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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2026-04-01作者:神仙寶貝派大星

第79章

幾乎是剎那間, 地動山搖,眼前之景好似要片片碎開, 某一瞬間,天道似乎都要崩墜。

謝千鏡的話聲音淹沒在這一切之中。

盛凝玉同樣不好受,被存封的記憶早已蓄勢待發,此刻如洪流般湧入了她的腦海,以至於在某一刻,盛凝玉幾乎辯認不清,眼前崩塌的究竟是幻境,還是她寄身的那一方真實天地。

但在這一切之前, 在所有的一切開始之前——

盛凝玉早已向那人奔去。

風聲大作,天地顛倒, 逆風而行之時,盛凝玉身上的白衣好似片片飛雪, 被風吹得不斷地向後湧去。

謝千鏡的視線似乎恍惚了一瞬, 那從不遠處向他奔來的人,仍是年少的面容,一雙眼中寫滿了不知天高地厚的氣盛, 向他而來時,如同皎月攜春風, 即將拔劍出鞘。

這是謝千鏡最熟悉的模樣。

他的心頭微微鬆動, 唇邊泛起不易察覺的笑意,眉目柔和些許,腳步不自覺的向她而去。

可隨著漸漸靠近,不遠處那人本還帶著些少年稚氣的面容逐漸褪去,她的輪廓越發鋒利,帶著從前沒有的清冷, 急切凌亂的腳步都變得穩重。

……是明月劍尊啊。

謝千鏡想。

她是許多修士心口的月色,是許多人一生可望而不可即的一抹光亮,是世間無數生靈敬仰崇敬的天邊明月。

這也是謝千鏡,從未見過的盛凝玉。

她與他之間,本就錯過了太多太多。

謝千鏡的腳步慢了下來。

胸口處傳來異樣之感,耳旁除卻風聲之外,更有心魔蠱惑之聲,一聲比一聲刺耳,直至壓過萬千風聲喧囂。

謝千鏡站在原地,靜靜分辨了一會兒,才模糊著確認,自己胸腔之內那顆早已被魔氣浸染的心臟,好似在疼痛。

與他相識,與他結伴,與他結下婚約……

她會後悔麼?

為甚麼不會。

謝千鏡有些自嘲的一笑。

她本可以一生順遂,好好的被劍閣閣主護在身後,她不必經歷離愁,不必有那麼多的遺憾,不必牽扯到這些是是非非之中。

若是沒有他。

可他偏偏強求,強求了不屬於自己的東西,將她牽扯進了這場本不該涉足的命運之中。

菩提無物,明鏡止水。

謝家的菩提仙君本就該居於高臺,不入紅塵,不問蒼生。

無因,無果,平萬物。

而曾經的那個小仙君,亦曾如此想。

後來是怎麼回事?

周遭安靜的幾乎有些喧囂,如今已成為魔族至尊的謝千鏡有些茫然的回憶

那被無盡的火焰灼燒的記憶裡,在充滿硝煙與血色的慘淡中,他終於探求到了一絲過往破碎的蹤跡。

某年某月某日。

常年飄雪的謝家之中,有個小仙君無意仰頭,卻見一點月色,猛然間,方覺自己已被雪落滿身。

有些冷。

那一瞬的謝家小仙君忽然生出了妄想,倘若擁有月色,他或許,就不會這樣冷了。

然而懷中月色被風吹卷的跳脫,頃刻即奔赴去了下一人身旁,月色高懸遙遙,一如往昔,可飛雪之中的人卻心念驟起,妄念頓生。

不甘,不願,難清淨。

……

“婚約。”

簡簡單單的兩個字從那幾乎從不提任何要求的小仙君口中說出,語調平靜,卻恍若一聲驚雷,震得那年的菩提謝家中,所有長輩都在瞬間瞪大了眼,面面相覷,卻無人敢發出一個字音。

頃刻間,偌大的主屋之內,鴉雀無聲。

一位德高望重的長老顫巍巍地開口:“您是說……”

“我要,與一人定下婚約。”

