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第 27 章 採擷
慕雪盈忽地抬起了頭。
他已經太久沒有給她任何回應, 她有點疑惑發生了甚麼。
於是突然之間,對上了韓湛的臉,那麼近, 黑眼珠那麼黑, 那麼深邃,嵌著她小小的身影, 就好像把她藏著護著,重重包裹在裡面了。
他的呼吸很熱,有點急,撲在她臉上, 讓她的臉呼一下子也跟著熱起來。
他要做甚麼?慕雪盈模糊猜到了, 沒有躲, 只是禁不住,睫毛顫了顫。
於是韓湛的心也跟著顫了顫, 燭光迷離,她的目光也是, 帶著懵懂,帶著誘惑, 拉著他扯著他,不斷靠近。
鼻端嗅到了香甜的氣味, 是她的唇脂嗎?應該不是吧,這世上有甚麼唇脂, 能比得上她自己的香氣。現在這香氣,專為他盛放,靜等他採擷。
又有甚麼理由,不去採擷。
伸手,握住她的臉。
呼吸突然便滯住了, 他的大手將她的臉整個包裹在其中,慕雪盈感覺到他掌心的涼,他才從外面回來,比她要冷些,還有點粗糙,是他的繭子,他有好多繭子啊,要握過多少兵刃,常年累月經過多少次廝殺,才能讓一雙原本握筆的手,長出來這麼多握槍而生的繭子。
被迫仰著頭,他越逼越近,近到眉尾的疤痕已經看不清全貌了,但能看見那麼深,那麼猙獰,稍稍向下一點,他的左眼便保不住。當初的情形,究竟如何兇險?
慕雪盈想不出來,在晦澀不明的情緒裡,抬手撫他的眉尾。
韓湛驟然一個激靈,像被火燙了一般,在理智想清楚之前,已經吻住了她。
紅唇潮潤,含在口中。軟,比他知道的任何東西都軟。甜,比這世上任何東西都甜。
這獨屬於他的,獨一無二,芬芳甜美的滋味。
韓湛閉著眼,在突如其來,強烈的獨佔與貪戀中,一把將她撈起,放在膝上。
現在她完全在他懷裡了,婉轉起伏,無一處不與他契合,韓湛忘乎所以,將全副精力,投入這個親吻。
裹著吮著,甚至有點想咬,想吞下去,但是不能,她會疼。沒有章法,自己也不知道做得對不對,太不熟練了,但總會熟練的,他們還有無數時間可以嘗試,她像網,像旋渦,拖著他拽著他,吸引著他不斷向前,不顧一切只想得到更多。
用舌尖,撬開了她的牙齒。她似乎有點吃驚,他能感覺到她身體突然的緊張,這生澀的反應意外取悅了他,韓湛微微睜開眼,從睫毛的縫隙裡,看見她睜開的眼睛。
那麼清明,那麼冷靜,在他情迷意亂之時,她和以往,一般無二。
慾念如同春水,潮湧難以壓制,理智卻催生出另一種情緒,抵抗著撕扯著,將他從欲壑中拖離。韓湛慢慢放開手。
她對韓願,也是這樣永遠不變的冷靜嗎?不是的。她會怒會叱,會橫眉冷對,生動鮮活得讓人妒忌。而不是現在這個戴著完美的面具,永遠妥帖得體的,他的妻子。
他們終究是,青梅竹馬,少年最真摯的愛戀。韓湛放下她,起身。
慕雪盈口耑息著,未及站穩,他已經轉身離開,這情形似曾相識,讓她來不及多想,撲上去抱住。
他停步回頭,濃黑眼睫帶著審視,也許她看錯了,還有點受傷,讓她的心驀地一跳,踮起腳尖勾住他的脖子,吻上他的唇。
韓湛猛地一驚,紅唇柔軟,她的氣息更加柔軟,她緊緊抱著他,眼波無聲,是最誘惑的邀約。所有的抵抗一瞬之間全部放棄,韓湛猛地抱緊了她。
更多,只想要更多,只想獨佔,要她完完全全,徹底屬於自己。輾轉,往還,求索。韓湛睜著眼睛,現在換她閉上了,她口耑著微微,那張永遠冷靜的面具似乎是消失了,讓他突如其來一陣狂喜,握緊了她的要。
慕雪盈呼不過氣,他又成了昨夜梅樹之下那個瘋狂激烈的韓湛。她想他應該是喜歡她的,甚至還超越了喜歡,要不然沉穩冷靜如他,怎麼會如此放縱?相識太短,她原本不指望會有這麼快的進展,但這個結果,卻是她歡迎的。
嘣一聲,領口的扣子被他扯落,彈跳著掉在地上,他急急吻下來,有點癢,還有點微微的疼,他吻得用力,幾乎是咬了,慕雪盈睜開眼睛,小幅度躲避著,突如其來的羞恥,他忽地按著她,壓在榻上。
餘光瞥見榻邊的燭臺,慕雪盈來不及提醒,砰一聲響,燭臺已經被他們帶倒,燭淚潑灑,火光驀地一跳,韓湛伸手按滅。
院牆外,韓願抬手正要敲門,裡面突然一黑。
門縫下透過的光亮驀地暗了一大截,讓他突地一陣慌張,快走幾步退回遠處,踮腳抬頭。
現在他看見了,最裡間的燈熄了,那是他們的臥房。睡了嗎?她和韓湛。睡了以後,在做甚麼?
