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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第 35 章 避子湯

2026-04-01 作者:第一隻喵

第35章 第 35 章 避子湯

大雪之後連著陰了許多天, 今天是頭一個大晴天,太陽照得好,豔麗明亮, 所有的一切都染著陽光的影子, 韓願覺得刺目,不自覺地眯了眯眼。

她越走越近了, 沒有躲避他,也沒有留意他,就好像他和周遭的樹木圍牆,和地上的石頭一樣, 沒有任何需要她留意的地方。韓願心裡一陣慌亂, 隨即又告訴自己, 這不是真的,她只是當著眾人, 不能對他有任何不一樣的表示罷了。

上前一步,迎著她:“見過嫂嫂。”

嫂嫂?慕雪盈有些意外, 他不是從來不肯這麼叫她嗎?腳下沒有停,向他略一點頭, 邁步走進院裡。

韓願連忙跟上,心裡像刀割一樣, 痛到喘不過氣。

那聲嫂嫂,當真是對她, 對他們過往的背叛了。她成親這麼久,他從來沒叫過她嫂嫂,從前以為是厭惡她,到現在才反應過來,不是厭惡, 是不捨。

叫了嫂嫂,就意味著他們曾經的一切,情意和婚約全都失去了,可他現在,不能不叫。

昨夜在那間滴水成冰的書房裡,他片刻不曾閤眼,想了很多,如何揭破韓湛的真面目,如何扳倒韓湛,奪回她,可所有的夢想都在今天早上看見韓湛的剎那,破碎了。

韓湛根本不在意他的威脅,那將他看做無物的神色、目光,讓韓願一想起來滿身的血就往頭上湧,同時又覺得像掉進冰窟一般,渾身冰冷。

韓湛不在乎,因為他根本沒能力把他怎麼樣。就算找到證據,揭破韓湛的卑劣,韓家上上下下除了黎氏,大約也沒人支援他,因為韓家目前幾乎全靠韓湛一個人支撐著,從韓老太太到韓永昌,都絕不會讓他動韓湛。

他也想過到時候將真相公之於眾,藉助外界的力量的扳倒韓湛,但那樣會連累她的清譽,讓他投鼠忌器,況且以皇帝對韓湛的看重,恐怕也不會讓他如願。

他想了那麼多,結果只證實了自己的無能。他太弱了,弱到韓湛根本不屑於把他當成對手,他沒有韓湛的權勢,沒有韓湛的地位,甚至沒有韓湛喜怒不形於色的城府,他在韓湛面前,就是一個可笑的孩童,所有的心思都無所遁形。

韓願喃喃的:“過去是我誤解你了,都是我不對。”

慕雪盈看他一眼,他臉色實在難看,眼中佈滿了紅血絲,眼底下青紫一片,卻像是一整夜都不曾睡的樣子。忽然想起昨夜聽見的吵嚷,心裡一跳。難道昨夜他又來鬧了?韓湛為甚麼隻字不提?“二弟有事?”

二弟。嫂嫂。韓願說不出話,心都被撕得鮮血淋漓,藉著這痛楚,狠狠與過去的自己做割捨。

從前的他以為憑著韓二公子的身份,憑著他胸中的錦繡文章,拾青紫如探囊取物,他不屑與官場中人結交,不屑於像那些同窗一樣汲汲營營,可現在他明白了,甚麼清名,甚麼風骨,都不如權勢重要。如果他手握權勢,韓湛敢這麼對他,敢奪走她嗎?

權勢,多麼好的東西。韓願在晨光中定定看著慕雪盈,他會拿到足以與韓湛抗衡的權勢,他現在已經是解元,他會在春闈中拔得頭籌,以最快的速度為自己爭得一個進身之階——只要舞弊案儘快處理完,春闈如期舉行。“你放心。”

慕雪盈沒聽明白,微蹙著眉頭:“放心甚麼?”

