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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2026-04-01作者:神仙寶貝派大星

第32章

很奇怪的, 儘管先前有諸多恐懼,但在聽到鳳瀟聲的聲音那一刻, 盛凝玉第一反應既不是驚異,也不是恐懼,而是一個完全八竿子打不著的念頭——

多年不見,這白鳳凰終於回歸它的本性,開始穿白衣了麼?

萬物無聲。

盛凝玉忽然有些不知自己是怎麼想的了。

她沒有開口,也不覺害怕,仗著臉上有面具遮掩,竟是放任自己光明正大的走起神來。

理智上, 盛凝玉知道自己該以己身安危為主,但心底又有一個念頭, 瘋狂叫囂著讓她抬頭。

平生故人,去我萬萬裡。

恍神剎那, 似回塵沉夢。

在這片刻寂靜裡, 站著的那人,耐心也終於耗盡。

然而就在鳳瀟聲打算動手直接掀開這弟子的面具時,有道巨大的靈力宛如山海般襲來, 鳳瀟聲旋身拂袖,飛羽流雲似的袖袍被吹得獵獵作響, 翩翩赤紅之色如流星閃過, 化解了這道突如其來的攻勢。

只是她也來不及追究底下那弟子了。

因為陰陽鏡的主人到了。

褚季野從空中飄落,他看著褚家子弟的慘狀,眉眼愈發沉沉,帶著風雨欲來的壓迫感。

抬起左手接住了陰陽鏡,褚季野語氣森然:“以多欺少,恃強凌弱, 此事,還請學宮還我們褚家一個公道。”

鳳瀟聲收回羽扇,雙手交疊在腹部,語氣平穩而溫和:“學宮規矩嚴明,自會還無辜者一個公道。”

努力縮小自己存在感的盛凝玉一怔,微微詫異的撩起眼皮。

鳳瀟聲這眼裡容不得沙子的傢伙,居然能出說這樣的場面話?

放在以前的時候,那傲氣十足的鳳族小公主怕不是冷笑一聲,著甩臉就走。不用羽扇再給他們來一道“涅槃鳳凰火”都算鳳瀟聲客氣。

如今,她竟也能和人虛與委蛇,有來有往了?

盛凝玉一時覺得有些有趣好笑,一時又生出了幾分悵然來。

舊歡新夢裡,閒處卻思量。

她心中嘆息,斂眸垂頭,不再有任何動作了。

她們都變了太多。

聽鳳瀟聲如此說,褚季野語氣不耐,透出了些許厭煩:“看來鳳少君是要護著這些弟子了?”

鳳瀟聲不為所動:“此事涉及弟子眾多,如何處置,當等各宮長老聚齊再論。”

褚季野漠然地掃了一圈在場弟子,隨後冷冷道:“還不過來。”

褚樂鵪鶉似的走了過去,褚季野一甩袖,竟是直接一招袖裡乾坤,直接將所有的褚家子悉數帶走。

“——本座先行離去,在正殿等候諸位。”

待那道深藍色的身影離去,眾弟子俱是鬆了一口氣。

他們毫不懷疑,若非鳳少君在此,這位褚家家主定然會直接大開殺戒。

哪怕是剛才正在起頭上的弟子,此刻也冷靜下來,知曉自己是闖了禍,一個字都不敢多言。

學宮裡各門派的長老和授課師長們聞訊趕來,但終究被事情耽擱,晚來一步,只能各自黑著臉站在前頭,這場混戰終於告一段落,按理來說,接下來就是清算的時間,然而更在鳳瀟聲身後的鳳翩翩,卻總覺得有哪裡不對。

她上前請示:“少君,我們現在就將人帶回正殿麼?”

鳳瀟聲掃了一圈站在她身後的鳳族弟子,看見鳳九天掛彩的臉,喜怒難辨:“他們現在還能走麼?”

