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最終答案(全大鳥視角) Daddy愛……
謝迦應大搖大擺地走後, 時霂就一直在包廂裡站著,彷彿入定了般。因為門窗都鎖死,緩慢流動的空氣和暗度極低的暖黃燈光, 令這裡非常壓抑,陰沉沉地,又莫名悲傷。
哈蘭終於走了上去, 不知道為甚麼,他其實很想抱一抱眼前的男人, 就像抱著自己因為心愛的娃娃不見後嚎啕大哭的小孫子。
但主僕有別,他沒有資格做這種僭越的事,只能在有限的空間內,給一點人性的關懷:“吃一點東西吧, 先生, 您今天還沒有進食。”
這個世界上沒有人關心先生。最愛時霂的時老先生已經過世了, 同樣也愛時霂的海因裡希老先生卻不止時霂這一個孫輩, 孩子太多,總是不能偏心得太厲害。
時霂獲得過唯一的完整的, 炙熱的, 純潔的愛, 只有那隻從天而降的小鳥。
時霂陷入深海的神情動了下, 偏過頭,看了眼一直陪伴著自己的老管家, 他習慣性地露出一個微笑, “是嗎,我都不覺得。”
他走到餐桌邊,坐下,拿了麵包和松露湯, 沒有吃任何肉類,他在苦修中,已經三個月沒有食用任何肉類了。
吃素讓他缺少了非常必要的營養來源,即使服用補劑,也完全無法彌補。
時霂完全不知道食物是甚麼味道,只是重複著咀嚼吞嚥的動作,吃進去一小塊麵包後,他抬頭,問哈蘭:“我和剛才那個男孩比,很差嗎?”
哈蘭心痛,“先生,您非常優秀,您已經比這個世界上百分之九十九點九的人更優秀了。”
“那為甚麼她不要我了。她寧願跟著那種男孩跑掉,把我一個人留在這裡。”時霂說著說著就開始自言自語,“她喜歡年輕的男人……喜歡英俊的……”
“那人說我老、醜、瘋癲………我老?我是不是很老,哈蘭………”
哈蘭搖頭,可時霂還在說著,哈蘭無法把他從那種情緒的黑洞中拉出來,只能僭越地抓住時霂的手腕,“先生!先生!”
“你說。”時霂重新恢復神智,標誌性的紳士微笑浮在臉上。
哈蘭小心地:“會不會是您猜錯了。有可能這男孩和夫人並不是戀人的關係呢!有沒有可能是……家人?是哥哥或者弟弟?”
“家人?”時霂眼中有一絲困惑。
時霂的世界觀讓他無法相信,居然有為了保護家人而不怕死的人,居然有這種家人?若是槍比在他的哪個弟弟妹妹身上,或者三億歐的支票,只是買他的行蹤,那絕對是毫不猶豫就會告訴對方。
當然,換做是他自己,他也不可能願意,保護那些雜種弟弟妹妹?他會風度翩翩地說,請把他們統統殺掉吧。
“是啊,是家人!”哈蘭激動。
調查謝迦應的家庭到底輕鬆很多,他再如何閉口不提家世,也會在F1、F2車隊裡留下許多痕跡。不過調查謝迦應還是耗費了不少時間,比時霂想象得要久很多。
因為在公安系統裡,謝迦應的戶籍資訊是被保護起來的狀態,沒有調查許可權。只能在網路上一點點摳,然後去現實世界裡一寸寸順藤摸瓜。
牽出蘿蔔帶出泥,很快,一個龐大的家族就來到了時霂的面前。
京城,謝家,藍曜財團。從百年前就開始活躍在歷史舞臺上的資本,新中國成立後更是成立了具有紅色色彩的財團,權力和財富交織在一起,在東方土地上堅固佇立,不是輕易能動搖得了的。
