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魔繭之中, 山河轟然。
這代表著設下此陣之人,心神激盪, 情緒已在瀕臨爆發的極點。
但這一切,盛凝玉都顧不得了。
她手持不可劍,臉上再沒了往日慵懶的笑。
縱然趕來的匆忙,但盛凝玉看得很清楚,方才於血海之中一閃而過的身影,一定是她的二師兄。
“容闕所為。”盛凝玉瞳孔竟是冒出了猩紅。
她平靜的宣告:“我會殺了他。”
謝千鏡靜靜的看著盛凝玉。
她懸浮在虛空中,形容是難得的狼狽,甚至連衣衫、面頰上, 都佈滿了血痕。
謝千鏡仍是噙著方才那帶著些許戲弄的笑,可口中卻道:“你不必如此。”
不要為了他, 而改了性情。
謝千鏡方才設計引導容闕失了分寸,現了妖鬼之身, 醜態畢露, 可如今,他又不願意了。
他道:“容仙長並未想要殺你,你離開這裡, 去找他吧。”
“謝千鏡!”
盛凝玉頂著充滿血腥氣的罡風不斷向前,然而卻被一根猩紅的絲線擋住了去路。
不是火海之中蔓延的傀儡之障, 而是從謝千鏡指尖蔓延出來的絲線。
“九重。”
謝千鏡斂去了方才帶著頑劣與惡意的笑, 他靜靜的看著盛凝玉,倏地,竟是在唇邊漾開了一個淺淡溫柔的笑。
恰似昔日裡,那個溫柔縱容的謝仙君。
然而與之相對的,是話語中的平靜決然。
“不要再過來了。”
盛凝玉定定的看著謝千鏡,仍是固執向他伸出了手。
她穿透不了謝千鏡周身的屏障, 此處的傀儡之障遠遠強於外界,在盛凝玉探出手時,更是如根根銀針般刺向她。
指尖沁出大片的血,像極了昔日在棺材中,固執的寫下自己姓名時的場景。
可盛凝玉仍沒有收回手。
她不敢用劍,因為她的劍道天生飲血,誅盡宵小之輩,倘若此刻用出,勢必會傷到謝千鏡。
盛凝玉不願意。
所以她收起了劍,只固執地想謝千鏡伸出了手。
“拉著我,我帶你走。”
一向膽大妄為的劍尊大人,竟然在手抖。
謝千鏡想,他大抵真的魔氣纏身。
見到這樣的盛凝玉,他竟覺得……心安。
在這一刻,過往所糾結的一切,好似都有了答案。
謝千鏡:“九重,不要再過來了。”
謝千鏡被包裹在傀儡之障中,容闕方才臨走前,更是將所有的妖鬼之氣散在空中,如根根銀針般刺向魔繭之中的謝千鏡。
可謝千鏡始終不覺疼痛,直到現在,他看見盛凝玉觸碰到傀儡之障的指尖在流血。
疼。
很疼。
謝千鏡下意識想要拂去盛凝玉指尖上被傀儡絲侵蝕而沁出的血色,可是他剛抬起手就察覺到了自己指尖已白的近乎透明。
他很快……很快就會逸散。
但謝千鏡半點不覺得恐懼。
他看著盛凝玉,溫柔一笑:“我之前想起了一些東西。”
謝千鏡緩緩道:“在《天數殘卷》的預言中,我早就該死了。”
無論是那個你喜歡的小仙君,還是謝家純淨無垢的菩提仙君,都早該在那場浩劫中死去。
菩提謝家,天生仙骨,卻墮落為魔。
在被褚家噬魂釘穿透肩胛骨的時候,在那個昏暗無光的暗室裡過的不如棄犬的時候。
謝千鏡想,但凡自己有點骨氣,都該死去。
謝家之人,本就高潔無雙,恰如那一池的菩提雪蓮,是最潔淨無垢的存在。
若非如此,又怎會因格格不入,而淪落到如此地步。
盛凝玉死死的抓著那些傀儡之障,細細密密的鮮血順著她的指縫留下,可她像是感覺不到疼痛般,執拗道:“我要你活。”
活下來。
血海之中,風聲呼嘯。
謝千鏡見盛凝玉仍不放手,渾身都是傷,他面容似乎有些無奈,可心中又覺得快意。
真是糟糕啊。
謝千鏡只覺得諷刺極了。
他方才那般鄙薄容無缺的人品,可他自己,卻又好到哪裡去了呢?