鳳翩翩:“……”

原來是忘了這一茬。

盛凝玉微微鬆了口氣,趁著眾人注意力不在她身上時,給謝千鏡使了個顏色,飛速溜進了人群中。

鳳瀟聲方才大抵只是一時興起,如今事情多起來了,自然沒工夫管她。

另一邊,原不恕對原殊和微微頷首。

“鳳掌事。”原殊x和拱手道,“我雲望宮多為醫修,若是各位需要,願為諸位療傷。”

其餘學宮原本在忍痛的弟子紛紛抬頭,眼中投射出了喜悅的光!

方才那一架是真的狠狠出了口氣,但受的傷也是真的疼啊!

到底是禁不住弟子們可憐兮兮的眼神,幾位長老紛紛向鳳瀟聲求情,最後索性將人全部扔去了正殿後房,令雲望宮弟子給他們療傷,至於掌事及各宮代表

期間,時不時會有弟子被叫入正殿問話。

盛凝玉閒著無事,溜達著逛到了謝千鏡身邊。

“你說,少君和原宮主會如何懲治我們?”

謝千鏡明白了她的意思,抬手佈下了一個隔音陣:“或許又是抄宮規,只是這次參與的弟子太多,鬧出的動靜太大,若只是抄寫宮規,褚家恐怕會生事。”

盛凝玉:“八成又是下山除魔——哦現在似乎不是除魔,是除障了。”說到除障,她眼睛一轉,伸手搭在謝千鏡肩上,鬼鬼祟祟道,“你方才對那天機閣長老做了甚麼?”

好歹也是被天機閣派來的人物,哪怕再是心思不正,也不至於被弟子一擊之後,再無反應。

尤其是那張符籙不過是個低劣的飛雪消融符。

謝千鏡目光在她的手上定了定,聲音很輕:“沒做甚麼,只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罷了。”

這位天機閣長老不許旁的弟子忤逆褚家,那就讓他也常常口不能言,腿不能行的滋味。

聽了這話,盛凝玉笑得更燦爛了,她拍拍謝千鏡的肩,誇讚道:“英雄所見略同,不愧是我的摯友,一個眼神就知道我想幹甚麼。哈,謝千鏡,我覺得你馬上就能榮升成我的知己了。”

“是麼?”

謝千鏡忽然微微一笑,他握住了盛凝玉的手,將她的手指攏在掌心,一併向前走去,“那不知我這個‘摯友’,比起曾經的幾位,地位如何?”

他問話時漫不經心,牽著盛凝玉的手,行動時腳步毫無聲響,如青山薄霧似的行走於弟子之間。盛凝玉自然而然的認為,這又是個和之前那樣的玩笑——說實話,她現在幾乎快習慣謝千鏡時不時的提問了。

猶記得當年,她在山野裡遇見的小狐貍也喜歡如此。成日的膩在人身邊,即便不搭理它,也會主動拱到人的懷中、掌下,非要你的注意力落在它身上才行。

這麼一想,她忍不住笑了出聲,用靈力在謝千鏡頭上饒了幾下,畫出了一個一吹即散的狐貍耳朵,口中唸經似的連連道:“當然是你好,你最好了,我和你天下第一好,我最喜歡你了,以後不管遇見甚麼事都會選你。”

盛凝玉這些話不過是隨口說說,不會真的將其放在心上,但有人卻真的將這一幕記在了心間。

鳳瀟聲站在四十九階白玉之上,眼中帶著譏誚,唇角更是嘲諷的上翹:“這就是褚家主說得‘極為相似’?”