西方世界是財富玩弄權力,這裡卻是權力操控財富。
外國資本再有錢,進了這片土地,該聽話還是得乖乖聽話。
謝迦應就是這個家族第五代的小少爺,他有一個親姐一個親哥。親姐作為新一代話事人,近幾年開始活躍在公眾視野內,資訊不難查,照片少但也有。
除此之外,時霂的手下在京城潛伏了一個月,手段頗多,甚至還用美色去追求藍曜集團旗下福娃娃公司的某個女高管,就為了打聽謝家內幕。
打聽出謝迦應一大堆的表姐堂姐,沒有找到Aerona。
一個龐大的家族親戚關係錯綜複雜,有時候關聯著好幾個家族,用血緣、姻親鑄造成巨大的網。
下屬推測:“有可能是私生女。在中國,這種出生一般都會被家族嚴密隱藏起來。”
是私生女嗎?所以她的家族才會這麼不遺餘力地隱藏起資訊。畢竟這種級別的財團,又背靠國家,爆出私生女幾乎是驚天醜聞。
邏輯很合理,但時霂否掉這個說法,“不是本家。去查和謝家有姻親關係其他人。”
下屬們繼續順著這張龐大的家族網去查,最終鎖定了活躍在影壇的秦佳茜,以及她那神秘的丈夫,港島金茜集團的董事長,孟修白。
秦佳茜的照片太多了,鋪天蓋地都是,時霂看見這個女人照片的第一眼,就生出一種強烈的預感,也許這就是答案了。
因為真的很像。其實細糾五官,只有五分相似,但那種感覺尤為相似,母女血緣有著神奇的紐帶,就是讓時霂一眼就覺得這個女人是小鳥的母親。
還有其他的線索佐證了這個猜想,在一張港島企業家新春聯會大合照上找到孟修白。這個神秘的男人,擁有炙手可熱的女明星妻子,卻在全網找不出一張單人照。男人的眉眼經過技術比對,與那張戴口罩的半人臉照片完全吻合。
孟修白和秦佳茜也的確有一個女兒,也只有一個女兒。雖然時霂仍舊查不到這個女兒叫甚麼,長甚麼模樣,但他心中的聲音告訴自己,不會再有意外,就是Aerona的父母。
一切的答案浮出水面,時霂都來不及欣喜,就被真相狠狠刺中心臟,他也終於明白了甚麼才是天父的懲罰。
屬下發來的照片裡有幾張金茜王冠酒店的圖。
那是一座華麗而夢幻,完全不輸赫爾海德莊園的宮殿,在明媚如春的陽光中,安靜地。一頂巨大的王冠造型的水晶燈,冷豔地懸掛在金藍色的酒店大堂,折射出絢麗奪目的華光。
“Daddy,我也有一座城堡!”
“我的城堡有一頂巨大的王冠!比這間臥室還大!”
“特別大特別大,比游泳池還大,是藍寶石做的,應該很好找吧?”
女孩清甜的聲音迴盪在耳邊,她撒著嬌,真誠地,毫無保留地,對她依賴的Daddy分享著她的世界。
這就是小鳥的宮殿,小鳥的城堡,小鳥的王冠。
時霂發出了近乎癲狂的嘲笑,心臟又開始一陣陣抽痛,侵襲著他的大腦神經,淚水從面頰無聲滑落,淹沒進領口。
自從小鳥離開後,他從未哭過的雙眼開始一次又一次地承受眼淚。
“天父……天父,這……就是你真正的懲罰嗎?”
懲罰他的傲慢,徹頭徹尾的傲慢。其實最終的答案早已經告訴了他,是小鳥親口告訴了他。是他傲慢自大,是他從不把女孩的話真正放在心上。
他以為那只是失憶後的小鳥的孩子話。
他以為那只是孩子話。
他是一個滿口謊言的男人,但小鳥有著一顆世界上最純真的心臟,她從來沒有欺騙過他,她說的每一句都是真的,她說愛他也是真的,那她現在還會愛他嗎?
