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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第 8 章 呼吸

2026-04-01 作者:第一隻喵

第8章 第 8 章 呼吸

斜陽從牆頭映照,在她臉上留下溫暖輕柔的光影,她帶著笑快步向他走來,韓湛驀地想到,他好像是第一次在這時候看見她。

她來了快一個月,他一直忙著,統共只見過兩三次,就連成婚那天也都是揭了蓋頭立刻走人,只記得當時天色昏黑,空氣裡滿是爆竹的硝火味。

原來黃昏時候的她,是這般模樣。

“夫君回來了,”慕雪盈走到近前,仰著臉向他臉上端詳,“昨晚熬夜很久麼?眼底下都青了。”

韓湛下意思地伸手想摸,立刻又止住。嗅到她頸間髮間淡淡的香氣,她眼底下也有淡淡的青灰色,他已經聽說了,昨夜她一整夜都在黎氏房裡侍疾,片刻不曾閤眼。

待會兒她,會不會向他抱怨。韓湛邁步向內走去:“昨天臨時有事耽擱了,抱歉。”

昨天查到一條新線索,熬了個通宵審理,今天又緊趕慢趕,這才能擠出時間回來陪她祭祀。

慕雪盈沒想到他竟會向她道歉,怔了一下才道:“夫君言重了,夫君公務在身,我都明白的。”

跟著他往屋裡走,心裡覺得微微的異樣。莫說韓湛這樣位高權重的男人,便是販夫走卒,失了約也未必會向妻子道歉,韓湛的人品絕沒有問題。她是不是可以信任他,把那些信交給他?

“取素服來。”韓湛進了屋,吩咐小廝。

“夫君,我去吧?”慕雪盈試探著問道。

“不必。”韓湛說著,餘光瞥見架上搭著件銀鼠斗篷,是她的,大約是外出時穿過,回來便放在了那裡。這屋裡屬於她的痕跡,正一點點侵蝕著他的屬地。

慕雪盈的目光順著他的向架上一望,又落回到他不辨喜怒的臉上。他不肯讓她替他取衣服,不肯讓她碰梳子,是潔癖,還是不信任她?這幾天她一點點讓自己進入他的生活,但也僅止於此了,他的東西她並沒敢動,在不確定會不會觸怒他之前,她不能冒險。

說到底,他們還是兩個陌生人,那些信關乎無數人的生死,她不能有絲毫差錯。

小廝送來素服,韓湛伸手解衣,慕雪盈忙道:“我來吧。”

她不等他拒絕,踮起腳尖為他解了領口的扣子。她的呼吸拂在他咽喉處,輕,暖,溼,她的指尖也是。韓湛低垂眼皮,覺得喉結上有點癢,她忽地雙手合圍,抱向他腰間。

肌肉不自覺地一緊,韓湛在抗拒與猶豫中屏著呼吸,嗒一聲輕響,她解開他腰間玉帶的搭扣,鬆開了手:“好了。”

暖溼的感覺隨著她拉開的距離,漸漸消失。韓湛看見她的笑靨,梨渦在右邊,深而小,讓人驀地想起俗話裡管這個叫酒窩,難道能夠盛酒?還是說看一眼便能讓人沉醉?

“夫君,”慕雪盈替他寬了外袍,試探著,去拿邊上的素服,“昨天早上的暖鍋老太太很喜歡,再三惦念夫君,要麼等祭祀過後,我們去看看她老人家?”

韓湛先一步拿起穿上:“好。”

“這裡。”她忽地笑了下,湊近。

韓湛下意識地又屏住呼吸,她踮著腳將他腋下的衣帶繫好,跟著拿起勒帛①,雙手再次向他腰間合圍。

那股子淡淡的香氣忽地濃郁,她伏在身前低頭為他系勒帛,韓湛看見她濃密的烏髮底下露出纖長的後頸,白,軟。模糊想起那夜之後,彷彿她脖頸上留著許多嫣紅的印痕。

要怎麼樣,才能留下那些痕跡?

“母親病了,昨夜我服侍了一宿。”慕雪盈繫好勒帛,似是隨手,撫了撫他衣上的摺痕。

那股子香氣淡了點,但也並沒有很淡,韓湛略有些心不在焉,等著她向他述說昨夜的委屈。但她很快轉開了話題:“上午大夫來看過,開了幾劑湯藥,這會子母親應該還沒睡,夫君是不是過去看看?”

