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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第 23 章 吻

2026-04-01 作者:第一隻喵

第23章 第 23 章 吻

燈籠落在地上, 又被靴底踩滅,慕雪盈後背抵著冰冷的樹幹,在短暫的驚慌之後, 認出了韓湛。

這樣的夜, 這樣四下無人的黑暗裡,他隱在樹後擄劫自己的妻子, 壓在梅樹粗糙的枝幹上。錯愕只有一瞬,慕雪盈定定神:“夫君。”

韓湛伸手,捂住她的嘴。

不想聽。永遠四平八穩,不會生氣, 不會驚慌, 永遠戴著面具, 將他隔絕在外的,她的聲音。就連這聲夫君, 也永遠都是恰到好處,不帶真心的調子。

她公事公辦, 認真扮演他柔順的妻子,而他卻像不成器的毛頭小子, 為著她的無情,悶悶生著氣。

慕雪盈動彈不得, 他沉默著迫近,她不得不後仰, 頸後蹭到梅枝的殘雪。

涼,還有點溼,他低頭看她,目光炯炯,黑暗中微弱一點光。他很不對勁, 讓她疑心他是不是喝醉了酒,然而他的呼吸拂在她呼吸間,只有雪後松柏清冽的氣味,並沒有絲毫酒氣。

所以他,怎麼了?嘴被他捂著,聲音變得含糊:“夫君。”

韓湛將她的嘴,捂得更緊些。

紅唇貼著手心,柔軟,濡溼,讓人驀地想起那個夜裡,他曾經握著的,另一樣異常柔軟的東西。

慕雪盈說不出話了,四圍空寂,他一言不發,居高臨下看著她,讓人一霎時起了光怪陸離的念頭,疑心眼前的不是韓湛,是妖是怪,或者其他奪舍的詭異。

模糊的恐懼,又在最後穩住心神,伸手摟住他的腰。

她來,本就是為了與他多親近,他若有意,她又何必計較他會怎麼做。

韓湛猝然鬆開。

被她碰到的地方火熱著,壓抑的慍怒卻愈演愈烈。所以她根本不會生氣嗎?哪怕被他莫名其妙按在這裡,受他驚嚇,輕薄,所以那個會生氣會發怒,鮮活生動的慕雪盈,就只可能對著韓願嗎?

他們青梅竹馬,八年前他在北境時,韓願寫給他的信裡總會提起她,帶著歡喜,字裡行間不經意流露的愛意。他們曾經定親,她來京城,要嫁的,也是韓願。

韓湛轉身離開。

壓制驟然消失,慕雪盈怔忪片刻追出去:“夫君!”

猜不透到底是怎麼回事,但她很確定,他不高興。來不及多想,伸臂抱住。

腰間一緊,後背上霎時熱了起來,她柔軟的身體緊緊貼著他的,呼吸在他後頸裡遊走,渾身的肌肉都繃緊了,韓湛不得不停步,她的臉偎依上來:“別走。”

一切突然陷入混亂,韓湛在意識到之前,已然吻了上去。

起初是額頭,她矮他大半個頭,從後面抱著他湊過來時,他的唇正好是她額頭的位置。

很快便到了眼睛,她睫毛輕顫,在他唇上拂下模糊的軌跡,韓湛輕著,重著,不得章法,只想索要更多。

慕雪盈有些喘不過氣,他吻得用力,她有點疼,不能反抗,不著痕跡地找著舒服點的位置。

他很快開始親吻她的臉頰,像發現了新的,奇異的吸引,流連反覆,不肯罷休。夜是涼的,他的唇是熱的,他不知甚麼時候轉過身,她現在完全被他摟在懷裡了,只要有人經過,就會發現他們在這毫無遮蔽的庭中,做著多麼不適合在這裡做的事。