腦袋裡嗡一聲響,有甚麼從不敢細想的問題突然之間再無法迴避,痛苦橫亙在胸臆,讓人似墜入無邊的深淵,被暗湧裹挾著,下沉,沉沒,死去。
韓願在昏黑的夜色中睜大眼睛張大嘴巴,極力呼吸著,依舊無法呼吸。
他們在做甚麼?做夫妻該做的事,他們現在,是夫妻。
她再不是他的了。他已經徹底失去了她。
不!
韓願一個箭步衝上來,重重砸在門上:“開門,開門!”
臥房裡,慕雪盈模糊聽見了,心裡一跳。
四周漆黑,唯有外間的燈光透過門縫漏進來,昏黃一線,丫鬟們還沒睡,窸窸窣窣,依稀能聽見出去應門的聲響,那個敲門的,是誰?
臉被握住了,韓湛扳她回來,黑暗中亮得驚人的眸子。慕雪盈心裡又是一跳,他是生氣了嗎?眉頭壓得這麼低,那道深深的疤痕,在昏暗的光線中清晰可辨。思緒只飄走一瞬,他俯低迫近,以強勢的姿態帶走她所有的注意力。
門前,韓願還在敲:“開門,開門!”
想喊韓湛,話到嘴邊又忍住。喊他甚麼,大哥嗎?他再不想叫他大哥了。韓湛最知道他喜歡她,當年他往西北寫信的時候,幾乎每一封信,都會訴說對她的喜愛,這家裡再沒有人比韓湛更清楚他喜歡她。
甚至這次她到京城,他想退婚時,韓湛還找他談過,鄭重提醒他,說他對她還有感情。
可笑他那個時候,竟完全不曾覺察。埋藏那麼久,被羞恥包裹著,被虛榮和名利衝擊著,依舊不曾磨滅的,對她的喜歡。
或者,愛。
“開門!”韓願瘋了一樣敲著。不應該,韓湛怎麼都不應該,為甚麼不堅持提醒他,怎麼能夠奪走她?
吱呀一聲,門開了。
臥房裡。
韓湛撕開了主月要。
突然跳脫出黑暗,讓人瘋狂的雪色,帶著鬱燥親,吻。她仰著頭貼近他,弓起如一支蓄勢待發的箭,可他能感覺到,她沒剛才那麼專心了。外面的響動讓她皺著眉,目光迷離著總是瞟過去,外面的,是韓願。
該死的韓願。
曾經得到過機會,放棄了,就不該再回頭。
抓過被子蓋住,阻斷她的目光,韓湛伸手,扣住她的手。
門外,韓願急切著跨過門檻:“讓我進去,我有急事。”
丫鬟嚇了一跳,要攔又不敢狠攔,急急說道:“大爺已經睡了,二爺有事明天再說吧。”
不,不要明天,韓湛就在裡面,在對她做著甚麼。不,決不能等到明天!韓願一言不發,沉默著只管往裡面衝,斜刺裡錢媽媽橫身攔住:“二爺請留步。”
韓願沒有停,越過她徑直往裡闖。
“大爺已經睡下了,二爺也知道大爺忙,難得有一天早睡,”錢媽媽再次攔住,幹農活出身的,身體強健似一堵牆,“有甚麼急事先跟我說吧,真要是十萬火急,我去回大爺。”
有甚麼急事?他得趕緊去,他不能讓韓湛對她做甚麼。但這事,又怎麼說。韓願推了一下沒能推開,急得嚷起來:“讓開!我要見他!”