“九重。”謝千鏡看著面前人,黑色的瞳孔逐漸被血色浸染,“過去……那些你尚未甦醒的時日,你知道我是怎麼活下來的麼?”
盛凝玉的手又是一抖。
謝千鏡看見了,於是他扯了扯嘴角。
“我想著謝家,想著故友,想著師長,想著那些害我的人……”
謝千鏡忽得輕輕笑了笑,尾調低了幾許,淡漠如雪的語氣忽得有了溫度,好似冬日裡旋過了一捧春風。
“我想著你,日復一日。”
謝千鏡再往前走了幾步。
他清晰的看見盛凝玉此刻的狼狽,也看到了她唇邊溢位的血。
“……那時的我心懷怨憎,最想看見的,就是你如今的模樣。”
這是謝千鏡心中最骯髒、最噁心的想法。
他想要讓高高在上的明月墜落,他想要讓她與自己共同沉入淤泥之中。
“盛凝玉……盛九重……”
謝千鏡似乎在自言自語,他斂了笑,在不壓制後,黑色魔紋爬滿了他的右臉。
再沒有那般謫仙似的氣息,形如鬼魅,渾身都透著陰冷。
謝千鏡做過許多的假設,他想過盛凝玉在聽到這些話後,會驚異、會厭惡、會將他棄之如履。所以謝千鏡一面瘋狂的渴求,一面又在拼命的壓抑著自己,直到現在,在他消散前。
他終於能再不偽裝,將過往的所有假面悉數撕碎。
“盛凝玉,你喜歡錯了人。”謝千鏡低低笑了起來,“我早已不再是那個光明磊落、無事不能言的小仙君了。”
他早就不是盛凝玉喜歡的樣子了。
哪怕再偽裝,哪怕再躲避,可真正在那些擁有著赤子之心的少年面前,只會相形見絀,顯得他越發可笑。
“——可我也不是以前那個‘盛凝玉’。”
謝千鏡一頓,緩緩抬起眼。
烈焰浮空之中,盛凝玉開口,字字清晰:“以前的盛凝玉喜歡以前的謝千鏡。”
“而現在的盛凝玉,只喜歡現x在的謝千鏡。”
以前的盛凝玉,不會再來此地。
可這一次,她一定會來。
哪怕原道均沒有出現,盛凝玉也一定會來。
她愛他,愛他的溫柔,愛他的淡漠,愛他曾經的清冷高潔,也愛他淌過淤泥後的狼藉。
盛凝玉愛謝千鏡,無論何時,無論何地,她只要看見謝千鏡,她就會愛上他。
可她偏偏,也最對不起謝千鏡。
狂風血海之上,無數情緒起伏,瞳孔中的灼熱好似能將烈焰燃燒成灰燼。
“別用那種眼神看我。”謝千鏡忽然嘆了口氣,“九重,我寧可修魔,也不願淪為廢人的原因之一,就是不想看到你那樣的眼神。”
修魔之人,愛恨顛倒。
他如此……如此厭惡她,怎麼願意看到她流露出這樣的神情。
哪怕一絲。
謝千鏡也不想要。
盛凝玉的痛苦從不是謝千鏡的養料,而是那根拽住他跌落深淵的最後稻草。
盛凝玉以為謝千鏡誤會了自己的情緒,她再不想與謝千鏡有任何隔閡誤會,風聲之中,她冷不丁道:“還記得千山試煉前,我和你說的話麼?”
【——謝千鏡,從頭到尾,我都心悅於你。】
幾乎是在想起這句話的同時,面前之人又將話再說了一遍。
“謝千鏡,一直以來,我心中所愛之人,都是你。”
不再僅僅是“心悅”。
而是“愛”。
謝千鏡微微一怔,他似乎也沒想到盛凝玉會提起這句話,片刻怔忪後,也輕輕笑起來,黑墨似的眼中竟是流過了些許溢彩。
“九重兒,你笑起來的時候,很好看。”
謝千鏡語氣放得很慢,似乎在猶豫掙扎著甚麼,偏他口中的話音極其清晰,好似早已排演過千萬遍。
“先前,是我說錯了。”他道,“以後,你要多對人笑,會有許多比我還好看的小仙君喜歡上你……”
謝千鏡想,如果盛凝玉想要獲得一個人的喜歡,實在輕而易舉。
她只需要看那個人一眼,若是心情好,再笑一笑,沒有人會不為她而心折。
盛凝玉聽了這話先是一愣,旋即,她大笑起來。
果然是呆子。
盛凝玉看準了時機,猛然間奮力上前!
