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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第25章

兩人並肩而立, 親密無間。

此言一出,更是滿場寂靜。

在場所有修士都在心中瘋狂抽氣, 眼神熱烈如火,恨不得鼓掌叫好,再當場千里傳音給自己友人,喊他來現場一觀。

這可是褚家家主褚季野!

他的身份貴重自不必多提,如今又加上了一個從天而降的雪衣修士——原本大家不會多看,可這位實在容貌太盛,竟是叫人有一瞬都忘了如今場上的爭執,只顧盯著他的臉看。

謝千鏡笑吟吟的, 卻誰也不理,目光始終凝在盛凝玉身上。褚季野在一旁看得心頭火起, 卻又忌憚此人來路不明,冷著臉示意身後家臣不要妄動。

他當了四十年的家主, 雖容貌瞧著年輕, 實際上早已不是當年那個諸事不通、隨心所欲的少年了。

可理智如此,心卻仍有不甘。

赤紅血色慢慢佈滿眼底,褚季野手緊緊握住了陰陽鏡的邊緣, 緩了須臾,才勉強剋制住心中殺意。

不能妄動, 不能冒犯。

凝玉姐姐不會喜歡。

她一直喜歡乖巧的、聽話的他。

“你身邊的人……凝玉姐姐, 他是誰?”褚季野捏緊右手,手指控制不住的痙攣,他幾乎是一字一字的往外吐露,才讓語氣平靜下來,可在說起下一句時,卻仍是剋制不住其中滔天嫉妒。

“——你是因為他, 才不理我麼?”

剎那間,四面八方的所有目光又回到了盛凝玉身上,圍觀修士早已將兩人的關係從內到外揣測了個遍,此刻看向盛凝玉的目光更是熱烈興奮,乃至帶著些許……敬佩。

好傢伙,連褚家家主都敢始亂終棄,無論這位雲望宮弟子是誰,都稱得上是個人物啊!

盛凝玉:“。”

縱先前還有些許對往昔的懷念,此刻看到這樣糾纏不休的褚長安,盛凝玉也只剩下厭煩。

厭煩到了極致,她甚至覺生出了幾分好笑。

這時候做出如此情深苦痛的模樣,又是給誰看呢?

然而就在盛凝玉扯起嘴角之時,覆在腕間的手有一瞬間的鬆動,好似脫力般,帶著輕微的顫抖,略顯涼薄的體溫有剎那的遠離。

像是池中蓮,風輕輕動,就能讓它望而卻步。

盛凝玉側眸,恰好瞥見這人皎如白玉的側臉。

不是。

他又在亂想甚麼?

驀地,盛凝玉腦中出現了分別之前,謝千鏡問她的問題。

【——若有一日,若我與他,只來得及救一人,寧道友會選我麼?】

會麼?

在腕間溫度離開的剎那,盛凝玉索性反手握住了他的手掌,掌心相貼,彼此體溫交融,盛凝玉順著縫隙,將手指一根根插.入他的指縫。

“褚家主,您真的認錯人了,我乃雲望宮弟子,不是您口中的‘凝玉’,更不知您在說些甚麼。”

盛凝玉扣著謝千鏡的手,乾脆利落道:“至於我身邊之人……正如x他所言,他是家中長輩為我定下的未婚道侶,我們年少相識,感情甚篤,除此之外,再無旁人。若是方才我們二人有得罪之處,還望褚家主海涵。”

年少相識,感情甚篤。

除此之外,再無旁人。

——這曾是他最夢寐以求的句子。

謝千鏡睫毛顫了顫,眼下爬上了一抹薄紅,嘴角卻是愈發上揚。

他任由盛凝玉握住他的手,旁人看來,越發覺得兩人情意相投。

十指相扣,刺目無比。

褚季野心頭妒火愈燃愈旺,他甚至都不想再確認眼前人是否當真是他的凝玉姐姐,靈力失控般的在周身凝聚。

他現在只想做一件事。

——將這人的手砍斷!

褚季野殺心剛起,另一邊的盛凝玉已然察覺。與此同時,身側氣息驟然亂了一瞬,盛凝玉頓時想起了謝千鏡與褚家的恩怨,眯了眯眼,閃身擋在了謝千鏡的身前。

“別擔心。”她頭也不回,聲音卻輕輕繚繞在謝千鏡的耳畔。

謝千鏡眉目低壓,眼睫翕動,最後抬眸對著盛凝玉的背影一笑:“……好。”

彷彿天上地下,只在乎這麼一個人。

見他如此,褚季野愈發怒火高漲,而盛凝玉察覺到殺氣,面色更加冷凝。

罷了。

她手上繞了幾圈靈藥玉帶遮住了傷口,又有香別韻的血鐲加持,如今也算是有了一二分靈力。

若是褚長安敢在此處動手,大不了她就當場融入那截靈骨,最差不過是身份暴露、魚死網破——

破空之音傳來!

