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清一學宮宮規不是七七四十九條麼?!”盛凝玉扔了筆, 不可思議地轉過身,“甚麼時候變成九九八十一條了?!”
“讓我看看……哈, ‘學宮內部發生之事由學宮內部處理,不可上報凡塵官府’?瘋了吧!這東西也要寫在宮規裡麼?非否師兄,誰是改的規矩啊?”
原不恕冷淡道:“這是為誰改的規矩,你當真不知道嗎?”
往往都是凡人向他們這些修道者求救,偏當年有一人反其道而行之,直接將學宮之事上報了人間官府,她又運氣極好的遇上一個犯軸的官員,最後居然真的把幾個修士扔到了人間大牢。
可巧那人是當年學宮的風雲人物, 此事一出,引得無數弟子爭相模仿, 一時間人間大牢幾乎人滿為患。
盛凝玉:“。”
反應過來這似乎是自己乾的荒唐事,盛凝玉輕咳一聲, 乖乖把地上的筆撿了起來, 又懶得再抄,索性以筆為劍,小幅度在指中轉著。
她若無其事道:“這規矩改得好, 真好。”她將那多出來的宮規過了一遍,喃喃自語:“加了這麼多有的沒的, 竟然沒有把‘清一學宮禁用飛雪消融符’加上?”
原不恕懶得在這件事上多言, 他伸出手指飛出一道靈力,定住了盛凝玉動作:“你昨日,與謝千鏡如何說的?”
這位菩提仙君當年可謂是天下聞名,誰都知道謝家驕子,只是聞之者眾,見其者少。
即便是出現在人前, 謝千鏡也從來頭戴冪籬,遮住面容,被謝家仙侍圍在其中,就像是那謝家獨有的池中菩提蓮,不染絲毫塵埃。
剛巧,原不恕也不是甚麼善於交際之人。
所以哪怕父親教導過這位菩提仙君,原不恕也幾乎沒見過他的真容。
盛凝玉知道原不恕想問甚麼,搖搖頭:“靈骨不是他的。”
她原本也以為,自己身上多出來的半截靈骨就是謝千鏡的,可在一番試探後,盛凝玉幾乎排除了這種可能。
說實話,觸碰到持有自己靈骨之人時的疼痛,饒是盛凝玉都需要極力壓抑控制,可謝千鏡在她幾次觸碰時,卻都沒甚麼反應。
原不恕的眉頭微微鬆開:“那你和他……”
“就這樣吧。”盛凝玉看得很開,用筆挽了個小小劍花,灑脫道,“我們以前應該是朋友,現在麼,我覺得倒也不差。”
朋友?
原不恕總覺得不像。
原不恕:“防人之心不可無,學宮內有我,但你自己也要多加小心。”
比起原不恕的思慮,盛凝玉反倒不那麼在乎。
雖然謝千鏡否認了“刎頸之交”的說法,但僅僅憑藉只言片語,盛凝玉也能確定,在那些被她遺落的記憶中,她和謝千鏡一定感情甚篤,是關係極好的朋友。
不是盛凝玉沒想過別的可能,但她十分清楚自己的個性,雖說動輒就將“喜歡”掛在嘴邊,隨口就能說出一連串夸人的話,但在對待未來道侶的這件事上,她絕無可能背信棄義、另結新歡。
哪怕在知道褚長安與小師妹暗生情愫後,盛凝玉想的也是趕緊解除婚約,而非直接另覓他人。
所以,謝千鏡一定只會是她的朋友,關係很好的那種朋友。
而且盛凝玉算了算,她記憶出錯,大概與當年謝家覆滅之事有關。
當年謝家窩藏魔種,企圖顛覆三界的事曾轟動一時,又很快被壓制,如今想來,這件事也透著滿滿的怪異。
若是她當時認識謝千鏡,絕不可能袖手旁觀。
依照她曾經的脾氣,不把這事查的個清清楚楚、水落石出決不罷休——更遑論,眼睜睜的看著謝千鏡被褚家欺負了。
還訂甚麼婚?不把褚家揚了,都對不起她曾經被人暗地裡取的“混世魔頭”的名頭!
