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第 15 章 柔膩
“大人。”外面突然有人敲門,是黃蔚。
鼓脹的慾念一霎時被劈開打散,韓湛頓了頓,起身離開。
強烈的壓迫感隨著他的離去一齊消失,慕雪盈跟出去幾步,在黑暗中,聽見他開門關門的聲音,風颳得緊,吹得廊子底下一片冷白的雪片,夾雜著韓湛模模糊糊的語聲:“哪個高府?”
“大理寺卿高大人家,”黃蔚壓低著聲音,“屬下留了人繼續盯著,沒有打掃驚蛇。”
大理寺卿高贇,之前舞弊案的主審,傅玉成便是在他手裡被嚴刑拷打,丟掉了大半條命。韓湛沉吟著,那天發現夾牆處有人埋伏時,他明裡加強了防衛,暗裡命黃蔚悄悄跟蹤,追查那些人的來歷,只是沒想到,竟是高贇的人。
前兩天向他打聽慕雪盈情況的,也是高贇。所以高贇派人埋伏在韓家,是為了盯著他,還是她?吩咐道:“備馬回衙。”
他得趕在高贇發現自己暴露之前,再審審傅玉成。
門內,慕雪盈聽見動靜,三兩步趕回去坐在床邊,門開了,韓湛大步流星走進來:“有急事,我得回衙門。”
他伸手去取衣服,慕雪盈搶在前面取來了,柔聲道:“夫君,我來吧。”
燈光從外間斜照,她的臉半明半暗,凝脂般沉靜柔潤的白,韓湛看見她微微鬆開的領口下,蜿蜒起伏的曲線,嗅到她領口之下,肌膚上淡淡的暖香氣,假如黃蔚沒來,他們現在,在做甚麼?
後頸上一暖,她為他穿好了衣服,開始為他梳頭:“差不多也幹了,不過夫君還是戴上風帽吧,才洗過頭,吹了風容易寒邪侵體。”
頭皮上一點癢,又從頭皮上,漸次到四肢百骸,說不出的怪異感覺。韓湛抬眼,她拿的是自己常用的一把螺鈿金梳,並不是他的,她的確乖覺,一直記得那天他不許她碰梳子,雖然試著替他挽發,卻不曾動他的梳子。
身後,慕雪盈低著頭,暗暗鬆一口氣。他沒有阻止他,甚至方才她突然擁抱時,他也沒有阻止。身體上日漸親密,情感上總也會親密起來,無論他會不會幫她翻案,得到他的好感總不是壞事。細細挽好髮髻,挪過鏡子給他照著,輕聲問道:“這樣行嗎,緊不緊?”
不鬆不緊,剛剛好。韓湛看著鏡子裡她淺淺的笑顏,她並不是第一次為男子梳頭挽發,那麼從前,她是為誰梳?“可以。”
“那麼以後,就是我給夫君梳頭吧。”慕雪盈笑著拿過雪氅給他披上,“夫君,公事雖然要緊,但也要愛惜身體,莫要熬夜熬太久了。”
雪氅在熏籠上烘過,熱乎乎的帶著房間裡的暖香氣,也許,還有她身上的。韓湛垂目:“知道了。”
外面亮起了燈光,隨行的人已經準備好了,過來等候。韓湛邁步出門,雪還在下著,靴子踏上去咯吱咯吱的響聲,她跟在身後相送,繡鞋輕薄,悄無聲息。韓湛停步回頭:“不必再送。”
大雪天,地面溼滑,她早該睡了,又何必頂風冒雪送他。
慕雪盈抬頭,他高大的身影映著昏黃的燈光,身後紛紛揚揚,漫天飛舞的雪片。為著甚麼急事,要冒著大雪夤夜趕回衙門?抖開風帽給他戴上,垂手之時,順勢便握住了他:“燈有點暗,都怪我,該早些把燈籠換了的,明天我再去催催。”
有片雪被風送著,沾在她睫毛尖上,燈火之下,驀地一亮。韓湛有一剎那極想替她拂去,到底還是沒動:“無妨。”
從她手裡抽出手,轉身離開,她緊走兩步跟著,柔聲叮嚀:“夫君,天黑路滑,千萬小心。”
手心殘留著她方才一握的溫度,柔膩著,似甚麼有形的東西就此留下了,韓湛沒說話,向後擺擺手。大庭廣眾之下的親暱行為,他向來不贊成,然而方才,卻也任由她握住了。
溫柔的浸潤,大約是最難防範的吧。
院裡,慕雪盈候著看不見了,轉身回房。
夜深雪大,他這樣著急趕回衙門,只可能是為了案子的事。方才隔著門模糊聽見高府兩個字,姓高,又與案子有關,大理寺卿高贇,皇帝的又一個臂膀。來傳訊息的是黃蔚,上次韓湛發現夾牆有人埋伏後,叫的人也是黃蔚。
那些埋伏的人,很可能是高贇派來的,那麼在丹城追殺她的,是否也是高贇的人?可那時候案子還沒有遞送到三司,按理說高贇並不知情才對。
“姑娘,”雲歌撐著傘迎上來,悄聲說道,“表姑娘一直在太太那裡,關著門不知道說甚麼,聽說昨天叫了王媽媽過去問話時,表姑娘也在。”
慕雪盈點點頭。黎氏一向不怎麼沉得住氣,能忍夠一天,等韓湛離開後再當著韓老太太的面向她發難,實在是出人意料,這樣看來,應該是吳鸞指點的。
她聽說過,黎氏曾有意將吳鸞許配給韓湛。吳鸞對她的恨,應該就是因為這個吧。“你從哪裡聽來的訊息?”
