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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謝千鏡-心魔散 屬於他

謝千鏡-心魔散 屬於他

謝千鏡的心魔並沒有消失。

在山海不夜城中, 謝千鏡亦曾以為只要盛凝玉選擇了自己,心魔就會從此消散。

可是並沒有。

在魔繭之中,謝千鏡仍能聽得見心魔之語。

彼時狂風大作, 血海翻湧幾乎將天地湮滅, 寰宇之內皆是赤紅之色。

起初, 心魔只是在嘲笑謝千鏡,嘲笑他即將再一次被盛凝玉放棄。在看見盛凝玉竟然真的來找他後, 心魔難得的安靜下來。

但遠沒有結束。

在意識到謝千鏡竟然試圖把盛凝玉推開, 甚至願意以身祭陣的時候,心魔再度化形, 在他耳邊喋喋不休。

【謝千鏡,你真的要把我往外推嗎?】

謝千鏡說:“九重, 不要再過來了。”

【謝千鏡!收起你現在的樣子, 我不會喜歡!】

謝千鏡說:“我早已不再是那個光明磊落、無事不能言的小仙君了。”

【你可知道,倘若你就此死去, 我很快就把你忘記, 不會為你流下一滴眼淚!】

謝千鏡說:“九重兒,你笑起來的時候, 很好看。”

他全然沒有理睬心魔, 卻字字句句都在與心魔作對。

直到最後那一句“足夠了”, 心魔陡然爆發出了淒厲刺耳的尖叫,竟是連裝也不裝了!

【謝千鏡!她會忘了你!她會徹底忘了你!只要你死了,所有的一切都結束了!三界之中於她有意之人何其之多,只要盛凝玉願意——他們會取代你所有的痕跡, 就像最初她從棺材裡出來時那樣,她根本不會記得你!】

謝千鏡:“嗯。”

【謝千鏡!你該殺了她!你——】

心魔的話音突然變了個調,它近乎不可思議的看向捏住自己的手。

蒼白修長, 似古畫卷中的君子的手。

但再如何好看,無論是仙是魔,這也是一雙有形之手,除非——

【……你就那麼愛她?!】

心魔的語氣再不復之前的做作和尖銳,變得單調。而這單調之中,並非嘲諷,而是夾雜著純然的困惑。

心魔不明白。

心魔心魔,顧名思義,這是乃謝千鏡自己的心中之魔。

世人皆知,一個魔修想要打碎心魔,是必然要將促使自己心魔誕生之人徹底斬殺,如此,方能掙脫魔氣束縛,讓自己的實力大道巔峰,不至於陷入混沌之中。

但還有一種更簡單的方式

——親手捏碎心魔。

溯本清源,以證大道,同樣也能讓實力短時間內達到極致。

只是如此一來,魔修就不再是“魔”了,回歸了“人”。

在短暫的巔峰後,等待這些魔修的,就是神魂無聲無息的碎裂。

普天之下,沒有人會選擇第二種。

——除了謝千鏡。

傳聞中的魔界之主面對著狂風,面對著屍山血海,即將神魂寂滅的結局,沒有半分的惶然猶豫,反而嘴角上揚,露出了一個淺淡的笑。

清冷淡然,不含絲毫陰霾,也半點不像傳聞中的魔界至尊。

反而,像是昔日的那個天之驕子。

謝千鏡:“嗯。”

這一聲應答被吹散在罡風之中,淹沒在血海之內,不遠處的魔繭正蓄勢待發準備吞沒一切,沒有人聽得見這一聲輕輕的應答。

就連本該接受這番心意的那人,如今也高高的懸浮在空中,血海上無形的光亮包裹著她,為那空中持劍之人更添上了幾分聖潔之色。

如月高懸,讓人心生嚮往,又不敢靠近。

自慚形穢,唯恐褻瀆。

謝千鏡仰頭看著盛凝玉。

隨著他放下一切,隨著身軀解離,那些因與歸海劍尊定下束縛,而被煙霧籠罩的記憶也在慢慢回籠。

記憶中的那些天旋地轉、命格更改是如此的驚心動魄,然而縱世間萬物鼓譟,在謝千鏡心裡,都比不上那一眼。

他最初望見盛凝玉的那一眼。

最初。

……

那本是一次清一學宮的尋常論道,作為被謝氏保護著的菩提仙君本不必出現。

可是不知為何,那一日原道均恰好把謝千鏡留下了。

原道均上下打量了謝千鏡一番,滿意地衝他招了招手:“都說你們謝家的人眼光最好!來,謝小仙君,你幫我看看。”

這小子一副皮囊生得數一數二的好,想來眼光也一定不錯。

仙風道骨的雲望宮宮主如一個凡人般從袖中掏出了兩根髮簪,神神秘秘的對謝千鏡道:“謝小仙君,以你的眼光來看,這兩根髮簪的樣式,哪個更好?”