綜上所言,盛凝玉合理猜測,也許覆滅謝家之人,正是篡改她記憶之人也說不定?
而她若要論證此事,最簡單的方法,就是尋當年之人問個清楚。
比如,鳳瀟聲。
盛凝玉當年與她最是相熟。
若是她放下了兄長之事……
“——我們少君當年不是和劍尊大吵一架麼?‘銀竹城’就是那之後改了名字。”鳳九天小聲道,“逐,謂之‘驅趕’,大家都明白少君的意思,她是真的恨極了明月劍尊吶!”
鳳九天是鳳族小輩,對於鳳瀟聲的事情還是很有發言權的。
聽他這麼說,盛凝玉的心頓時涼了半截,她垂死掙扎:“縱使以往如此,如今時過境遷,說不定當年截殺鳳時聞之事,少君已經——”
“噓!你給我小點聲!”
鳳九天先被她直白的話語弄得人呆了一呆,反應過來後慌忙過來要捂住她的嘴。
“這件事在我們逐月城無人敢提!——你可別在學堂裡亂說,小心被傳到少君耳朵裡,到時候連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盛凝玉趕緊自己捂住嘴,給出了‘明白’的眼神,繼而壓低聲音,小聲道:“有這麼誇張麼?那你上次怎麼還說少君和劍尊最相配?”
鳳九天的耳朵飛上紅霞,有些羞澀的低著頭,扭扭捏捏道:“我就喜歡宿命之敵、相愛相殺這一口嘛。”
盛凝玉:“……”
盛凝玉坐的離他遠了一些,面無表情:“好好說話。”
鳳九天輕咳一聲,理直氣壯:“所以我不是因為這個,被掌事懲戒了麼。總之王道友你信我,我用一百遍宮規發誓,我們少君是真的討厭劍尊——幾乎到恨的地步了。”
“你是不知道,據說當年劍尊深陷彌天境的訊息傳來後,不少人惋惜不已,紛紛觀望我們少君的態度。那些人都以為恩怨會因身死而消,誰知我們少君直接下令,逐月城內不許旁人惋惜,不許旁人多提,若是找到劍尊的屍體,也要送到她面前來,我們私下都猜,她要鞭屍洩憤呢!”
盛凝玉:“倒也不一定……”
“有一次,褚家找到了一個容貌極為肖似劍尊的女子,然而就在路過逐月城時,被我們少君撞見了。天啊,你是不知道那場面有多血腥!少君直接令人剝了那女子的皮,高懸城樓,曝屍七日,從此之後,再沒有人膽敢在少君面前提起劍尊一句!”
難得有人膽大到願意聽這些,鳳九天興致高昂,搖著手中摺扇,頗有幾分茶館說書先生的風采:“區區六十年,對我們鳳族而言,也就是閉個關的功夫。我看吶,距離少君放下這段恩怨,起碼還要多加個零。”
盛凝玉:“。”
她放棄掙扎了。
看來與其期待鳳瀟聲願意給她甚麼提示,不如先求求謝千鏡,別將她的身份說出去才是。
“怕甚麼?”
謝千鏡坐在書桌對面,聽完她的話,撐著頭笑起來:“我倒是以為,她不會殺你。”
盛凝玉嘴角一抽,操控著靈力完成課業,頭也不回道:“不殺我,但把我鎖起來折磨個幾百年解恨麼?——對了,你不寫課業麼?”
謝千鏡偏過頭,語調輕柔:“我以為當年劍尊大人和這位鳳君是至交好友,怎麼如今也這樣疑心?”
盛凝玉抬眸:“你若閒的無事,寫完了課業,就來幫我寫。”
免得這樣多的廢話。
謝千鏡莞爾:“我不必寫這些,先前說過的,我入學宮是為了護衛學宮安危。”
讓一個魔來守護清一學宮弟子的安危,原道均真的老糊塗了不成?
