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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第84章

盛凝玉愣了愣, 倒不是為別的,而是為了“盛凝玉”這三個字。

她早前便發現了, 謝千鏡喜歡在旁人面前喚她“九重”又或是“九重兒”。

這個稱呼,鳳小紅有時候也喜歡,但因涉及那些張揚到自負的幼稚年歲,盛凝玉每每聽見,都要氣急敗壞的阻止。

至於其他人,都更習慣叫她“明月”。

第一次聽見謝千鏡叫她“九重”時,盛凝玉還愣了愣,只因為原道均的夫人——她的嬸孃以前也喜歡這樣喚她。

而謝千鏡這樣叫她, 盛凝玉也愛聽,所以就任由他去了。

九重九重, 一聲一聲,好似真的可以帶她回到那個只需承歡膝下, 無憂無慮的年歲。

大抵是察覺到她的心意, 謝千鏡愈發喊得順口,所以“盛凝玉”這個大名,反而極少從他口中說出。

甚至盛凝玉可以說, 無需看謝千鏡的神情,也無需管他的語氣, 無論何時何地, 只有在他連名帶姓的叫她時,才是真的有了情緒上的波瀾。

論起來,這次還有魔氣橫生,當真是這位雪塑玉雕似的菩提仙君,極為少見的情緒外露了。

但是為何呢?

盛凝玉抬頭,對上了謝千鏡的雙眸。

不知為何, 她心頭沒來由的一陣慌亂,甚至極為罕見的出現了一種近乎倉惶的情緒。

錯的!

不是……

……錯的,錯了……

有甚麼聲音隱隱在心頭叫喊,但總是隔了一層,盛凝玉無論如何努力,都聽不真切,只能感受到那迫切到近乎力竭的聲響。

盛凝玉握緊了腰間的劍柄,極為用力,指尖近乎沁出血,手背上的青筋根根分明。

腕間不可退去的傷疤又開始疼痛,這種疼並非僅僅停留在表面肌膚,而是深入骨髓,蔓延經脈的疼,天翻地覆,好似萬蟻啃食。

風聲不見,春色不見,日光不見。

有那麼一刻,盛凝玉幾乎以為自己回到了棺材裡。

說來可笑,枉她盛凝玉自詡“劍意拏雲志,人間第一流”,可真正被困在棺中時,她亦曾有過怨氣滔天,滿心憤懣。

怨天怨地,怨人間不順,怨世情冷暖,怨道途坎坷。

何曾及時,在清醒時,盛凝玉以為自己會化為厲鬼,後來,她卻又覺得,做個厲鬼也不錯。

做了厲鬼,就能出這個棺材。憑她的悟性,統一鬼界,號令群鬼,完全不在話下。

到那時,她仍舊能為自己報仇。

那時候,盛凝玉懷疑的人有許多,上到鳳瀟聲宴如朝褚季野等人,下到劍閣裡的守衛,都被她在腦中過了一遍。

只是後來,盛凝玉甚麼都不想了。

那些貪嗔痴、怨憎會,那些愛恨糾葛、虧欠與愧疚——

所有的情緒都被隔絕在棺材之外。

而棺材裡的人,只需要記住三個字。

【——盛凝玉。】

在那能將人逼瘋的寂靜之中,她曾一遍一遍地在棺材裡寫下了自己的名字,覆蓋在所有的愛恨情仇之上,寫到指尖血肉模糊,根根木刺嵌入了指甲縫內,也未曾停下。

盛凝玉。

她以為自己已然想起了一起,但——

“算了。”

似乎有人輕輕嘆了口氣,涼薄的溫度落在了她的臉上。

砰!