時霂不敢再傲慢地下結論。
團隊順著這條最關鍵的線索,埋伏在澳城,終於找到了Aerona的蹤跡,也終於結束了這場持久的地獄級難度的尋人任務。
時霂看著遠在澳城的手下傳回的小鳥的照片,臉上終於浮現出五個月以來第一次真心的笑容。
他的小鳥穿著低調的職業套裝,脖子上戴著工牌,巧克力色的柔順長髮紮成一個高馬尾。她的微笑依舊充滿朝氣,她的眼睛還是那麼動人,她一切的一切……都如此美好,沒有一絲陰霾。
而他,像一隻陰暗的男鬼,躲在這人跡罕至的阿爾卑斯山腳,窺探著一顆遠在東方的甜美果實。
飛往澳城的航線得到批覆,私人飛機待命,時霂迫不及待,披著夜色飛往東方。
哈蘭欲言又止。先生和之前簡直是判若兩人,若是夫人見到先生這個鬼樣子,豈不t是要嚇一大跳??哈蘭想說還是等幾天再去也不遲,但也知道時霂聽不進去。
時霂太急切了,急切到失了風度,也失了考量,和他一貫的妥帖萬全背道而馳。
此時並不是兩人見面的一個好時機,時霂甚麼都沒有準備,甚至連見到小鳥後要說甚麼,都還在瘋狂打腹稿,穿甚麼也在糾結,弄甚麼髮型也在糾結,但時霂等不了,一秒都等不了。
時霂甚至沒有想到,自己現在這鬼氣森森的模樣,簡直是糟糕透頂,如何去見她?
反正飛機就是落地了澳城,來到這座北回歸線附近的城市。六月初的澳城明媚得有些刺眼,陽光如海浪般拍打在面板上,帶來和北緯四十八度完全不同的氣候。
時霂的確是一個無趣的德國男人,他的度假大多是固定的那幾個地方,瑞士聖莫里茨,義大利科莫湖,法國裡維埃拉隱秘灣區,這居然是他第一次來澳城。
原來如此美好的地方就是小鳥的家。
在一群保鏢的護送下,時霂下飛機,來到商務機專用的vip航站樓。持有德國護照的公民飛中國是免籤,不需要辦理任何簽證。時霂入境直接走vip通道,刷個臉就可以。
按理說非常快,但為時霂辦理入境的工作人員拿著他的護照比對了整整三次,又蹙著眉去看電腦,確認了以後,她把護照還給時霂,用英語說:“抱歉,先生,您的護照被限制進入中國境內,您無法入境。”
他無法入境中國。
怔了怔,時霂用中文詢問,語氣禮貌也冷淡:“是不是弄錯了。我前幾年來過中國,還是受貴國商務部邀請,怎麼會限制我入境。”
工作人員:“抱歉,限制入境的原因有很多,而且您的護照已經被移民管理局列入黑名單,具體原因我無法查到,我沒有許可權。”
黑名單。
時霂緩緩滑動一息喉結,想起了那個小賽車手嘲諷的賤笑,他說“反正你查到了也沒用”。
查到了也沒用,因為過不去。一顆心如墜冰窟,那些在飛機上輾轉反覆,激動又緊張的心情,也在這一刻打入谷底。
時霂保持著紳士風度,接過護照,說了一句謝謝,轉身離開時,熨帖到沒有一絲皺褶的駝色風衣衣角翻飛。因為無法入境,只能暫時歇腳在vip包廂,但時霂沒有去包廂,而是直接坐在公共區域的椅子上。
哈蘭、保鏢、助理、秘書都離得很遠,不敢上前靠近。他們每一個人都能入境中國,但時霂不可以。
時霂孤獨而安靜地坐著,看著窗外的藍天,還有起起落落的飛機。
等待他的只有唯一的選擇,離開這裡。這一片大陸,不准他踏入,他的小鳥,不准他侵犯她的王國,用最粗暴的手段把他阻止在了領土之外。
弗雷德裡克·赫爾海德先生擁有這個世界上頂級的財富,頂級的權勢,他在世界上任何一個國家都暢然無阻,但在這裡,在他最想抵達的地方,起不到任何作用。那簡單的一道透明閘門,他過不去。
他知道他的小鳥就在這座城市路氹區金茜王冠度假村,他知道準確的座標,但抵達不了。
時霂安靜地望著藍天,清瘦的背影有著濃烈的悲傷,他站起來,往前走,來到落地窗前。
時霂就在這面玻璃裡,看見了自己的倒影。
他先是驚駭,隨後是恐慌,不解,像孩子一樣手足無措。
這是誰?這個陰鬱潦倒比吸血鬼還羸弱的男人……是他?是……他?