就算他真的糊塗了,鳳瀟聲那傢伙難道也不清醒了?
“這道符籙少了一筆。”
盛凝玉思緒一頓。
點在她書案上的手指修長,指尖如玉,手背上還有青筋鼓起,看著就極其漂亮。
這麼好看,她當年居然也下得去手。
盛凝玉漫不經心道:“我故意的,氣死褚長安才好。”
話音落下,那本該落在課業上的靈絲卻捲了卷,在謝千鏡的手指上打了好幾個結。
七歪八扭,與這漂亮的手指全然不配。
謝千鏡抬首,就見盛凝玉對他揚眉一笑,執起他的手,興致勃勃道:“你手腕上的傷竟然真的好了。”
謝千鏡不甚在意:“我的傷一向好得快。”
盛凝玉:“這算不上甚麼厲害的本事。能讓自己不受傷,才是真的厲害。”
“比如?”
“比如我啊。”
盛凝玉丟開筆,懶洋洋地往後一靠,一手抵在後腦勺,得意道:“你既然以前就認識我,應該知道我當年在學宮打架有多厲害!”
想當年,她天賦太好,其實早就可以入清一學宮,只是在x修為不穩時,盛凝玉拒絕踏出劍閣一步。
她好面子,最是容不得自己被他人打敗。
就是打架,也該是她打別人才對。
“我知道。”謝千鏡看著她眉飛色舞的模樣,頓了頓,拾起被丟到他面前的書卷,垂眼時提筆從容,輕描淡寫道,“但沒見過。”
也是。
因著那道預言,謝家的這位菩提仙君好像沒有來過清一學宮。
盛凝玉心底莫名生出了一股遺憾,她想了想,一把將手摁在了謝千鏡面前的課業上,揚唇道:“你等著,我找機會一定讓你見見!”
盛凝玉自己都沒意識到,在說起這些事時,她的語調揚起,沒有一絲之前的沉重顧慮,全是少年意氣。
謝千鏡輕輕一笑:“好,我等著。”
這話本來也就是盛凝玉隨口一言,她至多是想著之後拿回在褚長安那陰陽鏡上的靈骨後,找個機會把褚家人打一頓,卻沒想到這機會來的這樣快。
這件事的起因,是紀青蕪受了傷。
傷口落在右手,不重,只是盛凝玉一眼便看見。
她湊過去,裝似不經意道:“今日你去聽了哪位長老的課?這般有趣,是動了法器麼?”
紀青蕪搖搖頭:“是天機閣的前輩授課,教我們溫養調動神識,沒有用上法器。”
天機閣?
因為不喜歡這鬼地方,盛凝玉特意讓原不恕把她安排到了其他人的課上。
她來清一學宮的目的,本就不是為了修習,故而課程也排的鬆散,又有原不恕坐鎮,香別韻撐腰,沒人敢說她甚麼。
但現在不一樣了。
盛凝玉一把抓住了原殊和的手,湊近了他的脖頸:“你這又是怎麼回事?”
原殊和有些慌亂的向後躲去,用一隻手捂住了傷口:“不小心被靈力劃到,小傷而已,王……王師姐不必介懷。”
藥有靈:“分明是——”
“好了!”原殊和難得有些發火,“事情已經結束了,不要再多言。”
原殊和看向盛凝玉,心底十分愧疚。
他已從兄長那裡知道了真相。
“半截靈骨”之事純屬是他多慮,而王道友的身份就是先前父親說得那樣,她與謝道友都與原家有舊。
兄長還特意提醒他,為了減輕麻煩,在外時就稱呼“王道友”“謝道友”免得旁人聯想,又起了甚麼不必要的誤會。
當真是坎坷的一對道侶。
原殊和心想,自己絕不能再給他們添麻煩。
藥有靈憋屈:“好吧,我聽師兄的。”
盛凝玉見原殊和顧左右而言他,有些等不及了。
她如今假借的是雲望宮的名頭,就將自己當做了半個雲望宮的人,而云望宮弟子幾次三番的受傷,盛凝玉自覺十分沒面子。
她今日勢必要弄清真相!