一法器直接擋在眾人身前,它裝似靈芝,形有成人手臂之長,通體墨色,在瞬間罩住了所有云望宮弟子。

嚯,毒蘑菇。

這不是原不恕的本命法器麼。

盛凝玉放下心來,用力扣了扣掌中的手。謝千鏡似有所覺,偏過頭,就見盛凝玉對他挑眉一笑,滿是看戲的意味。

果不其然,下一秒,一道聲音傳來。

“——褚家主。”

原不恕面色沉沉的飄落。

他手持接過自己的靈芝墨玉筆,衣袖雲裳尚在飄動,就已大步向前。

“清一學宮,不許私自鬥法,違令者需抄寫學宮守則五百遍,重則逐出學宮,永不入內。”

隨著他的話,道道光芒從靈芝墨玉筆中投射逐漸凝聚成條條學宮規矩,逼得褚家人步步後退。

褚季野手持陰陽鏡,立於褚家家臣之中,襠下靈力,氣勢半點不輸。

他見到原不恕,面上表情斂起,淡漠中透著譏諷道:“原宮主經年不見,莫非忘了,如今我已不是學宮弟子,無需你來管教。”

並非打不過原不恕。

只是褚季野不想動手。

清一學宮。

褚季野瞥見那四個字,心神片刻恍然。

——這是他最初遇見凝玉姐姐的地方。

原不恕肅容道:“既已不是學宮弟子,不知褚家主今日所來緣由為何?據我所知,清一學宮雖邀請了褚家子弟,卻並未請褚家主授課。”

此次學宮的發起者之一——那位鳳族的小鳳君鳳瀟聲,她與褚家關係並不算好,準確來說,是與褚季野的關係並不好。

故而當時學宮成立,鳳瀟聲甚至沒想邀請褚家,不過是敷衍一下,卻沒料到,褚家真的應下,派了弟子前來。

褚季野:“我來此地的原因,無需向你交代。倒是雲望宮,無故閉關半旬……哈,方才是令弟傳得訊息麼?如此小心,不知是否在宮內藏了甚麼不方便見人的秘密?”

原不恕一頓,還不等他開口,被點到名字的原殊和麵容露出一絲驚異,抬頭看向褚季野:“我雲望宮閉宮自然是父親兄長在傳授秘籍,教授秘法了,這樣的事,也要廣而告之於天下嗎?”

站在他身邊的藥有靈思路瞬間被帶跑:“啊?褚家要偷師我雲望宮的秘籍?”

褚家人最是驕傲自豪於自己的身世,哪裡容得下旁人如此汙衊,瞬間群情激奮。

“你胡說些甚麼!”

“小子休要大放厥詞!”

“哪裡能讓爾等宵小之輩,汙我褚家百年清譽!”

褚季野:“……”

他徹底沉下臉:“夠了。”褚季野定定地看著盛凝玉的方向,口中道,“原宮主,我只問你一句話。”

“不是。”

原不恕不等他問,就冷聲開口:“她是我夫人族中之人,尚且年少,與你所尋之人對不上年紀。她的身份、來歷均有案集記錄在冊,靈力、根骨也已錄入學宮。我言盡於此,若是褚家主不信,大可去問鳳少君。”

此言一出,場上原先還心思浮動看好戲的人,頓時失望不已,興致缺缺。

眾所周知,雲望宮此任宮主原不恕剛正不阿,秉性公正,從不屑於搬弄是非。

既然他這麼說了,那基本八九不離十了。

“至於她身邊那位……”

原不恕頓了頓。

他總覺得站在王道友身邊的那位修士有些眼熟,但想起方才傳音鏡中鳳瀟聲的話,原不恕還是道:“這位道友是鳳少君族中長輩友人之子,家父亦與之相熟。”

如此一聽,似乎所有的疑竇都煙消雲散。

但褚季野仍舊不信。

縱然容貌可變,但劍法怎麼解釋?天底下那裡會有這麼巧的事情。

他此刻已從驟然的歡喜中冷靜下來,褚季野知曉原不恕在,定然不會容許他私自去探雲望宮弟子修為,所以他必須另覓他法。

“既然原宮主如此說,那今日之事,吾便不再追究。”

褚季野開口,雖然說著冠冕堂皇的話,可他卻沒有看任何人,兀自停在盛凝玉身前幾步。

他無視諸人投在他身上驚異又費解的目光,只緊緊盯著盛凝玉,語氣中帶著一股病態的痴纏:“我會去核實你的身份,無論用任何手段。凝玉姐姐,你是我的未婚妻,你——”

“一會兒想做些甚麼?”

手指處傳來輕微的拉扯感,盛凝玉側首,就見謝千鏡對她彎起眼,伸手理了下她的髮絲,笑吟吟道:“蒙鳳少君抬愛,學宮內裡的佈局我還算熟悉。一會兒收拾完,我先帶你在學宮轉轉,如何?”