模糊怪異的感覺,混雜著羞恥和緊張,慕雪盈繃緊著,瞪大眼睛,留神周遭的動靜。

韓湛握住她的下巴,抬起。

紅唇微張,溼潤著,等他來採擷。韓湛低頭,近了,更近了,她暖熱的呼吸拂在他鼻尖,一陣陣酥,癢,韓湛下意識地閉眼,視線消失前,看見她飛快地向四下一望,立刻又轉回來。

她在觀察,在他意亂情迷的時候,她始終清醒冷靜,警惕著周遭的動靜。

就像他牽掛著她的境況,一再為她助力的時候,她卻悄悄留下那張當票,引逗著他自己上鉤。

韓湛鬆開手。

眼前驟然一亮,慕雪盈本能地閉眼,他點亮火摺子,撿起地上的燈籠。

燈火飄搖,他的臉半明半暗,又成了她熟悉的,沉穩冷靜的韓湛,他點亮燈籠遞給她:“時辰不早了,回去吧。”

慕雪盈知道不對,哪怕他再平靜,直覺還是告訴她,他很生氣。是哪裡出了差錯,讓他從早上到現在,一直這麼反常?眼看他邁步要走,連忙握住他的手:“夫君,你生氣了?是不是我哪裡做的不好?”

不,做得很好。他要的是穩妥得體的妻子,她給他的也是,求仁得仁,他沒甚麼可說的。韓湛抽開手:“回去吧。”

轉身離開,她很快追上,再次從身後抱住。

燈籠握在她手裡,搖搖的光影在他身前,她的臉貼著他的背,暖熱的呼吸透過衣服,一點一片,灼燒著他的身體:“夫君,若是我哪裡做錯了,你告訴我好不好?不要不理我。”

心跳越來越快,喧囂著,幾乎要擺脫意志的掌控,轉回身擁抱她。韓湛沉默地站著,再沒有比此時更明白,那些一點一滴、無聲的浸潤,已經讓他如此深陷。

即便理智明明白白告訴他她的目的,身體依舊不受控制,只想與她親近。

“夫君,”慕雪盈急急思索著,一點點試探,“當票的事,是我錯了。”

他不給回應,她無法確定這個猜測是對是錯,只能憑著直覺往下說:“對不起,我該早些跟你說清楚,不該故意試探。”

是試探麼?韓湛覺得不是。說到底,她只不過是不信任他,從一開始繞過他找韓願,到現在又繞過他,求助於連晦。玻璃燈的事只要她開口,他立刻就會替她解決,她卻寧願迂迴隱晦,幾次提醒,引導他自己發現。留下當票,也是同樣的道理。

她只當他是公事公辦的夫妻,所以運籌帷幄,對他使這些算計手段。他也可以像她一樣公事公辦,那麼許多事,自然簡單得多。“無妨。”

“夫君。”慕雪盈懊悔到了極點。是她太心急了,他原是三軍統帥,又怎麼會讓人牽著鼻子走?況且他也是幫理不幫親的性子,昨天帶太醫替她正名,今天又為她當眾發落吳鸞,她該更謹慎些的,早上發現不對就該及時調整策略,補上漏洞,如今惹惱了他,這個心結不解,又怎麼能指望他幫她翻案?

眼看他抬步要走,慕雪盈忙將他抱得更緊些:“是我做錯了,以後我再也不會了。”

聲音悶悶的,透過衣服傳過來,韓湛沉默著,看見她箍在他腰間的手。身體還在渴望,與她廝磨太久,許多反應已經成為本能,但今後,他會剋制。拉開她合抱的手臂:“時辰不早了,回去吧。”

轉身離開,“夫君。”她追在身後。

韓湛沒有停步,呼吸發著沉,自己也不能細想是盼著她停下,還是盼著她不停。她停下了,輕柔的語聲:“夜裡別熬太久,早點睡。”

燈光從後面投映,照得前路一片暖光,是她舉著燈籠,為他照明。

她沒再追來。

韓湛三兩步跨上臺階。

慕雪盈在原地站著,望著他進了書房,窗紙上亮起了燈光,他關上了門。

大約今晚,他不會再想見她。慕雪盈轉身離開,燈影搖晃,梅樹橫斜的影子便隨著被拉長,扭曲,方才他在那裡抱著她,親吻她,他抱她抱得那麼緊,他的呼吸發著燙,讓她現在一想起來,心跳還是會不由自主變快。

這是他在清醒的時候,第一次主動與她親密。她沒想到清醒狀態下的他,也會有這樣一面。

他生氣,只是因為當票的事嗎?他昨天便見到了當票,今天早上他雖然有些不快,但並沒有對她如何,但方才,他的反應很強烈。

這中間,是不是還發生了甚麼她不知道的事?

