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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2026-04-01作者:神仙寶貝派大星

第42章

頸窩處有些溼潤, 盛凝玉垂下眼,有些僵硬的抬起手拍了拍鳳瀟聲的背。

“你若再這樣下去, 被人發現你和我在一起,怕不是明天就要傳出‘鳳少君與一魔修牽扯不清’的風流軼事了。”

還是那樣玩笑的似的語調,輕鬆愜意,就好像這麼多年,她們從未分開過。

但鳳瀟聲知道,不是如此的。

或許明月朗朗,千古依舊,但她早已不是當年那個會因自己的一身白羽而懨懨無神的鳳瀟聲了。

於是鳳瀟聲笑了一下:“不怕。”她輕輕鬆開了盛凝玉, 揚起下巴,流露出了幾分驕傲, 在冰天雪地之中,一身白羽潔白無瑕, 彷彿還是當年那個驕傲天真的鳳族小公主。

“我看誰敢。”

從此以後, 盛明月再也不需要為這些流言蜚語苦惱擔憂了。

被鳳瀟聲抱住的盛凝玉沒有看見,在那雙狹長的眼眸裡,掩蓋在一片驕傲之下的, 滿是冰冷與暴虐。

誰若置喙,就拔了誰的舌頭, 誰若插手, 就斷了他的靈骨。

鳳瀟聲:“此處不便,你先隨我回去。”

盛凝玉:“回哪兒去?”

鳳瀟聲:“逐月城。”

盛凝玉眉梢微揚,尚且來不及質疑這名字的含義,周身就已被那赤紅的靈力裹住。

遮天蔽日的鳳翼小心翼翼的展開,白色的飛羽好似一張遮天蔽日的網,鳳瀟聲竟是化作原型, 將她安置在了自己的背上。

還是這樣的霸道不講理。

盛凝玉被飛羽裹得舒舒服服,也懶得計較鳳瀟聲的舉動。

反正她也沒收回鳳鳴劍。

只要有劍在手,盛凝玉總是能安心許多。

強撐著應付這些,已經是她的極限。

盛凝玉實在太累太累。

經方才那一戰,盛凝玉的靈力完全清空,加之所受到的傷勢,自然需要時間調養。

鳳瀟聲將她安置在了自己的寢宮內,豐清行站在三重門外等候,見鳳瀟聲出來,才低聲道:“少君,大長老並其他六位長老,還在殿中。”

先前鳳瀟聲離去時,留下了一道禁足束縛,不許他們任何人踏出殿外。

當然,除去這個,無論是鳳瀟聲在族內化作原型而去的行為,還是她毫不避諱的將人帶會泣露宮的行徑,鳳族的長老們都需要一個解釋。

鳳瀟聲笑了下:“我正好也要去找他們。”

她去而復返,處理了些許小意外後,盛凝玉恰好恢復了神智。

靈力重新灌注到體內,哪怕不足當年四分之一,也讓盛凝玉覺得彌足珍貴。

她略過腦內紛亂的記憶,顫了顫睫毛,下意識轉了轉右手的手腕,沒有發出任何聲音,探出手,向床邊摸了摸。

“你在找甚麼?”

盛凝玉“唰”的睜開眼,就對上了鳳瀟聲微微揚起下巴,有些不自在的神情。

昨日初見的那一番剖白顯然遠遠超過了這小鳳凰的預期,以至於她雖然能在盛凝玉暈過去後百般照料,但她甦醒之時,鳳瀟聲卻仍是有些手足無措。

並非是不知該如何對待,而是不知如何才能讓這塊脆弱到彷彿一觸即碎的“琉璃月”,安然的躺在掌心。

見自己被發現,盛凝玉索性不再遮掩動作,她一下從床上翻身而起,長長的黑髮披散在腦後,鋪滿了碧玉床。

“我的劍。”

鳳瀟聲看著攤在自己面前的手,沉默了一下,匪夷所思地提高了聲音:“怎麼就是你的劍了?”

“它聽我號令,怎麼就不是我的劍了?”