“那會子去廚房找劉媽媽說話,聽廚娘們說的。”雲歌道。
廚娘丫鬟,乃至看門的送水的,看似無關緊要,其實對內宅的動靜瞭如指掌,這也是為甚麼她從一開始就讓雲歌跟各處僕婦打好關係的原因。慕雪盈輕著聲音:“你做得很好,以後常跟劉媽媽走動,千萬處好關係。”
“是,”雲歌答應著,又道,“劉媽媽說姑爺今兒讓人給錢媽媽送了兩簍炭,兩吊錢。”
是因為下雪了吧,天冷,韓湛不放心,所以讓人送炭送錢。那麼剛才她說請錢媽媽回來,韓湛應該是樂見的。“你明天再帶些東西去看看錢媽媽。”
“還有錢嗎?”雲歌想著幾乎空了的錢匣子,緊緊皺著眉頭,“如今內廚房還是姑娘墊著錢呢。”
“沒多少了,”慕雪盈笑了下,“走一步看一步吧,該花的錢總得花。”
韓湛的早飯已經改到內廚房好幾天了,黎氏始終不肯撥錢,再過幾天,她怕是就要典當東西來補虧空了。不過。
慕雪盈進了門,將韓湛換下來的外袍放在熏籠上烘著。對他好,對他關切的人好,以韓湛的性子,將來必定不會虧待她。
正房。
“記得給錢婆子送東西,不記得來看看我,沒良心的東西,”黎氏憤憤罵著,“我還病著呢!”
“未必是表哥的意思,今天嫂子受了委屈,表哥自然也得先哄哄她,”吳鸞紅著眼圈低了頭,“都怪我,若是昨天我能發現王媽媽的紕漏,姨媽就不會受這場委屈了。”
“不關你的事,都是掃把星害我,早晚休了她!”黎氏越想越氣,“老大也是個白眼狼,娶了媳婦忘了娘,來人,叫他立刻過來!”
丫鬟連忙去了,吳鸞想著他們母子素日的情形,輕聲勸著:“不怪表哥,他本來就忙,男人家對這些事不留神也是有的,其實這些事還是得嫂子上心提醒著才行,嫂子今天心裡不痛快,大概是忘了吧。”
“忘了?我看她就是故意!”黎氏罵道,“自打她進了門,我一天舒心日子都沒過過,病了也沒人管,我早晚得讓她氣死!”
“論理我不該說,但姨媽上了年紀又病著,嫂子的確應該更上心點,”吳鸞嘆口氣,又搖搖頭,“也許嫂子忙,顧不過來吧。不過姨媽的病真要是一直不好,嫂子再這麼甩手不管,將來在老太太和表哥跟前,只怕也不好交代。”
黎氏心裡一動,對呀,如果她一直病著不好,可不就是慕雪盈伺候不力的罪過?
“太太,”丫鬟去而復返,“大爺剛剛出門,回衙門去了。”
“這時候了,又回衙門做甚麼?”黎氏皺著眉,“自己娘病了不管,倒有功夫去衙門!”
吳鸞望著窗外,心裡千迴百轉。以韓湛的能力手段,這案子不會拖很久,等傅玉成定了罪,慕雪盈也跑不了,到那時候,是不是有機會?可其實現在情況也差不多,韓湛一向愛惜羽毛,又是為甚麼,竟然娶了慕雪盈?