慕雪盈猜不出,低著頭沉沉思索著,牆角後人影一晃,韓願追出來,很快又躲回去。

韓湛候著外面的腳步消失了,抬眼。

她剛走出月洞門,獨自提著燈,單薄的背影。

她的擁抱彷彿還黏在身上,後背上發著燙,一陣一陣怪異。韓湛提筆蘸墨,翻開卷宗。是他越界了,這些天習慣了她的溫柔體貼,習慣了她早起相送,夜來偎伴,習慣了她每天為他束帶整冠,不知不覺,對她產生了太多期待。

可歸根到底,他們相識也只有一個月,他對她的許多瞭解甚至還是多年前從韓願的書信裡,時移勢遷,當初那麼喜愛她的韓願都變了,他又怎麼能憑著那些陳舊的印象,還當她是韓願信中那個聰慧、明媚的小女孩。

她要做公事公辦的夫妻,他便與她相敬如賓,太多期待,只會讓事情變得複雜,難以收場。

手中握著筆,久久卻沒有落下,嗒一聲,墨滴下來,洇出一小團黑點子,韓湛垂目看著。

可她對韓願,為甚麼就能無拘無束,真實自在呢?

***

慕雪盈遙望見正院的燈光時,連忙收斂心神,整理情緒。

不能再想了,韓湛的事情先放一放,她會找到辦法哄好他的,眼下首先要解決的是黎氏。

餓了兩天,黎氏已經撐到了極限,今晚只需要守住最後一城,黎氏不難拿下。

整整頭髮,撫平衣襟上的褶皺,身後似有動靜,慕雪盈回頭一望,路上空蕩蕩的,一個人影也沒有,也許只是風吧。

邁步進門,值夜的婆子殷勤著提燈照路,正房還沒熄燈,黎氏在罵錢媽媽,帶著氣喘,明顯已經是強弩之末:“狗奴才,我不要你伺候,出去。”

“太太消消氣,總是動肝火對養病不好,”錢媽媽依舊是不緊不慢的調子,“大奶奶按著太醫留的藥膳方子給太太做了山苦瓜蓮心飲,太太要不要喝點?去肝火很有效的。”

“不吃,”黎氏嘶啞著聲音,有氣無力,“滾。”

果然是一物降一物,怪不得黎氏之前一定要攆錢媽媽走。

慕雪盈邁步進門,屋裡黎氏聽見動靜急急抬頭,待看清楚是她,臉上的期盼消失了,沉著臉躺回枕上。

在盼著誰呢,吳鸞嗎?慕雪盈快步上前,柔聲問道:“母親好些了嗎?”

***

院門外,韓願隱在牆後,望著她的背影。

憤怒著,不平著,又迷茫著。

她是瘋了嗎?竟敢對他說那些話。她以為她是誰?不擇手段嫁進韓家,攀附韓湛的虛榮女子罷了,憑甚麼覺得他應該敬重她?

還口口聲聲,說是他的長嫂。

心臟處突然一陣刺痛,韓願下意識地捂住。

長嫂。真是可笑,她竟敢那麼板著臉,說是他的長嫂,要對他家法處置。只不過比他大一歲,不,甚至連一歲都不到,他是九月裡生的,她是臘月的生辰,滿打滿算她也只比他大九個月,憑甚麼要他叫她長嫂,只因為她嫁給了韓湛麼?

