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77章

第77章

盛凝玉臉上的血色幾乎是頃刻間褪盡。

並非為了褚季野口中的“殺了你”, 而是為了那“半根靈骨”。

半根靈骨……

剎那間,往日種種, 浮現眼前。

無數次的牽手,她笑著把手搭在謝千鏡的肩上,還有一些玩笑的打鬧,甚至是第一次在樹林相遇,她觸碰謝千鏡時,對方略微顫抖的身體……

倘若是真的,那他那時該多疼呢?

她是知道有多疼的。

盛凝玉從未體會到這種感受,牙關都在顫抖, 手指近乎脫力般鬆開了謝千鏡的手,卻反被對方攏住。

謝千鏡垂著眼按著她的手, 不讓她的指尖從他掌中脫離,抬起眼時, 眼瞳中還有x未收起的血色, 卻依舊對她溫柔和彎起嘴角,無聲的做了個口型。

【無事。】

是“無事”,並非虛假。

盛凝玉剛想說甚麼, 卻見謝千鏡的身影驟然變得淺淡如煙,像是被甚麼東西牢牢束縛, 好似一縷魂魄即將向上消散天地。

幾乎就在瞬間, 天地間好似漆黑一片,那褚季野不知何時已經不知所蹤,唯有頭頂一物如圓盤般驟然大亮!

無數怨魂自地底而起,發出刺穿耳膜的哀鳴,鋪天蓋地的靈威壓得在場無數修士識海震動,許多人已半跪了下來。

“是魔氣!”有人大叫, “是魔氣……魔族!!!魔族和他們是一夥的!!!”

宴如朝愕然抬眼,只見無數的絲線湧入了謝千鏡的體內,乍一看,好似真的是他在釋放牽動那些魔氣一樣。

他微微蹙眉,心知並非如此,但作為鬼滄樓主,宴如朝還是沉下嗓音:“後退!”

謝千鏡的心頭沒有絲毫波動。

他的血肉供養褚家近百年,尤其是這陰陽鏡,原本只是一個尋常法器,當不得甚麼“褚家至寶”,唯有在被他血肉澆灌之後,才得了那一二分的不同。

此時此刻,那些傀儡之障正在瘋狂汲取他體內的血肉,絲絲縷縷,似乎要將他千刀萬剮。

天地間,黑白輪轉,陰陽相生,以他血肉所成之物,也最是克他。

謝千鏡漠然的看著底下那些人的神情。

驚恐,懼怕,警惕,無助……

這一切情緒,謝千鏡並不能完全理解。

耳旁熟悉的心魔之音再次縈繞,而這一次,心頭那股念想前所未有的強烈——

【謝千鏡,殺了我!】

【只要殺了我,你就能活……你會成為這世間至尊,再無人凌駕於你之上——!】

心口處一陣又一陣奇異的律動,耳旁無數的喧囂哭喊襲來,血脈裡湧動著萬千的惡意。

謝千鏡有些不記得甚麼是疼了,所有人世間的情感在這一刻好似都被抽離除了他的身體,情緒在此刻平靜淡漠到了極點。

他只是微微鬆開手。

幾乎是同時,有一股更大的力量自腕間傳來。

“——謝千鏡啊謝千鏡,原來這就是你要揹著我來的原因。”

剎那間,萬籟俱寂,謝千鏡驀然垂首。

他如煙一般,已經被陰陽鏡牢牢牽制於半空,本該立即消散。

可現在,卻被一人牢牢牽住。

“你是不是想讓我放開,讓你一個人去海上明月樓?”

在天地轉瞬之時,那靈力鋪天蓋地襲來後,盛凝玉已經明白了緣由。

那陰陽鏡中藏著褚遠道力量之源,他怕是本想以此再度復生,可他小看了他的後輩,怕是被褚長安那狗東西擺了一道。而褚長安,又想以此殺死謝千鏡。

罡風陣陣掛在臉上,盛凝玉同樣不好受,但她性格就是如此。

天地之間,無一物可將她困住,也沒有人可以揹著她做決定。

盛凝玉仰起頭,那原本簪在她烏髮之中的玉簪花釵早已不知何時跌落,那頭烏髮揚在獵獵風中,好似一張巨大的網。

“可我偏要和你一起去。”

在這一刻,在謝千鏡的眼中,萬物顛倒,黑白不再分明。

譬如現在,明月垂落下方,牽住了他的手。

……可是不該如此。

不該的。

謝千鏡歪了歪頭,如墨的長髮在身後散開,落在了他的肩上。他微微啟唇,嗓音淡漠如雪。

“不可。”

盛凝玉一下就笑了。

她臉上還是掛著那熟悉的漫不經心的模樣,甚至仰著頭對他挑了挑眉。

“我甚麼時候聽過你的話?”

她的話語似乎激起了甚麼人的情緒,盛凝玉猛地感受到了一股巨大的牽制之力,眼前一黑,驟然沒有了光亮。

……

“明月,你要與我一起練劍麼?”