謝千鏡目光垂下,看了許久,再三確定。

這兩根髮簪上富含的法陣和靈力波動完全一致,沒有絲毫的區別。

謝千鏡從未遇到這樣的事,復又抬起眼,看向原道均。

“如何?”見謝千鏡許久不開口,原道均有些牙酸,抽了抽嘴角,“難道你覺得哪根都不好?”

謝千鏡收回眼神,語氣平靜道:“晚輩見識淺薄,未曾分辨出這兩根玉簪有何不同。”

原道均倒吸一口涼氣,再度看向自己掌中的兩根髮簪,納罕極了:“這一根是玉雕成的,這一根是金子所塑的,不說上面的紋樣和鑲嵌的寶石完全不一樣,便是這兩種質地色彩就全然不同。謝小仙君,你怎麼會覺得一樣呢?”

怎麼看,也是完全不同的東西啊!

因著菩提謝氏底蘊深厚,原道均未曾懷疑謝千鏡的話,只以為是自己又跟不上現在年輕一代的審美了。

短暫的寂靜後,謝千鏡疏冷道:“我以為前輩是在考校我的陣法。”

原道均怎麼也沒想到是這個原因,先是一愣,繼而驀地朗聲大笑。

在清一學宮中,因著擔任教習長老之責,原道均總是習慣於表現出自己作為“德高望重的前輩”那一面,極少笑得如此開懷,幾乎沁出淚來。

這還是第一次,他在學宮中笑得如此暢快。

“原來你是這般想的……怪老夫沒說清楚!”原道均很快收了笑聲,但面上卻仍是一派克制不住的笑意。

“謝師侄,這是老夫為夫人親手所做之物。想讓你來掌掌眼,看哪個瞧著更好罷了。”

謝千鏡抿唇:“師叔可以兩個都送。”

原道均擺擺手:“送禮是為了討人歡心,要得就是此番捉摸輾轉,可不是你這個送法。”他扭頭看向謝千鏡,一眼便看穿了他在想甚麼。

“謝小友是不是覺得我這兩根髮簪質地尋常,不過凡塵俗物,實在拿不出手。”

謝千鏡沉默不語。

他不善言辭,更說不出假話。

如原道均所言,謝千鏡確實是這樣想的,只是貫來的矜持叫他說不出這些話。

修仙界天材地寶何其之多。更遑論,原道均身為靈桓塢雲望宮宮主,且不論雲望宮門派底蘊深厚,但凡原道均本人發一語,想要甚麼珍奇沒有?

偏要用凡塵俗物。

原道均瞅著謝千鏡,臉上是止不住的笑。

往日裡他總覺得,謝家這位小仙君好是好,只是天生的冷情無慾,瞧著和冰霜雪塑似的,沒半點活人氣,怪嚇人的。

如今看來,哪裡是“沒活人氣”?分明是孤自一人在謝家那漫天冰雪裡呆了太久,都忘記該怎麼“活”了。

還沒開竅呢。

這麼一想,原道均看著謝千鏡的神情更有幾分看待晚輩的寬容。他搖了搖頭,道:“謝師侄,這世界並非一切東西,都可以用世俗的價值來衡量‘有用’,又或‘無用’的。”

學宮內喜歡掛著那些往昔傳聞中大能的畫像,讓這些被各門各派精挑細選出來的學子能夠見賢思齊。

這些透著往昔大能畫像的帷幔垂下,一層隔著一層,如霧籠山水重重。

謝千鏡垂著眼,嗓音清冷:“晚輩並非此意。”

原道均捋著鬍鬚,看他一眼,忍不住又笑了起來:“師侄不必擔憂,老夫沒有指責之意。”說著說著,原道均忽得似有所感。

道法玄妙,許多事,就在一剎那。

原道均看著謝千鏡,意有所指:“或許有朝一日,你也能遇見那個讓你做盡無用之事的人。”