“聽你號令就是你的劍?盛九重你能不能講點道理!”

盛凝玉一下黑了臉:“……不要叫我‘盛九重’!”

見她如此,鳳瀟聲好似抓住了甚麼把柄,高高揚起眉毛,塗著丹紅硃色的唇角彎彎:“憑甚麼我不能叫?就叫你‘盛九重’,就叫就叫!”

殿外鳳族侍從紛紛低下頭,恨不得堵上自己的耳朵,就連豐清行都微微側眸。

難得見少君如此幼稚的一面。

盛凝玉眯了眯眼。

她在人家的地盤,現在是打也打不過,吵也吵不過。

但是——

“也對。”

盛凝玉轉過臉,長長嘆了口氣,張揚的五官黯淡下去,輪廓無端多了幾分落寞。

“我現在傷勢未愈,四下皆敵,自然是管不了其他了。”

趁著鳳瀟聲愣神間,盛凝玉踉踉蹌蹌的站起身,身形有些不穩,腳步也有虛浮搖晃,彷彿下一秒就要摔倒似的。

鳳瀟聲趕緊去扶她,卻被盛凝玉揮開。

她冷淡道:“不必。”

哪怕知道這傢伙多半是裝的,但鳳瀟聲的心還是猛地顫動。

這樣冷淡的神情,這樣涼薄簡單的話語,就好似回到了她們剛鬧翻的時候。

所有的喧囂驀地沉寂下來,彷彿剛才輕鬆昂揚的氣氛不曾存在過一樣。

寂靜無聲。

盛凝玉半天沒察覺到身旁人的動靜,心頭微微詫異。

不應該啊,按她對鳳瀟聲這人的瞭解,“示弱”這一招應當極為有用才是。

她眼神向旁邊瞟了瞟,剛要轉過身,就見一物被送到了她的面前。

“給。”

鳳鳴劍此刻正懸浮在盛凝玉面前。

它通體呈一種發著光的黑色,上面覆著一隻展翅欲飛的紅羽鳳凰,尾翼高高揚起,纏繞在了劍柄之上,而張開的羽翅包裹著整個劍鞘,赤紅的鳳眸若一塊正在燃燒的火石,好似在與她對視。

盛凝玉果斷握住劍,抬眸看向鳳瀟聲。

“劍給你,我以後也不叫你那個名字了。”鳳瀟聲垂著眼,語氣都變得軟和下來,“但你以後,無論何時,都不許再用剛才的那種語氣和我說話。”

盛凝玉微微一怔,隨後應下來:“好。”

她又問:“我睡了多久?”

“不過將將一日而已。”

平日裡最是注重規矩的鳳族少君道:“鳳鳴劍本就是你的,你若還有甚麼想要的,和我說就是了。”

她都可以給她。

鳳瀟聲的語調輕輕的,帶著與盛凝玉記憶中不符的沉穩,還有一些讓人辨不清楚的複雜。

“你靈骨未全,又……總之先不要想那麼多,一日不夠,再休息會兒。”

盛凝玉被摁著坐在了碧玉床上。

這碧玉床名為“床”,實則是一方靈氣充沛純粹的小小靈場,上面有歷代鳳族大能繪下的繁複陣法,無一不是聚集靈力,靜息凝神的好東西,乍一看,渾厚的靈力似碧波盪漾,千山重翠。

盛凝玉眉梢一動,挑起琉璃似的眼,玩笑似的看向鳳瀟聲,用靈力扯了一下她的袖子,眼睛看向了桌上的糕點:“你又沒把過我的靈脈,怎知我靈骨未全?”

鳳瀟聲將點心端過來:“鬼滄樓。”

盛凝玉渾不在意地捏了塊糕點,卻沒有送入口中,乜了鳳瀟聲一眼:“鬼滄樓的訊息從來真真假假。”

鳳瀟聲笑了一聲,傾身靠近她:“但云望宮的原宮主從不會說假話。”

稍微想想,盛凝玉就知道怎麼回事。

她嚼著點心,有些好笑地抬起頭:“你又騙非否師兄?”