“九重!”
盛凝玉充耳不聞。
她越過漫天火海,愣是忍著傀儡之障纏繞於身的痛,也緊握住了謝千鏡的手。
髮絲被狂風向後吹得散亂,烈焰在臉頰上灼燒出痕跡,衣袖獵獵,不斷狂旋作響。
盛凝玉抓著謝千鏡的手已經滿是鮮血,可她不覺疼痛,反而笑得越發肆意張狂,眼尾幾乎要沁出淚。
“——謝千鏡!”盛凝玉提高了嗓音,風聲呼嘯之間,將她的話語一同席捲入高天之上。
“普天之下,只有你會這樣想。”
只有你會覺得我說話好聽,只有你會覺得無論我做了甚麼,旁人都該喜歡我。
普天之下,也只有你,會這樣的愛我。
她死死的抓著他的手,掌心交疊之間,合著兩人的血。
謝千鏡:“九重,足夠了。”
他曾想死死拉住她、讓她跌落苦海深淵,和自己一樣渾身淤泥。
可事到臨頭,謝千鏡發現,自己捨不得。
捨不得她受傷,捨不得她痛苦,更捨不得她難過。
只要她給出一點點的愛意。
謝千鏡輕輕道:“你該走了。”
“該?該甚麼該!”盛凝玉笑起來,可指尖卻因緊攥著而發白,透露出了幾分異樣的偏執,“謝千鏡,你忘了我們之間的婚約靈契了麼?”
謝千鏡頓了頓,試圖將手從她掌中抽出:“不是你殺的我,靈契不會反噬。”
“那紙凡塵婚書,早在你藏在袖中時,我就看過了。”盛凝玉咬著牙,一字一頓,“‘此情先盟,世世生生’——難道你要背諾麼?”
謝千鏡眼睫顫了顫。
【盼蒼山渙水,望海枯石爛。
然此情先盟,世世生生,共量天地寬,同渡年歲長。
永不改。】
原來……原來她早就看見了。
凡塵的婚書盟誓,本也是飄渺無依的東西,可偏偏在某一刻,兩個人當世無二的天才都當了真。
盛凝玉:“我不僅看見了,在結契時,也是這麼想的!”
後面這一句,自然是假話。
如今的盛凝玉仍沒有真正想起往事。
狂風獵獵,吹得人眼底生疼。
這一次,謝千鏡卻沒有拆穿。
他溫柔的笑了起來:“世世生生自然是好,或許下一世——”
“下一世算甚麼東西?!”
盛凝玉咬著牙,狠聲道:“說不得那時候,你變成了一片冬雪,我成了一陣風——都是摸不著看不見的東西,如何來論?!”
謝千鏡輕輕笑了:“《天數殘卷》早有預言,我本就是此世之魔。如今能和魔繭同歸於盡,消滅傀儡之障,並非痛苦,而是我最好的——”
盛凝玉盯著他,打斷了他的話:“謝千鏡,我從不信那些。”
“——我也不要那些說不清楚的來世,我只要今生!”
隨著盛凝玉的話,整個魔繭忽然爆裂開!