只是平淡的一句話,卻是如此令人驚駭,然而在場眾人竟無一人敢反駁。

怎麼說呢?面前這位往日可以稱得上目下無塵的菩提仙君,在說起“一人”時,眉目不自覺的微微彎起。

剎那間,好似冰雪消融,萬千春色湧入這常年落雪紛飛的高山庭院。

那一刻,謝家所有人都明白,菩提仙君並非在與他們相商,而是早已做下了決定。

最後,是謝家大長老先站了出來。

他沉下目光,長嘆一聲:“既然仙君已做下決定,那吾等……”

自然只能竭盡全力去辦。

……

謝千鏡壓低了眉目,面上柔和的淺笑早已消散。

這段記憶銘心刻骨,哪怕相隔百餘年,依舊曆歷在目。

耳畔風聲呼嘯,坍塌的幻境宛如殘破的流水瀑布般四面奔湧。

謝千鏡不為所動。

他想,或許他與褚季野、風清酈之流,並無區別。

他們同樣自私自利,同樣不擇手段,同樣……

“謝千鏡!”

謝千鏡看著盛凝玉向他奔來,她叫了他的名字,衣袖中的手似乎動了動。

可這一次,她卻沒有如往昔一樣握住他的手。

她望向他,似乎想說甚麼,可週遭幻境在頃刻崩塌,盛凝玉瞳孔猛地一縮。

她的手已伸至半空,卻又猛地收回。

“我們先出去!”

謝千鏡睫毛顫了顫,眸中閃過些許晦暗。

“……好。”

……

“為何還是沒有動靜?”

褚家自是氣數已盡,褚季野也已被趕來的宴如朝制服。

宴如朝隨手拿起一根樹枝為劍,以鬼氣破開了褚季野的心口,看著血色蜿蜒而下,他勾起嘴角,冷冷一笑。

“如你這樣居心叵測之人,流出來的血,竟也是紅色的麼?”

“——不必與他廢話!”

一道悠長的鳳鳴響起,空中似有點點星光落下,逐漸凝成了一道紅色的身影。

鳳瀟聲本就凌厲的眸子此刻盛滿了怒火,她幾步走至褚季野身前,揪起他的領子,厲聲道:“盛明月呢!”

褚季野受了重傷,哪怕此刻鳳瀟聲只是一道分.身降臨,他亦承受不住這般威壓,衝擊之下,口中再次湧出了幾口鮮血,臉色煞白,配上他本就刻意維持的少年模樣,不似褚家家主,倒有幾分當年無憂無慮的少年郎的模樣。

褚季野強撐著搖搖晃晃的起了身,卻是轉向了宴如朝,先是怔怔,竟是露出了一個詭異的笑:“宴師兄說笑了,普天之下,x何人之心不是肉長,何人之血……不是赤紅。”

是啊。

何人之血不是赤紅。

當年那婚約靈契,當真是明月姐姐的血麼?

如此這般一想,褚季野恍若陷入重重迷霧之中,愈發作繭自縛,神色恍若山中魑魅。

宴如朝皺起眉,褚季野垂著眼,忽又看向了面前的鳳瀟聲:“鳳少君一如既往,還是這般急性子,倒是讓我想起了清一學宮。”

跟在宴如朝身後的修士,不少也是從清一學宮中出來的,此刻被挑起回憶,難免心生波動,一時神色頗有些怔忪。

倒並非對褚季野,而是對曾經那段歲月。

赤誠,天真,帶著近乎愚蠢的莽撞,勢必要將天撞破似的。

不止是身在其中的人,哪怕只是旁觀者,也有著感同身受的熱烈。

那時候,明月還不曾高懸夜空,倒似可以落入每一個的懷中。

然而鳳瀟聲可不會被這番情狀迷惑。

她冷笑一聲,手中凝起的靈力收緊,勒得褚季野脖子上的青筋暴起,褚季野也沒料到鳳瀟聲如此不顧情面,眾目睽睽之下竟是不加掩飾。

剎那間,褚季野五臟六腑緊緊絞在一起,他何曾受過這般委屈,痛得冷汗直冒,可即便如此,他竟依舊勉力站著身體,維持著褚家主的體面。

有修士面露不忍,低聲出言:“鳳少君……”