然而還不等盛凝玉再湊近細看,一隻手落在她的後頸處,輕輕按了按。
“你們在做甚麼?”
扭頭就撞見謝千鏡笑意盈盈的眼眸,然而對上那張笑如春花的面容,在場所有人都不由打了個寒顫。
盛凝玉默默鬆開了手。
藥有靈被嚇得汗涔涔,全不敢開口,最後還是原殊和有些僵硬道:“此處不方便多言,我們、我們去前頭坐下說。”
幾人聚在一處,七嘴八舌,鬧了半天,盛凝玉總算理清了過程。
罪魁禍首她再熟悉不過了。
——褚樂,和那些褚家人。
“王道友你是沒看見,那傢伙仗著褚家和天機閣關係好,在課上簡直是無法無天!那天機閣的長老根本不曾管他,但我們稍有動靜,就會被他責罵。”
“可不是麼!他動手就是‘巧合’、‘意外’,我們動手就是‘不敬師長’、‘毫無規矩’、‘沒有容人之量’,簡直是滑天下之大稽了!”
盛凝玉雖沒看見,卻也猜到了。
而且她大致猜到褚樂這樣做的原因。
他在用欺負她同門的方式報復她。
當真幼稚可笑。
他們正抱怨著,又有一人加入。
往日裡金光閃閃的小少爺,此刻垂頭喪氣,鬱悶不已。
他一過來就徑直找了個位置坐下,將頭埋在胳膊裡,悶聲不語,惹得周圍弟子的抱怨都小聲了許多。
藥有靈做口型:[他怎麼啦?]
紀青蕪搖搖頭:[不知道,大概被師長責罰了吧?]
另外有一半壁宗弟子加入:[天機閣長老今日說,若他再出言不遜,就去告訴你們的香夫人和原宮主,讓他不必再來他的課上了。]
金獻遙天不怕地不怕,就怕讓香別韻和原不恕傷心生氣。
原殊和擔憂道:[他許久沒說話了。]
千毒窟的弟子不知從何處探出頭來:[你們好歹是他同門,誰去委婉的問問?]
下一刻,九霄閣弟子從樹叢裡裡鑽了出來:[他今日是幫我們說話,才被責罵,還請諸位問得時候委婉一些。]
千毒窟弟子翻了個白眼,換了座位,並不想和九霄閣坐在一處。
眾人互相看看,原殊和剛想開口,就見一人伸出手擺了擺,示意她來。
——是王九道友。
眾弟子皆舒了口氣。
他們想,當日面對褚家刁難,王九道友遊刃有餘地控住了全場,幾句話就讓那褚樂羞憤而逃,如今不過是試探——
盛凝玉幾步上前,拍了拍金獻遙的肩,從側面歪過頭:“你哭啦?”
眾弟子:“……”
啊啊啊啊啊啊還不如他們上呢!
金獻遙原本是有淚意,眼眶都溼了,愣是被盛凝玉這一巴掌拍了回去。
他抽了下鼻子,抬起頭,悶悶不樂道:“我才沒哭。”
金獻遙小聲嘟囔:“但是他不公平。”
憑甚麼褚樂罵他就可以,他罵回去就不行?
盛凝玉想了想:“那你下次不罵他,只對他說‘多用成語’四個字,他保準被你氣死。”
金獻遙破涕而笑,又立刻收住,板著臉道:“你以為誰都和你一樣?”
眾人紛紛開口安撫著金獻遙,謝千鏡漫不經心的聽著,突然藏在衣袖下的小指被人用靈絲勾了勾。
尚不及他偏過頭,耳廓處就感受到了溫熱的氣息,酥酥麻麻,有些像是那日的鮮血,但又比鮮血更令謝千鏡愉悅。
這真是個怪事。
謝千鏡想,他作為魔,就該喜歡鮮血與殺戮才是,怎麼會有比之更喜歡的東西呢?