積蓄已久的、粘稠如實質的濃厚魔氣,如同被砸入清水的墨錠,猛地向四面八方炸開、暈染!空氣瞬間被剝奪,化作灼熱刺喉的毒霧,令人每一次呼吸都像吞下了一口摻著鐵鏽的滾油。
盛凝玉揮出一劍,斬斷了那些試圖趁虛而入的魔氣。
她左手的五指,深深扣在謝千鏡的手背上,力道之大,幾乎要透過衣料嵌進他的骨血裡。
彷彿鬆開一絲一毫,眼前這個人,就會真的化作一片雪花,徹底消散。
可謝千鏡無法離開此地。
盛凝玉偏不信邪,她右手緊握著不可劍,濃稠的血色在劍身滾過,倒映著四周血霧,也倒映著她自己那雙燃燒著的眼眸。
謝千鏡沒有再試圖掙脫。
他只是抬起眼,目光越過她輕顫的身體,望向了她的身後。
“九重,”謝千鏡又喚了一聲她的名字,聲音輕柔,卻在周遭崩裂燃燒的餘響中異常清晰。
“看看身後。”
盛凝玉下意識地扭過頭,隨後就再也動不了。
此方天地中最中心的魔繭爆裂,徹底撕開了最後脆弱的屏障。
在魔窟入口處,那些撕心裂肺的哭喊聲,裹挾著血腥、焦土與絕望,轟然湧入她的靈識之中。
盛凝玉能看得很遠很遠。
越過魔障氣息,越過妖鬼怨氣,越過重重火海,她看見了密密麻麻、相互攙扶奔逃躲避的凡人百姓,看見了靈力低微、渾身浴血卻仍勉力支撐起薄弱結界的修士。
盛凝玉還看見了她的舊友,看見了她的師長。
那是一張張沾滿塵土與淚痕的臉,有瀕死的恐懼絕望,但他們的瞳孔之中,仍由渺茫的希冀。
而那希冀的目光,如滔天之勢向她奔湧,盛凝玉久違的感受到了懼怕,她竟是狼狽的挪開了視線。
是在看她麼?
為何是她?
因為她是劍尊。
盛凝玉想,老天真是瞎了眼了,才讓她當了“劍尊”。
她口無遮攔,不守規矩,將“劍尊不下高臺”的告誡置若罔聞,插手了許多不該插手的因果,做了許多或許他人都覺得不該做的閒事。
“可是這些年,你做的很好。”謝千鏡嗓音輕柔,“所以,在山海不夜城中,整座城池才會因你一語而靜默。整個清一學宮中,才會至今流傳你的故事。”
“九重,你睜開眼,再看看他們。”
更遠處,是洶湧如潮、散發著腥腐氣息的魔物已經初初誕生,它們貪婪的目光,已牢牢鎖定了這群毫無還手之力的“血食”。
盛凝玉知道,她若再遲疑一瞬,若再在此地與謝千鏡糾纏,那道脆弱的防線和防線後所有的生命,頃刻間就會被黑色的潮水吞噬、嚼碎。
那雙抓著謝千鏡的手,幾不可察地鬆了一瞬。
那力道的變化極其微小,謝千鏡卻清晰地感受到了那瞬間的鬆動。
他眼底深處掠過極複雜的情緒。
似寬和,似瞭然。
可這一次,他再無怨恨。
“他們等不起了,九重。”
盛凝玉深吸一口,再度睜開了眼。
盛凝玉曾主修無情道。
或許他人看不清楚,但在她的眼中,此刻正有大片大片的傀儡障束縛著她與謝千鏡。
這些紅線從他們交握的手而起。
這是死局,盛凝玉想。
此刻於她而言,並非是世人和謝千鏡之間的選擇。
謝千鏡是她的道侶,等同她身,亦同她性命。
所以,對盛凝玉而言,這是世人與她自己之間的抉擇。
選世人,還是選自己?
若選自x己,如此之多的無辜之人,當真都要死在此處麼?
若選世人,她百餘年日復一日的勤加修煉,她曾被困棺材裡的苦楚,她如此這般歷經的磨難——
她的大道,她尚未觸及的九重劍最後一重劍招,又要如何證?
不遠處支撐的修士看到,盛凝玉動了。
盛凝玉緩緩舉起了劍。
她的動作緩慢,似有千鈞重,不像是在舉起一柄劍,倒像是在撬動一座山嶽,在支撐一整片即將傾塌的天空。
劍鋒一寸一寸,掙脫粘稠血色,發出錚錚嗡鳴!
……
遠處,感受到自己佩劍轟然爆發出的劍意,劍閣弟子先是一愣,隨後猛地轉過身,驚喜道:“快看,那道白光——那是劍尊!”
“劍尊找到本源呢!”
“諸位再堅持片刻!如今劍尊出手,我們有救了!”
所有人都在歡欣鼓舞,所有人都在為能目睹劍尊出劍而熱血沸騰。
……
這一切,盛凝玉並不知曉。
她全身心的,落在自己的劍上。
隨著劍尖抬起——
以盛凝玉為中心,過於磅礴純粹的劍意攪動天地,一道無形的風暴悍然成形!