話音未落,一股寒意自心頭冒起,好似要將他的魂靈全部凍結入鬼哭之海,那修士頓時渾身一個激靈,再不敢多言。

宴如朝嘲諷一笑,眼神再度落在褚季野身上。

他並非不信盛凝玉不能從這褚家狗東西佈下的陣法內出來。

他的師妹,他自然瞭解。

除卻在劍道一途上的天賦異稟之外,盛凝玉更難得的是她的心性之堅。

只要她下定了的決心,便不會為外物所動,哪怕那些魑魅魍魎有再多變化,也無濟於事,甚至可以磨鍊她的心性。

鳳瀟聲未嘗不知道這一點

只是……

宴如朝的手掌收緊,外洩的鬼氣將方才的樹枝碾成了粉末。

只是這樣的苦痛,哪怕於心性有益,也太苦了。

太苦了。

“你再不說——”

鳳瀟聲雙目近乎浸染上了血色,然而她尚未說完,就被一道上揚的、帶著些許不著調的聲音打斷。

“鳳小紅,你下手輕些,別真把他勒斷氣了,我可還有事要問他。”

褚季野驀地抬起頭,只見盛凝玉揚起眉,腳步輕快的走來。

“大師兄怎麼還沒離開?可是不放心我?“

宴如朝深吸了一口氣,隨後面無表情的凝起了一道劍影,重重敲在了盛凝玉的頭上。

“再不許如此。”

“我今後絕不會如此了!”

兩道聲音幾乎是同時響起,對上宴如朝的眼神,盛凝玉愈發心虛,她輕咳一聲,右手早已被鳳瀟聲的虛影輕輕握住。

“可又受傷?”

這一個兩個的,簡直把她當做瓷娃娃似的了。

盛凝玉哭笑不得:“我沒事。”她對鳳瀟聲道,“褚遠道這傢伙滿地的挖坑,你那邊恐怕也有不小的亂子,嘖……小紅,你快去處理,待我這邊解決完了,馬上便去尋你。”

對著盛凝玉撒嬌似的話語,鳳瀟聲難得別開眼,輕咳一聲,對著盛凝玉身後,眼神遊移道:“可能晚了。”

盛凝玉:“?”

她猛地轉過頭,不過一秒,原不恕與香夫人的身影驟然而至。

盛凝玉:“……”

許是出於通風報信的心虛,在確認了盛凝玉無恙後,鳳瀟聲的身影頃刻消散,隨後出現在了宴如朝身後,竟是屈尊紆貴的帶著那群修士去除傀儡之障了。

盛凝玉:“…………”

真夠朋友,就留她一人對抗即將到來的狂風暴雨。

原不恕和香別韻來得匆忙極了,褚家滿地的斷壁殘垣與橫生的魔氣本就令人心驚膽寒,再加上盛凝玉此刻望向兩人臉色雪白,兩人心裡一驚,周身靈力更甚,神情更加嚴肅,腳步直衝兩人而來。

有這兩位,再加上大師兄的唸叨……

吾命休矣!

不及盛凝玉找到退路,一道聲音突兀的響起。

“明月姐姐!”

盛凝玉一頓,緩緩挪開視線。

地上的褚季野開口笑了起來。

他近乎痴迷的看著盛凝玉,擦掉唇邊沁出的血,歪著頭,用一種歡喜的、篤定的聲音道:“我就知道,這些東西都困不住,你一定會出來的。”

盛凝玉驀地睜大眼。

不是她害怕,只是——

身體快過腦子,盛凝玉一個旋身,扯過謝千鏡的袖子就把他拉到了身前。

——可不許再誤會!

謝千鏡微微一愣。

他本以為,想起了那些事後,盛凝玉不會願意再理他,又或是會從此待他再與眾生無異。

但如今……

謝千鏡的視線下移,落在那揪住他衣袖的手上。

他有些不解。

她好似原諒了他的欺瞞,但又不肯再碰他。

確認了盛凝玉無事,原不恕剛放下心來,又見她如此行徑,難免有些奇怪。

他極想要開口直接詢問,然而靈桓塢自來的教導,讓這位原公子天性守禮,決計不肯在人前失了禮數。

原不恕對謝千鏡微微頷首:“多謝魔尊大人出手相護。”

謝千鏡斂下眉目,面容猶如覆著冰霜,淡淡道:“原宮主客氣……”

“原師兄,你和他這麼客氣做甚麼?”

在場剩下的四人齊齊回首,只見盛凝玉扯著謝千鏡的袖子上前了幾步,看似動作親密,實則卻半點沒有靠到他身上。

這究竟是親是疏?