韓願看著她:“我會查清楚一切,儘快結案。”

儘快結案,他才能儘快應試,得到他需要的權勢。在此之前他必須學會隱忍,他會叫她嫂嫂,他會表現得兄友弟恭,但他絕不會放過任何一個扳倒韓湛的機會。

他會奪回她的,她是他的,從十歲那年,他們的姻緣就定下了。

“這件事不需要你插手,”慕雪盈立刻說道。經過昨夜,她很確定韓湛對她的喜愛,在這個節骨眼上,絕不能讓韓願再鬧出甚麼岔子,“我已經有頭緒了。”

“可是姐姐……”韓願忍不住辯解。

她細細的眉頭微微一蹙,韓願立刻意識到自己又喊錯了,連忙改口:“嫂嫂。”

後面的話咽回去了,他們已經來到了正房廊子底下,不遠處兩個婆子正在剷除角落的積雪,廊子上幾個丫鬟在擦拭扶手,清洗雕花裝飾,到處都是耳目,萬一讓人聽見了,會連累她。

沉默著跟在她身後,沿著她走過的路徑,走上臺階。

慕雪盈回頭看他一眼。他今天跟以往不大一樣,沒有吵沒有鬧,似乎知道了分寸,穩重些了。

正房裡。

蔣氏喝著茶,看著幾個小廝抬著新從暖房裡買來的新鮮花木往廊子底下放,花盆上保暖的稻稭還沒拆,透過縫隙能看見是剛開的牡丹,碗口大的花朵,深紫嬌黃的,光豔奪目。

這樣的花,在這個季節恐怕要二三十兩銀子一盆了,黎氏仗著有錢,甚麼都挑最好的鋪排,大概是一心想要把她比下去。

方才為了看看黎氏怎麼籌備冬至宴,她特意繞著東府走了一大圈,到處都是丫鬟僕婦在擦洗門窗臺階,剷雪鏟冰,從大門到內宅一路上收拾得裡外簇新,新添了盆景、魚缸,屋簷底下張掛了燈綵,花錢還在其次,實在是沒想到黎氏竟然有這個本事,這麼多人,這麼多事,居然也能指揮著辦起來。

大概是慕雪盈安排的吧,不然以黎氏的懶散蠢笨,哪裡想得到這些。蔣氏抿了一口茶水,看看黎氏還在裡屋沒出來,笑笑地喚了一聲:“嫂子還沒起床嗎?太陽都曬得三杆子高了。”

“瞎說甚麼,我早起來了,”屋裡頭黎氏答應著走了出來,“你來幹甚麼?”

蔣氏且不說話,上上下下打量著她。她穿戴整齊,連頭髮都梳得油光水滑,果然不是聽見客人來了,倉促起床的模樣。她一手拿筆,一手拿著幾張紙,蔣氏眼尖,看見紙上歪歪扭扭的字,是黎氏自己寫的,這麼拙劣的字,換一個人可是寫不出來。

太陽可真是打西邊出來了,還一連出來了兩次。韓湛走得那麼晚,黎氏起得這麼早,而且還在寫字。蔣氏心裡思忖著,閒閒問道:“嫂子吃早飯了嗎?我是不是來得太早,吵了嫂子清夢?”

“早吃完了,”黎氏聽出她的嘲諷之意,冷哼一聲,“我忙著呢,不像你不用辦事,閒得到處逛。”

“嫂子說笑了,我可不敢到處閒逛,”蔣氏和顏悅色的,“老太太怕嫂子這裡張羅不過來,讓我來看看,要是嫂子覺得為難,老太太說了,不行還是西府來辦。”

韓老太太雖然把辦冬至宴的事交給了黎氏,但還是不放心,事關韓府的體面,萬一黎氏瞎指揮,慕雪盈又是個沒經驗的,到時候鬧出笑話就來不及了,所以一大早就命她過來看看,該幫手就幫把手。

“不用你管,”黎氏在椅子上坐下,心裡覺得得意。昨天慕雪盈就把備辦宴席該做的事都一條條跟她說清楚了,甚至連各處分工安排也都替她定下。昨天上午打發了人去城郊各處花洞子和暖房看鮮花盆景,挑時新花木,下午開始打掃收拾,內外廚房買菜買肉的今天一大早也都派出去採買下定,她昨晚上熬到二更過半,重又斟酌了選單,今天四更剛過又起來各處巡視,別說蔣氏,就算韓老太太來了也挑不出毛病,“我都弄得差不多了,又不是甚麼難事,用得著你問來問去的?”

“是麼?”蔣氏半信不信,四下一望不見慕雪盈,笑了一下,“是湛哥媳婦幫你安排的吧,她人呢?”