罡風獵獵如刀,將盛凝玉周身魔氣撕扯得嗤嗤作響,衣袂黑髮在空中肆意飄散。
幾乎是同時,血浪滔天而起,徹底凝聚成一張遮天蔽日的巨口,它的獠牙是無數掙扎的怨魂與骸骨,以吞噬永珍之勢,直直朝著盛凝玉轟然呼嘯而來!
一毫一厘,山搖地動,風雲驟變!
感受到這等劍意,所有人俱是駭人,而後陷入狂喜!
劍尊救了他們!
他們終於、終於要從此地出去了!
誰也不知道,虛空之中,盛凝玉慢慢睜開了眼。
她垂下眼眸,漠然的看著那些人。
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
下方的一切,無論是拼死守護的修士,還是哀嚎奔逃的凡人,甚至是猙獰撲來的魔物,都褪去了所有意義與分別。
不過俱是命線交織的浩瀚沙盤中,無智無識的微塵罷了。
生與死的界限在這一瞬都變得模糊,所有的愛恨、執念、欲求、誓言……所有這些情緒,此刻傳入盛凝玉的靈識之中,卻再也引不起她半分波動。
幾顆塵埃,一絲雜音。
盛凝玉看不清任何一張臉。
本就是無關之人,如何能誤她大道?如何能耽她劍勢?如何能攔她前程?如何——
謝千鏡。
謝千鏡……是甚麼?
念頭剛出,寂靜空茫之中,不知何處,飄來了一片輕薄的雪花,降落在了盛凝玉的眉心。
瞬間化開,如一滴血。
倘若,那些塵埃之中,有一個,叫“謝千鏡”呢?
盛凝玉驟然睜開眼!
……
浮空之外,有修士剛揮推了傀儡之障,喘著粗氣,納罕的抬起手:“是梨花雨?哪兒來的梨花?”
“甚麼梨花?是下雪了!”
“這、這怎麼突然下起雪了?那些魔氣——”
雪?
央修竹猛然回過頭,幾乎是同時,無數人發出驚恐的喊叫。
“劍尊!”
血海翻湧之上,那攪弄天地的最後一劍,竟然陡然轉向,被盛凝玉劈向了自己!
剎那間,血海平息,風聲間歇,所有的傀儡之障好似在一瞬失去了控制,原本赤紅血海竟是一段一段的褪色,落成灰白。
空氣中,唯有片片雪花不斷飄落,好似一個從雲巔跌落的白色身影。
……
盛凝玉再度睜開了眼。
大雪如披,白茫茫一片,好似將天地籠罩。
盛凝玉發現自己正坐在雪中,她抬起手,怔怔的接著面前的雪,微涼的觸感在她掌心化開。
莫名其妙,盛凝玉總覺得心頭空落落的,好似失去了甚麼。
“總算醒了。”
一道不疾不徐的嗓音自身後傳來。
盛凝玉驀地轉過頭,就見一道模糊的輪廓在雪中向她而來。
心頭的空落突然被巨大的期待與喜悅填滿,盛凝玉甚至來不及仔細感受這從未有過的情緒,就已經看清了來人。
一身雪色,清姿玉潤,盡斂紅塵露華濃。
是劍閣的無缺公子,也是她的二師兄,容闕。
容闕走近身前,垂下眼眸:“看見我,師妹似乎有些失望?”
盛凝玉搖了搖頭:“師兄開甚麼玩笑,我見師兄來,自是歡喜的。”
一邊說著話,盛凝玉將手伸向了容闕。
容闕似乎很高興,他俯下身,從善如流的伸出手,打算拉盛凝玉起身。
然而在兩人指尖相觸前的那一秒,盛凝玉猛地縮回了手。
容闕的手僵在了空中,須臾,手慢慢收回。
那張引起修仙界無數讚歎的面容,如今掩在雪色之下,神情模糊。
盛凝玉也不知道自己為何會有如此長大的反應,就好像心中最深處在阻止她接近二師兄,好似接近二師兄會……受傷?
會讓甚麼受傷?她自己麼?
盛凝玉心中遲疑。
可這是二師兄呀,是她在劍閣最喜歡的二師兄。
他怎麼會傷害她呢?
盛凝玉實在想不明白,她又不會說話,於是只好當沒看見容闕的神情,輕咳一聲,順口胡扯:“我忽然想到,青丘的小狐拜託我——”
“師妹。”容闕靜靜打斷了她的話,“你已出來的太久了。”
“該與我,回劍閣了。”
作者有話說:馬上馬上![墨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