在場人都有些看不明白了。

尤其是離得近了,鼻尖似乎飄過了甚麼,香別韻總覺得有些熟悉,開口慢了一步,就被宴如朝搶了先。

“盛凝玉。”宴如朝直直看向謝千鏡,截斷了盛凝玉的話,“靈骨之事,你可有弄個清楚?”

自然還沒來得及。

盛凝玉眼睛快速眨了幾下,隨後歪了歪頭,輕咳一聲:“原師兄,阿燕姐姐,大師兄。”

“先給你們介紹一下,這是謝千鏡。”盛凝玉偏過頭,對著謝千鏡笑了笑,微微挑起一邊的眉頭,繼而又轉向了對面。

“他是我的未婚道侶。”

這話有些奇怪,畢竟在之前,盛凝玉早就借用“謝千鏡的未婚道侶”這個身份,在清一學宮誆騙過許多人。

盛凝玉一眼便看出了幾人的不在意,甚至包括謝千鏡在內,也只是抬眸看了她一眼,牽動嘴角挽起了一個溫和的笑容,可他眼中情緒並沒有太大的波瀾。

好似謝家曾經的大雪,悉數被他盛在了眼中。

她好端端的、乾乾淨淨的小仙君,怎麼就變成了這樣了呢?

原來是不懂言笑,如今笑是會了,可也只會笑了。

盛凝玉嘆了口氣,搖搖頭,拋卻了心底不合時宜的冒出來的情緒。

“不是之前的那個意思,各位,我是說我心中所念的未婚道侶——”盛凝玉頓了頓,眼神從褚季野身上劃過,再度嘆了口氣,面容上卻褪去了之前的玩笑嬉鬧。

宴如朝和原不恕對視一眼,也暫且放下了先前的疑問,靜靜的聽著。

盛凝玉緊緊牽著謝千鏡的袖子,面容上帶著幾分強做的鎮定和不知從哪裡冒出來的、幾絲詭異的羞惱,幾乎顯得有些緊繃。、

盛凝玉用上了十足的靈力,將自己的聲音遠遠傳送到外,近乎是所有在褚家外部除障的修士都能聽見這一句話。

“我盛凝玉心悅之人,與之成為道侶之人,從來心心念念之人——”

“——從始至終都是謝千鏡。”

這話說出來有些黏糊,甚至有幾分不合時宜的幼稚,那些修士各個瞪大了眼睛,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這、這是劍尊的聲音麼?”

“廢話!除了劍尊,普天之下,還有誰能叫‘盛凝玉’?”

“謝千鏡?名字倒是好聽,還有幾分熟悉……”

“你還管甚麼熟不熟的!——劍尊的道侶不是褚家家主麼?”

“你們都在想甚麼!根本的問題難道不是劍尊——”最後一人急急的開口,幾乎是脫口而出。

“——劍尊會說這樣的話麼?”

此話一出,周遭頓時安靜,連除障之人都變得動作小心了起來。

最後這修士才猛然驚醒,原來所有人都想問這個問題!只是沒人敢問出口!

在鬼氣肆虐,寒風蕭瑟之中,有一赤紅的身影立於其中,周身氣勢似裹滿了寒霜冰稜般駭人。

那人被鳳瀟聲的氣勢嚇得渾身寒噤,再不敢言,然而就在這時,卻聽一道威嚴的聲音響起。

“是她。”

所有人呼吸一窒,忍不住互相看了一眼,確認自己沒有聽錯。

然而即便如此,依舊有人不信,戰戰兢兢地上x前行了一禮:“小人不敢妄認,敢問鳳少君,方才那道聲音,當真是明月劍尊?”

其餘修士都替他捏了一把冷汗。

鳳瀟聲懶懶的抬起眼。

依照她的性格,本是不該對這些閒雜人等多言的。

誰若是敢這樣攔下她的路,還質疑她的話從,都不必她出手,自然有護衛替她料理。

只是如今盛凝玉回來了。

於是她的脾氣,便也好了許多。

“本君確認,是你們的明月劍尊。”鳳瀟聲冷哼一聲,法器百羽莫闌扇輕輕搖晃,“方才被困時,都未見她使出這樣十足的力氣。”

這是、這是在責怪劍尊?