盛凝玉反應極快,她反身將此人抵在樹上,她似乎忘了自己腰間已有佩劍,僅僅只用了雙手。

她重重喘息著,顯然仍未回覆,動作卻兇狠無比,徑直將觸碰自己的東西牢牢困在了方寸之間。

那人也沒有掙扎,仍由她動作,就這樣僵持許久,盛凝玉的眼神才慢慢終於有了焦距。

風聲慢慢在眼前捲起,落花垂柳再度有了聲響。

盛凝玉睜開眼時,仍有些茫然:“謝千鏡。”

“我在這裡。”謝千鏡輕輕嘆了口氣。

盛凝玉的目光有了焦點,她仰著頭,同樣靜靜的看著謝千鏡,沒有任何徵兆的開口:“謝千鏡,x你想殺我麼?”

謝千鏡一頓。

分明是他被她困在這裡,分明是先前是她說出那樣誅心之語,分明從他進入山海不夜城起,心魔就無時無刻不在耳旁叫囂——一日不除心魔,他的實力就未曾達到巔峰。

剛才,他心中恨意更是到了極致,才沒有控制住魔氣四散。

可事到如今,不知為何,他又不想了。

不想,殺她。

謝千鏡啟唇,眸中帶著些許空洞的茫然,然而在婉轉的話音未出口前,手指卻已曲起,輕輕的,蹭了蹭她的眼角。

一點點溼潤的痕跡,宛如春水在指尖化開。

胸腔傳來刺痛,謝千鏡控制不住段的蹙起眉,隨後斂下眸光,笑了一聲,輕描淡寫道:“你不必試探我,我雖是魔,倒也沒那般容易失控。”

“至於方才說得那些。”謝千鏡停了一會兒,彎起唇,落在盛凝玉眼尾的指節向後動了動。理順了她凌亂的髮絲。

“左右不過是些微不足道的小事。若是難受,就不想了,何必為難自己。”

不想了?

可是為甚麼‘不想了’?

盛凝玉猛地抬起頭,她大抵自己都不知道,在這一刻,她的究竟在用怎樣的眼神,看向對面的人。

明明是一雙清冷到近乎無情的眼眸,可又揉皺了所有稜角,茫然又倉惶,而在最深處,仍可見到世間最銳利的鋒芒。

“謝千鏡。”盛凝玉抓緊了他的手,貼在了唇邊蹭了蹭,果不其然,一股濃厚的血腥味湧入鼻尖。

他在流血。

“你在說謊。”

盛凝玉攏著他流血的指尖,短促的笑了一聲,側過臉,意有所指道,“你說的話,和你心中所想,沒有半點一樣。”

說甚麼“微不足道”,說甚麼“何必為難”。

但他早已情難自控,甚至在情緒翻湧之下,堂堂魔界之主已是控制不住魔氣,甚至傷了自己。

分明這樣在意。

又為何不說?

“還有,自從入了這山海不夜城,你身上的魔氣一次比一次更重。”

盛凝玉偏過臉,吻過他流著血的指尖:“剛才提及的那些事,是你不願告訴我,還是你也不知道答案?”

微風拂面,鶯飛草長,人間盛景一如當年。

謝千鏡動作一滯。

“盛、盛師姐!”

一道驚喜到近乎語無倫次的聲音在不遠處響起,而比這道聲音更快的,是一道卓然而起的劍光!

這道劍光來勢洶湧,帶著毫不掩飾的滿腔殺意,直衝謝千鏡的後背而去!

電光火石之間,盛凝玉驟然翻身,一躍而至謝千鏡身前,抽出了腰間長劍,剎那間,微風停滯,日光凝結,一切的一切都無限放慢,連呼吸都變得綿長。

直到一聲劍嘯長鳴!

盛凝玉手持木劍,捲起漫天日光,呼嘯而去,那人的反應同樣不差,只見她長劍出鞘,毫不畏懼。

兩人交手,招式變化間,裹挾著陽光的劍意化開,如水霧般紛紛揚揚散在空中,如雨落下,和光同塵。

不過須臾,同時收劍。

盛凝玉眯起眼細細打量著來人。

來者看著身形,應當是個女子,一身棕灰色的寬鬆道袍,面容上覆著最普通不過的鐵製面罩,衣著得體但尋常至極,看不出任何神異之處,也與盛凝玉曾經的故人舊友沒有半分相似。

還有極其厲害的劍法。

乾脆,狠辣,沒有一絲的花樣,沒有任何情感,每一招每一式,都是為了取對方性命。

盛凝玉頷首致意:“閣下身手不凡。”

灰衣人嗓音粗劣,宛如石子磨礪:“劍尊大人風采依舊。”

竟是認出她身份的人。

盛凝玉微微蹙眉,瞥了一眼蒙面之人身旁面色焦急的少年。

金獻遙。

這小傢伙不跟著阿燕姐姐一起,怎麼突然陪在這樣一個危險的人身旁?