心臟越來越疼,韓願緊緊捂著。

她去了書房,沒有點燈,出來時頭髮亂了。她跟韓湛,在裡面做甚麼?

***

臥房,外間。

“媽媽辛苦了,快回去歇著吧,”慕雪盈壓低著聲音,“這邊有我照應就行。”

“不辛苦,都是分內的事,大奶奶有甚麼事只管吩咐。”錢媽媽說著話,鄭重福身行了一禮,“前些天大奶奶幾次讓雲歌丫頭來看我,給我送吃的穿的,還留了銀子錢,我一直想著當面給大奶奶道個謝。”

“媽媽快別多禮,”慕雪盈親手扶她起來,懇切說道,“媽媽自小照顧大爺,在大爺心裡跟親人是一樣的,那就是我的親人。”

“這怎麼敢當?主子是天,我們是地,這麼說可要折了我的壽了。”錢媽媽推辭著,上上下下端詳著她,眼中透出笑意,“這些天我在外頭,別的不愁,就愁著湛哥兒身邊沒個知冷知熱的人,這下好了,有大奶奶在,我看著湛哥兒眉頭舒展了,人也精神了,臉上也有笑模樣了,真好啊。”

慕雪盈頓了頓,忍不住腹誹,別的倒也罷了,韓湛甚麼時候笑過?不知道的人都要以為他天生不會笑呢,也就錢媽媽這個乳孃覺得他甚麼都好,居然能從他臉上看出笑模樣。“媽媽誇得我都不好意思了呢。”

“哎,沒甚麼不好意思的,我說的都是真心話。”錢媽媽笑著,不覺又嘆了口氣,“有大奶奶在,湛哥兒以後也是有人心疼的了,我昨兒才知道大奶奶做主把他的份例挪到內廚房了,真是天可憐見!一家子裡就屬湛哥兒起得最早,睡得最晚,起早貪黑撐起這個家,可憐整天辛苦,大冬天裡連口熱乎飯都吃不上,先前我提了多少次都沒用,現在總算好了,還是大奶奶想得周到,以後湛哥兒就享福嘍!”

屋裡黎氏咳嗽了一聲,錢媽媽不敢再說,連忙福了一福告退,慕雪盈送到門前,想著她方才的話,不覺也有點感慨。

剛到韓家的時候,她以為憑韓湛的地位能力,憑韓湛託舉起韓家的功勞,在韓家必定是眾星捧月的存在,可這麼多天她冷眼看著,韓湛的一切待遇都只是平常,甚至還不如韓願。

像錢媽媽說的,起得最早,出門時東西兩府的主子差不多都還沒起床,睡得最晚,每次回房時其他人早已經睡了。一日三餐有兩餐在衙門解決,唯一一頓早餐是在家吃,從外廚房送來還都是涼的,明明挪到內廚房就能解決,卻從沒有人為他解決,是黎氏不知道會涼嗎?不是吧,黎氏經常叫韓願到她屋裡吃早飯,也常說外廚房做的飯不精細,不如她那裡伙食好吃得熱乎,讓韓願以後都跟著她吃。

韓湛似乎從不在意這些,也從沒計較過,可不計較,就活該吃虧嗎?

慕雪盈來到裡間,黎氏側身朝外躺著,看見她時想翻身,動了一下沒翻過來,沉著臉閉上眼。

“母親要翻身嗎?”慕雪盈輕聲問著,不覺又想起那天韓湛兢兢業業服侍了黎氏一晚上,黎氏一點也不感念,韓願只是早晨說了句過來換班,黎氏就百般誇讚。從這點來看,錢媽媽說韓湛身邊沒個知冷知熱的人,卻也不是虛言,“要不要我幫您?”

“不用。”黎氏想罵,發出來的聲音卻只是嘶啞著,有氣無力。

原來餓到最後不只是餓,是半死不活,渾身癱軟,莫說翻身,就連說話呼吸都覺得艱難,比單純餓肚子難熬太多了。黎氏耷拉著眼皮,在堅持與放棄之間來回跳蕩,想哭都哭不出來,天殺的,明明是要整治她,怎麼最後把自己害成了這樣?