韓湛頓了頓:“好。”

昨夜的情形他想象得出,黎氏並不是容易相處的人,更何況存心磋磨。可她沒有抱怨,甚至還提醒他去探病,這一點,讓他很滿意。

和睦後宅,孝敬公婆,身為他的妻子,必須能擔起這些責任。

雲歌備好素香、素酒、素果品,慕雪盈親手擺好了,向韓湛歉然道:“夫君稍待片刻,我去換衣服。”

她躲去屏風後更換素服,御賜的絲絹底秋狩圖屏風,平日裡並不覺得透光,但不知怎的,此時她起伏的影子卻清清楚楚映在上面,纖手微抬,解開了腋下的衣帶。

韓湛轉過頭,明明看不見,腦中卻異樣清晰地浮現出玲瓏浮凸的風光,讓他突然意識到,並不是此時,而是那夜裡曾經見過。

慕雪盈換好素服,從箱籠裡取出父母親的靈位,逃出丹城那個慌亂驚恐的夜,她身上帶著的為數不多的東西。

淨手焚香,因是私祭不好聲張,便也只是默默跪著祝禱,邊上身影一晃,韓湛撩袍跪倒。

慕雪盈猛地一怔,忙低了頭,心裡有些發苦,又有些說不出的滋味。

在這種情形下成親,她不敢奢望他會尊重她,更不敢奢望他能敬重她的父母,然而此時他執禮嚴謹,像足了每一對門當戶對,夫唱婦隨的夫妻。

香菸嫋嫋,隨著最後一縷陽光消失在窗欞縫隙裡,韓湛看見慕雪盈微紅的眼梢,她低著頭一言不發,她在想甚麼?

昨天提審之後,大理寺卿打著貢賀新婚的幌子,明裡暗裡,向他詢問她的情況。他很清楚是為了舞弊案,雖然以目前的證據來看這樁案子跟她並沒有關係,但傅玉成在慕家生活那麼久,與她關係親厚,她早已及笄,慕家卻始終不曾提過履行婚約的事,韓家人也抱著口頭婚約不做數的念頭,盼著能含糊過去,各自嫁娶。

所以她為甚麼,那麼多年不要求與韓願成親。

最後一縷陽光消失在窗外,慕雪盈抬頭:“夫君,時辰不早了,是否該去探望母親?”。

韓湛起身:“好。”

不等她服侍,自去房裡換了常服,出來時她也換好了,跟在他身後向正院去,韓湛走出去幾步回頭,她落在後面幾步遠,讓他想起自己步子大走得快,她怕是跟得吃力,下意識地將步子放得慢了又慢。

正房裡。

黎氏蓬著頭靠在吳鸞身上,連珠炮似的向韓湛告狀:“讓她打個手巾把子,先是差點把我燙死,跟著差點把我凍死,讓她夜裡守著換毛巾,她換一回叫醒我一回,沒病也讓她折騰出病來!”

韓湛沒說話,慕雪盈早已福身請罪:“都是兒媳的錯,兒媳愚笨,沒能讓母親滿意。”

韓湛看她一眼。她是故意的,知道怎麼都不能讓黎氏滿意,乾脆事事請示,綿裡藏針的抵抗。狡黠、謹慎,又始終牢牢卡著分寸,她行事一直如此。“我知道了。”

“知道有甚麼用?難道你就由著她這麼折磨你娘?”黎氏嚷起來,“當初不讓你娶,你不聽我的,弄了個掃把星進門,連婆婆都不孝敬的東西,還留著她做甚麼?休了乾淨!”

“姨媽消消氣,”吳鸞連忙勸道,“嫂子也不是故意的。”

韓湛忽地看過來。

淡淡一瞥,隨即轉開,吳鸞心裡卻是一凜,連忙閉了嘴,邊上黎氏還在吵嚷,韓湛沉聲道:“母親安心養病,兒子去看看祖母。”

不等黎氏發話,轉身便走,慕雪盈連忙跟上,身後黎氏哭起來:“有了媳婦,連老子娘都不管了,我還活著做甚麼!”

“姨媽消消氣,”吳鸞低聲勸著,“這事怪不得大哥哥,這些天他一直忙著,家裡的情形未必知道。”

“他怎麼不知道?他讓那個掃把星迷住了,連我的死活都不顧!”黎氏又哭又嚷。

吳鸞低著頭:“大哥哥院裡甚麼情形,咱們也不清楚。”

一句話提醒了黎氏,不是還安插了王媽媽在韓湛院裡嗎?忙道:“把王家的叫來!”

冬日裡天黑得快,快到西府夾牆時,四面已經是一片蒼灰,慕雪盈放慢腳步,與韓湛拉開距離。

牆頭上灰濛濛的,看不分明,前面的韓湛忽地停步。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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