竟是全然沒將褚季野放在眼中。

褚季野臉色剎那間變得鐵青。

盛凝玉無所謂這些,既然謝千鏡問了,她也願意附和。

“可以,就依你的。”

她不是個喜歡看人爭執的人,總覺在那些無謂的吵鬧中察覺出幾分索然無趣,可謝千鏡身處其中時,盛凝玉卻又覺得不同了。

似乎有點意思。

待褚家人走後,原不恕走到謝千鏡面前:“謝道友。”

謝千鏡頷首:“原宮主。”

“父親與我說過。”原不恕停了一下,看著他牽著盛凝玉的手,到底沒有多言,轉過身道,“道友與我原家有些淵源,方才聽鳳少君言,你入學宮後,許多時候不與我雲望弟子一處,若有人為難,道友可便易行事。”

這是允許他用自己名頭的意思了。

謝千鏡嘴角微挑:“多謝原宮主費心。”

原不恕不是喜歡廢話的性子,他又看了一眼謝千鏡與盛凝玉貼在一處的衣袖,眉頭不自覺的輕微皺起。

罷了,到底不是他熟稔之人,不該插手許多。

原不恕轉過身,眨眼間便立在了所有人前。

“清一學宮乃百年一啟之盛世。”

隨著他的話,四周倏地雲霧氤氳,腳下道途模糊。

“學宮之內,若大道三千。門派林立,天驕眾眾,勿以己身為傲,勿輕視他人之道。”

弟子的驚呼聲此起彼伏:“是縮地成寸——宮主在帶我們一起!”

“天吶!不止是縮地成寸,快看底下!怎麼突然下雪了?!”

藥有靈大著膽子問道:“宮主,敢問我們要去往何處?”

原不恕:“四時景。”

“四時景?是我們的住處麼?”

學宮的指引弟子笑著接話道:“是啊。這可是我們鳳少君特意費心復刻出來的昔日清一學宮盛景之一。”

“——妄生夢來顛倒夢,四時景生四時樓。”

幾乎就在話音落下的剎那,腳下風雲變換。

周遭驚歎四起,盛凝玉腳步微微凝滯,垂眸看向腳下。

僅僅是一瞬,隨著她邁出的一步,撲面的凜冬之雪驟然消散,春風拂面而來,鳥鳴山澗,豁然開朗。

“此處乃清一學宮四時景之一的‘春意生’,日後,也是雲望宮諸位的住處了。”

飛瀑三千尺,兩旁綠意如翡翠之溪流淌,繁花似錦,春意萌生。

原不恕沒有更多廢話,抬手間,自有學宮僕從指引雲望宮弟子前去住處。

只是在路過謝千鏡時,原不恕垂了垂眸子,看著兩人交握的手,抿住薄唇,到底說了一句:“謝道友,學宮之內,當以修煉為主。”

謝千鏡溫聲應下:“原宮主說得在理。”

話雖如此,手還是沒放開。

原不恕:“……”

這小古板。

盛凝玉心中笑得發顫,但她還是很x給面子的收回了手,當著原不恕的面,對謝千鏡道:“今日雜事甚多,一會兒回房整理。若是來得及,你就來尋我,若是等不及,就待明日——我確實需要你帶我在學宮內走走。”

謝千鏡側眸,竟也沒多說甚麼,盈盈一笑:“好,我等你。”

盛凝玉眨了下眼。

唔,今天的謝千鏡似乎格外好說話?

……

褚季野沒有直接離開。

褚家子弟被分在了“秋時景”,而褚季野卻沒有隨之一起入住水盈舫。

他揮推所有家臣,獨自一人去往清一學宮正殿。

“褚家主安。”

守在正殿兩邊的鳳族弟子見是這位親自前來,自然也不敢怠慢,上前恭敬道:“少君此刻不在殿中,褚家主若是不急,可否稍待時日——”

褚季野漠然道:“聒噪。”

鳳族守衛的臉色驟然慘白。

其餘守衛頓時圍了過來,各個眼神警戒,為首之人行了一禮,道:“守衛學宮安危是我等職責,褚家主何必動怒。”

……學宮。

她現在也在這裡。

褚季野寒冰似的面容稍緩,開口時也不再那麼不近人情:“褚家無意與鳳族大動干戈。”他收起靈威,道,“通傳你們少君,我有要事,要見她。”

鳳瀟聲真身可能不在此處,但她先前剛與那原不恕交流,起碼是留下了一道分神。

褚季野並未等得太久,僅僅須臾,隨著一聲鳳鳴清嘯,一抹紅光憑空出現,而後墜落在地上,濺起片片白羽,白羽迅速向上勾勒出了一道人形。

來者正是鳳族少君,鳳瀟聲。

哪怕“褚家家主”的名頭在外如何令人生畏,東海諸氏之名又是如何遠播乃至任何一位修士聽見都不敢造次,但在鳳族面前,不過爾爾。

鳳族千秋,光耀萬年。

作為如今修真界為數不多蘊含正統上古神族血脈之人,這位鳳少君可謂是集萬千寵愛於一身,在族中呼風喚雨,年紀輕輕就越過她的兄長,成了鳳族的下一任族長。

早些年在學宮之中,褚季野最厭惡的,就是鳳瀟聲高高在上的目光,哪怕成了家主後,與鳳族也是井水不犯河水。

沒想到,再次見面時,竟又是在“清一學宮”中。

褚季野心中不免也生出些許陰差陽錯的荒誕,他扯了扯嘴角,心下暗自警惕:“鳳少君。”