黎氏也覺得奇怪,平常老早慕雪盈就來了,今兒都這時候了怎麼還不見蹤影?心裡嘀咕著,嘴上卻是絕不能認慫的,立刻便道:“兒媳婦辛苦得很,我讓她好好歇歇,不用一大早就往我這裡跑。”

“喲,”蔣氏抿嘴一笑,“嫂子還真是寬厚。”

黎氏當然知道她不是真誇,這個天殺的,看著客客氣氣的,話裡全是夾槍帶棒。立刻頂了回去:“那肯定了,我又不是那種天天磋磨兒媳婦的惡婆婆,有事沒事只管逼著人家早起。”

這是刺她自己起得早,還要逼著妯娌一道早起呢。蔣氏抿了一口茶,今天可真是怪事連連,前兩天還恨不得活吃了人家,今天就變成寬厚的好婆婆了。“是麼?我猜湛哥媳婦準保也是這麼覺得的。”

聽著像是好話,可黎氏總覺得不是好話,一時拿不準主意,也不知道該怎麼還回去,正在氣惱時,聽見外面喚了聲:“母親,二嬸。”

兒媳婦來了!黎氏一顆心頓時便放回了腔子裡,兒媳婦來了,有人替她撐腰了,立刻起來往門口走:“兒媳婦,你怎麼這麼早就來了?不是說了讓你多睡會兒,以後不用趕著來我這裡嗎?”

蔣氏抬眉,看見她親手打起簾子,挽了慕雪盈進來,後面還跟著一個人,韓願。這可有意思了。蔣氏不動聲色看著。

“我睡好了,惦記著母親這邊還忙著,趕緊過來給母親搭把手。”慕雪盈笑著扶了黎氏坐下,又向蔣氏福了一福,“見過二嬸子。”

蔣氏看著她們交握的手,竟是真的和好了,到底是甚麼緣故?點了點頭:“坐吧,就咱們娘兒們,你也不用拘禮了。”

黎氏不甘示弱,連忙也伸手來拉:“兒媳婦,你坐呀,站著多累。”

“是。”慕雪盈挨著她坐下了,餘光瞥見韓願沉默的臉,他一言不發行了禮,走去黎氏身後侍立。

好像真的跟以往不同了,發生了甚麼?昨夜吵嚷的人是他嗎?

蔣氏也看了眼韓願,這是怎麼了?以往就屬他意氣風發的,今兒像個扎破的皮球,臉色難看得很,話也沒有一句。“老太太惦記著這邊的情形,讓我來看看,那會子我看了一眼,到處都已經收拾準備起來了,井井有條的,湛哥媳婦辛苦了。”

黎氏這回聽出來了,只說慕雪盈辛苦卻不提她,這是嘲諷她甚麼都沒幹吃現成呢!立刻就要辯解,手被握住了,慕雪盈含笑看她一眼。

不知怎的,心裡的不平立刻消下去了大半,黎氏便也沒著急開口,聽她輕言細語說道:“二嬸可是誇錯人了呢,這些都是母親安排下去的,我只是打打下手,昨天母親還熬到大半夜擬好了選單,正說要請老太太過目呢。”

韓願一言不發聽著,懊悔,痛苦,又帶著感激。自己的孃親甚麼能耐他最清楚,昨天他就在這裡聽著,差不多的事情都是慕雪盈安排的,就連各處要派哪些人,派出去做哪件差事都是她定,東府那麼多下人,連他都記不住,難為她一個多月裡,全都記住了,還都知道哪些人可靠,能辦差事。

可她卻把所有的功勞都推在黎氏身上。

喉嚨哽住了,看見慕雪盈起身拿了選單,向黎氏說道:“母親,要麼我們這就拿過去請老太太看看?”

黎氏在笑,紅光滿面的:“好,現在就去!”

他已經很久沒見過黎氏這麼精神,笑得這麼歡喜了。都說戲綵娛親,他這個當兒子的沒做到,她做到了。

如果不是他糊塗,錯過了她,那麼現在,該是多麼完美的畫面。

“不用呢,”蔣氏笑著止住,“老太太說了,嫂子病還沒好,大冷天的不用來回跑,需要的話我帶回去給老太太看看就行。”

黎氏拿不定主意,忙又去看慕雪盈,慕雪盈果然將選單子奉給蔣氏:“這是初步擬出來的單子,還請二嬸轉交老太太,請老太太定奪。”