眾人面面相覷,訥訥不敢言。

鳳少君如今圍觀群眾,自然不敢反駁,可明月劍尊同樣如此,先前眾人或許將其遺忘。可是經歷過這一遭,誰不念及盛凝玉幾分救命之情,誰不想起昔日劍尊如明月高懸般的風采?

不知是誰在人群中微弱的辯解:“許是有人假冒……”

“我會聽不出她的聲音?!”

鳳瀟聲猛地轉過身,旋開的紅衣招搖繁複,與月色似的外紗交融,宛如月夜下亮起的點點星火。

鳳族少君冷下臉來,“在諸位心中,我鳳族之人便是如此識人不清麼?”

“不不不!吾等絕無此意!只是擔心有人冒名劍尊行事,欺瞞眾生,抹黑劍尊!”

眾修士感受到鳳瀟聲未收起的百羽莫闌扇上的森然,還有周遭被她一招除去的鬼氣,頓時齊齊彎腰行禮,鳳瀟聲冰霜似冷肅的神情這才緩和一些,她飄到先前開口那人身前,慢慢道,“我與她年少相識相知,斷不會錯認她的聲音。”

“相識相知”四個字尤其放滿了語氣,生怕人聽不清似的,幾乎是嚼碎了說的。

那人受寵若驚的抬起頭,有一瞬,他懷疑自己錯認了鳳少君語氣中的炫耀,猶豫了片刻,才大著膽子道:“少君與劍尊的交情,自然非尋常人能企及。”

嘶!

這話也敢亂說?!

在場眾人許多都還是摸不清這二位如今的關係,雖然方才看著不錯,但說不準是逢場作戲?

也不知——

這個想法將將冒出,僅下一秒,在觸及到鳳瀟聲的神情時,便徹底煙消雲散。

只見這位身著錦繡仙衣的鳳族少君身上的氣勢一瀉,屬於上古神族血脈的凌然褪去,她甚至小幅度的揚起了唇角,竟然是笑了。

這笑容不同於往日的凌然莊重,讓人不敢冒犯,反而看起來有幾分少年般的驕傲得意。

她徹底收起法器:“此處鬼氣已了,走了,隨本君回去看看。”

……

依照恢復的記憶,盛凝玉粗淺以為,按照謝家小仙君的性子,是不在意如“未婚道侶”“未婚夫”這些輕飄飄的俗世虛名的。

不僅不在意,說不定還有些不解她此刻的鄭重其事是為甚麼。

可是盛凝玉偏又固執的覺得,這是不一樣的。

她不知道謝千鏡在出了秘境後的沉默是為了甚麼,但她覺得,自己應該將他介紹給師門、親友。

她盛凝玉喜歡的人,就應該叫嚷得沸沸揚揚,天下皆知。

將曾經那些迫於《天數殘卷》的預言,而不能宣之於口的,悉數彌補回來。

話音落下,廢墟之中落針可聞。

香夫人睜大了眼睛,電光火石間的一瞬,她猛地將一切聯絡在了一起。

“那年冬日雪夜,劍尊持劍踏月而來,原是為了……是為了謝公子求的香?”

【——我未婚道侶是個傻子,若我一直不去,他恐怕要一直在雪裡等我呢!】、

少女音色清亮,脆生生的,好似要將每一絲的愛意都昭告天下。

盛凝玉想起那時的場景,也不由一笑。

真奇怪,本以為被放在記憶中再也想不起的場景,此刻卻歷歷在目,好似昨日她才與那個妖鬼在雪中別過。

“是他。”盛凝玉偏過頭,覷了一眼謝千鏡,卻見他木木的發愣,頓時有些心虛。

且不說“傻子”這個形容,她這樣張揚不顧,都沒問過謝千鏡一聲,就這樣將兩人綁在一起昭告天下,怕是這小仙君一時間還有些接受不了。

盛凝玉不敢再看謝千鏡,輕咳一聲,晃了晃腦袋,揚起眉毛,挑起了一抹肆意的笑:“阿燕姐姐,那時不巧,如今我也算帶他來見你了。”

那時神采飛揚的面容猶在眼前,與面前這個長成後依舊難掩肆意的人融為一體,香夫人心頭頃刻間如花蕊般柔軟。

她用幾乎是縱容的、嘆息般的聲音道:“真好啊。”

原不恕看了眼自己的夫人,又看了眼對面的師妹,有些猶豫地張了張口,似乎要說甚麼。

但盛凝玉半點沒察覺,在此刻,她更在乎另一人的情緒。

謝千鏡怎麼還是沒有半點反應?