攤上他們這群人,原不恕也真是倒黴透頂了。

鳳瀟聲見沒有嚇住盛凝玉,有些無趣地站直身體:“我騙不了他。”

原不恕修為不俗,又是靈桓塢雲望宮的宮主,背靠原道均這尊大山,地位身份同樣超然,不亞於她這個鳳少君。

鳳瀟聲:“雲望宮給你做的身份很完美,只是當初在清一學宮外的那出動靜很大,我也有所耳聞,加上褚季野也對你的身份有許多懷疑……故而那次你們大鬧天機閣長老的課室後,我叫住了原不恕。”

那時原不恕公開問褚家借陰陽鏡,鳳瀟x聲作為見證人,她眼見有甚麼東西似乎飛快的從陰陽鏡上剝離,卻也懶得提醒褚季野。

鳳瀟聲藉此問起了那個特殊的小弟子。

原不恕只說這個小弟子因長相之故,所以“靈骨被他人惡意剝離”、“孤自一人被困在黯淡無光六年”,那時的鳳瀟聲總覺得有哪裡奇怪,但後來試探一番,卻也甚麼都沒得到。

但如今得知“王九”就是盛凝玉後,她還有甚麼想不通的?

鳳瀟聲想要伸手,在即將觸碰到盛凝玉的腕間時,她看到了盛凝玉微微蹙起的眉頭和下意識蜷起的手指。

鳳瀟聲的動作頓了頓,最後若無其事的收回了手,拿了塊糕點。

嘖,酸得要死,還有些辣,難吃。

被關了這麼些年,盛明月口味都變了?

鳳瀟聲將糕點扔回盤中,問:“你還記得靈骨被誰拿去了麼?”

盛凝玉:“那人謹慎非常,並未露面,我當時受了重傷,有些記不清了。”

她暗道,何止不記得這件事,她還有很多事情都記不清了。

鳳瀟聲最怕聽見“重傷”一詞,呼吸都亂了一瞬,調整了幾息後,才竭力平靜道:“既然有一截靈骨在褚家,那必然與褚家脫不了干係。順著這個線索查下去,總能尋到。”

她還要說甚麼,卻被盛凝玉拉了下手。

“別這麼嚴肅啊,我現在沒有靈骨也是好事。”

盛凝玉笑嘻嘻的勾住了鳳瀟聲的手,在她怒目前,開了口。

“正好得了機會,讓我仔細掰扯一下當年的事情。”

恢復了的一截靈骨對此有所制約,但早已習慣忍耐疼痛的盛凝玉而言,並不是甚麼大問題。

或許當初的明月劍尊會信守承諾,但盛凝玉不必再遮掩。

鳳瀟聲聽完後,略略出了回神,盛凝玉也沒有打擾。

她做好準備被鳳瀟聲準備,誰知對方回過神後,竟是甚麼也沒說,反而帶著似笑非笑的語氣問她。

“你如今這樣向我坦白,不怕被他人說你背信棄義麼?”

“背信棄義的是明月劍尊,和我盛凝玉有甚麼關係?”

盛凝玉隨口反問,面上依舊是漫不經心的笑,眼睛卻一直看著鳳瀟聲,語調也有些微妙。

“你沒甚麼別的要問了?就這一個問題?”

比如她為何不回劍閣?比如為何她一開始並不著急與她相認?比如當年之事,她到底還隱瞞了甚麼?

“太晚了,不問了。”

鳳瀟聲隨手用靈力端起桌上侍女們新奉上的果子,落在了盛凝玉的面前:“還吃不吃?”