女子略一頷首,她仍如百年前一樣穿著一身招搖繁複的紅衣,愈發襯得容貌凌厲高傲,然而隨著她一點一點步出光羽中,拖地長袍逐漸顯露。

俱是白羽縞素。

“褚家主,經年不見,別來無恙。”

出乎褚季野的意料,許多年後的今日,成了鳳族少君的鳳瀟聲竟然不見一絲幼時霸道嬌縱,方才被他如此冒犯,此刻也還能八風不動,穩坐高位。

倒真應了世人口中的那句“收斂性情”,似乎也真的“已悟蘭因”。

鳳瀟聲揮退兩旁的侍從,徐徐落座上首,不緊不慢道:“不知褚家主如此急切,不惜在清一學宮之中傷我族人,究竟是有何要事?”

她端坐於正中高位,居高臨下的俯視,可音容平靜,辨不出半點喜怒。

褚季野:“那些守衛的傷勢褚家自會負責。學宮門外一事,少君應當已經有所耳聞了吧,難道少君就不好奇麼?”

鳳瀟聲不為所動:“不好奇。”

褚季野冷了聲:“哪怕是與明月劍尊有關,少君也不在乎麼?”

驟然聞此,鳳瀟聲神情沒有任何波動,只是笑了一聲,客氣道:“家主說笑了。”

“我雖遠在逐月城,卻也聽過東海褚家家主的大手筆。只因一則真假難辨的預言,就浩浩蕩蕩,滿十四洲的尋覓劍修,如此又打到本君的清一學宮來……這世上,是沒人能比褚家主更懂‘在乎’二字了。”

“只是不知這份在乎,盛劍尊活著的時候,到底知道幾分呢?她是個實心眼的,想必哪怕知道個一二,也足以讓她動容了吧。”

鳳瀟聲無趣極了,抬手凝出一道虛光,打算讓分身回到自己的逐月城。

這話聽著實在刺耳,褚季野瞳孔都燃起了火,他又被勾起了心中最懼怕之時,壓抑著聲音,反覆重複道:“她沒死……天機閣說了‘百年倏忽,明月將出’,她沒死!”

“鳳瀟聲,你難道就不想見見那雲望宮弟子——你難道一點都不想凝玉姐姐麼?”

即將步入光羽中的鳳瀟聲豁然轉身,自始至終平靜無波的鳳眸終於在這一刻褪去了偽裝的高傲。

——鳳瀟聲,你難道一點都不想她麼?

凝玉,盛凝玉。

許久沒有人敢在她面前提及這個名字,但鳳瀟聲從未有一刻忘記。

她的瞳孔驟然放大,在這一刻褚季野的聲音變得越來越遠,那些過往卻如夜空繁星點點,倏忽間閃爍於眼前。

她與她牽手走過的清一學宮四十九階,她與她並肩而立闖過的陣法秘境,她與她在課上玩鬧時挨的罵,她與她年少氣盛不服管教,偏要去多管閒事,行俠仗義……

她與她。

歲歲年年,莫不敢忘。

清風萬里,悠悠長夢,十四洲上的每一片土地,凡塵間的每一句嬉笑怒罵,都承載了她們過往的痕跡。

重建清一學宮時,每一塊磚瓦壘砌的聲音,都是鳳瀟聲在說著思念。

全天下,沒有人會比鳳瀟聲更想念盛凝玉。

鳳瀟聲的眼神有一瞬的空洞,遲遲沒有邁入那光暈之中,褚季野察覺到了她身形的僵硬,再次開口:“非吾異想天開,但凡少君見到那女弟子——”

伴隨“嘭”的一聲巨響。陡然鳳羽乍現!

屬於鳳族的純粹靈力驟然於殿內炸開,竟是半點不留情面,完全是置人於死地的攻擊!

褚季野也並非等閒之輩,他立即召出陰陽鏡擋於身前,閃身避開,卻到底慢了半步,略顯狼狽。

褚季野從不是任人責打之人,他抬手同樣毫不留情的回擊,並面色陰沉道:“少君何故驟然動手?”

門口守衛聽聞如此動靜,頓時聚集而來,鳳瀟聲拿著百羽莫闌扇,輕輕一扇,替那些守衛擋下無妄之災。

不過轉眼間,她又成了那副完美鳳少君的模樣。

“此處無事,不過我與褚家主相談甚歡罷了,都退下罷。”

守衛齊聲:“是。”

鳳瀟聲望著他們退出去的身影,口中卻道:“褚家主在褚家的領地如何作為,本君管不著,也不想管。”

“但不要把那套噁心的東西,帶到本君眼前來。”

鳳瀟聲的視線終於落回了褚季野身上,卻不再淡泊,只剩下森森寒意。

她知道褚季野一直在尋覓與盛凝玉相似之人。

替身。

這天底下,又有誰配做她的替身?