“二爺是讀聖賢書的,知道的道理肯定比我多,”錢媽媽不依不饒,板著和韓湛一樣嚴肅沉悶,永遠佔理的一張臉,“哪有哥哥嫂子休息,做兄弟的大吵大嚷往裡闖的道理?”
哥哥,嫂子,休息。似是一桶冰水劈頭澆下來,韓願頹然站住,耳邊不知第幾次迴盪起昨夜她的話:我與你大哥已經成親,我現在,是你的長嫂。
記清楚你的身份,她還說。他現在是甚麼身份?是她夫婿的弟弟,是他們同房時,他發了瘋一般想要阻止,卻沒辦法,也沒道理阻止的人。
臥房裡。
被子矇住頭臉,眼前陷入徹底的黑暗,慕雪盈摸索著,抱緊韓湛的月要。
外面的是韓願,她聽出來了。韓湛不高興,是不是因為這個?他昨夜生氣,應該也跟韓願有關。
她不能讓他因此生出芥蒂,她得哄好他。
模模糊糊,極遠處二更三點的打更聲,他還會卡著點休息嗎?慕雪盈心思急轉,手貼上去,飛快地解開韓湛的褻衣。
於是她的肌膚,突然便毫無阻滯地貼著他的了。韓湛倒抽一口涼氣,她的體溫比他的低,明明應該讓人清醒才對,卻像是熊熊烈火之中再潑了一桶油,轟一下,火焰沖天。
尋找,拉近,分開。她似是畏懼,稍稍躲了下,韓湛在急迫中,低聲安撫:“不怕,我輕著點。”
他還記得上次清醒過來時,她渾身都是深深淺淺的痕跡,看他的時候,眼中有難以掩飾的畏懼。應該很疼吧,不過這次,不會了,他會憐惜她,給她更好的體驗。
慕雪盈沒有再躲。
算算日期,月事還要十來天才來,那麼這個時間,不安全。
上次事後好容易才弄到避子湯,眼下身份不同,身邊到處都是耳目,再想神不知鬼不覺地弄進來,只怕就更難了。要是能弄到藥方就好了。
“雪盈。”韓湛低低喚她的名字,廝磨著,等她準備好。叫雪盈有點生硬,像夫妻而不像情人,她有沒有小名,她的小名叫甚麼?情人之間,似乎是喚小名的比較多,大約這樣才更顯得親暱。他恍惚曾聽人說起過她的小名,叫甚麼呢,突然之間有些想不起來。
手忙著,嘴忙著,頭腦忙著,有太多的事要做,這念頭只是一瞬,立刻便也丟下了,被子裡悶得很,尤其他們唇舌依偎,呼吸都有些被擋住的時候,韓湛抱著她,掀開被子。
光線昏昏一閃,韓湛看見她睜開的眼,若有所思的神情。突然想起來了,子夜,她的小名,韓願告訴他的。
門外。
韓願死死盯著臥房的窗戶。燈還是沒有亮,韓湛肯定聽見了動靜,就是不肯開門。
也或者在忙著,沒法開門。
這念頭幾乎要殺死他了,韓願在夜風裡發著抖,抖得牙齒咯咯亂響,想喊也喊不出聲,錢媽媽拉住了他:“二爺回去吧,時辰不早了。”
她帶著看破一切的瞭然,還有不容置疑的強硬,帶著他往外走:“回去吧。”
韓願身不由己,被她帶出門外,門檻高高,剛跨出去,裡面便鎖上了,門縫底下漏著光,是廊子上和外間的燈,他們的臥房,依舊是暗的。
他永遠失去她了,她現在,是韓湛的妻,他的長嫂。
人倫綱常,天下至理,他讀的是聖賢書,行的是仁義事,他便是死,也不能顛倒了這三綱五常。
韓願一步一步,慢慢向來路走去,中間這段路沒有燈,黑暗越來越濃,而他正一步一步,往黑暗的最深處走去。
在路的盡頭終是忍不住回頭,瞳孔驟然放大,臥房那盞燈,亮了。
臥房裡。
慕雪盈被驟然亮起的燈光驚到,急急偏開臉:“夫君。”
主腰敞著,他灼熱的體溫還留在上面,被微涼的空氣一激,迅速泛起一層粟米粒子,他下了榻點燃紅燭,咔一聲,合上了火摺子。
慕雪盈看見他低垂的眼睫,被燭光拖著,在下眼瞼留下長長的陰影,他低聲說道:“時辰不早了,睡吧。”
“夫君,”慕雪盈從榻上捱過去,半掩著身子,摟他的月要,“怎麼了?”
