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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第28章

靈芝墨玉筆終究是落在了盛凝玉的頭上。

她捂著腦袋“哎喲”了一聲, 嘴裡止不住的嘀嘀咕咕,一會兒是“哪有一見面就打人的”, 一會兒是“毒蘑菇怎麼越發硬了”,最後又開始罵罵咧咧。

“怪不得原老頭和阿燕姐姐都不告訴你。”

原不恕一頓,意識到了甚麼:“他們都知道?”

盛凝玉不知為何,忽得心虛片刻,下一秒卻又理直氣壯:“他們知道!我沒不讓他們告訴你啊——我以為他們會告訴你的!”

原不恕冷笑,拎著盛凝玉就回了房,‘嘭’的一聲關上門。淡淡道:“說吧。”

陰影之下,盛凝玉幾乎快要流汗了。

這就是她怕原不恕的原因。

一個原不恕, 一個宴如朝,明明年紀也不大, 但偏偏就是能壓制她,盛凝玉再無法無天、作天作地, 只要一看見這兩人, 也馬上變為小貓崽,再發不起威來。

但同樣的,盛凝玉也知道, 原不恕一點都沒變。

他還是那個正直古板又護犢子的原不恕。

哪怕對著不熟悉的“王九”,他也會出言寬慰, 考慮周全, 甚至為其想到了遮掩容貌的方法。

他是個很好的人。

想起原不恕先前的神情,盛凝玉覺得,她可以把自己在原不恕心裡的地位,再提一提。

面對原不恕的盤問,盛凝玉撇去謝千鏡那一部分,幾乎全盤托出。

若說對原道均, 她更多的是敬重,那對於原不恕,盛凝玉更多的是信任。

果然,在聽到她自己都不記得究竟是誰動手時,原不恕皺起眉頭,在聽到她的一截靈骨似乎在褚家身上後,原不恕的面容已經徹底沉了下來。

“褚家經歷了一場大變動。”

褚家先前的那位老家主不知何故身體垮了下去,底下几子爭權奪利,最後陰差陽錯被褚季野漁翁得利。

原不恕:“這是對外的說法。”

“你大師兄從未放棄過追查當年彌天境魔種爆發之事,他最懷疑的人就是褚家。我們都認為當日之景,九死一生之時你不可能甚麼都不留下,所以你大師兄在這一次‘鬼養日’前,故意散播了尋覓到你遺物的訊息,想要引出幕後之人。”

鬼養日十年一次,每逢此時,宴如朝從不見人。

這事知道的人很少,故而哪怕是在原道均面前,盛凝玉也並未流露出分毫。

盛凝玉:“我確實曾往外傳信。”

原不恕搖了搖頭:“無論是我還是你師兄,我們誰都沒有收到過信。你當年已是天璣之境,世上能截你靈力之人寥寥……如此說來,褚家那位先家主愈發可疑,只是如今死無對證。”

盛凝玉忽得一笑:“我都能從棺材裡爬出來,說不定這位褚家主也金蟬脫殼了呢?”

原不恕不語,盛凝玉也早已習慣他如此,她隨意換了個姿勢,從星河囊內取出方才在宴會上順的糕點果子。

哪怕其中蘊含些許靈力,修真界裡沒多少人真吃這個,大多是放著好看罷了。

她漫不經心道道:“再說了,當年之事若真是人為,只一個褚家,卻是遠遠不夠。”

這話說得有幾分高深莫測的劍尊風範,但配上她嚼著糕點的模樣,總有幾分詭異。

原不恕看著盛凝玉又拿起糕點,欲言又止。

人在棺材裡躺個六十年,竟然能連口味都變了麼?

“不止褚家。”原不恕頓了頓,提醒道,“當年我被魔氣痴纏,被人救回陷在鬼滄樓內,未能及時趕到,鳳時聞……”

盛凝玉一聽就知他想問甚麼,大方點頭:“他是我殺的。”

鳳家為神族,從來高高在上,這位鳳族王子同樣如此,卻又遠比其更過分。

原不恕問道:“他對外名聲一向極好,哪怕傳出疑似入魔之事,也有不少人惋惜,甚至怨恨你不近人情。”

盛凝玉:“我知道。”

原不恕:“他做了甚麼?”

那可就多了。

盛凝玉想了想,簡單概括道:“他縱容手下欺壓他人,自己也做下許多錯事。”

原不恕皺眉。

他同樣厭惡如此行徑,但態度依舊不贊同:“你大可以將他捉拿,交由鳳族審判,不必自己出手。”

這是修仙界的規矩,從沒有讓他人清理門戶的道理。

盛凝玉此舉,放在何處,都會惹人非議。

盛凝玉笑道:“非否師兄當真覺得,回到鳳族領地後,他們的族人會懲罰自家的小皇子麼?還是師兄認為,鳳君能頂住蘭息夫人的眼淚,當真秉公執法,給鳳時聞應得的處罰?”