慕雪盈細細幫她掖好被子:“母親餓不餓,要不要吃點飯?”

黎氏一陣氣苦,她也想吃,可有甚麼能吃的?不是苦藥湯子,就是那些藥膳,甚麼苦瓜蓮心飲,雞內金黑麵餅,又是甚麼蒲公英菊花糙米粥,這玩意兒是人吃的嗎?要她吃這些,她寧可餓死算了。閉著眼不肯看她:“不吃。”

慕雪盈在床前的葵花圓凳上坐下。

有時候還挺羨慕黎氏,明明是快五十的人了,卻還能喜怒哀樂都由著本心,像小孩一樣耍脾氣,也許是因為韓家大半的風雨,都是韓湛一個人扛下了吧。

她對韓湛最初的印象,差不多都是透過韓願的述說。八年前韓願到丹城時,韓湛剛剛放棄舉業,跟著韓老太爺趕赴西北邊境,投在當今皇帝,當時的潞王麾下。

那時候韓願滿眼孺慕崇敬,告訴她韓湛之所以這麼做,都是為了韓家的安危。韓家祖上原是武將勳貴,到韓永昌這輩才改走了科舉的路子,但韓永昌兄弟兩個資質平平,舉業上官場上都沒甚麼建樹,唯獨韓湛自幼就聰明穎悟,十七歲高中會元時,京中無人不道他即將三元及第,可這時候,犬戎進犯北境,潞王接連敗績,先皇震怒,降旨問罪。

潞王的父親乃是先皇的長兄,當年朝野稱讚的太子殿下,只可惜英年早逝,唯一的兒子潞王當時又年幼,朝中因此風雲變幻,最終先皇勝出,登臨御座,潞王也被遷往北境,茍全性命。只是沒想到那些年裡潞王蟄伏隱忍,在西北修水利建屯田,休養生民,抵禦外敵,漸漸竟在朝野立下極高的威望,而先皇卻因為膝下無子,皇位沒了著落。如此形勢之下,立潞王為嗣的呼聲越來越高,韓老太爺身為先太子的東宮班底,更是頭一個支援。

如今潞王危急,韓老太爺比誰都急,立刻便請纓前往北境,可他年事已高,帶兵十分吃力,韓永昌兄弟兩個又不通武藝兵法,唯獨韓湛文武兼修,盡得韓老太爺真傳,也就因此,韓湛最終放棄了大好前程,跟隨韓老太爺去了西北,輔佐潞王。

也就因此才有了大破犬戎,潞王登基,韓家從邊緣重新回到朝堂中心這一系列後續。從這點來看,錢媽媽說韓湛撐起了這個家,確實沒說錯。

可他從這個家裡得到的,實在是少得可憐。

慕雪盈向床前湊近了些:“母親還頭疼嗎,要不要我給您按按?”

“不要。”黎氏閉著眼睛,貓哭耗子假好心,要不是她害的,她怎麼會落到這個境地!

眉心裡忽地一點暖,她已經按了過來,黎氏大怒,正要罵時,她拇指輕輕按壓,又不知向哪裡撥了兩下,原本昏沉的頭腦突然一陣輕快,黎氏怔了下,叱罵的話不覺便嚥了回去。

“母親,這裡是晴明xue,這裡是絲竹空,按摩這兩個xue位能明目,也能舒緩疲勞。”慕雪盈順著經絡一點點按壓,推拿,輕聲細語解釋著,“中間是印堂xue,眼梢是太陽xue,頭疼的時候按一按會舒服些。”

黎氏閉著眼睛不說話,太陽xue她知道,頭疼的時候她也按,但沒她按得舒服,她比吳鸞按得都好,輕重緩急拿捏得不多不少,她怎麼甚麼都會?