若獸類般嗜血無情的目光鎖住了褚季野,鳳瀟聲一字一頓道:“若有下次,見一次,我殺一次。”

現在開口的,不是鳳族完美的繼承人鳳少君,而是鳳瀟聲。

是明月劍尊的故友,鳳瀟聲。

然而褚季野見此,竟半點不懼,反倒笑了起來。

他抬起眼,在鳳瀟聲再次轉身時,開口道。

“既然少君大人不信,不知本座可否代表褚家,在學宮授課?”

用了這個自稱,顯然是想以勢壓人了。

但鳳瀟聲最不怕的,就是以勢壓人。

她掀起嘴角,剛要開口,卻聽褚季野道。

“三月後,吾願往學宮授課符籙。”

符籙?

褚家符籙是出了名的厲害,如今傀儡之障頻出,用符籙確實是個簡單迅速的手段。

就是不知,褚季野到底願意教授哪種。

若是籌碼過輕,鳳瀟聲自然不許。

若是籌碼過重……

鳳瀟聲眯了眯眼,依照褚家人無利不起早的性格,只能說明,褚季野所圖甚大。

心中百轉千回,面上鳳瀟聲依舊八風不動,她收起警告目光,平靜道:“不知褚家主打算教授何種符籙?”

褚季野本想放開籌碼,直接說褚家所有符籙,卻又在一瞬生出了些許隱秘的念頭。

若那人當真是凝玉姐姐,越少人知道這件事越好。

於是褚季野同樣收斂了語氣,恢復人前一貫的淡漠:“我聽聞傀儡之障如今愈發蔓延,逐月城也很為此頭疼。不如由我這位家主親自授課,教導清一學宮內的弟子如何畫魄散魂飛符,如此既能造福天下,也好叫這些弟子將來試煉時更有幾分底氣。”

鳳瀟聲離去的腳步停下。

她轉過身,掛著無可挑剔的微笑:“此處不便,還請褚家主進內殿詳談。”

……

不知是巧合還是原老頭有意,盛凝玉還和紀青蕪住得極近。

這間屋子分為兩端,中間另有間隔,平日裡互不干擾。

紀青蕪小姑娘快樂極了:“明月姐姐,快來!”

上一次來,她住的還是夏時景的天驕閣呢。

盛凝玉帶著故地重遊的感慨進入了寢舍,然後x就陷入了沉默。

“明月姐姐,你不整理下東西麼?”紀青蕪指了指自己的床,“若是不知從何整理起,不如先鋪個床?”

是的,鋪床。

前來此處的弟子,至多不過到修真九段之三——瑤光境罷了,尚且不能十分精準的控制靈力。

凡人的衣食住行仍未遠離他們。

不僅是部分弟子尚未辟穀,許多弟子仍需安眠。

而清一學宮之內,除去日常所需,再不會有專人服侍。

這也就導致瞭如今的問題——

盛凝玉不會佈置房間,更不會鋪床。

她都快忘了上一次學宮是誰給她擺放的東西……唔,好像是二師兄,她從小一應雜事,許多都是二師兄幫她做的。

明明容闕比她大不了多少,她卻像是被容闕帶大的孩子一樣。

盛凝玉原地思考了三秒,動作自然地從星河囊內取出所有東西,亂七八糟的堆在了一處,隨後覷著眼向另一側紀青蕪的方向瞟了又瞟,操控著靈力小心地越過中間的會客堂,試圖看清、繼而模仿對方的動作——

篤篤篤。

“嘿,你們東西理好了麼?”

藥有靈歪在門邊,笑嘻嘻地大聲招呼著:“就剩這點了呀?我看這點東西用不了多少時間。要不要先出去逛逛?”

紀青蕪小姑娘顯然極為心動,她從房中跑了出來,又回過頭,另一間房中,盛凝玉探出頭,揮揮手:“你們去吧,我有些乏了,一會兒打算先休息休息。”

兩人想起了方才那事,目光頓時變得同情:“那明月道友好好休息,我們先行一步。”

送走兩人,盛凝玉長舒了口氣。

她對清一學宮實在沒甚麼好奇。雖說是百年擇地重啟,但從方才的“四時景”來看,其中佈局都大差不差,無非是“春夏秋冬,天水收意,盈日生驕”,依次下落一字,所成的住處與景緻罷了。

而且……盛凝玉怕丟人。

如今紀青蕪小姑娘不在,她終於可以好好研究研究,房間到底該怎麼佈置了。

“篤篤篤”

熟悉的敲門聲傳來。

盛凝玉以為是紀青蕪去而復返,隨手用靈力開了門,幾秒後,抬起頭詫異地看向已至房門口人。

是謝千鏡。

他身著白衣,修長挺拔,猶如霜雪般清冷鋒利,可在“春意生”的盎然之下,衣袂紛飛時,又似一捧新雪消融。

盛凝玉挑起眉梢,調侃道:“謝公子此刻出現,莫非是特意來幫我收拾寢舍的?甚好甚好,那我就交給你了啊。”

謝千鏡唇角向上揚了揚:“可以。”

盛凝玉:“行啊……嗯?”

不是?

他就這麼自然的用靈力捲了一遍屋子,開始幫她整理東西了?