不等原道均的話落下,忽然不遠處有一圈圈靈力盪開。眨眼間,這些靈力已經到了宮殿外。

這道靈氣到也不算深厚磅礴,只是靈力所掀起的風吹了進來。

清風浮動,霎時間,那些帷幔上的畫像好似隨著靈力化作墨圈,曼紗紛飛。學宮原先肅穆的氛圍一遍,枯墨山水被攪得凌亂,肅穆的筆觸成為新的字元圖樣,混亂之中,好似枯萎山水上草長鶯飛——

一片帷幔的一角,拂過謝千鏡的臉。

心頭似乎有甚麼細微的聲音響起。

如一朵花開,如一片飛雪落在眉心。

謝千鏡眼睫顫了顫。

不及他反應過來,心頭已是避無可避的繁花盛開,暴雪傾盆而下——一切的一切,快得讓人茫然無措。

白衣小仙君幾乎是下意識的向風的來源處看去。

“盛明月,你給我站住。”

“我又不是傻子,為甚麼要停——啊,大師兄你怎麼能讓大黃來啄我?這是犯規!”

帷幔四散飛揚,殿內氛圍再不復之前的肅穆壓抑,往昔大能的面容在風中扭曲黯淡,所有見賢思齊的教導被拋諸腦後,師叔原道均的話也變忽遠忽近。

明明是熟悉的學宮宮殿,可在這一瞬好似天旋地轉。

整個世界都沒有了章法。

唯有少女肆意揚起的語調穿透重重山水,落在了他的耳旁。

“——看不慣我?大師兄放心,那些看不慣我的人也打不過我,我最會讓他們服氣的!”

半點不合禮數,又肆無忌憚的話。

她穿著藍衣白袍,頭髮在腦後半盤著,還有一些垂在身前。可衣衫雖簡單,她卻渾身都帶著繁瑣的墜飾,跑起來時,清晰得讓人聽見一連串珠環玉佩碰撞的聲響。

一下又一下,沒輕沒重,毫無規律,毫無章法。

“……這丫頭就喜歡在自己身上放這些,跑起來時一路丁零當啷的,惱人得很。”想起寧歸海的話,原道均只覺得自己太陽xue突突直跳,“還有她的行事言語……唉,現在年紀小就如此跳脫不羈,也不知等她入了學宮,又是甚麼光景。”

現在在劍閣中,聽說還有人能管得住她。

待這丫頭入了學宮,豈不是如魚得水,再無拘束?

原道均幾乎可以預見自己雞飛狗跳的未來,這下倒是真有些犯愁了。他深深吸了一口氣,很快恢復過來,轉過頭看向謝千鏡,又笑道:“謝師侄可是被嚇到了?”

謝千鏡收起目光:“不曾。”

原道均聽他話都變少了,便知道端方守禮的謝家子不曾得見這樣無拘無束的弟子,瞭然一笑:“這丫頭是聒噪了些,但你別看她如此上躥下跳的,在劍道一途,她配得上一句‘天縱之才’。”

“收了這徒弟,可把歸海得意壞了,時不時就要來與我炫耀呢!”

謝千鏡聽出原道均話中的維護之意,搖了搖頭:“晚輩不覺得吵鬧。”

他方才出神,只是在想,原來她是劍閣弟子。

很厲害。

原道均有些稀奇道:“你不覺得?這丫頭整日丁零當啷的招搖過市,有時候連老頭子我聽了都覺得煩。”

原道均說得真心實意,沒有半點虛假,謝千鏡卻再度搖了搖頭:“不覺得。”

不覺得她吵鬧,也不覺得她身上的配飾吵鬧。

放在以前,謝千鏡或許會覺得那些配飾無用又庸俗。

但現在,他卻覺得很好看。

她的聲音漸漸遠去,盪開的靈力也沒有了蹤跡。

謝千鏡下意識站起身。

他起身動作有些快,重重衣袍如被風驚擾的雲絮,在空中飄起,綻開清冷的弧度,隨後層層垂落、堆疊,寂然覆於地面,恍若流雪堆積。

“她叫甚麼名字?”

謝千鏡聲音太冷淡,神情更是沒有絲毫波動,原道均不疑其他,笑道:“她名為盛凝玉,小字明月,是歸海最小的徒弟。”

“可惜啊,你命格特殊,須居高樓而不入凡塵,否則說不準,你能和她在這學宮之中成為同窗之人呢!”

可惜麼?