盛凝玉偏過頭,思索了幾秒,目光中騰然升起了著些許不敢置信,又有些委屈道:“謝千鏡,難道你現在想悔婚了?”

剎那間,在暗處的魔修們倒吸一口涼氣,被瞬間鋪開的魔氣壓得幾乎匍匐在地,全然直不起身來。

娘咧,劍尊大人您在說甚麼啊!

“——從未!”

果然,幾乎是話音未落,盛凝玉便得到了回答。

這樣迅速又稱得上急切的回覆,既不符合謝千鏡如今萬魔之主的身份,也不符合曾經那高嶺山上雪的菩提仙君的性格。

宴如朝面無表情,手中劍影虛了又實,實了又虛。

他對旁人,貫來是懶得說話的。

如今只想動手。

原不恕看向不遠處那個如木雕似的、被血色染得不成人樣的存在,心下嘆息。

他總覺得這樣不好。

褚家子確然品行惡劣不端,只是無論如何,不該如此玩弄他的感情。

可原不恕又看向了自己身側,而香別韻則是彎起唇,她是真心為那個記憶中驕傲又明亮的劍修少女感到高興,於是原不恕的神情愈發糾結起來,又馬上歸於平淡。

香夫人:“夫君在想甚麼甚麼?”

原不恕摁了摁她的眼角,拭去些許淚意;“我在想,獨樂樂不如眾樂樂。”

夫人開心,師妹開心,大家都開心。

褚家這位家主如果不開心,就不開心吧。

至於宴如朝,在瞥見不遠處大量的前來支援的修士後,難得鬆了凝成的劍意,輕咳一聲,試圖提醒甚麼。

然而與此同時,一道笑聲出現,這聲音短促又尖銳,迴盪在此刻血跡斑駁的斷壁殘垣之中,頗有幾分瘋癲似的淒涼,刺耳駭人至極,令人抓心似的難受。

“從始至終……心心念念……”

褚季野帶著癲狂的笑意,他的音量從小到大,反覆喃喃這句話。

須臾,他好似終於反應過來,弓著身體,踉蹌幾步上前,定定的看著盛凝玉。

宴如朝皺眉:“小心!”

同一時刻,褚季野毫無顧忌的讓靈力暴虐四散,然而這些靈力卻不是攻擊,而是用來推開阻攔他的所有人,以及支撐他自己,緩慢地站起身。

在這場各懷鬼胎的陰謀算計中,褚季野得到了他想要的東西,但他的骨頭早在剛才被巨大的衝擊折斷。

隨著他如今的動作,那些斷掉的骨頭被靈力強行拼湊在一起,發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咯吱”的聲響,濃厚到近乎黑色的鮮血從骨肉銜接處冒出,偏他不知何時將自己的面容打理的十分乾淨,可這極致的蒼白與血色,更使得他看起來宛如一具血屍。

但即便如此,他仍舊沒有停下腳步。

宴如朝冷眼看著,做出判斷:“瘋子。”

若非盛凝玉示意他不必插手,宴如朝早已上前將人解決。

一步又一步。

褚季野努力挺直脊背,仰著乾淨的面容,走到了盛凝玉面前。

好似他還是褚家那個擁有著萬千寵愛,遍身綾羅法器的小仙君。

“——可是如此,明月姐姐,我算甚麼?”

褚季野執拗的用已開始湧出血淚的眼睛,定定地望向盛凝玉,又好似再看別的東西。

他反覆的,空洞的,一遍又一遍的問:“那我算甚麼?”

周遭四下皆靜,被鳳瀟聲帶來的修士、前來尋樓主的鬼滄樓鬼修、魔族前來護主的魔修——所有人屏息斂神,無人敢發出絲毫聲響。

只餘下那道帶著血色的聲音,來回的、反覆的問——

“明月姐姐,我和你,又算甚麼?”

作者有話說:開始復更!身體之前出了點問題,在修養!最近大概一個禮拜能維持三更!大家不要等!但本文結局和幾個關鍵大劇情點是一開始就設定好也寫好的,基友們都看過,所有不用擔心會坑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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