盛凝玉怔了又怔,腦子有些懵。

她看著漂浮漫天又歸於恰好位置的物品,身處這間充斥著對方靈力的屋子,難得有些不知所措。

主要是謝千鏡將這一切做的太自然了,就彷彿她原先的那句不是調侃,而是道破真相——他真的是來幫她處理這些她不擅長的瑣事的。

“謝千鏡。”盛凝玉坐在桌邊,吃著從原道均那兒順來的丹丸,語氣微妙道,“你不會是真的想當我道侶吧?”

謝千鏡的手指上仍纏繞著絲絲靈力,他抽空往她這裡瞥了一眼,笑意斂去些許,嗓音淡淡:“不行麼?”

盛凝玉心中一動,抬頭認真道:“這不是行不行的問題,我連你是誰都不知道。”

“我就是謝千鏡。”

盛凝玉搖搖頭:“你是謝千鏡,然後呢?”

“雲望宮原老家主說你是故人之子,此次清一學宮之主的鳳少君對你另眼相待。還有褚家,你說你與褚家有仇,但我觀今日,褚家家主褚季野似乎並不認識你。”

她嚥下口中丹丸,定定地看了眼謝千鏡,臉上又浮起散漫的笑,似乎只是順口一問:“謝千鏡,你到底是誰?”

謝千鏡鬆開了掌中靈力:“我姓名為真,與褚家糾葛為真,未曾騙過你。”

盛凝玉靜默片刻,低低笑了一下:“未曾騙過我?”

她忽得運氣靈力,一躍而起落在了謝千鏡身旁,猝然抓住了他的手。

那雙方才還繞著萬千靈力的手,此刻冰涼,猶如浸染過冰雪。

盛凝玉扣住他的手腕,順勢抓起他的手抬至眼下,低下頭嗅了嗅,哼笑了一聲。

“好啊,既然未曾騙過我,那你現在就告訴我,你身上的香,是哪兒來的?”

唇瓣擦過手指,此刻猶有餘溫。

疼痛驟起,許久未出的心魔之音繚繞耳畔。

【謝千鏡,你要與我說實話麼?——你敢與說說實話麼?】

【你當真以為,區區一箇舊日之約,能夠束縛住我麼?】

謝千鏡睫毛顫了顫,勾起嘴角:“昔日同道之人相贈,不便多言。”

盛凝玉冷笑:“哈。”

若非此刻她不好說出這香的真相,她早就要將香夫人的所贈甩到他面前了。

謝千鏡輕輕一笑,反握住她的手,眼中盈盈:“盛道友敢說,自己就無事相瞞麼?”

碰撞落地聲接踵而至,原來在他們言談交鋒間,屋子已經理好了。

就是被她扣著的這雙手理好的。

盛凝玉忍不住多看了幾眼。

形狀修長漂亮,骨節分明,猶如水中蓮花菩提,不染紅塵。

不僅靈力深厚詭譎,還能幫她整理東西。

她以前哪兒招惹來的大人物?

盛凝玉心下思索,不自覺地對謝千鏡的手捏了又捏,直到對方微微蹙眉,出言提醒:“盛道友,能否先放開在下的手?”

盛凝玉:“……”

她輕咳一聲,語氣比剛才好上了許多:“既如此,別的我也不多問。反正你我二人皆有事隱瞞,謝千鏡,那我只問你一個問題——從彌天境起,你一直跟著我,到底想做甚麼?”

【你敢說麼?】

【你敢告訴我麼?謝千鏡,你的真實目的,你不過是想……】

心魔的嘲笑聲從未消失,謝千鏡眼睫輕輕覆下,嘴角上揚,開口時的語氣平和,好似在談論甚麼春花秋月之景般從容溫潤,但他吐露出的話語,卻全然不是如此——

“我想殺你。”

耳旁盤旋的心魔之音在剎那間停滯。

盛凝玉:“……”

這是連裝也不裝了?

雖然早有懷疑,但此刻她還是沉默了一瞬,甚至連“你知道我是誰麼”這種蠢話也懶得再問。

先前最壞的猜想成真。

謝千鏡不僅和她有仇,而且從最初起,他就猜到她的身份了。

迎著外頭的斜日垂柳,盛凝玉悠悠的長嘆了口氣。

謝千鏡道:“盛道友為何嘆息?”

“我只是有些懷念我們剛見面的時候。”盛凝玉又嘆了口氣,語氣無比真誠道:“那時候我們彼此心有防範,互相隱瞞,虛情假意的,多好。”

謝千鏡唇角弧度不變,眼中染上些淺淡的琥珀色:“這麼說來,盛道友此刻對我無所防範,唯餘赤誠了?”

沒有絲毫殺意。

盛凝玉眨眨眼,又變成了那萬事不經心的神情,散漫道:“我對你從來赤誠。”

她沒給謝千鏡回應的機會,鬆開手,快走幾步出了寢舍,到了庭院中,又轉過身看向身後的謝千鏡,神態自如道:“布個截音陣。”

不等謝千鏡回答,她問:“你眉心的傷,是我的劍痕麼”

謝千鏡放下佈陣的手,綴在盛凝玉身後,聞言,偏過頭:“是。”

“那日彌天境內初見,你當真是被人追得別無他法麼?”