盛凝玉並不知身邊人在想甚麼,她湊近對方,小聲道:“謝千鏡,想不想看我打架?”
在場各門各派林立,可她只在和他悄聲言語。
謝千鏡有些喜歡這種感覺。
小指上的靈絲有些淡化了,謝千鏡心頭竟然升起了微妙的遺憾。
他道:“想。”
盛凝玉笑了,挑起眉梢,用氣音道:“你若想看,馬上就可以。”
於是眾多義憤填膺的聲音之中,忽得插入了一道清越的女聲。
“求助於師長固然可靠。然修仙之途漫漫,若是他人再逢此類,師長皆不在身旁,諸位又想如何應對?難不成千裡傳音,令師長趕到麼?”
“且師長之法,大抵只能將人掃地而出,那人只需沉寂幾年幾月,便可做得無事發生,再現人前。他日相逢,若是在論道之場,又或宴飲之所,光明正大之時,諸位還需委屈自己,稱其一聲‘師長’,豈又不心中憋悶?”
這話簡直說到了眾人的心坎裡,當即有人再也忍不住,直接拍案而起:“我去找他對峙!大不了就回青鳥一葉花,老孃不幹了!”
一雙手落在肩膀,將她按下。
力道不大,但這位青鳥一葉花弟子卻不由順著她的意思而行。
“這位道友頗有膽色,實在令在下敬佩。只是此事何須單槍匹馬,損毀自身?”盛凝玉站在她身後,她面上覆著面具,可言談間自帶的一股疏狂之意,若昭昭明月,讓人不自覺的信服。
她招招手,湊近了眾人,嗓音略啞,自帶一種蠱惑人心之感。
“我倒是有些許模糊的想法,還望諸位道友指教。”
折騰這種程度的事,對於盛凝玉而言,全然沒有難度。
……
三日後。
又是一次天機閣長老的課。
這節課他講的是如何用神識召喚法器,起先課堂上極為安靜,他還自以為自己已經馴服了這幫弟子,滿意的點了點頭。
聽說今日有許多大人物要來,劍閣的代閣主和山海不夜城的城主及其夫人寧驕都在其中。
若是褚家主也來,看到他如此優待褚家子,定然會對他頗為賞識。
“現在,請嘗試——啊!”
不等這位長老得意完,在他下令放出神識的剎那,整個課堂徹底亂了套!
先是不知哪個門派的弟子,竟是在他的座位下放了一張飛雪消融符,隨x著他坐下的瞬間,“轟”的一聲符籙驟然炸開!正當此時,藥有靈抓住機會,迅速撚起一道飛雪消融符,直衝褚樂而去。
褚樂冷笑一聲,正欲躲避,卻不料青鳥一葉花的弟子也同時出手,數道靈力在空中交織,形成了一張花形的巨網,竟是將褚家人的退路完全封死,下一秒,無數的爆裂聲在課堂上響起!
這就是盛凝玉給他們提供的方式。
一個字,炸!
甚麼“陣型”,甚麼“口舌之爭”,都不如直接炸個乾乾淨淨來的痛快!
有天機閣弟子怒道:“你們簡直目無尊法!”
想起盛凝玉之前的教導,金獻遙乾巴巴道:“啊,你會用成語啦。”
殊不知,就因為他這語氣,愈發顯得嘲諷。
褚家人瞬間紅了臉:“休要胡言亂語!”
金獻遙找到了樂趣,上躥下跳:“嘿!你們也會啦?不如你們兩方比比,誰說的成語更多?”