馬上就要成事,又為甚麼,突然放棄。
面板貼著面板,韓湛要調動最大的意志,才能拿過衣服給她披上:“我去洗漱。”
他輕輕掙脫,快步往淨房去,慕雪盈裹著衣服追過去,門關了,嘩啦一聲,有冷水潑下來,從門縫裡透出的冷意。
到底是哪一環出了問題?慕雪盈急急思索著,柔聲道:“夫君,我幫你擦背吧。”
“不必。”韓湛再舀一盆冷水,劈頭澆下來。
冰冷刺骨,躁動的身體依舊不能平復,要怎樣的鐵石心腸,才能在這時候,拋下她。韓湛倒下第三盆冷水:“你先睡吧,我等會兒就去。”
慕雪盈沒有走,守在門前等著他,門很快開了,他帶著一身冷氣水汽,大步流星走了出來。連忙上前挽住:“夫君。”
那些因為寒冷,因為一盆盆冷水強行壓下去的躁動立刻又叫囂著回來,韓湛沒說話,快步來到床前,合衣睡下。
屋裡驟然一暗,她吹熄了燈,她很快偎依過來,伸手,搭在他身上。
心跳都跟著漏了一拍,韓湛屏著呼吸,要怎樣的鐵石心腸,才能忍住不動她。
慕雪盈試探著,見他沒有拒絕,便就枕著他的胳膊,將他摟得更緊些。能感覺到忽緊忽慢,他嘈雜的心跳,他並不像面上看去那麼平靜,他在想甚麼?“夫君。”
“睡吧。”韓湛閉著眼睛,再沒有回應。
外間安靜下來,院子裡也是,韓願應該已經走了。慕雪盈閉著眼睛,細細回想著今夜的一切,他突然中斷,是因為韓願嗎?韓願又是因為甚麼,深更半夜突然闖進來。
千頭萬緒堆在一起,但現在不能想,這些天為著解決黎氏的事晝夜勞累,她需要好好睡一覺,休息好了,頭腦才能保持清醒。
慕雪盈慢慢調整著呼吸,他的心跳漸漸沉穩,他的體溫那麼暖熱,他的臂膀堅實有力,這樣躺在他懷裡,意外感覺到了這些天裡很少能感覺到的安全,意識突然之間,陷入了混沌。
韓湛睜開眼睛。
她睡著了,呼吸輕輕拂在他心口,綿長柔軟的韻致。可他今夜,怕是睡不著了。
在黑暗中靜靜看著,她的輪廓一點點浮出黑暗,刻進他心裡,不知道過了多久,三更的梆子聲響起來了,韓湛慢慢起身。
輕手輕腳挪開慕雪盈,走出臥房。
今夜註定無眠,不如看看案卷,庶幾可以靜心。
外間裡,值夜的錢媽媽呼一下坐起來:“湛哥兒去哪兒?”
韓湛步子沒停:“書房。”
“深更半夜的,去那裡做甚麼?”錢媽媽伸手拉住,“放著這麼好的媳婦在屋裡,誰捨得走?我還等著給你帶小少爺呢,快回去。”韓湛拂開她的手:“我去去就回。”
開啟門,夜風忽一下灌進來,韓湛沒有走甬路,從院裡的土地上,踩著未化的積雪,慢慢往外走去。
她的乳名,子夜,因為是臘月初九子夜時分生的,因此得名。那天下著大雪,從早至夜片刻不曾停歇,山河盈滿,萬里雪色。
這些,都是韓願告訴他的,那時候他剛到北境不久,乍然拋卻從前的生活,與刀劍和狼煙為伴,他頭一次目睹死亡,製造死亡,幾乎死亡,那些天裡最輕鬆的事,是讀韓願的信。
流水賬一般,把每日的行蹤一件件說給他聽,尤其是關於她的一切,這些充滿天真,孺慕的信,曾給他帶來許多慰藉。
他從那些信裡窺見了韓願在丹城的生活,窺見了一個溫柔、聰慧,深得韓願喜愛的少女,那時的韓願從不吝於用最美好的言辭來描述她,讀得多了,他雖然從不曾見過她,卻也覺得那樣熟悉她,想起她便有親切的歡喜。
他沒想到,最後是他娶了她。
韓湛走出院門,折向書房的方向。這一段路上沒有燈,一切都籠罩在黑暗寂靜中,但韓湛很快察覺到了,暗處有人。停步:“出來。”
牆後,韓願猶豫片刻,終於還是走了出來。
果然是他。韓湛抬眉:“你在這裡做甚麼?”