時霂忽然轉過身,瘋癲地往vip包廂闖去,一群屬下搞不懂發生了甚麼,都忐忑地跟上去,主要是怕老闆真的瘋了。
時霂大步跨進包廂的洗手間,把門重重關上。
鏡子更加清晰地倒映出他此時此刻的模樣,鬼樣子,完全是鬼樣子。時霂顫抖地摸上自己的臉。
他飽滿富有彈性和血氣的面板變得蒼白,透著乾癟滋味,兩頰的脂肪褪去,加上高挺的鼻樑和深陷的眼窩,使得整張臉越發凌厲,甚至到了有些兇的地步。他的藍色的眼睛透著死寂,豐盈的金色頭髮也枯澀了。
還有他健壯的身體,瘦了整整兩圈,甚至都撐不起他上半年新訂製的風衣。
還有小鳥最喜歡埋的地方……他的胸肌,沒了。
他瘦成了t臺上那種不健康的,沒有血色的紙片男鬼。
——“你現在又老又醜又瘋癲,她見到你只會討厭!”
時霂大腦發空,一陣陣發空,眩暈,他差點栽下去。
此時此刻的他,根本沒有資格做小鳥的Daddy。一個醜陋瘋癲的男人怎麼能做那麼可愛旺盛的小鳥的Daddy。
時霂就這樣審視著鏡子裡的自己,審視自己的靈魂,整整一刻鐘,他走出了洗手間。
哈蘭守在門口,他一出來,就說:“先生,入境而已不是難事。我們想想辦法,走上層關係,不可能進不去,先生………”
“告訴機組,準備回國。”時霂淡淡地吩咐。
哈蘭:“回國?”他們連夜坐了十幾個小時的飛機過來。
時霂微笑地看著哈蘭:“哈蘭,我不能這個鬼樣子去見她。不能。我現在去見她,我會徹底失去她。”
他現在去做甚麼呢?去發瘋?去懺悔?去乞求原諒?還是去把她綁回德國?這隻會讓小鳥厭惡他。
而且他連小鳥喜歡的寬厚胸膛都沒有了,如果小鳥需要他哺育,他能拿甚麼?拿出一排排骨驚嚇她?
他已經知道了小鳥在哪裡,小鳥不會飛,她就好好地在這裡,有了工作,有了家人,有了她的宮殿,她的王冠,她會很好很好。
那她也值得擁有一個最好的Daddy。
時霂的理智戰勝了瘋癲,他決定製定一個周密的,萬全的,妥帖的計劃。不論是入境中國,還是恢復身體,還是出現的方式,還是如何讓小鳥的家人接受他,都需要一番謹慎籌謀。
他只有唯一一次機會來到小鳥的王國,他不能出任何紕漏。
哈蘭一驚接著又是一喜,“您……想通了?”
時霂點頭,凝視著遠處的藍天白雲,他即使成了這幅樣子,依舊有著不會跌落的從容和高貴,“你說得對,哈蘭,她的家人的確對她很好,我不會讓她在我和家人之中做選擇。”
一個好的Daddy不會製造麻煩,而是解決麻煩。
Daddy愛他的小鳥,那就會讓小鳥得到世間最好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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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成熟男人去找爺爺就是限制洋鬼子入境!
崽崽王國非常堅固不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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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半年就是洋鬼子各種捯飭自己啦!限定男鬼面板下線,下一章就是時間大法+見面!