“——也不知,當年明月劍尊是否有對你說過‘最喜歡’。”

言罷,鳳瀟聲冷笑一聲,拂袖而去,徒留褚季野一人在原地。

剛才在殿中目下無塵、寡言森冷的褚家主,此刻猶如不知所措的少年人般,怔怔出神。

……沒有。

他的凝玉姐姐從沒有和他說過最喜歡。

當年的盛凝玉乃是世無其二的天驕,身邊從來有許多人圍繞,愛她的人如過江之鯽,而得她輕言“喜愛”二字的人,也數不勝數。

她喜歡花,喜歡美景,喜歡亮晶晶的珍寶,喜歡浮幽清雅的香馥,喜歡這世界上一切好看有趣的東西。

她會誇他好看,會給他取字“長安”,但褚季野知道,她同樣誇過山,誇過海,誇過在山峰之間賓士如流光的坐騎靈寵,誇過一捧春風吹拂雲朵時,宛如游龍驚夢的輕柔。

“盛凝玉”這三個字代表著高高在上的月亮,耀眼溫柔,卻從不為任何一人停留。

作為她的未婚夫,盛凝玉當然也對褚季野說過許多次的“喜歡”,但褚季野知道,這喜歡太涼薄,太輕易,比不得一朵落下的梨花,更比不得……她曾真正喜歡的那個人。

是的,褚季野一直知道,他的凝玉姐姐曾有一個很喜歡的人。

長輩不肯多言,曾經的褚季野卻能發現蛛絲馬跡。

他知道自己不是甚麼聰明人,更不似三哥那樣有天賦,但他偏偏察覺到了。

愛一個人時,總是這樣敏銳。

在竭力蒐羅各種事情,拼湊而出的,是一個褚季野一點都不想接受的事情。

“那人生來不詳,家中也早已傾覆。”

他的父親坐在家主位上,摩挲著陰陽鏡,聽完他激昂的言語後,只是一笑。

這笑中有輕蔑,有不屑,更有憐憫。

“當年歸海劍尊之所以和我們定下這幢婚事,就是為了不讓自己的徒弟被那人的命格牽扯。我的兒子,你且放心,那盛凝玉的前未婚夫幾乎不以真容見人。況且,連知道他們曾有婚約的人都練完劍,更不會有人議論這段過往了。”

“只要你不提,盛凝玉就永遠是你的未婚妻。”

褚季野不可思議的看著自己的父親,腦中一陣又一陣的眩暈,喃喃道:“劍尊……是劍尊動了凝玉姐姐的記憶?!”

“褚季野。”

褚遠道將陰陽鏡收入神識中,站起身,看著被自己的靈威壓制的跪在地上顫抖的兒子,居高臨下道:“你若是不想要這樁婚事,我也可以換一個兒子。”

褚季野……褚季野不敢反抗。

他想要這樁婚事,太想太想了。

可是高傲的少年人心如烈火,只將愛恨當做人間黑白,他一面喜歡著高高在上的明月,一面又憤怒於她不曾專注的垂眸,惱怒於自己對她的關注和青睞。

於是漸漸的,褚季野的情感變得扭曲,他覺得,自己恨盛凝玉。

恰巧,有人與他一樣。

於是,他聯合她,展開了一場自以為是的“報復”。

“流光仙子,許久不見。”褚季野偏過頭,神情平淡的看向立在自己身後的寧驕,“還是說,現在該稱呼你為‘城主夫人’比較妥當?”

……

最終定下的懲罰,與盛凝玉推斷的大差不差。

首先,抓住各家主謀,抄寫宮規五百遍,其餘人抄寫三百遍。

其次,所有弟子在千山試煉前,都必須跟著師長下山除障一次,不以門派區分,人員打亂。

最後,由於天機閣長老確實行為不當,除去這位長老的講師之位,昭告天機閣另派人選。

“真沒想到。”藥有靈小聲嘀咕,“為了這小事,褚家主竟然將陰陽鏡都拿出來了。”

紀青蕪拉了拉他的袖子,小聲反駁道:“其實這事兒也不小了。”

藥有靈捂著頭嘿嘿笑起來:“別的不說,這一架打得我是真爽啊!不就抄點宮規嘛,值了!”

“是啊是啊,聽說那陰陽鏡放出始末時,褚家主的臉色也很不好看呢!”

“哈哈,好像那些人不止比我們多抄一百遍宮規,外加禁閉七日——聽說還要懲家法呢!”