像是聽見了她的心聲,很快便聽見慕雪盈說道:“我父親從前也常常頭疼,總是請醫不方便,所以我學了按摩,還學了針灸,藥灸,母親以後要是哪裡不舒服,我都可以試試的。”

輕言細語說著,配合著手上輕柔的動作,就算再多怒氣,對她再多厭惡抗拒,此時也都拋下了大半,黎氏不知不覺,舒展了眉頭。

慕雪盈觀察她的反應,及時調整著力度和位置,向她耳後又按了兩下:“母親,這裡疼嗎?”

“疼。”黎氏立刻叫起來。

“那就是這裡有淤堵,經絡不通,”慕雪盈起身坐到床沿,將黎氏的頭抬起放在腿上,“母親忍耐一下,我稍稍用點力,揉開了就輕快多了。”

黎氏心裡一驚,還沒來得及阻攔,她已經按了下去,疼!黎氏叫了一聲,發著怒正要罵,她又揉了兩下,那種木木的鈍疼突然消失了,頭皮上一陣輕快。

叱罵又都咽回去,黎氏猶豫著,拿不準是要她停還是要她繼續,她低垂眉眼,輕聲說著話:“像頭疼頭暈,還有眼花眼昏,說起來都是小毛病,但真的挺折磨人的,一旦發作,整個人都難受得很,甚麼都沒心情做,偏偏這種小病經常連大夫都找不出原由,治著也不能很快起效,別人看著還覺得是小題大做呢。”

可不是麼!黎氏頓時起了知己之感,她也並不是每次頭疼都是假裝,有時候是真的疼,可這毛病怪得很,有時候大夫來了又不疼了,有時候大夫來了也查不出問題,到最後闔府上下都拿她的頭疼說事,韓老太太還說她的頭疼是心病,順了心就好,這可真是冤枉死她了!

忍不住說道:“就是這麼說呢,難受得要命,人家還覺得我作假。”

慕雪盈細細按揉著,眼中一點笑意。她果然接茬了,她這人雖然像小孩一樣動不動就翻臉,但也像小孩似的,摸準了脈就能哄好。“是啊,其實不止我爹,我娘在的時候也會頭疼,但那時候我還小,不會做這些,甚麼忙也幫不上。”

她的聲音低下去,有長久的沉默,黎氏模糊猜到她是在想自己過世的娘,心裡說不出是甚麼滋味,半晌,又聽她低低說道:“我娘最疼我了,要是她能多活幾年,讓我有機會孝敬她就好了。”

黎氏驀地想起了自己的母親,母親也是這世上對她最好的人。那時候父親有幾個小妾,吳鸞的娘就是小妾生的,父親不止有她一個女兒,但有母親在,她得的永遠都是家裡的頭一份,誰也比不上。後來到了定親的年紀,母親千方百計把她嫁進了韓家,若是不計較韓永昌的可恨無情,其他的地位尊榮甚麼的,其實她也算都有了,就連嫁妝也是掏空了大半個孃家,吳鸞娘這些人的嫁妝連她的零頭都及不上。

若是母親能多活幾年,能親眼看見她現在的尊榮,親眼看見她的兩個兒子一個是皇帝跟前的紅人,一個是未來狀元,親眼看見她的誥命比蔣氏那個官宦人家的小姐都高,那就好了。

黎氏覺得難過,閉著眼不做聲,慕雪盈還在說話:“我娘沒得早,所以我總想著,將來要把婆婆當成親孃一樣孝敬,也一直盼著婆婆能把我當成親生女兒一樣,和和美美一家人,那該多好啊。”

她不說話了,順著耳後向肩膀認真揉捏著,肩膀上的酸困隨著她手指的揉壓一點點消失,黎氏睜開眼,看見她額前一點碎髮,隨著動作微微晃了晃。

生了兩個都是兒子,黎氏從不知道養女兒是甚麼滋味,但此時忽地生出個荒唐念頭,如果她不是兒媳,而是親戚家的女兒,她應該不會這麼討厭她吧?畢竟一個甚麼都會,做飯又好吃的小姑娘,很難招人討厭。