謝千鏡步入光影之下,似乎勾起了嘴角:“是,也不是。”

他確實操控了那幾個修士演了場戲,但剜肉食血之事,確確實實的發生過。

真真假假,不可盡信。

盛凝玉心中自有計較。

她之所以來到在庭院正中,正是因為此處人多。

人多口雜,有壞處,自然也有好處。

謝千鏡若是出手,雖有截音陣,但也會立即被人發現,畢竟原不恕可離得不遠。

但意外的是,口口聲聲說要殺她的謝千鏡,竟對此沒有任何反應。

思緒在腦中掠過,盛凝玉看著面前雪衣淡如雲霧之人,冒出了一個大膽的猜測。

她上前幾步,傾身靠近了謝千鏡,宛如一對愛侶相依相偎。

謝千鏡垂下眼,臉部的神情被光影遮蔽,越發襯得輪廓溫柔,眉心紅痕妖冶。

他道:“我想殺你,你離我這樣近,不怕麼?”

盛凝玉直起身體,猝然一笑。

“你要殺我,其實這不難。但是你最好先等等,因為說不定用不著你動手,多得是人想殺我。”

謝千鏡動作微微一凝,側眸輕聲問:“誰?”

盛凝玉聳聳肩,輕鬆道:“很多啊,比如今天那個褚家主……唔,說起來你想殺我,是因為我得罪過你麼?得罪的很厲害?”

不等謝千鏡回答,盛凝玉又指了指自己的腦子,嘆了口氣。

再開口時,她嗓音x沉沉,頗有幾分寂寥:“不瞞你說,自我醒來後,發現自己忘了許多事。若是當真得罪了你,我先向你賠罪,你給我些時日,待我把要做的事做完,我自會來向你贖罪,可以麼?”

身影蕭索,語氣可憐。

明知是假,卻也想寬恕於她。

謝千鏡眼中似有墨色湧起,可他偏又彎起唇角,長長的睫羽被日光照著,落下一片陰影,掩蓋了他的思緒,只剩下模糊的溫柔。

“好。”他道,“我可以等你想起來。不過有一點,你要牢記。”

盛凝玉抬眸,就見謝千鏡對她彎眉笑了笑,眉心一點紅痕,映襯著雪魄竹骨,萬千風華。

“——在被我殺死之前,你不能死。”

盛凝玉心中猛地一跳。

方才謝千鏡說“我想殺你”時,她無甚波動,不覺得害怕,可此刻他說“你不能死”,盛凝玉反倒被這四個字攪得心緒翻湧,生出點點驚懼乃至一絲心痛來。

太奇怪了。

他不願說他是誰,但她總有辦法知道。

盛凝玉垂目定了定心神,旋即伸出手:“擊掌為誓——行,那就這麼說定了!“

她拍拍謝千鏡的肩膀,心滿意足往回走:“好了,我們今日先去休息,待明日趁著尚未開課,再請你來找我,一起逛逛學宮,如何?”

謝千鏡也不惱,竟是由她安排:“可以。”

盛凝玉:“……你別都順著我。”

謝千鏡目光仍是清潤溫和:“為何不可?”

盛凝玉旋身回眸,歪著頭露出一笑,腦後用布帶束起的頭髮一晃一晃:“我最會得寸進尺。”她一手按在謝千鏡肩上,一手伸出一根手指在他面前晃了晃,“你這樣可是殺不了我的。”

謝千鏡抬手饒了繞她的髮尾,輕笑:“是麼。”

幾乎是下一秒,周身殺意頓起,不加任何掩飾!

盛凝玉:“!”

怎麼有人能一秒出現殺意啊!

她立即運氣靈力,溜得比兔子還快,只喊了一句“明日見!”回到房間“砰”的關上了門。

然而在關上門的那一秒,盛凝玉面上的驚慌全然褪去,笑意一點一點地爬上嘴角。

晚歸的紀青蕪好奇道:“明月姐姐這樣開心,是發生了甚麼好事麼?”

盛凝玉靠在流水銀絲軟榻上,哼著荒腔走板的調子,折著給香夫人和原老頭的信箋鳶,口中玩笑道:“發生了一件好事,畢竟我那未婚道侶身體不好,我都做好與他不見的準備了,沒想到,他居然真的能為了我,努力進了學宮。”

紀青蕪單純羨慕:“這樣可真好。”

可不是麼。

盛凝玉看著那撲騰撲騰消失在空中的信箋鳶,心想,依照今日謝千鏡對褚長安也不落下風的氣勢,她的安全又多了一層保障。

而且既然謝千鏡與褚家有仇為真,那麼她從褚長安那兒偷取靈骨一事,也可以用得上他。

至於所謂的“想殺她”——

盛凝玉一點也不擔心。

不為別的。

只因盛凝玉殺過人。

所以她能感受到,即使她和謝千鏡有仇是真,即使她得罪謝千鏡是真,但謝千鏡口口聲聲說想殺她——

是假。

他或許恨她,卻一點也不想殺她,更不想她死。

盛凝玉眯了眯眼。

若是如此,那她的計劃,可以更大膽一些。

……

逐月城內。

鳳瀟聲揉了揉眉心。

鳳翩翩一進來就看見鳳瀟聲沒來得及收好的疲憊,心中有些著急:“姑姑,可是傀儡障又多了?——不然我不去學宮了,留下來幫你吧。”