耳畔傳來青年穩重的嗓音,盛凝玉徐徐睜開眼。

梨花樹下,白雪紛飛,一個身著白色衣衫,容貌精緻到幾乎昳麗的青年正帶著淺笑,對她伸出手。

如美如幻。

盛凝玉的頭腦有些發脹,她慢半拍才理清楚了腦中思緒。

原來她是修仙界諸多門派中的一個小弟子,修為平平,被送往了清一學宮之中,而那對她伸出手的人,是她的未婚夫——

“——褚季野。”

那青年無奈的嘆了口氣,似抱怨道:“明月,你怎麼又要把我名字忘了?”

他上前一步,想要牽起盛凝玉的手,可他對面之人卻下意識後退了一步躲避。

褚季野面色微沉,盛凝玉同樣心頭有些不悅。

但顧忌著這人是她的未婚夫,她還是抬起右手道:“我的手受傷了,不想被人碰到。”

“哪裡憂有傷?”

“就這兒——”

盛凝玉的話話沒說完,她的眼神愕然的落在了自己舉起的右手腕間。

白皙嬌嫩,光潔如初。

可是……

“好啦!”

她的未婚夫一把拉過她,牽著她的右手搖了搖。

“明月,我們該去學宮修習了。”

盛凝玉:“哦。”

她走了幾步,又道:“我主修為何?”

“你又忘了?”褚季野嘆了口氣,有些不滿道,“是你偏要來與我一起,修習符籙之道的。”

是麼?

盛凝玉趴在學宮的桌上,腦袋有一下沒一下的點著,百無聊賴的掐著法訣擺弄著。

她這幾日連著與褚季野上課,越上越懷疑自己。

她真的適合修符籙一道?她當初到底為甚麼會選擇與褚季野修同樣的道?她——

她真的有那麼喜歡褚季野麼?

但每每當這個問題自心頭而起,盛凝玉的心中都會嗎冒出一個極為肯定的回答。

是的,她心悅褚季野,天地之間,他是她唯一選定的道侶。

盛凝玉輕輕嘆了口氣,繼續聽著臺上那長老的課。

她手中也沒閒著,一會兒捏出小小云朵,一會兒將以風吹散又聚攏,下起了小小的雨,一會兒又成了別的模樣。

盛凝玉玩得不亦樂乎,沉醉其中,她沒注意到,自己也成了眾人暗自打量的焦點。

“三清敕令,九轉陰陽,人之體內有十一靈xue,需知……”

這都甚麼亂七八糟。

盛凝玉用筆沾了沾硃砂,有一下沒一下的在白紙上點畫著,心頭卻道,甚麼破符籙,一筆一劃都要注意,無趣死了,照她來說,不如——

“——盛凝玉!”

盛凝玉身軀一震,“唰”的抬起頭端正了身體,快如閃電一般站了起來。

“長老叫我何事!”

教習符籙課的長老早已站在了她身側,臉色黑如鍋底:“這是甚麼東西?!”

盛凝玉:“我畫的符籙。”

學堂之中起了一陣細微的騷動。

長老提高了嗓音道:“這是你畫的符籙?!”

盛凝玉點了點頭,口中敷衍認錯:“都是我的不對,您消消氣,是我天生頑皮不堪管教……”

嘿,這話怎麼這麼熟練?

好似刻在她心底似的。

然而出乎意料,此番認錯非但沒有平息長老的怒火,反而讓對方的臉色愈發黑沉,周圍更是響起了一片再也抑制不住的笑聲。

盛凝玉一邊繼續,一邊順著許多人的目光垂下了眼睛:“我剛接觸符籙一道,您不能因為我沒有天賦,就——”

話語驟然止住。

因為她放在桌上正中央的,赫然是一朵雪雕成的小小蓮花。

是她方才用法訣掐出來的產物。

此刻雪蓮花微微融化,冰雪滴落在桌上,將本就摹畫敷衍的符籙暈開了一大片。

盛凝玉輕咳一聲,原本敷衍的態度一收,縮著脖子乖乖認錯:“您罵得對。”

長老聲音再度拔高:“你還敢頂嘴!”

盛凝玉愣了愣,抬起頭,小心翼翼道:“那……您罵的錯?”

長老被氣得漲紅了臉,甚至都顧不得她是那褚家仙君的未婚妻了,直接指著門口就道:“你給我滾出去!!!”

還有這等好事?!

盛凝玉當即東西都不收拾了,拿著手中的筆,直接翻身而出,幾乎是瞬間就到了門口。

眾人倒吸一口涼氣,眼睜睜的看著她一隻腳即將邁離學堂,轉瞬又收了回來,猛地轉過身。

可算是知道怕了。

長老冷笑:“你現在——”

“您答應我,不騙人哦。”盛凝玉扒著門框,探出腦袋,試探道,“不許給我師兄告狀!”

終於有些弟子忍不住道:“盛凝玉,就你這人緣,你師門離哪兒來的師兄願意管你?”