盛凝玉毫無形象的癱在碧玉床上,支起胳膊撐著頭,懶洋洋的拿了一塊,隨後笑了一聲。

“鳳小紅,倘若我在此處的訊息傳出,且不說別人,怕是鳳君就要找你的麻煩。”

許是在棺材裡躺得這些年真的讓她多了些言靈的體質,不得盛凝玉再說些甚麼,就聽門外傳來一道沙啞的男聲。

“少君,鳳君有請。”

還真是說甚麼來甚麼。

盛凝玉動作一頓,抬起眼。

鳳瀟聲已側身而立。

她擋在她身前,層層的日光自四面的窗戶與門扉投入,爭先恐後的鑲嵌在了她的面容和身上披著的雪白鳳羽上,好似為她鍍上了一層光暈。

盛凝玉從未見過這樣的鳳瀟聲。

她臉上微笑的每一絲弧度都是完美的,周身散發著凌然不可侵犯的氣息,像極了當年那些被她們私下嘲笑的“老畫像”上的仙人。

“我去去就回。”

鳳瀟聲沒有回應盛凝玉之前的那些問題,她只是留下了鳳鳴劍,又對盛凝玉笑了笑。

“不必擔心,不會有事。”

這樣一看,到有幾分被那些人交口稱讚的“完美少君”的模樣了。

但不知為何,看著這樣的鳳瀟聲,盛凝玉竟有些忍俊不禁。

有種被罰跪在劍閣老祖宗面前,結果一抬頭,發現上首坐的是熟人的滑稽感。

她心頭忽得鬆快許多,低下頭悶悶笑了幾聲,才勉強正經了神色,抬起頭,嚴肅道:“好。”

鳳瀟聲:“……”

臨邁出門的腳又收了回來。

鳳瀟聲轉過頭,對著室內不放心地叮囑:“有甚麼事都可以吩咐他們或傳訊與我。若是想與誰動手,先暫且忍耐一下,等我回來陪你。”

鳳瀟聲畢竟是鳳族少君,這寢宮鋪開的陣法極多,還有許多設好的機關靈器,方才尚未來得及一一交代。

生怕稍有不慎就傷了盛凝玉。

頂著周圍鳳族侍女侍衛們越發詭異的目光,盛凝玉嘴角一抽:“——知道,快走吧你!”

再說下去,不止是鳳瀟聲,怕是她自己都要名聲不保了。

盛凝玉猜得沒錯。

能留在此處的,不止是鳳族中的翹楚,更都是鳳瀟聲的心腹。

方才的那些對話,哪怕只聽到了一星半點,都足夠他們心頭掀起驚濤駭浪,因此別說怠慢了,各個小心謹慎的恨不得將盛凝玉供起來。

不說別的,誰見少君對人這麼輕聲細語、甚至耐下性子哄過?!

饒是鳳族嫡系血脈也沒這個待遇!

見盛凝玉起身,侍女們魚貫而入,謹慎恭敬的獻上衣袍。

“仙君,可要更衣。”

盛凝玉瞧著那一排不重樣的銀白色衣衫,有些意外:“你們少君近些年喜歡這樣的顏色了?”

她記得鳳族歲審美古樸高雅,可本性熱烈,譬如鳳瀟聲,最喜歡赤紅之色。

侍女們瑟縮了一下,回答得愈發小心:“這些,是少君備下的,剛才特意取出,來供仙君挑選。”

盛凝玉:“……”

別這樣,太怪了。

她有些受不了這種彷彿對待脆弱琉璃珠似的態度,隨意選了一件法衣,就遣退了所有侍女。

她披上衣服,隨意用一根綢帶將頭髮束起,對著鏡子照了照,有些惋惜。

謝千鏡送她的那根蓮花簪,很漂亮,盛凝玉很喜歡。

可惜也毀在了心魔幻境中。

盛凝玉嘆了口氣,折了幾個信箋鳶,給阿燕姐姐和原不恕報了平安。

想了想,她終是又折了一個給原老頭。

盛凝玉之前想著只要找回靈骨,一切都會真相大白。

然而現在牽扯上了魔種,還有她混亂不堪的記憶……這就是另外的事情了。

雖然原道均這老頭恐怕也對她有所保留,但單論立場而言,盛凝玉相信沒有人比他更希望魔種覆滅。

若是當初的盛明月,在和鳳瀟聲解除誤會後,定然會不管不顧的將一切虛偽的陰霾撕開,然後一起商量對策。

但現在的盛凝玉不會了。

又或者說,她不敢了。

六十年的光陰消磨了太多太多。

盛凝玉禁不起再來一次的背叛。

且不說,相遇後鳳瀟聲的一言一行,都可窺見其這些年來的變化,光是鳳族的態度,就足以讓盛凝玉心中戒備。

更遑論,倘若是她與鳳族之間有了利害關係,作為鳳族少君的鳳瀟聲又和如何取捨呢?