盛凝玉笑眯眯地看著眾人,與之相對的,是原不恕落在他們面前時,彷彿被冰凍的俊容。

原不恕掃了眼眾人,與別的門派不同,他直接省略了審問環節,大步流星地掠過所有弟子,站定在盛凝玉面前,冷淡道:“主使。”

他甚至不願意用問句。

盛凝玉也沒甚麼好不認的,張口就道:“是——”

“是我!”

有人提前把她想說的話,說了出來。

關鍵,還不止一個人。

藥有靈,紀青蕪,原殊和,還有很多盛凝玉不怎麼熟悉的雲望宮弟子……甚至金獻遙也在其中。

紀青蕪:“宮主明鑑,我是第一個受傷的,心有不忿,所以謀劃了這件事。”

藥有靈:“宮主,我脾氣不好,一直都看不慣那褚樂,所以慫恿大家做下此事。”

原殊和:“兄長,沒有我的示意,大家都不敢如此。此事乃我之過錯,斷斷不可牽連旁人。”

經此一役,金獻遙顯然對盛凝玉大幅度改觀,他居然也站出來,哆哆嗦嗦又果決的對原不恕道:“這件事是因為我被褚家人罵了,受了委屈,所以才謀劃的,我才是始作俑者!”

說到最後,金獻遙的語氣中竟然帶出了一股視死如歸的堅決。

眾多雲望宮弟子齊齊攔在盛凝玉身前,愣是整出了一股護犢子的感覺。

今夕是何年。

原不恕面無表情的想,這場景他太熟悉了。

按照盛凝玉的方式,她定不會讓別人幫忙承擔,而是會一力承下——

“多謝諸位護我,在下從未這樣被人袒護過,心頭萬語千言,難以言表,唯有這一禮了。”盛凝玉感動地對眾人x行了一禮,隨後上前幾步,凌然道,“只是此事因我而起,我本就該一力承擔,諸位如此雖是憂心於我,可也讓長老——讓原宮主為難。”

說到這兒,盛凝玉輕輕嘆了口氣,微微仰起頭,帶著些許憂愁:“原宮主待我極好,願意收留我在雲望宮,已經是最大的寬容了,我怎敢再讓原宮主為難呢?”

瞬間,連帶著路過的弟子,數十雙眼睛齊刷刷地看向了原不恕。

原不恕:“……”

經年不見,她這脫罪本事倒是愈發長進了。

他木然道:“你們若要陪她,就所有人都罰抄五百遍。”

這可不行啊。

盛凝玉立刻急了。

她有謝千鏡,他們又沒有謝百鏡、謝萬鏡的,五百遍要抄到猴年馬月去?

盛凝玉當機立斷,拍板道:“是我之過,一人做事一人當,諸位不必再爭執了!”

誰知,這一次她卻沒有算到。

“不!我們甘願一起受罰!”

“就是!明明是一起幹的事,怎麼可以讓王道友一人承擔木!”

“我不管別人,宮主,我請求罰抄五百遍。”

越是推拒,少年人們越是血氣上湧,他們真是嚮往那些修仙前輩“豪氣肝膽,萬里英雄同路”的年歲,如此一代入,竟是無人不同意那五百遍。

原不恕一錘定音:“既如此,雲望宮中凡是參與此事者,借罰五百遍宮規。”

他看著那些少年人,嘴角極細微的向上揚起,露出了一個極淡極淡的笑意。

世間年少不重現。

總有少年來。

面對眾人,盛凝玉難得有些哭笑不得。

謝千鏡不知何時沒了蹤影,盛凝玉找了個藉口與眾人別過,也溜了出來。

她隨鬧了事,也沒錯過捕捉訊息。

今日清一學宮戒備森嚴想,各宮都會派人前來,要是劍閣弟子也在,或許她可以試探一下,從他們口中得到些有關劍閣的訊息,也好——

“這位小友。”

一道溫潤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緩和的韻律,令人好似如沐春風,不自覺的就會放下心中戒備。

“你可有見到我的師妹?”

作者有話說:是的!二師兄出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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