不可惜。

因為他最終求到了想要的一切。

如今回想起來,謝千鏡只覺得自己當真可恨又卑劣。

他分明知道她修的是無情劍道,可他偏利用“命格”之說,強行求得婚約。分明預見了如此作為之後,兩人無法長相廝守,可他竟短視的只求一晌貪歡。

他送她自己親手所塑的蓮花冠,他讓她吃下自己親手做的菩提蜜花糕,他有意讓她依賴自己,行走凡塵都是由他來引路……

謝千鏡企圖在盛凝玉身上留下自己的痕跡。

蓮花冠是如此,婚約也是如此。

可越是靠近她,謝千鏡越是明白,她從不可能被一人佔有。

盛凝玉的心很大很大,大的可以容納的下天地遼闊。

她愛芸芸眾生,芸芸眾生也愛她。

而他不過是其中之一。

在目睹她當真忘了自己,將一切他們的過去都錯認為旁人,目睹她對別人笑,目睹她為別人出劍,目睹旁人堂堂正正的站在她身邊——

無慾無求的小仙君明白了“恨”。

恨生怨起,觸動天地法則。

曾與歸海劍尊立下的靈契束縛生效,謝千鏡被迫也忘記了一些東西。

到底是昔日劍閣至尊,立下的束縛之強悍,竟是束入他人魂骨中。

但現在,就在謝千鏡選擇捏碎心魔的一剎那,他想起了一切。

謝千鏡想,這樣也好。

昔日裡他怨、他妒、他生出重重恨,只因他怕盛凝玉待他與眾生等同。

可現在,正當面臨抉擇時,當他看見盛凝玉把他放在與她自己一樣的位置時,所有的怨氣又在剎那悉數消弭。

愛恨兩極,心緒牽引,悉數在她掌中。

恨意的消散,並非謝千鏡想起了過去,只因他忽而意識到,昔日千山試煉前,盛凝玉的那句話並非只是在哄他,也沒有騙他。

她是……真的很喜歡他。

可在這一刻,謝千鏡反而希望盛凝玉沒有這麼喜歡他。

若沒有這麼喜歡他,等他死了,她便不會為他難過了。

謝千鏡知道,盛凝玉為很多人難過。

從鳳族的蘭息夫人,到凡塵瑣碎之事,再到劍閣之人……

太多太多人想在她心裡留下痕跡,太多太多人想讓她為自己難過。

但謝千鏡只希望盛凝玉不要難過。

不要為別人難過,也不要為他難過。

火海在死地之上蔓延,魔繭的貪婪喧囂徘徊耳畔,幾乎成型的魔物發出了震耳的咆哮。

謝千鏡周身泛起泠泠雪色的光華。

他仰著頭,在看到盛凝玉慢慢拔劍時,輕輕一笑。

他不知她能否看見,但此刻的謝千鏡不願再為難她,只想成全她所有的心意。

謝千鏡對盛凝玉的恨意,讓他入了魔。

可同樣的,他對她的愛意,讓即便入了魔的謝千鏡,也一次又一次的留手。

彼時剛入魔的謝千鏡屠殺魔族後,渾身是血,遍體戾氣,可即便如此,他依舊滿腦子的“盛凝玉”。

偏偏他又下不了手。

那時的謝千鏡以為這是自己恨意難消,所以要留在最後,思考出一個萬全的方式,來折磨那個放棄了他、讓他生“恨”的人。

可後來謝千鏡發現,如果是萬全的方式,就不叫做“恨”了。

這是愛。

從頭到尾,謝千鏡只希望盛九重能一直這樣無拘無束的快意下去。

如那年一樣。

九重天之上的明月,本就不該被凡塵束縛。

幾乎是同時,謝千鏡的身體自指尖始,開始化作萬千流螢似的金色光塵。在最後一點意識消散前,謝千鏡彷彿聽見天地嗡然輕振,好似在寬和的接納他歸於徹底的寧靜。

不想化作雪,也不想化作春風。

就化作一場梨花雨吧,謝千鏡想。

倘若她回到劍閣,梨花遍地時,或許有某一刻,她再不屬於千千萬萬眾生。

而屬於他。

作者有話說:小謝的心動是“整個世界都沒有了章法。”[好運蓮蓮]

明月的心動是“哪怕是我最快意當頭時,他若在身後喚我,我也會回頭。”[青心][綠心]

接下來是小謝重塑肉身的番外,番外都是甜甜甜啦![貓頭]

我目前想的一個if線“如果盛凝玉成了謝千鏡的師妹”,寶貝們還有甚麼想看的番外if線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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