四下安靜,唯有輕微的風吹落葉的簌簌聲。

香爐之中燃燒著鳳族獨有的“雨華臺”,古樸若雨後初晴的氣息,一下子讓腦中思緒清晰了許多。

盛凝玉合上眼。

她不再去想這些雜事,趁著四下無人又靈力充足,開始仔細的梳理起自己剛剛恢復的記憶。

剛發現自己記憶錯亂的時候,盛凝玉懷疑過許多人,但卻差點忘了,在當年有能力修改她的記憶,且等得到她足夠信任近身的,還有一人。

她的師父,寧歸海。

……

她並不信她。

鳳瀟聲慢慢的想到。

長長的衣裙曳地,在夜明珠的照耀下,宛如空中漂浮著的雲朵一般輕盈。

然而在這朵浮雲剛落入鳳君正殿外,一股巨大的靈威直接由內而外卷出,將鳳瀟聲完全籠罩。

天空中的雲勢翻湧,驟然變換,竟是風雨欲來之勢。

一平天下喜,一怒天下知。

鳳君許久未曾出現,但不代表他失去了對鳳族的控制。

跟在鳳瀟聲身後的侍從早已跪在地上,渾身發著抖,唯有鳳瀟聲,死死咬著牙,愣是一個人走入了鳳君正殿中。

鳳君端坐上首,面容有些蒼老,卻依稀可以窺見曾經獨步天下的風華。

“你給族中所有知曉此事的長老,都下了神言,不許他們說出魔種幻境之事?”

“茲事體大,若是縱容胡言亂語,恐怕會傷及鳳族。”

“因有人質疑,你直接斷了他的舌頭,將他扔入了地牢?”

“回稟鳳君,此人違背命令,與三長老一起做出以人族村落獻祭之事。除此之外,更與外界多有勾結,意圖生事,依照族規,兒臣斷其口舌,交由五長老再行審問。”

“你昨日在族內化作原型,就是為了去尋她?”

“是。”

良久,上首之人忽而笑了起來。

滄桑的笑聲在室內迴盪,不算響亮,卻x有些蒼茫寂寥之感。

“看來,吾兒是打定主意要維護那盛明月了。”

殿中靜默,唯有燭火搖動之聲。

鳳瀟聲閉了閉眼,悄無聲息的跪下。

“……是。”

又是萬籟俱寂。

鳳君睜開了赤色的眼眸。

他在兒子離世後,妻子重病後,身體也越來越差,神族的那顆琉璃心上,也有了裂痕。

但此刻,那雙蒼老的眼瞳之中,卻難得存有了一絲興味。

鳳族的神君打量著面前的孩子——他妹妹留下的唯一骨肉,他的外甥女,他最看好的接班人。

他的語氣帶著看待幼兒般的慈愛:“吾兒,你可知,那丫頭並不信你。”

鳳瀟聲的面容十分平靜:“此非明月之過。”

鳳君從沐浴著金色光暈的王座上起身,垂著眼俯視下首之人。

與此同時,一道極其熾熱的靈力自王座初投射而出,繚繞在鳳瀟聲的周圍。

“那吾兒覺得,是誰之過?”

誰之過?