盛凝玉一怔,抱著門框的手慢慢滑落下來。

對啊,在她的記憶中,她在宗門裡是個可有可無的存在,好像沒甚麼特別在乎的人,可她為甚麼總覺得……

“給老夫滾!!!”

隨著符籙課長老的一聲暴喝,一股熱浪襲來。

盛凝玉只覺得有甚麼東西將她捲起,憑空而上,逆流而來的狂x風颳的她睜不開眼!

失重感傳來,猛地落下時,只聽“咚”的一聲。

須臾幾秒後,盛凝玉灰頭土臉的從落葉叢中爬了出來。

花樓瓊雕,四時美景,此刻卻是秋日。

枯葉如蝶,金黃一片。

是學宮另一邊了。

盛凝玉呸了幾聲,咳出了嗆在嗓子裡的灰塵,有些嫌棄的拍了拍自己身上的衣衫。

雪白色的,沒有絲毫花紋,總覺得太過素淨,不精緻也不漂亮。

雖然記憶告訴她,她是個尋日裡不茍言笑,性格清冷的人,但不知為何,盛凝玉總覺得,自己不是這樣的。

她並不是那樣清冷如月,也並不是那樣不喜言笑。

她遠比他們所想要頑劣許多許多。

走著走著,盛凝玉不知何時迷了路。

待她再反應過來時,已在一片冬雪之中。

“大衍天道三千仍有缺,劍遁其一萬法皆破……”

盛凝玉停下腳步。

不遠處,是習劍道的弟子們在練劍。

盛凝玉一動不動的看著,原本握著的筆,不自覺的轉了起來。

“提腕,沉心。”

一道清冷的嗓音從身後傳來,盛凝玉猛地一驚,頓時從那雲裡霧裡之中清醒。

她回過頭,瞧見那人時,卻有片刻失語。

白雪之下,眉目淡漠,偏又氣質乾淨疏朗,好看至極。

若山巔琉璃雪,似池中菩提蓮。

盛凝玉心頭讚歎,收筆如劍,背在身後,人卻上前了幾步:“你是誰?”

那人似乎彎了彎嘴角,無聲的張開口,只說了兩個字。

【九重。】

九重?這是甚麼

盛凝玉剛要開口再問,就被一道急切的聲音打斷。

“明月!”

褚季野的身影驟然出現,阻斷了盛凝玉的目光,他道:“我終於找到了你了,那長老已經被我訓斥……”

那人消失了。

盛凝玉歪著頭不語,褚季野的聲音也越來越低,到了最後,他的聲音幾乎含了一些忐忑。

“明月,你在想甚麼?”

盛凝玉道:“我們的婚約。”

話音落下,褚季野面色褪盡,眼中幾乎映出了幾分癲狂:“你見到他了——你又見到了他對不對?”

“見到誰?”盛凝玉偏過頭,“我應該見到誰?”

剎那間,褚季野的面容幾乎與雪同色。

盛凝玉靜靜的瞧了一會兒,忽然道:“我的意思是,我們儘快成婚吧。”

褚季野原地愣了愣,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而隨之而來的,就是一陣猛烈的狂喜!

“好……好!”他喘著粗氣,握住了盛凝玉的手,“我馬上著人去辦。”

盛凝玉垂眸看了眼,並沒有甩開他的手,只平靜道:“越快越好。”

態度冷到像是剛出竅的劍。

但是褚季野卻覺得,這才是真正的盛凝玉。

於是又一次,靈山之上,鸞鳥飛羽之中,仙氣縹緲。

眾賓客恭賀聲不絕於耳,仙樂奏鳴,令人如痴如醉。

盛凝玉身著一襲如血般的紅裙,燦爛明媚,與褚季野同在高臺之上,俯視底下賓客。

褚季野的心口怦怦直跳。

一切完美的好像泡影。

直到隨著宗門長老的見證之中,有一物被拋到了空中。

此物大小如手掌,通體紅如血色,猶如一個活生生的心臟,一縮一縮的跳動。

“是婚約靈契!”

底下的賓客有些驚訝,隨後讚歎道:“這二位果然是情深似海,竟是甘願立下如此誓言。”

“此情此愛,天地之間,日月不改啊。”

眾人的恭賀之音不絕於耳,褚季野的情緒高漲到幾乎頂點,然而就在他牽動了那婚約靈契時,卻發現,身旁之人沒有絲毫的波瀾。

怎麼可能?

褚季野不敢看身側人的神情,他催動著身上靈力幾乎是排山倒海的湧出,耳旁卻冷不丁的響起了那人平靜至極的嗓音。

“這婚約靈契豪沃波動,可是出了甚麼問題?還是你有事瞞著我?”

褚季野垂下眼,嗓音低沉如故:“並無問題,只需稍作等待。”

“我覺得別等了。”一聲低低的嘆息自褚季野身後傳來。

“褚長……褚季野,這東西應該是亮不起來的。”

褚長……?

褚季野眼瞳一縮,血液幾乎凍結。

作者有話說:依舊是24h紅包~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