原不恕:“若真如此,也有其他辦法。”

盛凝玉:“可他們等不及了。”

原不恕側過頭,冷硬的面容劃過疑惑:“誰?”

盛凝玉哼笑了一聲,一手撐著頭,眼睛看向窗外,滿不在乎道:“一些凡人。”

她的態度輕慢,手中拿著個果子,卻不吃了,而是一上一下的拋著,語調也是漫不經心。

“鳳族長生,你我修得大道亦可千載,但凡人只有百年。百年之後,塵歸塵土歸土,所有的愛恨都會在天地間消散。原師兄,他們等不及了。”

原不恕想,盛師妹生氣了。

她一生氣,就會叫自己“原師兄”,只有需要他相助又或是心情好時,才會稱呼他的字,叫他“非否師兄”。

“若是按照師兄的做法,只要鳳族拖下去,誰也奈何不了鳳時聞,他頂多受些皮肉之苦,沉寂個百年,就又可以道貌岸然的出現了。”

他知道盛凝玉向來喜歡在塵世悠遊,他不反對,但他同樣也有自己的固執。

原不恕:“即便如此,也該將鳳時聞帶回鳳族,上表各大世家門派,昭告天下後,再將他處死。”

盛凝玉動作一滯,笑了笑:“是啊,大可以如此。”她拿起果子轉了轉,繼而狠狠咬了一口,好似咬得是那人的頭顱似的:“可是憑甚麼呢?”

“凡人百年,春生秋滅,但愛恨與我同等。”

她看到了他們的恨,看到了他們的愛,看到了他們骨肉分離時,撕心裂肺的痛楚。

所以她不止殺了鳳時聞,還挖走了他的神骨,在鳳時聞還有一絲氣息時,將他帶到那些凡人的面前,供他們發洩後,才把一些血肉殘肢帶回了鳳族。

盛凝玉想得很簡單。

既然他讓許多人屍骨無全,那他也別想留個全屍。

原不恕眉頭緊鎖,他想起盛凝玉之後被封棺材的遭遇,難免多慮:“如此鞭屍戮體,恐天道不容。”

盛凝玉大笑:“天道不容?倘若天道有識,一定會說‘盛凝玉,你做得太好了,快幫我也多砍幾刀’!”

原不恕看著她,面上沒有一絲笑意。

“即便如此,這件事也不必由你親自動手。”

這是一句與雲望宮原宮主“嚴厲冷硬”的形象極為不符的話,但原不恕還是說了。

盛凝玉收斂起笑意:“可是鳳時聞當日也已近天璣境,普天之下能壓制他的沒有幾人。”

原不恕不為所動:“沒有幾人也是有的。”

他頓了頓。聲線冷冷:“若無三界大事,歷代劍尊不出望星高臺,不踏有塵之地,不x落萬丈紅塵。——這個規矩,明月劍尊應當比我更清楚。”

盛凝玉同樣冷下臉,心中升起一股說不清的怒意:“大事,哈,好一個大事!那師兄覺得,除了我,誰還會願意得罪鳳族,做這吃力不討好的事?”

靜息片刻,一道冷淡的聲線毫不遲疑地響起。

“我。”

盛凝玉驚愕抬眼。

原不恕看著她驚訝的模樣,腦中突兀的閃過天機閣的預言。

【百年倏忽,明月將出。萬世俯首,惡行皆誅。】

可若再來一次,她還會有這樣的奇遇,能從那撲朔迷離的謀局裡脫身,再次出現在他的面前麼?

原不恕不敢賭。

他慢慢的,仔細的,一字一句的開口。

“若再有此事,你傳訊與我,我來處理。”

盛凝玉叫他一聲“師兄”,原不恕就將她當做了親人。

不過一個鳳族王子,他的妹妹若想殺,他來殺。

而盛凝玉不需要遭受任何指責,不需要接受任何質疑,她只要活下去。

如往昔一樣,自由自在,飛揚肆意的活在這世上。

“母親臨終時囑咐我,若能尋到你,一定要護住你,謙讓你。若是尋不到你,就善待天下所有身上有你秉性之人,但不可將任何一人當做你之替身。”原不恕頓了頓,輕聲道,“母親已至大限,任何靈藥都無用,她看得通透,你也不要傷心。”

……嬸孃。

盛凝玉垂下眼,靜了片刻,別開臉。

她不擅長道歉,語氣卻緩了下來,沒提本想詢問的“謝家菩提君”一事,轉而道:“世人所傳的那句‘疑似入魔’並非虛假,若不是我當日及時趕到,鳳時聞可就要吞下魔種並將其煉化了。”

原不恕瞳孔一縮。

他當然知曉其中兇險,擔憂之中更有些許難得出現的急躁:“那你為何不直接說清?”