蔣氏接過來看了一眼,字雖然是黎氏寫的,但這選單頗有章法,黎氏沒那個本事弄,多半是慕雪盈定好的,黎氏拿來裝幌子,只要問一句,立刻便能戳破。指著沙魚縷問道:“嫂子,這是個甚麼菜?我從來聽說過。”

“沙魚皮煮熟了切絲,在高湯裡燴一下,這是我老家的做法,你這輩子都沒出過京城,當然沒聽說過。”黎氏好容易逮到機會,立刻刺了回去。

她竟真的知道?蔣氏吃了一驚,忍不住又問了幾道菜,黎氏果然都對答如流,蔣氏越來越吃驚,難道真的是她擬的選單?思忖著起身:“時辰不早了,我這就帶回去請老太太看看。”

“有勞二嬸,”慕雪盈說著,看了眼韓願,“辛苦二弟送送二嬸,若是老太太有甚麼需要添改的,也請二弟留心記下。”

韓願怔了下,待反應過來時,聲音都有點發顫:“是!”

她竟肯支使他做事了,她是不是原諒他了?一霎時滿天烏雲全都散盡,怕臉上的狂喜太明顯,定了定神才上前說道:“二嬸,我送送您。”

蔣氏看他一眼:“走吧。”

韓願快步上前打起簾子,出門之時,忍不住回頭望向慕雪盈。

我會聽你的,無論你讓我做甚麼,哪怕是赴湯蹈火,粉身碎骨,我都萬死不辭,子夜姐姐。

慕雪盈目光與他一觸,隨即轉開。從前的韓願像是個隨時可能爆炸的火藥桶,讓人時刻不能放心,但現在,她好像找到對付他的法子了。

“兒媳婦,為甚麼要請老太太定?”門簾子剛一落下,黎氏立刻問道。

這是她頭一次自己辦差而且辦得不錯,滿心想著能一鳴驚人,可要是讓韓老太太定了,將來功勞可不又成了韓老太太的?

“老太太雖說讓母親辦,但這些大事肯定還是要老太太點了頭才行,這也是規矩禮數。”慕雪盈看看丫鬟們都離得遠,湊在她耳邊小聲又道,“從私心上說,只要老太太過了目同意了,將來就算有甚麼,責任也不可能讓母親一個人擔著,母親說對不對?”

黎氏恍然大悟:“對,是這麼個道理!”

心裡又是佩服又是驚訝,上上下下打量著她:“兒媳婦呀,看不出你文文氣氣的,肚子裡彎彎繞這麼多!”

慕雪盈笑出了聲:“我就當是母親誇我了。”

婆媳兩個說說笑笑,將籌備宴席的事再又推敲了一遍,不多時錢媽媽打發人來請慕雪盈回去診脈,黎氏一聽說她要保養調理,連忙翻箱倒櫃,補品流水價地往外搬。

於是慕雪盈回到院裡時,身後的丫鬟便大包小包,提了無數東西,人參、燕窩、阿膠、楓鬥、花膠,錢媽媽指揮著丫鬟們收拾,唇邊笑容始終沒散。

她早看出來了,大奶奶有成算有涵養,連黎氏這麼難纏的都收服了,以後湛哥兒有的是福享嘍!

“大奶奶近來勞心勞力,身子有點虧虛,虧得大奶奶年輕,從前底子也好,暫時還沒甚麼妨礙。”大夫是韓湛特地請的太醫院婦科聖手,細細診完了,“我開個方子給大奶奶調理調理,吃上十來天再看吧。”

錢媽媽送著大夫出去了,邊上只有雲歌一個,慕雪盈壓低著聲音:“你去趟於府把請帖給於伯伯送過去,就說這是姑爺的意思,來不來請於伯伯自己定,不必顧忌我。”

雲歌答應著,聽她又道:“再去抓副避子湯,若是能的話,想辦法要個藥方。”

雲歌怔了下,抬頭:“姑娘。”

覺得心裡堵得慌,那藥不是甚麼好東西,這樣一副副吃下去,怎麼能行?

“去吧,沒事。”慕雪盈知道她是心疼,但早晚都會離開韓家,又怎麼能懷上孩子,讓自己落入兩難的境地?

外面有動靜,慕雪盈連忙把請帖遞過去:“去吧。”

作者有話說:韓湛:好愛她,想跟她生孩子。

慕雪盈:避子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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