這裡是他臥房的後牆,靠得近的話,依稀能聽見裡面的動靜。
韓願動了動嘴唇,半晌:“沒做甚麼。”
只是看見燈亮了,懷著微弱的希望,拋棄所有自尊和底線,躲在這裡,企圖聽見裡面的一點動靜,好證實自己的猜想。
也許不能稱之為猜想,更像是妄想,妄想著她跟韓湛,沒有做甚麼。
沒做甚麼?那又為甚麼深夜闖門,三更時分躲在牆後,窺探內裡的動靜。眼前閃過她若有所思的目光,她在那個時候,居然分心聽著韓願的動靜。韓湛冷冷道:“你今天,跟蹤了你長嫂?”
若不是黃蔚稟報說韓願並沒有甚麼不軌之舉,甚至連面都沒跟她見,他絕不會就只單單質問一句。
韓願猛地一驚。聽他口中說出長嫂二字,突然生出強烈的恨怒,憤憤地轉過臉。
他都知道的,他那麼愛她,他怎麼能夠奪走她!
“敢有下次,”韓湛轉身離去,“家法處置。”
眼前來來回回,盡是她目光清明的臉。她沒有動情,無論他如何神魂顛倒,她始終保持著清醒。唯有不愛,才能置身事外,做出最有利的選擇。
所以她,還念著韓願嗎?畢竟韓願也從不曾忘記過她,即便是前些天口口聲聲要退婚,但他太瞭解這個弟弟,他還念著她。
他勸過韓願,因為他知道,韓願肯定會後悔。只是沒想到,這一天來得這麼快,而韓願後悔之後,竟然還敢打她的主意。
是可忍,孰不可忍。
這一次,他絕不會再讓。
身後,韓願攥著拳,狠狠盯著他的背影。
這堵牆,比其他幾面矮几塊磚的高度,當年韓湛親手拆下來的。韓湛跟他不一樣,韓湛是嫡長孫,肩負著家族的希望,所以出生不久就被韓老太太抱走教養,兩三歲時更是由韓老太爺親自開蒙,傳授兵法武藝,因著課業繁重,韓湛大部分時間都在西府,偶爾回來一趟,他總是很歡喜,總想著與這個哥哥多親近親近。
那時候他睡在黎氏的西暖閣裡,黎氏總是生氣頭疼,很少帶他去見韓湛,他就等黎氏睡著以後偷偷溜出去,翻過這堵牆,敲韓湛的窗戶,韓湛會開窗放他進去,問他的功課,問他有沒有煩惱,問他近來過得如何,時常說著說著他睡著了,清早醒來,韓湛不知用的甚麼法子,悄沒聲的,已經送他回了西暖閣。
他年紀小翻牆吃力,韓湛便找藉口拆掉了這堵牆最上面的幾排磚石,那時候他以為,韓湛是全天下最好的兄長,這麼多年他一直都是這麼認為的。可韓湛,竟然奪了她。
韓湛明知道他有多麼愛她。拒婚之時韓湛說,你會後悔的。
他的確後悔了,韓湛卻親手斷了他的後路。
憑甚麼?!
***
韓湛在黑暗中,推開書房鎖閉的大門。
她還念著韓願嗎?她看上去並不像是感情用事的人,自從韓願斷了與她的聯絡,她從不曾糾纏質問過,甚至及笄之後也絕口不提履行婚約的事,這次她之所以進京提起婚約,看起來更像是被舞弊案連累,急需找一個棲身之地。
可她為甚麼,對著韓願可以嬉笑怒罵,對他卻永遠戴著溫柔妥帖的面具。
“大人?”書房門前守夜的侍衛突然看見他,驚訝著上前迎接。
韓湛邁步進門,心裡突然一動。
不,今夜的她並非全部時候都是冷靜,在他撕開她主月要時,她曾羞澀畏懼著躲閃,在他準備浸入時,她是氵潤的。他親手確認過。
韓湛沉默地站著,許久,嘴角慢慢上揚,極細微的弧度。
四更時分,慕雪盈醒了。
身邊空蕩蕩的,韓湛不在,他是甚麼時候出去的?她怎麼睡得這麼沉,絲毫不曾覺察?