盛凝玉:“哦,因為我和鳳君立下了靈契,他不能尋那些鞭屍的凡人麻煩,同樣,我也為鳳族遮掩一二,算是全了鳳族面子。”

“如今我之所以能說,是因為那靈契鐫刻在靈骨之上,我沒了靈骨,自然也沒了束縛。”

原不恕:“……”

竟是如此。

他被氣得半晌無語。

頓了頓,盛凝玉覷著眼,小聲道,“非否師兄,你是覺得,我的事,鳳家也有參與麼?”

鳳族之人,同氣連枝。

更別說如今的鳳君是鳳瀟聲母親的兄長,盛凝玉見過幾次,鳳君對鳳瀟聲極好,更別說自己的親生骨肉了。

原不恕:“我不確定,但你要多加小心。清一學宮的安全自有保障,想必這也是父親千方百計令你入學宮的緣由。”

“只是……我知道你想調查當年之事的真相,但即便是曾經故友,時過境遷,變動諸多。”

盛凝玉懂他的未盡之語。

清一學宮畢竟是鳳瀟聲重建的,若是她仍對她有恨,看到她此刻這張臉,恐怕不會消停。

果然,原不恕道:“你如今容貌雖有變化,但熟稔之人,定能一眼看穿。”

盛凝玉抬手飲盡杯中靈茶,暢快笑道:“我本來也沒想藏多久。非否師兄,我又沒做錯甚麼,為何要藏?那些人有本事就光明正大再來殺我一次,這一次我奉陪到——誒喲!”

原不恕面無表情地收回了靈芝墨玉筆:“一切等找回靈骨再說,這段時日給我消停些。”

盛凝玉捂住頭,可憐巴巴:“哦。”

她重新端正了坐姿,乖巧道:“對了,小二摸過我的靈脈,他肯定看出甚麼了。本來我和他說好,進學宮後就來尋我,但這段日子,他還是一直在躲著我,每次隔著人群看我的眼神都很奇怪。”

盛凝玉遺憾,精心編好的話術都沒出說了。

原不恕:“……我會去處理。”

非否師兄做事,盛凝玉全然放心。

然而事實證明,意外總比計劃來得更快。

那一日,盛凝玉帶著面具剛要步入學堂,卻見今日人潮湧動,許多往日裡不在這件課室的弟子都擠在路上。

怎的,難道學宮又有課室被炸了?

正當盛凝玉打算看看誰和曾經的她如此志同道合時,忽得被不知何處冒出來的紀青蕪扯去了一邊。

“別、別進去!”小姑娘喘著氣,臉都白了,牽著盛凝玉的手也在抖,顯然是一路急著跑過來,靈力都快耗盡了。

“今日是——是褚家主在裡面、授課!”

紀青蕪一聽到這個事情,當即課也不上了,衝出來就找盛凝玉。

清一學宮橫遍山脈,有九九八十一室,褚家主偏偏選了盛凝玉今日所在的課室,按的甚麼心,瞎子都能看出來。

正當紀青蕪想要開口時,背後陡然發寒,如同被甚麼陰森冷血之物纏上,嚇得小姑娘本身就白的臉色更加慘白了。

“二位弟子逗留此處,不入課室,是為何呢?”

一襲華袍的褚季野拾階而上,他面色漠然從容,好似真的不認識盛凝玉一般,半點看不出先前的瘋狂。

紀青蕪的身體微微發起抖來,盛凝玉拍了拍她的手,背對褚長安,對她安撫一笑:“沒事的,上課去吧。”

轉過身,盛凝玉低著頭,對褚季野道:“師妹與弟子同住,她知弟子今日身體不適,特來看望,卻不想耽擱了時間,弟子馬上就去。”

她越是乖巧,褚季野越是心中猶疑。

以前的盛凝玉,絕不會解釋這麼多。

盛凝玉卻不管褚季野怎麼想,她轉身就向課室走,心中哼著曲兒,無比開懷。

她正愁沒法子接近靈骨,這不就有人送上門來了麼。

如此,就算折騰出甚麼事來,也不算她對原師兄言而無信吧?

作者有話說:小盛(貓貓興奮):大家都看見了哦,是對方先動手的昂![讓我康康]

我們小菩提蓮也馬上就要暴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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