“母親,”慕雪盈低眼,對上她晦澀的目光,“要不要吃點飯?兩天了,餓壞了吧。”

說到底黎氏並不是十惡不赦的壞人,況且終歸是韓湛的母親,孝字壓著,一味作對弄得魚死網破,對贏取韓湛信任並無益處。她在韓家還不知道要待多久,哪怕只是從翻案的角度出發,也該儘量少樹敵,爭取一切能爭取的人。

黎氏轉開目光,悶悶說道:“不吃。”

誰要吃那些狗都不吃的藥膳。

慕雪盈知道她的心思,微微一笑:“咱們不吃藥膳,我給你做別的,母親想吃甚麼?”

黎氏猛地一喜,抬眼,她帶著笑,溫溫柔柔看著她:“母親脾胃敏感,餓了兩天不適合吃大葷,要麼做個粥底暖鍋?拿雞湯和大骨打底,把粥熬得濃濃的,加點乾貝、雞茸、竹蓀,再放點膠菜心,又容易克化,滋味也好。”

黎氏口水都快流出來了,忍不住嚥了口唾沫,還是嘴硬:“不吃。”

都餓了兩天了,再熬一天就能收拾她,怎麼能半途而廢?可她說的那個粥底暖鍋,聽起來好好吃啊。

慕雪盈眼中笑意更深。她看得出來,黎氏快撐不住了:“或者母親想吃甚麼,咱們就加甚麼,這個暖鍋最好的一點就是隻要粥底熬得好,隨便加甚麼都好吃,鮮肉、鮮魚,菌菇木耳,母親想加甚麼都行。”

想加甚麼?想加肘子,剛出鍋醬好的那種,熱騰騰軟乎乎,咬一口滿嘴都是肉香。想加火腿,上好的金華火腿,切得薄薄的大片,熱粥一滾,鮮掉眉毛。還想加菠薐菜,暖房裡養出來的那種,青枝綠葉的,大冬天裡別說吃,光是看著都心裡舒坦。黎氏又咽了口唾沫,何苦呢,餓了兩天有誰在乎?到底整治了誰?她也真傻,自己跟自己過不去。“那就加點……”

“姨媽。”簾外突然一聲喚。

慕雪盈抬眼,吳鸞不知甚麼時候來了,快步走到床前,摸了摸黎氏的額頭:“姨媽好些了嗎?”

離得近,慕雪盈發現她臉上的脂粉比平常敷得厚,尤其是眼睛周圍,紅紅的很難說是哭的,還是胭脂顏色,但她神色和平常沒甚麼兩樣,早上被韓湛當眾訓斥,掩面痛哭的難堪似乎已經過去了,吳鸞調整得很快。

黎氏有點心虛,方才的話吳鸞聽見了嗎?忙道:“好點了。”

“那就好,那我就放心了。”吳鸞鬆一口氣,一扭身在床邊坐下,握住了黎氏的手,“今晚上我來服侍姨媽吧,嫂子辛苦了兩天,回去歇歇吧。”

手心裡多了個東西,黎氏猜是吃的,連忙握住。

“多謝鸞妹妹,”慕雪盈盯著她們交握的手,直覺裡面有貓膩,但此時也不可能掰開她們的手來查驗,“還是我來吧。”

“好,那就有勞嫂子,”吳鸞也知道她不可能把黎氏交給自己,沒再糾纏,問候了幾句便站起身來,“姨媽我走了,放心,明天這病肯定能好。”

明天就好,是說到時候就能整治慕雪盈吧。黎氏捏著手裡的東西,心裡覺得沒底,吳鸞說只要她絕食,肯定能休掉慕雪盈,可這都整整兩天了,家裡有誰在乎?就連兩個兒子,今晚也都沒來探望。

一時間又是自憐,又是懊惱,聽見慕雪盈問道:“母親要吃暖鍋麼?吃的話我這就去做。”

黎氏猶豫著,許久:“不吃。”

再等等,現在反悔,吳鸞那裡不好交代,況且都熬了兩天了,罪也受夠了,萬一明天真能如願呢?