急急披衣下床,錢媽媽掌著燈進來服侍,帶著歉意的笑:“湛哥兒去書房辦公務了,大奶奶,湛哥兒從小過得苦,養成個悶葫蘆性子,有甚麼事都憋在心裡自己忍著,您多擔待著點兒,多哄哄他,他心裡可想對你好呢。”
“我知道,多謝媽媽提醒。”慕雪盈匆匆洗漱完,挽了把頭髮,“我去看看他。”
天還黑著,雪過之後,異常明亮的幾顆星,牆後有人突然轉了出來。
是韓願。
“子夜,”他上前一步,兩肩濃霜,喑啞的嗓子,“姐姐。”
作者有話說:明天恢復正常時段,早九點更新
————————————
推薦朋友的連載古言《春臺囚月》by水初影:
(嬌柔貌美閨秀×瘋批壞種權臣,1v1強取豪奪,酸爽狗血刺激,十級火葬場)
謝令桁寒門出身,風流蘊藉。世人皆道,新科探花是玉山堆雪般的端方君子。
殊不知,那張清貴皮相下藏著一顆豺狼之心。
這人步步算計,卑劣至極,所做的一切都是為謀得朝權。
可唯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心裡藏有一人。
猶記那年京都大雪,他身中奇毒,有女子踏雪而來,遞了一碗湯藥——她是孟家的嫡女,孟拂月。
美人皎皎,如一輪清輝凜然的明月。
自此,她便成了心頭禁忌。
他暗暗立誓:待將來權傾天下,定要堂堂正正地,擁此明月入懷。
可未曾料到,大業尚未成,她卻要成太子妃嫁入東宮。
看著她要與他人琴瑟和鳴,這豈能甘心?
太子大婚那日,他眼見太子妃被歹人劫了花轎,便耍得手段,趁亂囚她在暗閣。
當晚,他挑落了她的紅蓋頭。
新娘子渾身顫抖:“大人,我和殿下是兩情相悅……”
“三書六禮算甚麼聘禮?”謝令桁眼底微瀾,藏住了嫉恨,“我給孟姑娘備了金籠玉鎖,剛好配了這身冰肌玉骨。”
*
孟拂月從未想過,自己會被一個瘋子困在暗閣裡,成了一隻籠中鳥。
錦帳之內,那修長的手指伸入被褥,扣住她的手腕,如蛇般向上滑去。她從睡夢中驚醒,死死地咬住唇,顫抖著不敢出聲。
男子動作輕柔得近乎虔誠,在她耳旁道。
“等我位極人臣,定用八抬大轎娶你作正妻。”
她不信此人說的任何一句鬼話!
她想殺了他,也想過要逃。
某日,她終於尋到機會,藏身於一艘北上的商船。彼時她憧憬了將來,栽花種草,開家醫館,再遇一位良人白首。
直至次日,貨艙外傳來熟悉的步履聲。
粗布簾子被一隻骨節分明的手掀開,漏進的天光勾勒出那張清貴如玉的臉。
此刻在她眼中,卻比惡鬼更令人膽寒。
她絕望地閉眼。
“大人究竟要如何,才肯放過我?”
謝令桁擁她入懷。
氣息溫熱,拂過她耳畔的語調繾綣,字字卻狠戾:“除非我死。”
*
謝令桁曾以為,即便她恨之入骨也無妨。只要能將這輪明月強留在懷,怎樣都好。
直到親眼看著這朵嬌花枯萎。
那一刻,他才驚覺,他傾盡所有的痴情,於她而言,是穿腸毒藥。
幡然悔悟。
他終究,還是開啟了樊籠的門。
*
坊間傳言,初春之際,當朝攝政王坐在孟氏藥堂的石階上,雙眼泛紅,像丟了魂一樣。
他懷中緊緊抱著一襲鮮紅嫁衣,坐了足足三個日夜。
而藥堂的那位姑娘,再不見蹤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