她是鳳瀟聲族內已故兄長鳳時聞的女兒。

鳳瀟聲與這位兄長年紀相差極大,自然也不甚相熟,但在鳳時聞去後,鳳瀟聲卻對他的女兒多有照顧。

只因一點。

鳳時聞是盛凝玉所殺。

“你去學宮處理那些雜事,也是在幫我。”

鳳瀟聲斂去神情變化,訓誡道:“近日裡,各大門派世家都已將子弟送來,更有名冊、靈力錄入,道道關卡都需要有人把守,你需盡心而為,不可偷懶。”

鳳翩翩垂首,有些喪氣道:“我聽姑姑的。”

年輕氣盛,總想做些驚天動地的大事,最厭煩這些細枝末節。

猶記得她那時候也是如此,出門的時候,東西從未帶齊過。

想起那些事,鳳瀟聲不免一笑,又多加了一句:“學宮諸事繁雜,我此刻也重擔在身,你把控好學宮諸事,既是在歷練,也是在助我。”

鳳翩翩得了這話,頓時眼睛亮閃閃的,心滿意足地領著差使離開了。

在她旁邊相助的管事笑道:“少君如今哄這些小輩,真是愈發熟練了,我時常聽見他們私下裡都歎服少君的妥帖呢。”

鳳瀟聲淡淡一笑:“沒甚麼妥帖的。”

她哄人時的話,不過是對……拙劣的模仿罷了。

鳳瀟聲再看不進手中書案,她起身站在廊間出神許久,再抬眼時,管事早已退下,一帶著銀色面具的男子走到她身旁。

他散開靈力,吹得那些繁枝搖動,落英繽紛,開口時嗓音卻不如美景這般動人,而是有些生澀:“你若想,可以去學宮。”

鳳瀟聲不假思索:“逐月城不能缺人。”

那人一板一眼的回覆:“逐月城,有我在。”

鳳瀟聲終於回過頭。

此人名為豐清行,是她取得名字。

那時,鳳瀟聲還沒放棄尋找盛凝玉。她去了哭玉墟,沒找盛凝玉,卻找到了另外一個人。

記憶全失,面容上悉數是傷痕——竟是被陣法罩住了容貌,問他姓名,只含糊不清的念著一個“清”字。

鳳族乃長生種,天生神族,生而高貴,從不懂何為惻隱之心。但那時的鳳瀟聲卻頂著所有人驚異的目光,主動開口。

“把他帶回去。”

鳳瀟聲想,若冥冥之中當真有註定,若上天真有因果報應……

她希望,倘若有朝一日盛凝玉出現時,也有人能助她。

於是,鳳瀟聲把這人帶回了家,給他取了名字,調養身體,又給他戴上面具,令他與自己一起,逐漸掌握了鳳族內部的權柄,將銀竹城更名“逐月城”,逐步肅清奸邪,佈施往來。

時至今日,鳳瀟聲仍不懂惻隱之心。

她覺得,自己只是在對過往盛凝玉的行為進行一些拙劣的模仿。

沒有人能與她談論她,沒有人敢在她面前談論她。

但她真的有些想她了。

鳳瀟聲扯了扯嘴角,笑容露出了些許自嘲,喉嚨極疼,片刻才發出嘶啞的嗓音。

“你知道麼?先前,我凝出一道分神,遠遠去學宮看了一眼。”

那姓謝的不愧是敢與她尋謀合作之人,周身佈下的結界委實厲害,饒是鳳瀟聲也聽不見聲音,看不清面容,只能遠遠看到那雲望宮女弟子與謝千鏡的舉動。

“我想,褚季野那狗東西大概終於瞎了眼。”

鳳瀟聲搖了搖頭,靠在了豐清行的肩上,微微合上眼,疲憊又篤定地重複。

花落盤旋,卻再無人費時費力的用劍尖擷取一朵,只為了送與她玩笑。

“——那人,絕不可能是她。”

話雖如此,但鳳瀟聲知道。

待她處理完逐月城諸事,心緒平復之後,終究還是會親自前去學宮一看。

其中緣由有許多:褚家掀起的風波不定,對那不知何時已入魔道的謝家菩提君的警惕,還有對清一學宮的眷戀與執念——

更有那萬分之一的可能。

“能不能來見我啊……”日光過於刺目,鳳瀟聲眼角有些酸澀,她以手覆面,輕聲呢喃,“我們還沒吵完架呢,盛九重。”

你怎麼敢,就這樣揹著我,身死道消。

作者有話說:鳳瀟聲唯愛盛凝玉!是唯愛!(bushi)

是很好很好的朋友啦,後續還會有更多關於「逐月城」的劇情。

以及一萬兩千字!!!!!!!

我好牛!!!!!!

快誇我!!!!!!(海星反覆打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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