都尉司。
韓湛下馬進門,抖了抖風帽上的雪。
饒是捂得嚴實,鬢邊依舊結了薄冰,虧得她那時候堅持擦乾了他的頭髮,不然此時,只怕滿頭都是冰碴子。
若論細緻妥帖會心疼人,她的確是頭一份。
屏退隨從,獨自向牢房走去,傅玉成的牢是最裡面單獨一間,兩面靠牆,另外兩面是密密的鐵柵欄,向來用以關押重刑犯,便於監視,防止生變。
韓湛走到近前,房間逼仄,牆上沾著歷年留下的血汙,但地面並沒有以往的髒亂,看得出認真收拾過,靠牆的稻草堆上躺著傅玉成,長衫破爛但髮髻挽得一絲不茍,乍一看,依舊是風清月朗的文士模樣。
她託韓願打聽傅玉成的訊息,只是為了案情麼?韓湛隔著柵欄,喚了聲:“傅玉成。”
草堆上的人聞聲抬頭,露出一張傷痕累累,憔悴卻不失俊美的臉,傅玉成,她青梅竹馬,朝夕相伴的師兄。韓湛推門進去:“你在丹城的口供,八月二十七、八月二十九和九月初二的,可是事後偽造?”
草堆上的人猛地一驚,隨即收斂神情,抿著唇不做聲,韓湛抬眉:“徐疏的口供,少了幾份?內容是甚麼?”
許是有了準備,這次傅玉成並沒有露出震驚的表情,但韓湛還是發現他無法控制,擴大的瞳孔,緊跟著追問:“大理寺卿高贇,可與此事有關?”
回答他的是長久的沉默,韓湛負手站著。傅玉成還不知道吧,他娶了慕雪盈,假如知道了,會是甚麼反應?
五更時分,慕雪盈又夢見了逃離丹城那夜。
翻倒一地的書櫃,橫在門前僕從的屍體,滿天火光和血光中蒙面人一刀劈過來:交出來,信!
“姑娘。”雲歌的聲音突然打破夢境。
慕雪盈猛地醒來,額上冷岑岑一層薄汗,聽見雲歌隔著帳子回稟道:“太太病情加重,讓姑娘過去侍疾。”
作者有話說:
有了個新預收,雄競女非,改的《和離》的梗,不喜歡的可以取消收藏,不過我覺得你們應該會喜歡~
《改嫁後,戰死的前夫回來了》:
顧沄守寡的第二年,在門口揀了個渾身是血的男人。
男人說遭了盜匪,求她收留養傷,周沄沒答應。
寡婦門前是非多,況且豆腐坊收入微薄,實在沒法添一張吃飯的嘴。
男人掏出一沓金葉子放在桌上 :我出飯錢。
周沄:……
看在錢的份上吧。
男人留了下來,傷養好了也不提離開的事。
男人俊秀文弱,不如她先前的男人精壯
不過拉磨磨豆腐時,一人能頂兩頭驢。
男人犀利毒舌,不如她先前的男人話少沉穩
不過懟起那些說三道四的親戚,跟先前男人的拳頭一樣好用。
後來,豆腐坊生意越來越好,周沄打算搬去城裡,報個女戶過活
男人說:我娶你吧。
想了想又道:你要是覺得好,入贅也行。
周沄想著昨夜裡他說的那些沒羞沒臊的話
想著他和先前男人一樣火熱的胸膛,一樣堅實的臂膀
看在美色的份上吧。
圓房第二天,她那戰死的前夫提著刀
殺氣騰騰回來了。
◆
為引出朝廷的叛逆,顧子野以身犯險,到叛逆家中潛伏。
叛逆那個小媳婦刁蠻狡詐又貪財,日常把他當驢使
顧子野:等大事完結,必要加倍討回今日的屈辱。
後來,顧子野啞著嗓子匍匐在她腳下:
沄娘,別趕我走,我比驢好使。
當姦夫不是長法,死敵隨時可能回來,他要登堂入室
長長久久,做她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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軍頭不公,剋扣餉銀,草菅人命,趙繼帶著手下的弟兄反了。
為了不連累家人,他捏造死訊,瞞住了朝廷
又潛行千里還家,打算悄悄接走妻子。
家中披紅掛綵,喜燭高燒,
他的妻,嫁給了朝廷派來征討他的人。
奪妻之恨,不共戴天。
趙繼提著刀,殺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