是那些躲藏在暗處狺狺狂吠的小人,是那些人心不足蛇吞象的貪婪之徒,是那些總是懷著叵測之人,試圖一步登天的可笑之人。

他們害得她變得謹慎,逼得她不得不思量多疑,叫她再不敢和以前一樣,肆意張揚。

鳳瀟聲跪在地上,卻仰起了頭。

她道:“是您的錯。”

是鳳君沒有教好兄長,也是鳳君當年為了一族顏面,更怕極了蘭息夫人的淚水,要求盛凝玉不得透露此事的真相,全了鳳族的顏面。

她道:“也是我的錯。”

是她當年天真幼稚,僅僅為了他人之言就主動拉開與盛凝玉的距離,更是為了全所謂的“面子”,故意做出了詆譭疏遠之態。

鳳瀟聲的聲音極冷極淡,然而寥寥數語,卻惹得鳳君周身繚繞的鳳凰熾火越發濃烈。

饒是如此,鳳君的語調依舊不緊不慢。

“聞兒當年可待你不薄,你蘭息舅母更是將你視若己出。”

鳳瀟聲想了想,沒有去辯駁鳳時聞當年故意利用“白羽”對她的攻訐,也沒有訴說蘭息夫人一直以來的冷漠,她從地上站了起來,道:“您有許多的夫人。”

鳳君不言。

“鳳族也有足夠多的小輩。”

鳳君略微皺起眉,有些不解:“你說這些是為何?”

鳳瀟聲卻笑了。

“可是舅舅,天底下只有一輪明月。”

這世間沒了盛凝玉,多無趣啊。

鳳君深深看了盛凝玉一眼,沉聲道:“看來你是執意要護著她了。”

隨著他的話音而出,道道赤紅的靈力如利劍般騰空而出!

鳳瀟聲坦然地站在原地,任由那股熾熱的靈力捲上自己的身軀,並不退讓。

甚至在此刻,她在想,當年盛凝玉被人剝去靈骨封印時,也是這樣疼麼?

鳳君:“你為了她,要將聞兒的事情公之於眾?鳳瀟聲,你身為鳳族少君,可知此舉,會令鳳族蒙羞?”

鳳瀟聲頂著靈威,指縫都滲出了鮮血。

她嚥下喉嚨裡的血腥氣,倔道:“知而不改,才會令鳳族蒙羞。”

還是和當年一樣。

倔強,天真,認死理。

叫他如何放心的下。

鳳君微微闔上眼,蒼老的聲音沉甸甸的在殿內迴盪,帶有無盡威嚴。

“若是本君,不允呢?”

縱使鳳瀟聲天賦再高,但修為在真正的鳳族神君面前,還是差了許多。

當年的鳳君曾與歸海劍尊比劍,差了歸海劍尊三招,從此認他為兄長。而如今歸海劍尊已然逝去,沒有人知道這位看似已經避世隱居、神心破碎的鳳君到底是甚麼修為了。

然而鳳瀟聲卻再次笑了。

她曾想過許多辦法,譬如以蘭息夫人威脅,以鳳時聞所葬之處威脅,以鳳族長老們那些不當的行為威脅……

但現在,有一位客人到了。

“鳳君不允甚麼?”

這道輕飄飄的嗓音一出,整個殿中為之一寂。

自羽扇而出的紅色靈力陡然斷開,鳳君猛地抬頭!

萬籟俱寂,珠火燃光,在所有鳳族守衛瞪大卻全然動彈不得的恐懼之中,一位青年自外緩步而入。

姿態悠然,神情恬靜,衣袂不染纖塵,好似世外謫仙飄然而落。

“一別多年,鳳伯伯可還安好?”

鳳君再也笑不出了。

他死死的盯著面前人,聲音好似從牙縫中擠出來的一樣。

“你、是、誰?”

“鳳伯伯不記得我了麼?”謝千鏡似乎有些詫異,繼而嘆息道,“這可真叫人傷心。”

他繼續往前走,在鳳君身前的案几初停下,微微傾身,與他僅僅隔著一臂之距。

雪魄竹骨的青年微微一笑,眼波流轉間,勾魂攝魄。

“第十一洲,菩提謝氏,謝千鏡。”

作者有話說:“原不恕不會說謊”的含金量還在上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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