“好,”慕雪盈沒有再勸,吳鸞來這一趟就是為了盯著黎氏,看來黎氏選擇一條道走到黑,“母親甚麼時候想吃了,就叫我。”

她繼續給她按摩,黎氏心裡怪怪的不知道該說甚麼才好,便只是閉著眼睛裝睡,半夢半醒間覺得那道輕柔按摩的力度突然消失了,黎氏睜開眼,慕雪盈去洗漱了,眼下屋裡只有她一個人。

吳鸞給的東西還牢牢攥在手心裡,黎氏躲在被子裡偷偷一看,帕子裡裹著兩塊肉乾,還有幾個參片,肉乾充飢,人參吊氣,吳鸞想得挺周到。

黎氏皺著眉頭吃了一口,肉乾硬得很,咬得牙疼,參片就更不用說了,原本也不是好吃的東西。滿心期待都成了失望,不知道第幾次想到,那個粥底暖鍋是甚麼滋味?要是不加肘子,換成螃蟹或者海參,是不是更鮮?

忽地懊惱起來,要是吳鸞再晚點來,或者乾脆別來就好了,那麼這時候,她就吃上暖鍋了。

外面有動靜,慕雪盈回來了,黎氏連忙嚥下最後一點肉乾,噎得直伸脖子,生怕被她發現,結果她沒過來,在邊上短榻睡下了。

反而是黎氏睡不著,滿腦子亂哄哄的,全都是粥底暖鍋。到底是甚麼滋味呢?真要是休了她,這輩子怕是都嘗不到了。

又是餓又是懊惱,又是猶豫,翻騰到四更跟前時,恍惚聽見慕雪盈起來了,黎氏連忙閉上眼,她輕手輕腳走到近前,給她掖掖被子,又摸了摸額頭,她的手很暖,黎氏莫名其妙,忽地想起昨晚她說的,將來要把婆婆當成親孃一樣孝敬。

“大奶奶。”外面有人喚,是錢媽媽,這麼早她來做甚麼?慕雪盈推門出來,錢媽媽提著食盒候在外面:“飯做得了,湛哥兒昨晚上沒回房,在書房熬了個通宵辦公,大奶奶要不要給他送飯過去?”

慕雪盈頓了頓,這是韓湛婚後第一次,在家時也熬通宵。是真的有公事,還是為著別的緣故?“辛苦媽媽照應這邊,我這就過去。”

“快去吧,”錢媽媽笑眯眯的,“湛哥兒肯定等著呢。”

明知道是玩笑,明知道韓湛大約是不會等她的,慕雪盈還是覺得臉頰上有點熱,連忙接過食盒走了。

天還黑得很,書房門前的燈籠照著庭中的梅樹,枝上殘雪凌亂,幾抹曖昧的壓痕,慕雪盈心裡突地一跳。

是他們弄的麼。

昨夜的一切突然湧過眼前,摟在腰間,鐵一樣的臂膀,肌肉繃緊的身體,落在她眼睛上,灼熱狂亂的吻。

恍如亂夢。慕雪盈定定神,邁步向階前走去。

“夫人請留步,”門前的侍衛雙雙攔住,“等屬下去通報大人。”

慕雪盈抬眼,窗紙上映著韓湛的影子,一動未動,穩如山嶽。

屋裡,韓湛沒有停筆,吩咐道:“飯拿進來。”

那夫人呢,要請進來嗎?劉慶想問又不敢問,也只得出來陪笑說道:“夫人,大人讓小的把飯拿進去。”

所以,還在生氣嗎?慕雪盈遞過食盒,劉慶進去了,窗紙上韓湛的身影依舊沒動,他沒吃飯,依舊只是在辦公。

慕雪盈想了想,略略抬高了聲音:“夫君。”

屋裡,韓湛筆下一頓,抬頭,隔著窗紙,看見她孤零零的身影。

作者有話說:明天還是0點更新,營養液過千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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