盛凝玉心思流轉,主動收起劍:“閣下劍法卓絕,我卻並不相識,想來未曾與閣下結果仇怨。”

“劍尊大人不認識我,我卻聞劍尊之名已久。”

灰衣人同樣利落收劍,姿態淡然,自有一股超然物外的瀟灑:“半壁宗,豔無容,幸與明月劍尊在此地相逢。”

半壁宗代宗主,豔無容。

金獻遙左看看,右看看,一面拉住了豔無容的袖子,目露懇求,一面扭過頭對著盛凝玉惴惴不安道:“盛、盛前輩,是我身上帶著姐姐的令牌。”

盛凝玉的面容早已做了遮掩,能認出她,也是靠著身旁的金獻遙身上留有宗主香別韻的令牌。

果然。

哪怕方才已有猜測,如今當真被對方確認時,盛凝玉還是忍不住心中一嘆。

她對金獻遙搖了搖頭,玩笑似的開口:“放心,我們當真打起來,也不會傷了你的。”

金獻遙急得快哭了:“盛前輩,我不是這個意思。”

豔無容安撫的摸了摸他的腦袋,動作溫柔極了,氣勢也頃刻間軟了下來。

“好了,阿遙莫怕。我與你盛前輩開玩笑呢。”

盛凝玉面上仍掛著不著調的笑,看著兩人的互動,心中卻再度嘆息。

這樣漂亮的劍法,這樣利落的為人,但凡換個身份,依照盛凝玉的脾氣,都一定要上去結交一番。

可偏偏是豔無容。

山海不夜城城主祁白崖的前道侶,那個被她的師妹寧驕害得家破人亡,差點喪命的半壁宗代宗主豔無容。

造化弄人。

哪怕是劍術再相投,哪怕是性格在相合,可在這世上,今生今世,她們倆個,都做不了朋友了。

在盛凝玉嘆息時,豔無容亦在打量她。

明月劍尊,盛凝玉。

豔無容早先便聽說過這位明月劍尊的名號。

那時候的盛凝玉還是個剛入劍閣小弟子,她也與那時的道侶祁白崖討論過此人。

“性格跳脫,天賦卓然。”

彼時新婚燕爾,兩人關係正好,豔無容玩笑道:“比起你如何?”

祁白崖不想在道侶面前丟了臉,還思索了一陣,最後還是不甘的承認:“如今自然半點比不得我,可她之天賦實在駭人,我遠遠不及。”

“一個不足雙十年華的小姑娘,竟能讓你流露出這樣的神情?”

眼見新婚妻子笑倒在他懷中,祁白崖半真半假的氣惱道:“是啊,我的天賦連個孩童都比不得,阿容,可是嫌棄我了?”

那時候的豔無容笑得天真嬌俏,一張明媚的臉上毫無陰霾,溫存道:“他人如何,幹我何事?婚約靈契已成,今生今世,與我並肩而立者,只有你一人。”

“我心亦然。”祁白崖吻了吻她的髮旋,“唯你一人而已。”

