然回來了?”慕雪盈還在躲,她不介意與他親密,既然嫁了他,這件事無可避免,但這樣,太羞恥了,“不是說不回來嗎?”
“小騙子。”聽見他低低的語聲,他說話時的呼吸噴覆在嬌嫩的面板上,讓她陡然一顫,緊緊咬住了唇。
手被他按住,他整個伏低貼緊,慕雪盈看見他繃緊弓起的雙臂撐在她身側,肌肉鼓脹著,燈影底下大理石一般冷白的顏色,他的唇又貼上去,慕雪盈躲不開,極力想要把他的注意力扳到別的地方:“我怎麼騙你了?”
“不是你讓我回來的嗎?”韓湛在間隙裡,含糊不清說著。
“我沒有。”她立刻否認,趁他說話,扭動著想要逃脫他的掌控。
韓湛死死握住:“那個湯,還有你說的,你吃了太醫開的藥。”
慕雪盈掙脫不開,手摸索著,在他咯吱窩裡忽地一撓。
有點癢,但沒那麼癢,至少還在他能忍受的範圍,但韓湛還是笑了,不僅笑了,還覺得非常癢,手都鬆開了。她趁機逃到床裡,扯過被子緊緊裹住,燈火底下深深的酒窩:“對呀,我是吃了太醫開的藥,實話實說而已,你想到哪裡去了?”
想到哪裡去了?想到那裡去。韓湛追過來,她緊緊拽著被子不肯讓他進來,他既不能用蠻力,便軟著聲音,好言好語跟她講道理:“那個湯是補腎的,你吃的藥也是,意在弦外。”
而他恰好是她的知音,懂她未曾說出口的邀約。
“你想多了,”慕雪盈低低笑著,將被子死死壓在身下,“我可沒有這個意思。”
到這時候差不多能夠確定,他沒有發現甚麼。否則他不會連夜趕回來,行這樣放縱的床幃之事。那些程文或者只是巧合,裡面有傅玉成的點評,或者他只是想要看看傅玉成的手跡。
有心再細問問衙門裡的情形,然而他是聰明人,即便是床笫之間,過火的試探也會讓他起疑,今夜他已經用行動告訴了她結果,再多追問,只怕會弄巧成拙。
慕雪盈又向床裡挪了挪,脊背貼著拔步床起伏的雕花圍欄,燈火下斜斜睨他:“正睡著呢,不許吵我。”
“是嗎?”韓湛不準備再從被子下手了,沒必要,一位優秀的將帥自然不能只有一套方案,伸臂將她連人帶被子一齊抱起,放在膝上,“看來是我誤會你了。”
慕雪盈低呼一聲,他低頭下來,鼻尖碰著她的鼻尖:“那麼,將錯就錯吧。”
被子再無法遮擋甚麼,衣服也是,他很快剝走了她身上最後的束縛,燈影在晃,他將她翻過來握過去反覆檢視,慕雪盈幾乎疑心他是有甚麼詭異的癖好了,他忽地握緊了她的腳踝。
身體失去平衡,倒臥在他懷中,他逼近了來親,慕雪盈急急捂他的嘴:“不要!髒。”
有一瞬間忽地想到,他是喜愛她的,一碗湯,一句話,就足以讓他拋下一切回來見她,這樣放肆毫無羞恥的親吻,大約也只有真的喜愛,才做的出來吧。
那麼她呢。至少現在,她還不會沉浸在他的熱情裡,忘乎所以。
韓湛再次嘗試,她依舊只是捂住他的嘴不肯,韓湛一歪頭,那個吻落在她耳垂上,隨即是脖頸,粘澀著向下。髒麼,都是她的,有甚麼髒。但她不喜歡,他可以換個地方,反正不管哪一處,都是同樣魂銷。
窄渡夜雪,泥濘,卻利馬行。頭皮上發著麻,韓湛閉上眼,爭渡。
孤燈晃出殘影,她低低的吟哦,是驚起的鷗鷺。
……
慕雪盈醒來時天剛矇矇亮,韓湛已經走了,衾枕間乾淨整齊,讓她幾乎要懷疑昨夜的一切都只是一場迷亂的春夢。
但不可能是夢,她的小衣摺疊著放在枕邊,帳子裡還留著曖昧的氣味,韓湛的枕頭上還有淺淺的,男人躺過的痕跡。
他連夜回來,又在天亮前離開,衙門裡應該是真的很忙,以至於他只能抽出這短短一兩個時辰。案件現在審到了甚麼程度?她在他這裡算是有些進展,只是這進展放在翻案上,又能化成幾分助力呢?