天機閣弟子和褚家人當即被氣了個倒仰。
都是少年人,最是血氣方剛的年歲,其他弟子見狀,再不顧之前的矜持,加入了戰局,其餘門派的弟子也不甘示弱,紛紛顯出法器,施展法術。一時間,課堂之中法器飛舞,道道不同色的靈力縱橫,大家各展神通,混戰成一片。
盛凝玉在其中歡樂補刀。
作為一個如今只有半根不知名靈骨的殘疾人士,她絕不正面硬剛,而是在眾人的掩護之下,這踹一腳,那勾一下,仗著當年翻牆偷跑練出來的隱匿本事,甚至讓褚家和天機閣弟子的內部起了內亂。
就在這時,卻有幾個褚家子弟察覺到了不對。
褚雁書收起手,遲疑地對身旁人道:“我怎麼覺得,他們的目標不是我們呢?”
身旁人怒道:“你在說甚麼胡話!你看清楚,他們分明——”
“嗯?好像真的不是針對我們?”
“當然不是針對你們啦。”
一位半壁宗弟子甩了下頭髮,橫刀身前,還不忘笑道:“我們知道,你們中也有許多無辜之人,最大的錯處不在你們身上。”
這也是昨日,王九道友對他們說的話。
“——褚樂固然有錯,是該教訓。但是那天機閣長老的偏頗才是最大的禍根,等你們先解了氣,不管三七二十一,一有功夫就往他身上招呼就行了。”
反正有謝千鏡在,盛凝玉知道,這些學生的安全是有保障的。
但那天機閣的長老就說不定了。
爆炸轟鳴,群“仙”亂舞,有仇的報仇,有冤的報冤,最後甚至已經分不清門派,交織在一起,形成了一場壯觀的群架場面。
“——全部住手。”
聲音沉沉,然而比聲音更快的,是那人的法器。
是陰陽鏡!是褚家的家主來了!
有些弟子當即心中發憷,主動停手不敢造次,有些弟子卻正打紅了眼,恨不得掙脫靈威繼續打個痛快,還有些人……
盛凝玉剋制不住的向懸空的陰陽鏡望去。
見有一天機閣弟子鬼鬼祟祟的出現在弟子身後,她心中一動,索性兩眼一閉就當沒看見,順勢藉著對方的靈力向西北面飛去。
“王道友小心!”
“王道友沒事吧?!”
盛凝玉全然不顧。
非常近了。
她想,只要自己碰到陰陽鏡——
下一秒身體驟然失重,有人更先一步趕來,靈威之大,竟然逼得褚長安收回了陰陽鏡!
失策!
盛凝玉沒有了目標,只得臨時抽出了幾絲靈力墊在身下,半跪著落地。
還好,沒丟臉。
盛凝玉心中誇讚自己真是反應迅速,而後後知後覺的意識到了一件事。
安靜。
太安靜了。
若說之前鬧騰得眾人像是被煮沸的鍋,那麼現在全場寂靜的彷彿夜幕下沉睡的湖面。
落針可聞。
盛凝玉驀地回過神,她垂著臉,卻見一片紅得火燒似的衣角逐漸侵入了她的餘光。
起先是赤紅烈焰,而後又是雪白縞素。
……應該不會吧?
盛凝玉安慰自己,不會這麼巧,鳳瀟聲不會這麼空閒,而且她雖本體是白鳳凰,卻素來只愛紅衣——
“你是雲望宮弟子?”
上方一道淡漠又溫和的女聲響起,落在盛凝玉耳中,卻不亞於驚雷炸響。
混在人群中的鳳九天面色慘白,撲通一聲跪下,語氣顫抖:“少、少君。”
盛凝玉:“……”
說真的,她也沒想到,自己從棺材裡出來後,運氣能背成這樣。
眾目睽睽之下,這位名滿天下的鳳族少君沒有理睬自己的族人,而是落定在了一個不起眼的雲望宮弟子身旁。
不顧眾人驚異探尋的目光,鳳瀟聲再一次開口,平靜的語調略微沉下,每一個字都好似一下重擊,讓聽聞者心尖顫動。
“抬、頭。”
作者有話說:盛凝玉:有甚麼事,打了再說。
原不恕:你是打得開心了。
謝千鏡:非否師兄不必……
原不恕:你也是看得開心了。
原不恕:還有,“刎頸之交”不需要跟著她稱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