……

唯你一人。

天底下沒有比這更好笑的笑話了。

豔無容扯了扯嘴角。

往事沒有令她的眸光有半分鬆動,倒是如今盛凝玉的模樣,勾起了豔無容幾分好奇。

經歷了鉅變後,豔無容也聽許多人說起過盛凝玉。

有人罵她行事無格、性情乖張,如混世魔頭。有人贊她瀟灑皎潔、不拘一格,似空中明月。

不過那時候,她已是“明月劍尊”,無論是貶她還是贊她,都繞不開她的劍。

豔無容知道自己識人不清,也懶得去細究這位傳聞裡擁有無數糾葛的明月劍尊到底是何等性情,唯有一點,她如今已經確認。

盛凝玉的劍法當真漂亮。

不同於她只為了殺人所練的劍,盛凝玉的劍破開萬物時如雷霆霹靂,劍勢迴環間,又如春風化雨,動靜之間,收放自如,變幻莫測。

曾經的天驕榜第一,名副其實。

豔無容看過了人,本打算離開,然而就在轉身時,忽然聽到一聲笑。

豔無容停下了腳步:“你笑甚麼?”

“我笑豔宗主行事磊落。”盛凝玉笑吟吟的看著豔無容,對上她的目光後,忽得語調一轉,“卻也不夠磊落。”

豔無容冷笑一聲:“劍尊不必故弄玄虛,你師妹犯錯之時,你已不在凡塵,我日後行事,不會牽連旁人。”

盛凝玉道:“我信得過豔宗主的為人,這也是豔宗主的磊落之處。”

山海不夜城有祁白崖,周遭的青鳥一葉花更有風清酈坐鎮。

兩位協同聯手,豔無容還能進入城中,必定是做足了準備。

而她原有光明正大的在她面前出現,乃至於交手,這是身為劍修的磊落。

於情於理,盛凝玉都敬佩她。

豔無容嗓音更冷:“既如此,劍尊更不該口出狂言。”

“是麼?”盛凝玉漫不經心地接話,“我倒覺得,豔宗主不該背後出手,偷襲他人。”

她看著面帶笑意,似乎只是在隨口閒聊,可這一字一句間沒有任何退讓,是做足了心思要為身旁人討個公道。

而立在她身邊那人……

不等豔無容再細看,那人有所察覺,投來了一眼。

靜如深淵,冷入骨髓x。

僅僅一眼,豔無容心頭驀地一寒!

此人絕非善類!

豔無容這下是真的起了心思,她推開金獻遙,喝令其速速離去,旋即腳步一轉,對盛凝玉,咬著每一個字音,慢慢道:“我方才是循著魔氣而來。”

盛凝玉面不改色:“原來如此。”

豔無容頓了頓,並沒有在這個問題上多糾纏,只道:“劍尊大人,莫要養虎為患。”

先前,她只以為是個尋常魔族。

可如今再看,此人深不可測,怕是身份不同尋常。

養虎為患?

盛凝玉下意識看了眼身側的謝千鏡,恰對上對方的眼神。

清冷冷的,又在與她目光相接時垂下眼,溫柔一笑,宛如晚霞落下,池邊紅蓮初綻,漂亮得驚心動魄。

比起老虎,更像一條偽裝成狐貍的毒蛇。

但實在漂亮,漂亮到盛凝玉在腦子裡翻了又翻,愣是找不出一個比謝千鏡更合她心意的人。

盛凝玉:“唔,也無妨。”

不管他到底瞞了自己甚麼,這樣漂亮的臉伴隨身側,實在令人身心暢快。

豔無容:“……”

也、無、妨?

饒是豔無容這些年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修身養性,此刻都有些破功。

這算甚麼回答?

豔無容冷冷打量著謝千鏡,勾起唇角,笑聲蒼老又嘶啞:“劍尊大人,我當年亦是這麼想。”

“男子,與之玩玩也就罷了,不可動真心。”豔無容一手按在劍柄上,毫不掩飾自己的警惕,“劍尊大人名聲赫赫,如今歷劫歸來,更是修仙界中人心所向,眾望所歸。”

“傀儡之障在前,魔種陰謀在後,重重迷霧,無一可不妨。劍尊大人切勿衝動,反落入他人迷障。”

她這樣針對謝千鏡,謝千鏡也不言語,只是立在盛凝玉身側,像是一尊不會言語的玉雕。

氣氛緊繃極了,豔無容更是做好了準備。

她此行前來,是為了誅殺心頭迷障,一雪前恥。論起來,她理應不管這則閒事,可遇上魔氣,總不能置之不理,陰差陽錯,遇上了這位傳言紛擾的劍尊。

盛凝玉的劍,太過驚豔。

哪怕兩耳不聞窗外事如豔無容,也很難想象,有人能在經歷了那樣的背叛,在棺材裡不見天日六十載後,還能持著一把木劍,使出這樣漂亮到令人心驚目眩的招式?