“大奶奶醒了,”錢媽媽帶著丫鬟進來服侍,笑眯眯的,“藥已經煎上了,等吃了早飯正好吃藥。”
昨晚上不是她值夜,她也是早上過來時才知道韓湛半夜裡回來,天不亮就走了,連忙讓廚房把助孕的藥又煎上了一副。
“我先吃藥吧,”慕雪盈接過雲歌遞的牙粉漱著口,“待會兒我去太太那裡一起吃早飯。”
已經有幾天沒有跟黎氏一起吃早飯了,感情總得維繫,況且吳鸞還在邊上虎視眈眈。
“是,”錢媽媽連忙把巾帕遞給丫鬟,“我這就去拿藥。”
“媽媽別忙了,”慕雪盈含笑止住她,“去吃飯吧,這邊有云歌照應就行。”
錢媽媽推辭了幾番沒推辭掉,也只得退下去吃飯,丫鬟們都支出去了,慕雪盈拿起藥碗,倒進窗臺底下放著的那盆茶花裡。
昨天已經倒了一碗了,今天又是一碗,這花今年怕是等不到開花的時候了。
“姑娘,”雲歌從懷裡拿出一個密封的瓷瓶,“涼的,熱水泡一下吧。”
是避子湯,因為煎藥不方便,所以昨天直接在藥鋪裡煎好拿回來的。慕雪盈接過來一飲而盡:“沒事,涼不到哪裡去。”
“大奶奶,”簾子突然一晃,錢媽媽走了進來,“太太已經起床了,這會子就能過去。”
雲歌眼疾手快,立刻拿帕子遞過來,慕雪盈便趁勢用帕子遮住瓷瓶,佯裝準備擦手:“我知道了,有勞媽媽。”
錢媽媽答應著走了,屋裡安靜下來,慕雪盈放下帕子。
瓷瓶裹在裡面,沉甸甸的依舊顯眼,這屋裡到處都是人,萬一被發現,這麼多天小心翼翼與韓湛建立的感情立刻就會坍塌。要如何才能萬無一失?
“都怪我,我該在門口守著的,”雲歌咬著唇,“姑娘,對不起。”
“守著更不行,看起來怪怪的,容易讓人起疑心。”慕雪盈思忖著,“等我再想想。”
冬至過後月事也該來了,到那時候倒是可以鬆一口氣。
這幾天先對付著,反正韓湛這麼忙,也未必能每天都要。“走吧,咱們看看太太去。”
正房。
黎氏夾了一個椒鹽芝麻燒餅過來,殷勤者介紹:“兒媳婦啊,這是我盯著廚房做的,為了做這個特地砌了個小烤爐,現貼在爐膛上小火烤出來的,你嚐嚐怎麼樣?”
慕雪盈接過來咬了一口,見黎氏眼巴巴地盯著等下文,抿嘴一笑:“真好吃,又酥又脆,有芝麻香,還不會壓住椒鹽的香,怎麼能這麼好吃呢?母親真厲害!”
“瞧你這張小嘴,抹了蜜一樣。”黎氏心裡得意,又覺得不好意思,“我給你公公也送了些,也不知道他吃不吃得慣。”
慕雪盈看見她略帶著扭捏的笑,前些天跟韓永昌弄得不可開交,這是想借著送吃食,緩和一下關係呢。便順著她的話頭往下說:“公公肯定喜歡,沒準兒一會兒還來要呢。”
“那怎麼會?他這個人頂頂無趣,吃喝都不在行,就知道下棋遛鳥。”黎氏一邊否認,心裡又禁不住帶了期待,“兒媳婦呀,這爐子砌了就不能浪費,你還有甚麼想吃的不?我讓他們給你做。”
“想吃胡餅呢,”慕雪盈也沒跟她客氣,也是看出來了,給黎氏找些擅長做的事,讓她忙著反而更高興,“到晚上我們烤一爐,多弄點口味,加各色乾果的,加葡萄乾、杏幹、桃脯的,再弄點加牛羊肉餡的,到時候給公公,給老太太都送過去嚐嚐。”
“胡餅也能做出這麼多花樣?還能加肉餡?”黎氏驚訝著,只覺得口腔裡潤潤的,饞蟲又上來了,不覺嚥了口口水,“那也別等晚上了,反正廚房有發好的面,要麼我們這會兒就做起來?正好那個沙魚也買回來了,買的多,除了辦酒用還有許多富餘呢,中午咱們就烤一大爐胡餅,再做個沙魚縷,讓你頭一個嚐嚐鮮!”
“好,那咱們就中午做,”慕雪盈笑道,“託母親的福,我也是掐尖嚐鮮了。”
“母親!”門外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啪一下氈簾甩開,韓願衝了進來。
慕雪盈抬頭,他眼睛瞪得大大的,憤怒迷茫的神色。
作者有話說:不必哥:將錯就錯!一錯再錯!錯上加錯!
盈寶:呵呵,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