更何況,盛凝玉劍法不僅是單純的招式漂亮,更是帶著股肆意疏狂、生機勃勃的漂亮。

豔無容對盛凝玉沒有任何情感,但作為劍修,她實在捨不得盛凝玉的劍。

豔無容對上那一言不發的謝千鏡,忽略心頭異樣,眯起眼:“你究竟是何人?”

謝千鏡聞言彎起唇,偏頭看向盛凝玉,慢吞吞的,一字一句清晰極了:“是與劍尊有過婚書靈契之人。”

豔無容一愣,下意識道:“你是褚家子?不,不對。”豔無容冷笑一聲,“婚書靈契又如何?情到濃時自是海誓山盟,聲聲入耳。待到情消意褪,不過是一張廢紙,沒有半分作用。”

“你若當真對她有半分真心,就該趁此刻尚未鬧大時速速離去,否則日後因你之故,連累她再度被天下人口誅筆伐,你可擔待得起?”

謝千鏡抬眸,眸光平靜,被這樣貼臉羞辱,竟也是沒有反駁。

正當氣氛緊繃到近乎冰點時,突兀的出現了一道嗓音打破了寂靜。

“我收回之前的話。”

盛凝玉嘆息一聲:“豔宗主為人光明磊落,無半點不可言說,晚輩佩服。”

連“自稱”都變了,可見真心。

豔無容一怔:“你……”

“前輩,此事是我之過。”盛凝玉看了眼謝千鏡,沒有多言他的身份,而是言簡意賅地總結了一下,“我偷了他的靈骨,騙了他的婚約靈契,害他入了魔,然後還把他忘了。”

豔無容:“……”

盛凝玉聳了聳肩,語氣輕鬆愜意:“對了,方才與前輩對招所用的木劍,也是他親手所刻。至於那些魔氣——”

盛凝玉卡了一下。

有點難編,容她想想。

“不必多言。”

豔無容深深看了盛凝玉一眼:“你心中有數便好。”

灰衣落在地上,與空中的灰塵融為一體。

“宗主所喚,我先離去。”

宗主?那不就是阿燕姐姐麼?

沒想到,前腳剛和“香夫人”告別,後腳“半壁宗宗主”就到了。

盛凝玉凝望著豔無容消失的背影,轉過頭對謝千鏡到:“咱倆這太平日子,是過不了多久了。”

從替身傀儡到千山試煉中的返場,山海不夜城裡的古怪太多,盛凝玉本來想先隱匿身形,探探這城中反常之處,再去城主府取她這次千山試煉頭名所獎勵的那株孟婆光,送予阿燕姐姐療傷。

盛凝玉從未忘記,為了那能隱匿她根骨的木鐲,阿燕姐姐付出了多少。

她那時收下鐲子,就曾想,定要幫阿燕姐姐將這心頭血補回來。

孟婆光是個極為珍貴的靈藥,生長於大荒山中無妄海的盡頭,哪怕在雲望宮,都是不可多得的珍寶。

哪怕會惹些麻煩,盛凝玉也絕不放棄。

謝千鏡:“你如何打算?”

盛凝玉探出手,在空中虛虛抓了一把,感受著暖風穿過指縫,她道:“不急,能緩則緩吧。”

這城中,人雜紛亂,風起雲湧啊。

……

然而盛凝玉從未想過,哪怕她做足了準備,仍會有讓她措手不及之人出現。

二師兄,容闕。

——他不在劍閣當好代閣主,也不在九霄閣撫琴弄樂,跑來這山海不夜城裡做甚麼?!

作者有話說:來了![墨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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